“阿姨,您来了啊!”
孙浩然满脸堆笑,一把拉开站在车前的我,自己凑到车窗边。
那辆黑色宾利慕尚静静停在校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这种车在我们学校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更别说来接人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的脸。
我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那辆车,而是因为孙浩然喊出的那声称呼——
“韩总,好久不见。”
韩总?
我妈什么时候成韩总了?
我叫赵北辰,今年二十一岁,在省城一所普通一本大学读大三。
要说我这二十一年的人生,用一个字概括就是——平。
平平无奇的长相,平平无奇的成绩,平平无奇的家境。
我爸走得早,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在城南一家纺织厂当会计,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我们娘俩住在老城区一套六十平米的步梯房里,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算安稳。
从小到大,我妈就教育我一句话:做人要低调,别惹事,也别怕事。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母亲对普通儿子的普通叮嘱。
直到今天。
事情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我们宿舍四个人,我和马跃是普通家庭出身,另外两个家里条件都不错。尤其是孙浩然,据说他爸开了家公司,规模不小,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孙浩然这人吧,怎么说呢,人不坏,就是太爱显摆。
开学第一天,他就拎着个LV的背包进了宿舍,往桌上一扔,故意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硕大的logo。后来更是三天两头换新鞋,AJ限量款一双接一双,每次都要在宿舍里转一圈,生怕别人看不见。
我和马跃对这种行为也就是笑笑,懒得搭理。
但孙浩然似乎觉得我们的“冷漠”是对他的不尊重。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找我麻烦。
先是晚上熄灯后外放打游戏,我说了一句能不能戴耳机,他阴阳怪气地来一句:“怎么,嫌吵?嫌吵你住单间去啊,又没人拦着你。”
然后是小组作业,他非要跟我一组,结果什么都不干,最后交作业的时候把他的名字写在最前面。我跟老师解释,老师说人家提供了思路,挂个名怎么了。
再到后来,他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含沙射影的东西。
“有些人啊,穷就穷吧,还非得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
配图是他新买的一块手表,江诗丹顿,少说十几万。
我知道他在说我。
但我没吭声。
不是怂,是我妈说过,跟狗抢道,赢了也是输。
可我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不计较。
马跃好几次看不下去,想替我出头,都被我拦住了。我说算了,毕业了就各奔东西,犯不着跟他置气。
马跃气得直拍桌子:“北辰,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他孙浩然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我笑了笑,没接话。
说实话,我对孙浩然这种人,更多的是可怜。
一个人需要靠外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本身就说明他内在的空虚。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口,说了也没意义。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期中考试之后。
那天考完最后一科,我刚走出考场,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
“北辰,考完了没?”
“刚考完,妈。”
“那行,我在你们学校南门等你,你过来一趟。”
我一愣:“妈,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快来,我有事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纳闷。我妈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来学校,说是怕给我丢人。今天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收拾好东西,往南门走。
路上碰见马跃,他问我干嘛去,我说我妈来了,我去看看。
马跃眼睛一亮:“阿姨来了?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见阿姨了,怪想她的。”
我俩一块往校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圈人。
我心想这是怎么了,凑近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停在门口,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气质优雅得体。
那个女人,是我妈。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确实是我妈,韩玉兰。
但她身上的衣服,那辆车,还有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跟我记忆里的那个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母亲,完全判若两人。
“北辰!”
我妈看见了我,朝我招手。
我机械地走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我身边蹿了出去。
是孙浩然。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前,满脸堆笑,一把拉开我,自己凑到车窗边。
“韩总,好久不见!您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韩总?
我彻底懵了。
我妈看了孙浩然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是?”
“我啊,孙浩然!我爸是孙国良,宏远建材的孙国良!上次在我爸公司的年会上,我跟您见过一面,您还记得吗?”
我妈微微点头,表情淡淡的:“哦,是你啊。有点印象。”
“对对对!”孙浩然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韩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年会我还给您敬过酒呢!您今天来我们学校是……”
“我来接我儿子。”我妈说着,目光越过孙浩然,落在我身上,“北辰,过来。”
孙浩然顺着我妈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北辰……您说的是赵北辰?”
“对。”我妈点点头,“我儿子,赵北辰。”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孙浩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上。
那是震惊、尴尬、恐惧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我走到我妈面前,嗓子有点干:“妈,你这是……”
“上车再说。”我妈拉开车门,“先跟我回家。”
我木然地坐进副驾驶,马跃还在原地站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马跃,你也上来吧,一起吃饭。”我妈招呼道。
马跃连连摆手:“不了不了阿姨,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校门口。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孙浩然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我才开口:“妈,你到底是谁?”
我妈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我。
“北辰,妈骗了你这么多年,是妈不对。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女人带着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容易。我不想你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不想你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所以你就装穷?”
“不是装穷。”我妈摇摇头,“我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那些钱,那些产业,都是我年轻时拼出来的。后来有了你,我就想着,与其让你在蜜罐子里长大,不如让你知道普通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沉默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我妈骑着自行车接送我上下学,风雨无阻。
初中时,她为了给我交补习班的钱,连续加了三个月的夜班。
高中时,她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说自己不爱吃。
那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
可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演的?
“妈,你到底有多少钱?”我问。
我妈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她又说了一遍。
我靠在座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数字,足够把我们现在住的整个小区买下来,还绰绰有余。
“所以你今天是故意开着宾利来学校的?”我问。
“也不是故意。”我妈笑了笑,“我今天本来要去谈一笔生意,顺路来接你。没想到碰上你那个同学了。”
“他叫你韩总。”
“嗯,他爸是我下游的一个供应商,见过几次面。”
我苦笑:“这下好了,我在学校没法待了。”
“为什么?”我妈看着我,“就因为别人知道你妈有钱了?”
