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小票贴在仪表台边缘，油渍洇透了边角，数字还认得清：489.6。那是2024年秋天的事，我从加油站出来随手拍的。那时候油价还没这么疯，92号七块二一升，68升油跑一千公里，正好是这个数。小票后来一直没撕，磨白了边，贴在遮阳板上当书签用。
隔壁车位那哥们儿去年换了辆电车，小区地库装了充电桩。他蹲在我车旁边，用手背蹭了蹭我排气管上的灰，说你这车跑一千公里得五百块吧。我说你怎么知道。他笑了，扭头指了指自己那辆，说我这车跑一千公里，夜里充谷电，四十九块钱。我算了一下，一百四十度电，一度三毛五。他补了一句，白天充贵点，八十四。
他车里还搁着上个月的充电账单，我接过来翻了翻，电费栏写着六十多。那趟是冬天，他说百公里耗电涨到十八度，比平时多三成，但还是比油车便宜。他顿了顿，又说，高速快充就贵了，一块五一度，一千公里两百一。我看他那张单子，服务区充的，确实两百出头。
一个在加油站见过好几次的老哥蹲在台阶上抽烟，听我们聊这个，把烟头摁灭了说，油车保养也不便宜，五千公里一次小保，三百到五百，两万公里大保，上千。他拍了拍自己那辆老车，说平摊下来每千公里三十多。电车那个同事探头过来，说他们那车一万公里才检查一回，几十块钱，平摊下来不到十块。
电网的人来小区调变压器，说这几年装家充桩的多了，夜里谷电便宜，就是白天贵，五毛五到六毛一度。他看了一眼我们这栋楼，说大部分人都夜里充。我说要是没固定车位呢。他说公共慢充，六毛五一度，一百四十度电九十一块。我算了一下，也没过一百。
有次跑长途在服务区，看见快充桩前排着队，一个司机蹲在车旁边刷手机，屏幕上显示电价一块八。他说赶上节假日高峰，能突破两块。排他后面那人接了句，那也比油车强，油车这趟得五百。我问电车冬天是不是掉电厉害，司机说耗电涨三成，一百公里十八度电，谷电充也就六十多。后面那人又说，堵车的时候电车不费电，油车怠速最费油。
门口保安老杨有辆油车，每天停在那，说一年开不到五千公里，换电车不划算。他问我电车保险是不是贵，我说2026年政策优化了，差价缩小，平摊到每公里就几块钱的事。他说那折旧呢。我说开到八年的家用车，折旧差价平摊到每年，差不多能忽略。他半信半疑，说电池要是坏了换一个得上万。我指了指旁边那辆电车，说厂家有质保，八年十五万公里，几乎用不着自费换电池。
那辆电车车主在旁边擦玻璃，头也不抬说了句：冬天耗电涨三成，也就是六十多块钱的事，照样比油车省得多。他擦完玻璃，把抹布搭在雨刮器上，蹲下来摸了摸轮胎，说电车轮胎磨损快一点，但那是几万公里以后的事，不常跑长途的人感觉不出来。
我站在地库口，看着那辆电车充电桩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老杨走过来递了根烟，朝那车努了努嘴，说就是不知道冬天快充要等多长时间。
充电桩指示灯灭了，那哥们儿拔了枪，说充满了，花了几十块。
我看了看贴在遮阳板上的那张油车小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数字还认得出，48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