“不是因为这个。”我摇摇头,“是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结果发现我不是。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条鱼,结果有天发现自己其实是只鸟。”
我妈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了皱纹。
“北辰,你还是你。不管妈妈有多少钱,你都是我的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那个孩子。你的性格,你的为人,你的价值观,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妈妈账户上的数字改变而改变。”
“可是别人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我。”
“那就让他们看。”我妈说,“你管不了别人的嘴,但你管得了自己的心。记住妈说的话,做人要低调,别惹事,也别怕事。”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里,一切都没变。
还是那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还是那些用了十几年的旧家具。
我妈脱下那件米白色风衣,换上平时穿的居家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其实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会在深夜给我掖被角的妈妈,还是那个会把鸡腿留给我吃的妈妈。
至于她到底是谁,有多少钱,也许真的没那么重要。
但这个想法,只持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学校,刚进宿舍楼,就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走廊里碰到几个同学,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推开宿舍门,马跃正在吃早饭,看见我进来,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北辰!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你自己看。”马跃把手机递给我。
是我们学校的论坛,首页置顶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
《惊爆!大三贫困生赵北辰竟是隐形富二代!母亲开宾利接驾!》
帖子下面洋洋洒洒几百字,把我妈的“光辉事迹”扒了个底朝天。
什么韩氏集团的创始人,什么身价几十亿的女企业家,什么商界传奇……
这些词跟我妈联系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
有人说我装穷博同情,有人说我城府深心机重,还有人说我欺骗同学感情。
更难听的是,有人翻出了我之前申请助学金的记录,说我明明家里有钱还占名额,是不要脸。
我往下翻,看到一个熟悉的ID。
孙浩然。
他在评论区写道:“呵呵,有些人啊,表面上装得清高,实际上比谁都精。他妈那么有钱,他还申请助学金,这不是诈骗是什么?我已经向学校反映了,等着瞧吧。”
下面一群人附和。
“就是就是,这也太过分了!”
“建议学校取消他的助学金资格!”
“这种人就应该开除!”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马跃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北辰,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就是眼红。”
“没事。”我说,“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我申请助学金,是因为我真的以为自己家穷。我妈给我的生活费,每个月一千二,刚好够吃饭。我穿的用的,都是最普通的牌子。我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
上午有课,我去教室上课。
刚进门,就看见孙浩然坐在第一排,旁边围着几个人,正在说什么。
看见我进来,孙浩然提高了音量:“有些人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装得老实巴交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货色。”
旁边的人跟着笑。
我没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讲课的是辅导员吴建国,他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欲言又止。
下课的时候,吴建国叫住了我。
“赵北辰,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吴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赵北辰,网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看着他,“我申请助学金的时候,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好。至于是我母亲隐瞒了财产,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吴建国的语气有些不悦,“你自己的家事,你会不清楚?”
“我确实不清楚。”
吴建国叹了口气:“赵北辰,这件事影响很大。学校这边接到了举报,说你涉嫌骗取助学金。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调查核实。在这之前,你的助学金资格暂时冻结。”
“可以。”
“还有,”吴建国顿了顿,“孙浩然同学那边,希望你能给他道个歉。”
“道歉?”我抬起头,“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
“他说你一直在欺骗他,让他误会了你。他说如果你早点告诉他你的家庭背景,他不会那样对你。”
我忍不住笑了。
“吴老师,您的意思是,因为我没告诉他我家有钱,所以他就可以在宿舍里故意刁难我,可以在朋友圈里讽刺我,可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这些事,难道是我的错?”
吴建国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不会道歉。”我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我碰到了周雨桐。
她是孙浩然的女朋友,也是我们系的系花。
长得确实漂亮,但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
“哟,这不是赵大少爷吗?”她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了?也是,你这种人,骗了我们这么久,是该好好谈谈。”
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喂!”她在身后叫我,“你以为你妈有钱你就了不起啊?告诉你,浩然家也不差!再说了,你妈的钱是她赚的,又不是你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周雨桐,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得意过。是你男朋友一直在找我麻烦,是你们一直在看不起我。现在知道我家的情况了,又开始说我装。你们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周雨桐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马跃正在等我。
“怎么样了?”
“没事。”我坐在床上,“助学金被冻结了。”
“操!”马跃骂了一声,“肯定是孙浩然搞的鬼!这小子真不是东西!”
“算了。”
“怎么能算了!”马跃急了,“北辰,你不能就这么认了!你得反击啊!你妈那么厉害,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说,“我只是不想用我妈的名头去压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看着天花板,“我还是我,赵北辰。不管我妈是谁,我都还是那个我。”
马跃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人啊,就是太老实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北辰,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挺好的。”
“别骗妈了,我都知道了。论坛上的帖子,我看到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我妈又发来一条:“要不要妈出面帮你解决?”
“不用。”我回得很快,“我自己能处理好。”
“好,妈相信你。记住,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嗯。”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突然很平静。
是啊,我还是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还是那个在城南老房子里长大的赵北辰。
那个会在下雨天帮妈妈收衣服的赵北辰。
那个会在周末陪妈妈逛菜市场的赵北辰。
那个会因为考了好成绩而高兴一整天的赵北辰。
这些,不会因为一辆宾利而改变。
也不会因为一群人的闲言碎语而改变。
第二天,事情进一步发酵。
不知道是谁,把我申请助学金的申请表截图发到了网上。
表格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家庭月收入不足三千元,母亲职业为工厂会计。
底下又是一片骂声。
“造假!绝对是造假!”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韩氏集团的老板会是工厂会计?骗鬼呢!”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中午去食堂吃饭,路过一张桌子,听见有人在议论。
“诶,那个赵北辰,听说他妈特别有钱,他怎么还来食堂吃饭?”
“装的呗,就想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我看就是想骗助学金!”
“嘘,小声点,他过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端着餐盘,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端起餐盘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空出了一圈座位,像是被隔离了一样。
马跃端着饭过来,坐在我对面。
“这群人真是有病。”他愤愤不平,“你吃你的,别管他们。”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味道。
下午没课,我去了图书馆。
刚坐下没多久,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周雨桐。
她看着我,表情复杂。
“赵北辰,我能跟你聊聊吗?”
“聊什么?”
“聊你。”她说,“聊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把书合上:“你想知道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你妈有钱?”
“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雨桐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浩然他一直把你当成对手。”
“对手?什么对手?”
“他觉得你在跟他争。”周雨桐说,“争成绩,争人缘,争一切。他说你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什么都想要。”
我觉得好笑:“我跟他争什么?我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周雨桐低下头,“但现在看来,你们可能真的是一个世界的。”
“什么意思?”
“你知道浩然他爸的公司,最近在跟谁谈合作吗?”
我摇头。
“韩氏集团。”周雨桐看着我,“就是你妈的公司。”
我一愣。
“他爸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急需一个大项目来回血。如果能拿下韩氏集团的订单,就能起死回生。但如果拿不下……”她顿了顿,“可能就要破产了。”
“所以呢?”
“所以浩然才会那么紧张。”周雨桐说,“他怕你报复他,怕你让你妈断了跟他爸的合作。他昨天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想怎么跟你道歉。”
“他不用道歉。”我说,“我没想过报复谁。”
“真的?”
“真的。”
周雨桐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北辰,你是个好人。”她站起来,“对不起,我以前对你有偏见。”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了很多。
原来孙浩然之所以一直针对我,不仅仅是因为他爱显摆。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他怕我。
怕我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同学,有一天会成为他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孙浩然他爸的公司,是不是在跟我们谈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没错。”我妈说,“他们在谈,但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那个孙国良,人品不行。”我妈说,“做生意可以,但不能跟人品不行的人做。这是你外公教我的。”
“那你会拒绝他吗?”
“还没决定。”我妈说,“怎么了?你想让我答应?”
“不是。”我说,“我只是想说,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不用管我。”
“北辰……”
“妈,我说真的。”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我不想因为你是我妈,就影响到你的判断。你做你的生意,我过我的人生,咱们互不干涉。”
我妈笑了:“你这孩子,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我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挂了电话,我走出图书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看见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欢呼声此起彼伏。
生活还在继续。
不管发生了什么,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我深吸一口气,朝操场走去。
“嘿!加我一个!”
我喊道。
有人回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吧!缺个人!”
我跑进球场,脚下的草皮软软的,带着泥土的味道。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我只是一个想在阳光下踢球的普通大学生。
这就够了。
那天踢完球,我浑身是汗地回到宿舍。
马跃正在打游戏,看见我回来,摘下耳机。
“北辰,你手机响了好几回。”
我拿起手机一看,五个未接来电。
全是陌生号码。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骚扰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了毛巾去洗澡。
澡洗到一半,马跃在外面敲门。
“北辰!快出来!出事了!”
我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出来。
“怎么了?”
马跃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刚才那个陌生号码。
“赵北辰同学你好,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想就你母亲的身份问题做一个专访,方便的话请回电。”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们了解到你母亲韩玉兰女士是韩氏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而你本人却在大学期间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这里面是否存在某些隐情?我们希望给你一个澄清的机会。”
我盯着那两条短信,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帮记者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今天就找上门了。
“怎么办?”马跃一脸焦急,“要不你给阿姨打个电话?”
我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处理。”
我回了条短信:“抱歉,不方便接受采访。”
发完之后,我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各种陌生号码轮番轰炸,有自称是记者的,有说是自媒体博主的,还有说是某某平台的网红,想邀请我直播连线。
我一个个拉黑,但他们换个号码继续打。
最后我干脆关了机。
可关机也没用,他们找不到我,就开始找我的同学、老师。
一时间,整个学校都在议论这件事。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能听到窃窃私语。
“就是他,赵北辰,他妈开宾利的那个。”
“听说他妈身价几十亿,他还装穷,真恶心。”
“可不是嘛,这种人品也能上大学?”
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假装听不见。
但有些话,你想躲都躲不掉。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我们班的班级群。
辅导员吴建国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同学,关于赵北辰同学的助学金问题,学校已经展开调查。在此期间,希望同学们理性看待,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同时,也请赵北辰同学积极配合学校的调查工作。”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立刻炸了锅。
有人匿名发言:“老师,这不光是助学金的问题吧?他这种行为算不算欺诈?”
有人附和:“对啊,如果他真的家庭困难,申请助学金没问题。可他妈那么有钱,他还申请,这不是占用贫困生的名额吗?”
还有人更直接:“建议学校取消他的学籍,这种人留在学校里也是败坏风气!”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字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了有用吗?
他们不会相信的。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骗子,一个伪装成穷人的富二代。
我关掉手机,把书放回书架,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了孙浩然。
他正站在台阶下面,跟几个同学聊天。
看见我出来,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敌意,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大概已经从他爸那里听说了,韩氏集团的合作还没敲定。
他现在一定很怕我报复他。
但我没打算这么做。
我绕开他们,径直往前走。
“赵北辰。”
孙浩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事?”
“你妈的公司,是不是不打算跟我爸合作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生意上的事,我不掺和。”
“你不知道?”孙浩然冷笑一声,“你少装了!你敢说不是你让你妈这么干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孙浩然,我再说一遍,生意上的事我不掺和。你爸的公司能不能拿到合作,取决于你们的方案和实力,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孙浩然的声音陡然提高,“要不是你,韩氏集团怎么会突然中止谈判?本来都说好了的!”
我愣了一下。
我妈中止了谈判?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我不清楚这件事。”我说,“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你可以直接联系韩氏集团。”
“联系你妈是吧?”孙浩然咬着牙,“赵北辰,你是不是觉得特得意?你妈那么有钱,你可以随便玩我,对不对?”
“我没玩你。”
“你没玩我?”孙浩然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她偏偏要来学校接你?为什么偏偏让我撞见?你敢说这不是故意的?”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几个同学赶紧拉住他。
“浩然,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对啊,别冲动。”
孙浩然甩开他们的手,死死地盯着我。
“赵北辰,你给我记住了。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烦躁。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跟孙浩然他爸的合作,中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孙浩然刚才跟我说的。”
“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我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中止合作?”
“因为那个孙国良,做事不地道。”我妈的语气很平静,“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底,发现他有好几笔烂账。这种人,跟他合作风险太大。”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我妈反问,“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中止合作的?”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才问你。”
“北辰,妈跟你说过,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我不会因为你跟那个孙浩然有过节,就去毁人家的生意。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你跟他关系好,就去做亏本的买卖。”
我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倒是你,”我妈话锋一转,“学校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在处理。”我说,“你放心,我能搞定。”
“北辰,”我妈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妈知道你不喜欢依靠家里。但有的时候,适当借助一些资源,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妈说,“对了,周末回来一趟吧,妈有话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赴着自己的目的地。
没有人注意到我。
也没有人在乎我此刻的心情。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那种疲惫。
就像一个演员,被迫在一场自己并不想参与的戏里,扮演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角色。
而且这场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周末,我回了家。
还是那套老房子,还是那条熟悉的小巷。
我推开家门,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我还是拿起了菜刀,帮她切蒜。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在学校吃不好。”
“嗯。”
“学校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我说,“估计下周会有结果。”
“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我扒了一口饭,“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北辰,你有没有想过,转学?”
我抬起头,愣住了。
“转学?”
“对。”我妈说,“我在省城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转到更好的学校。如果你不想待在省城,去外地也行。只要你愿意,妈都能安排。”
“为什么要转学?”我不解,“就因为那些人说我几句?”
“不只是因为这个。”我妈说,“你现在在学校里,已经被贴上了标签。不管你做什么,别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你。与其这样,不如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转。”
“为什么?”
“因为我又没做错什么。”我说,“凭什么要我走?”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跟你爸,真像。”
“我爸?”
“嗯。”我妈点点头,“他也是这样的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我妈提起我爸。
从小到大,我妈很少跟我说我爸的事。
我只知道他去世了,具体怎么走的,她从来不说。
“妈,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妈的表情僵了一下。
“车祸。”
“什么样的车祸?”
“就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我妈说,“那天他去上班,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她不愿意多说,就没再追问。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我妈忽然说:“北辰,你想不想去看看你爸?”
我一愣。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妈说,“明天正好是周日,我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我妈开车带我去了城郊的公墓。
这是我第一次来给我爸扫墓。
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我爸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赵建国。
跟我同姓,名字也很普通。
碑前放着几束花,看起来不久前有人来过。
我妈蹲下身,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建国,我带儿子来看你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我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看着我妈的样子,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长这么大,一定会很高兴。”我妈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妈……”
“没事。”我妈擦了擦眼角,“走吧,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我妈专心开着车,我望着窗外发呆。
“北辰,”我妈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怪过妈?”
“怪你什么?”
“怪妈瞒着你,没告诉你家里的真实情况。”
我想了想。
“说不怪是假的。”我说,“但我也理解你。”
“理解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窗外,“你不想让我变成一个纨绔子弟,不想让我仗着家里的钱为非作歹。你想让我知道,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双手挣来的。”
我妈没有说话。
但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过妈,”我转过头看着她,“以后有什么事,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别每次都搞得这么突然。”
我妈笑了。
“好,妈答应你。”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
我刚进宿舍楼,就看见马跃急匆匆地跑过来。
“北辰!不好了!”
“怎么了?”
“孙浩然那小子,去找辅导员告状了!”
“告什么状?”
“他说你在宿舍里威胁他,说要让你妈搞垮他爸的公司!”马跃急得满头大汗,“辅导员让你马上去办公室一趟!”
我皱了皱眉。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吴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赵北辰,孙浩然说你威胁他,有这回事吗?”
“没有。”
“他说你在图书馆门口亲口说的,要让你妈断了他爸的财路。”
“我原话不是这样的。”我说,“我只是告诉他,生意上的事我不掺和。”
“但你确实提到了你妈的公司,对吧?”
“是他先提的。”
吴建国揉了揉太阳穴。
“赵北辰,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不好。我的建议是,你跟孙浩然道个歉,把这事翻篇,大家以后还是同学。”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看着他,“是他先来找我麻烦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挑事。我只是被动应对,凭什么要我道歉?”
“因为现在是你比较被动。”吴建国说,“孙浩然家里在学校有赞助,校领导那边对他印象不错。你要是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明白了。
这是在劝我低头。
用所谓的“大局观”来压我。
“吴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赵北辰!”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再好好想想。”吴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因为一时的意气,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劝我低头?
就因为孙浩然家里有钱?
就因为他爸给学校捐过钱?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不公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赵北辰同学你好,我是省报的记者,想就韩氏集团的相关事宜采访你母亲,如果你方便的话,请提供一下联系方式,谢谢。”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走出教学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我沿着小路往宿舍走。
经过操场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那里跑步。
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脱掉外套,加入了跑步的队伍。
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加速,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身体的疲惫,暂时冲淡了心里的烦闷。
跑了五圈之后,我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跑得不错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一身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你是?”
“我叫苏婉,新闻系的。”她走过来,“你就是赵北辰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记者?
“你别紧张,”她看出我的戒备,“我不是来采访你的。我只是碰巧在这里跑步,碰巧遇见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现在全校谁不认识你啊。”她笑着说,“大名鼎鼎的赵北辰,韩氏集团太子爷。”
“我不是什么太子爷。”我说,“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可不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苏婉歪着头看着我,“不过说真的,你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
“厉害在被这么多人围攻的情况下,还能沉得住气。”她说,“换作是我,早就崩溃了。”
我苦笑了一下。
“不是沉得住气,是没办法。”
“没办法也是一种办法。”苏婉说,“至少你没有像某些人一样,急着跳出来解释,或者急着用家里的关系去压人。这一点,我很佩服你。”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不打扰你了。”苏婉挥挥手,“下次有空一起跑步。”
说完,她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心里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一些。
回到宿舍,马跃正在等我。
“怎么样了?”
“没事。”我说,“就是让我道歉。”
“你道了吗?”
“没有。”
“干得漂亮!”马跃竖起大拇指,“凭什么道歉?他又不是受害者!”
我笑了笑,坐在床上。
“对了北辰,”马跃凑过来,“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孙浩然他爸的公司,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我一愣。
“什么问题?”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马跃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爸的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催得紧,要是再拿不到新的投资,可能要破产了。”
我皱起眉头。
这事跟我妈中止合作有关系吗?
还是说,孙国良本身就有问题?
“你从哪听来的?”
“我有个老乡,在他爸的公司上班。”马跃说,“他说最近公司人心惶惶的,好多人都准备跳槽了。”
我没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孙浩然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好受。
难怪他会那么紧张。
难怪他会那么恨我。
在他看来,我一定是那个罪魁祸首。
可我什么都没做。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荒诞之处吧。
你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别人眼中的恶人。
第二天上课,我照常去了教室。
孙浩然没来。
听说是请假了。
教室里的人看见我,眼神各异。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课本。
讲台上,教授正在讲市场营销的理论。
我听着听着,思绪飘远了。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继承了我妈的公司,我能做什么?
我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理论上对口。
但实际上,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
我甚至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恐慌。
我一直在抱怨命运的不公,抱怨别人对我的误解。
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下课铃响了,我回过神来。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辅导员吴建国站在外面。
“赵北辰,你等一下。”
“有事吗?”
“学校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说?”
“经过核查,你申请助学金时提供的材料,与你家庭的实际情况确实存在出入。”吴建国顿了顿,“学校决定,取消你的助学金资格,并且给予你警告处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我知道了。”
“赵北辰,”吴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比较轻的了。本来有人提议要给你记大过,是我帮你争取了一下,才改成了警告。”
“谢谢吴老师。”
“你不用谢我。”吴建国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虽然有责任,但也不是故意的。你母亲隐瞒了财产,你不知情,这也不能全怪你。”
我没说话。
“行了,你去吧。以后注意点,别再惹出什么乱子了。”
我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蓝得不像话。
一朵云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处分下来了,警告。”
过了几分钟,我妈回了。
“难过吗?”
“还好。”
“那就好。记住,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坎,跨过去就好了。”
“嗯。”
我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这只是一个小坎。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迈开步子,朝食堂走去。
肚子饿了,先吃饱再说。
处分下来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有人说我活该,有人说处分太轻了,还有人@我,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眼不见为净。
马跃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没接。
我现在谁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待着。
操场上有对情侣在散步,女孩的笑声清脆,男孩搂着她的腰,两个人说说笑笑从我面前走过。
他们看了我一眼,认出了我,笑容收敛了一些,加快脚步走开了。
我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一只蚂蚁拖着一粒面包屑,艰难地往前爬。
它爬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停下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只蚂蚁。
渺小,卑微,不管怎么努力,都逃不过被踩死的命运。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秒钟。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消极的想法甩出去。
赵北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不就是个警告处分吗?
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正要往回走,手机响了。
是我妈。
“北辰,睡了吗?”
“还没,在操场上坐着。”
“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想吹吹风。”我说,“妈,你打电话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妈顿了顿,“就是想告诉你,孙国良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什么意思?”
“他公司的资金链问题,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
我一愣。
“谁投的?”
“我。”
“你?”我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他做事不地道,不想跟他合作吗?”
“是不想合作。”我妈说,“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破产。他手下还有几百号员工,那些人也要养家糊口。再说了,他要是真倒了,孙浩然那孩子,恐怕会更恨你。”
我沉默了。
我妈这是在为我考虑。
她知道孙浩然恨我,但她不想让这份仇恨加深。
所以她选择了出手相助。
哪怕对方是一个她不欣赏的人。
“妈……”
“行了,别感动了。”我妈笑着说,“妈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积点德,将来好上天堂。”
我被逗笑了。
“你笑什么?妈认真的。”
“好好好,你认真的。”我说,“那孙浩然他爸知道是你投的吗?”
“不知道。”我妈说,“我让中间人去办的,用的是另一家公司的名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在施舍他。”我妈说,“生意场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我忽然觉得,我妈比我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她不仅懂得做生意,更懂得做人。
“妈,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儿子。”我妈说,“好了,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课呢。”
“嗯,晚安。”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我对着星星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宿舍走去。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教室,就看见孙浩然坐在第一排。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本以为他会继续针对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节课是市场营销案例分析。
教授让我们分组讨论,每组选一个代表上台发言。
我们组选了孙浩然。
他走上台,打开PPT,开始讲解。
讲得还不错,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但讲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出教室。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浩然,怎么了?”有人问他。
“没事。”他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家里的一点小事。”
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尴尬。
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应该是知道了,那个救了他爸公司的新投资人,跟我妈有关。
但他没有说出来。
下课之后,孙浩然主动走到我面前。
“赵北辰,能聊两句吗?”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孙浩然居然主动找赵北辰说话。
“好啊。”我说。
我们俩走出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
楼下人来人往,阳光正好。
孙浩然靠在窗台上,看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赵北辰,对不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值钱,但我还是要说。”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他说,“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嫉妒你,嫉妒你成绩比我好,嫉妒你人缘比我好,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强。所以我处处针对你,想让你难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我没想到,你妈会出手帮我爸。”
“那不是我妈的功劳。”我说,“是你爸的项目本身有价值。”
“你不用替他说话。”孙浩然苦笑,“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妈,我爸的公司已经完了。这笔恩情,我记在心里。”
“你不用记。”我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
“我知道。”孙浩然看着我,“正因为知道,我才更觉得惭愧。”
他伸出手。
“以后,咱们能做朋友吗?”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握了上去。
“可以。”
孙浩然笑了,笑得很真诚。
“谢谢。”
我们俩握手的一幕,被不少人看到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系。
有人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孙浩然和赵北辰居然和好了。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赵北辰他妈给了孙浩然什么好处。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和孙浩然之间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偶尔还会请我吃饭。
虽然我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转变,但至少,不用再整天提防着他了。
马跃对此表示非常震惊。
“北辰,你是不是给他下降头了?”
“没有。”
“那他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大概是良心发现了吧。”
“良心发现?”马跃撇撇嘴,“他那玩意儿早就被狗吃了。”
我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风波渐渐平息,大家对我的关注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我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普通学生。
除了偶尔有人提起“宾利事件”,大部分时候,我都可以安安静静地上课、吃饭、睡觉。
我以为生活会就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一通电话打破了一切。
我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赵北辰先生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是我,您是?”
“我是xxx公司的法务部负责人,我姓王。”
xxx公司?
那是我妈的竞争对手,业内排名前三的大公司。
“您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想邀请您参加一个活动。”王先生说,“下周六,我们公司将在市中心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届时会有很多商界人士出席。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和您的母亲一同参加。”
我一愣。
“为什么邀请我们?”
“因为您的母亲韩玉兰女士,是我们非常尊敬的企业家。”王先生说,“我们希望她能赏光出席。”
“这个我得问问我妈的意见。”
“当然,当然。”王先生说,“稍后我会把正式邀请函发到您的邮箱,请您转交给韩女士。”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打了过去。
“妈,xxx公司邀请我们去参加慈善晚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说,“可能是从学校那边拿到的联系方式。”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要先问问你。”
“做得对。”我妈说,“xxx公司跟我们集团有些过节,他们邀请我,恐怕不是单纯的慈善晚宴那么简单。”
“那我们去不去?”
“去。”我妈说,“既然人家邀请了,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小气。正好,我也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我呢?”
“你也去。”我妈说,“你都二十一岁了,也该接触一些人,见一些世面了。”
周六傍晚,我妈开车来接我。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
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跟我记忆中那个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简直判若两人。
“妈,你今天真好看。”
“少贫嘴。”我妈瞪了我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上车吧,别迟到了。”
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会场布置得很奢华,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宾客们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手里端着香槟杯,笑声此起彼伏。
我穿着一身租来的西装,跟在我妈身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放松点。”我妈低声对我说,“就当是来吃饭的。”
我点点头,但手心还是出了汗。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周围的人,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光鲜亮丽。
他们的谈吐,他们的举止,他们的穿着打扮,都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忽然有些理解,我妈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了。
她不想让我在这种环境中长大。
不想让我变成那种只知道攀比和炫耀的人。
“韩总!好久不见!”
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他是xxx公司的副总裁,姓刘。
“刘总,好久不见。”我妈礼貌地跟他握手。
“这位是令公子吧?”刘总看向我,“果然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啊!”
“刘总过奖了。”我妈笑着说,“他就是个普通孩子,还在读书呢。”
“读书好啊,年轻人就是要多读书。”刘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学,将来接你妈的班。”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寒暄了几句之后,刘总切入正题。
“韩总,其实今天请您来,除了参加晚宴,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们公司最近在开发一个新项目,想跟贵集团合作。”刘总说,“不知道韩总有没有兴趣?”
我妈微微一笑。
“刘总,今天是慈善晚宴,咱们不谈生意。”
“对对对,不谈生意。”刘总连忙点头,“改天我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再详谈。”
“好说。”
刘总走了之后,我妈低声对我说:“看到了吧?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想跟我们合作?”
“嗯。”我妈说,“xxx公司最近几年业绩下滑,想找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来稳住局面。而我们集团,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那你打算合作吗?”
“看情况。”我妈说,“如果他们给出的条件合适,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说了些场面话,然后开始拍卖环节。
拍卖的物品都是各界捐赠的,有字画,有古董,有名表,还有一些奢侈品包包。
拍卖所得,将全部捐给贫困山区的儿童。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拍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在这时,主持人忽然念到了我的名字。
“接下来,我们有请韩氏集团董事长韩玉兰女士的儿子,赵北辰先生上台,为我们抽取今晚的幸运大奖!”
我愣住了。
什么情况?
我扭头看向我妈。
我妈也是一脸意外。
“我没报名这个。”她低声说。
“那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我妈说,“上去吧,别怯场。”
我硬着头皮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赵先生,请抽奖。”主持人递过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面装满了抽奖券。
我伸手进去,随便抓了一张。
打开一看,号码是168。
“168号!”主持人高声宣布,“恭喜168号中奖!”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个中年女人走上台,从我手中接过奖品——一瓶红酒。
她笑着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下台了。
我也松了一口气,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年轻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赵北辰,好久不见啊。”
我愣住了。
这个男人,我认识。
他叫江辰,是我高中的同学。
他家是做房地产的,在我们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高中那会儿,他就喜欢跟我作对。
原因很简单,他喜欢的女生,跟我走得比较近。
“江辰?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江辰笑着走过来,“这家酒店,是我家的产业。”
我这才想起来,他家确实涉足酒店行业。
“原来如此。”我说,“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江辰上下打量着我,“听说你妈是韩氏集团的董事长?啧啧,真人不露相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家里的事,我不太喜欢拿出来说。”
“是吗?”江辰挑了挑眉,“那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还上台抽奖?这不就是在告诉大家,你是韩氏集团的太子爷吗?”
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我只是受邀来参加晚宴。”我说,“抽奖也是临时安排的,事先我并不知情。”
“哦?是吗?”江辰笑了,“那可真是巧了。”
他转向主持人。
“主持人,我能不能也说两句?”
主持人有些为难,但碍于江辰的身份,还是点了点头。
“各位来宾,”江辰拿起话筒,“我跟赵北辰是高中同学。说实话,我对他还是挺了解的。他在学校里,可是个风云人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的风云,是因为他穷。”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江辰继续说,“他在学校里,连食堂都吃不起。每天中午,就啃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垃圾桶里捡别人吃剩的盒饭。”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还觉得他挺可怜的。现在想来,人家那是在体验生活呢。”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我站在那里,感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我妈站了起来。
“江公子,”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你说完了吗?”
江辰看向我妈,脸上依然带着笑。
“韩阿姨,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别介意。”
“开玩笑?”我妈冷冷地看着他,“当众揭别人的短,这叫开玩笑?”
江辰的笑容僵了一下。
“韩阿姨,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怎么能叫揭短呢?”
“事实?”我妈说,“你亲眼看到他捡盒饭了?”
“这……”
“你亲眼看到他每天只吃馒头了?”
江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我妈说,“你只是在编故事。因为你看不惯我儿子,所以你想当众让他难堪。”
“我没有……”
“你有。”我妈打断他,“你不但有,你还很享受这个过程。你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一个‘伪富豪’的真面目,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但你错了。”
我妈环顾四周,声音清朗。
“我儿子从来没有伪装过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钱,是因为我刻意隐瞒了他。他吃馒头,是因为我只给了他那么多生活费。他捡盒饭,更是无稽之谈。”
“我韩玉兰的儿子,就算再穷,也不会去捡别人吃剩的东西。”
台下鸦雀无声。
江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韩阿姨,我……”
“你不用说了。”我妈抬起手,“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今天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你自己的本事,是你父母给你的资本。如果有一天,这些资本没了,你连我儿子都不如。”
说完,我妈拉起我的手。
“北辰,我们走。”
我们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妈,谢谢你。”
“谢什么。”我妈看着我,“你是我的儿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行了,别矫情了。”我妈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妈带你去吃宵夜。”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想吃烧烤。”
“行,就吃烧烤。”
我们俩开着那辆宾利,在夜色中穿梭。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城市的夜晚灯火辉煌。
我看着身边的母亲,忽然觉得,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怕。
烧烤摊在一条小巷子里。
老板娘认识我妈,看见她来了,热情地打招呼。
“韩姐,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带我儿子来吃点东西。”我妈笑着说,“老规矩,来五十串羊肉,十个鸡翅,再来两瓶汽水。”
“好嘞!”
我们找了个塑料凳坐下。
我妈熟练地用纸巾擦了擦桌面,又把筷子掰开,递给我。
“趁热吃。”
我接过筷子,夹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
“那当然,这家店我吃了十几年了。”我妈也拿起一串,“你小时候,我就经常带你来吃。后来你长大了,学习忙了,就不怎么来了。”
“以后我陪你常来。”
“你说的啊。”我妈笑了,“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我们俩吃着烧烤,喝着汽水,聊着天。
这一刻,没有什么韩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没有什么贫困生赵北辰。
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
简单,温暖。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赵北辰先生吗?我是省报的记者,想就今晚在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事情,对您进行一次专访。”
我一愣。
消息传得这么快?
“抱歉,我不接受采访。”
“赵先生,您听我说……”
我挂断了电话。
但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全都是记者。
我妈看着我,问:“怎么了?”
“记者。”我说,“今晚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我妈皱了皱眉。
“这些人的消息倒是灵通。”
“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妈说,“不理他们就行了。”
她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记者。
是马跃。
“北辰!你快看热搜!”
“什么热搜?”
“你上热搜了!”
我赶紧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赫然挂着一条话题:
韩氏集团公子被当众羞辱#
点进去一看,是今晚在慈善晚宴上的视频。
有人偷偷录了全程,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江辰咄咄逼人的样子,我妈霸气护犊的样子,还有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全都清清楚楚。
评论已经炸了锅。
有人说江辰太过分,有人说我妈太帅,还有人说我太怂。
短短半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我看着那些评论,脑子嗡嗡作响。
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热搜挂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看着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有人说江辰仗势欺人,活该被怼。
有人说我妈气场全开,简直是霸道总裁本裁。
还有人扒出了江辰他爸的公司背景,发现他们家最近也在跟韩氏集团谈合作。
评论区瞬间变成了大型吃瓜现场。
“这下江辰把他爹的生意给作没了。”
“猪队友啊这是,坑爹典范。”
“我要是他爸,现在就把他塞回娘胎里重造。”
我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条评论。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赵北辰很可怜吗?他妈有钱又不是他的错,他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又要被同学排挤,又要被处分,还要被当众羞辱。这太子爷当得也太憋屈了吧?”
这条评论下面,竟然有好几千个赞。
我愣了一下。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在网上替我说话。
以前那些帖子里,评论区都是一边倒地骂我。
骂我装穷,骂我虚伪,骂我占用贫困生名额。
现在风向好像变了。
是因为那段视频吗?
还是因为大家终于开始理解我的处境了?
我不知道。
但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刚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我。
但不是以前那种鄙夷的眼神。
而是一种……同情的眼神?
我有点懵。
什么情况?
“北辰!”
马跃冲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你小子火了你知道吗!全网都在夸你妈!”
“我知道。”
“不止!”马跃压低声音,“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没看。”
“快看!”
我打开手机,登录学校论坛。
首页置顶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
《关于撤销赵北辰同学警告处分的公告》
发帖人是教务处。
我点进去一看,内容很简单。
经过重新核查,赵北辰同学在申请助学金过程中不存在主观恶意,且其家庭经济状况确有特殊原因。经研究决定,撤销此前对赵北辰同学的警告处分,并恢复其助学金资格。
下面盖着教务处的公章。
我愣住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刚发的!”马跃兴奋得不行,“听说是有校领导看到了那个热搜,觉得你受了委屈,亲自过问了这件事。”
“哪个校领导?”
“我也不知道。”马跃说,“反正结果是好的,管他是谁呢!”
我看着那个公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处分,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现在石头搬开了,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处分的撤销,不是因为我的清白得到了证明。
而是因为我妈的身份。
如果我还是那个普通的穷学生赵北辰,这个处分会撤销吗?
不会。
它会一直挂在我的档案里,跟着我一辈子。
这就是现实。
下课之后,我去了一趟教务处。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老师看见我,态度客气了很多。
“赵同学,那个公告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我说,“谢谢老师。”
“不用谢不用谢。”老师摆摆手,“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没有调查清楚就做出了处分决定,给你造成了困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
“那就好。”老师说,“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我走出教务处,站在走廊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我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你要学会接受它,然后利用它。”
以前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公平是需要资本的。
你没有资本,就没有资格谈公平。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处分撤销了。”
“我知道。”
“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妈说,“但我猜,是有人想讨好我。”
“那我该接受吗?”
“为什么不接受?”我妈反问,“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当初给你处分,是他们不对。现在撤销处分,是纠正错误。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
“北辰,”我妈打断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个处分是因为你的身份才撤销的,你觉得不公平。但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他们给你处分,也是因为你的身份?”
我一愣。
“你仔细想想。”我妈说,“如果那个举报你的人,不是孙浩然,而是一个普通学生,学校会那么快就做出处分决定吗?不会。他们之所以那么快就定了你的罪,就是因为孙浩然家里给学校捐过钱。”
“所以从一开始,这件事就不是公平的。”
“既然他们不讲公平,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讲公平?”
我沉默了。
我妈说得对。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孙浩然可以利用家里的关系来打压我。
我为什么就不能利用家里的关系来保护自己?
“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妈说,“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给你炖了排骨。”
“好。”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里那个结,好像解开了一些。
下午没课,我回了宿舍。
刚进门,就看见孙浩然坐在我的床边。
他看见我,站了起来。
“北辰,我有话跟你说。”
马跃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
“你说。”
孙浩然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处分的事,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我说,“是学校做的决定。”
“但起因是我。”孙浩然抬起头,“如果不是我去举报你,你也不会被处分。是我害了你。”
“你不是害我。”我说,“你只是做了你当时认为正确的事。”
孙浩然愣了一下。
“你不怪我?”
“说不怪是假的。”我说,“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了。”
孙浩然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北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马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这是要和好了?”
“和好了。”孙浩然说,“以后谁敢欺负北辰,我第一个不答应。”
“得了吧你。”马跃翻了个白眼,“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孙浩然尴尬地挠了挠头。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孙浩然,忽然觉得,人真的是会变的。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处处针对我的死对头。
现在,他却坐在我的宿舍里,跟我道歉。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晚上,我回了家。
我妈果然炖了一锅排骨,满屋子都是香味。
我换了拖鞋,走进厨房。
“妈,我帮你。”
“不用,马上就好。”我妈说,“你去客厅坐着等。”
我还是没走,站在旁边看她忙活。
她系着那条旧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跟昨晚那个在慈善晚宴上气场全开的女强人,完全是两个人。
“妈。”
“嗯?”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我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说,“你以前那么拼,打下了那么大一份家业。现在却窝在这个小房子里,给我做饭洗衣。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我妈放下手里的铲子,转过身看着我。
“北辰,你觉得什么是成功?”
“成功就是……有很多钱,有很大的事业,有很多人尊敬你。”
“那是别人的标准。”我妈说,“对我来说,成功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好妈妈。”我妈说,“你小的时候,我忙着赚钱,没时间陪你。等你长大了,我才发现,我错过了你最宝贵的成长时光。所以现在,我想把那些错过的时光补回来。”
“可是你有那么大的公司要管。”
“公司可以找人管。”我妈说,“但你的妈妈,只有我一个。”
我的鼻子一酸。
“妈……”
“行了,别煽情了。”我妈转过身,继续炒菜,“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吸了吸鼻子,转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我,眼眶红红的。
我用水洗了把脸,深呼吸了几下。
然后走出去,坐在餐桌前。
我妈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我吃了两大碗饭,撑得直打嗝。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我妈笑着说。
“好吃嘛。”我说,“学校的食堂,哪有你做的好吃。”
“那以后常回来,妈天天给你做。”
“好。”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我妈忽然说:“北辰,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做什么?”
我想了想。
“还没想好。”
“那你有没有兴趣,来公司帮忙?”
我一愣。
“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妈说,“你学的是工商管理,专业也对口。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从基层做起,慢慢熟悉业务。”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我妈说,“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从一个普通销售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我爸?”我愣了一下,“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爸的事。”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听吗?”
“想。”
我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过去。
“你爸叫赵建国,这个名字很普通,人也长得很普通。”我妈缓缓开口,“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公司的销售员,一个月工资八百块。”
“那时候我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他是我的客户。第一次见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狼狈。”
“但他的眼神很干净。”我妈说,“那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眼神。”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恋爱了。”我妈笑了笑,“你外公不同意,觉得他配不上我。但你爸很争气,他拼命工作,三年之内,就从销售员做到了销售总监。”
“再后来,我们结婚了。你爸辞职创业,开了自己的公司。一开始很难,我们租了一间地下室当办公室,连空调都买不起。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你爸从来没喊过苦。他总是说,总有一天,他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吗?”
“做到了。”我妈说,“公司第三年开始盈利,第五年就成了行业里的黑马。我们买了房子,买了车,日子越来越好。”
“可是好景不长。”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爸在一次出差途中,出了车祸。那天下着大雨,高速路上能见度很低。他的车被一辆大货车追尾,当场就……”
她没有说完。
我握住她的手。
“妈,别说了。”
我妈摇摇头,擦了擦眼角。
“没事,都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你爸走后,我一个人撑着公司。那几年很难,但我挺过来了。因为我知道,你爸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家里有钱?”
“嗯。”我妈点点头,“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想让你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梦想。我不想让你被钱绑架。”
“可是妈,你有没有想过,我早晚会知道的。”
“我知道。”我妈说,“但我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她苦笑了一下。
“不过也好,至少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用我再费心思去编谎话了。”
我沉默了很久。
“妈,我想去公司看看。”
我妈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我说,“我想知道,你和爸打下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天一早,我妈带我去了公司。
韩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整栋楼都是我们的。
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看见我妈,立刻站起来。
“韩总早上好!”
“早上好。”我妈点点头,“这位是我儿子,赵北辰。以后他会经常来公司,你们认识一下。”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鞠躬。
“赵少爷好!”
我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叫我北辰就行。”
“那怎么行。”前台小姐笑着说,“您是韩总的儿子,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我妈带我参观了整个公司。
从一楼到顶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部门。
市场部、销售部、研发部、财务部……
每个部门的人都客客气气地跟我们打招呼。
我看着那些忙碌的员工,看着那些先进的设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这就是我爸和我妈打下的江山。
这就是属于我们家的产业。
“感觉怎么样?”我妈问我。
“很大。”我说,“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这只是冰山一角。”我妈说,“我们在全国还有十几个分公司,海外也有几个办事处。整个集团加起来,员工总数超过一万人。”
一万人。
也就是说,有一万个家庭,靠着我们家的公司吃饭。
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恍惚。
“妈,我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我想从最底层做起。”我说,“我不想因为我是你儿子,就得到特殊的待遇。我想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往上走。”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那就从销售部开始吧。”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公司实习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公司。
穿着普通的衬衫和西裤,跟其他实习生一样打卡上班。
没有人知道我是董事长的儿子。
我妈跟销售部的经理打过招呼,只说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让大家多关照。
经理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严厉。
他对所有实习生都一视同仁,该骂就骂,该罚就罚。
我也没能幸免。
有一次,我因为一份报表做错了数据,被他当着全部门的面训了半个小时。
“你这个数据是怎么算的?小数点都点错了!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度假的?”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旁边的同事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下班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重新做那份报表。
做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马跃。
“北辰,今晚出来喝酒啊!”
“去不了,加班。”
“加什么班?你不是去你妈公司实习了吗?谁敢让你加班?”
“没人让我加班,是我自己水平不够,得补课。”
“你这也太拼了吧。”
“不拼不行。”我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挂了电话,我继续埋头干活。
做到晚上九点多,终于把报表做完了。
我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发现刘经理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刘经理正在看文件。
“刘经理,还不下班?”
“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还没走?”
“报表做完了,检查了两遍,应该没问题了。”
“拿来我看看。”
我把报表递过去。
刘经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次做得不错。”
“谢谢刘经理。”
“赵北辰,”他放下报表,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特别严格吗?”
“因为我是新人?”
“这是一方面。”刘经理说,“另一方面,是因为韩总跟我打过招呼,说你是她儿子,让我不要给你特殊待遇。”
我一愣。
我妈跟他说了?
“韩总说,她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是对的。”刘经理继续说,“我见过太多富二代了,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思进取,混吃等死。但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肯吃苦。”刘经理说,“今天那份报表,换成别的实习生,可能随便做做就交了。但你不一样,你一遍不行就做两遍,两遍不行就做三遍,直到做好为止。”
“这种态度,很难得。”
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刘经理,您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刘经理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继续保持,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销售。”
“谢谢刘经理。”
走出办公室,我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被夸奖了。
而是因为我知道,我正在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别人的认可。
这种感觉,比开宾利去学校还要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在销售部干了三个月,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变成了能够独立完成项目的实习生。
刘经理对我的态度也从严厉变成了信任。
他开始让我参与一些重要的项目,甚至还让我代表部门去跟客户谈判。
第一次谈判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对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经验丰富,说话滴水不漏。
我按照刘经理教我的方法,一步步引导对方,最终成功地签下了合同。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在抖。
走出会议室,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签了一个合同!”
“真的?多少钱?”
“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
“我在。”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北辰,妈为你骄傲。”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实习结束后,我回到了学校。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
马跃每天都在投简历,面试了一家又一家公司。
孙浩然准备出国留学,已经在准备雅思考试了。
而我,已经确定了未来的方向。
毕业后,我会正式加入韩氏集团,从销售部的一名普通员工做起。
我不想一步登天。
我想脚踏实地,一步步往上走。
就像我爸当年那样。
毕业典礼那天,我妈来了。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连衣裙,坐在观众席里,跟其他家长一样。
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韩氏集团的董事长。
也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那个在慈善晚宴上霸气护犊的母亲。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来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
校长在上面讲话,毕业生们在下面欢呼。
轮到我们系上台领取毕业证书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赵北辰。”
我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向观众席,寻找我妈的身影。
她坐在那里,微笑着鼓掌。
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
典礼结束后,我们全家在学校门口合影留念。
我妈,我,还有马跃和孙浩然。
“来,茄子!”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一刻。
“妈,谢谢你。”我对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普通的人生。”我说,“虽然中间有一些波折,但正是这些波折,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我妈看着我,笑了。
“你长大了,北辰。”
“是啊。”我说,“我长大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
我们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拖着行李箱离开,有人抱着花束拍照。
每个人都在告别自己的青春。
我也在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自卑、迷茫、不知所措的自己。
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走吧。”我妈说,“回家吃饭。”
“好。”
我坐上那辆宾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四年。
这里有我的青春,我的回忆,我的成长。
现在,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往更大的世界。
车缓缓驶离校门。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学校的招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的路很长,但我并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我妈都会在我身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