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总额3.2亿,我扛88%的业绩却只分到42元,果断递交辞呈后,女总裁却拦住我:一手经营的公司,你真舍得放弃?
我说完四句,她愣在原地
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短信,余额多了42块3毛6。
我盯着那个小数点看了半分钟,办公室里空调吹得嗡嗡响,隔壁工位的刘姐在跟老公打电话,说今晚买条鲫鱼回去炖汤,超市搞活动,鲫鱼9块9一斤。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键盘边上摆着早上来不及吃的包子,塑料袋里凝了一层水汽,两块钱一个,我每天都买同一种馅,吃了三年。
2015年我研究生毕业进了这家公司,当时总共就八个人,在居民楼里租的两室一厅。
客厅摆电脑,卧室堆货,厨房改成了茶水间。
段总,就是现在的女总裁,那时候还穿着优衣库99块钱的打折T恤跟我们一块儿吃盒饭。
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个月工资发了4200,我租了个次卧,房租1300,剩的钱精打细算刚好够活。
段总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干,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
这八年我经手的客户一共247个,签下的合同总额我昨晚拿计算器摁了一遍,3.7个亿。
公司去年全年营收4.2亿,我自己扛了88%。
客户手机号我存了四百多个,从卖建材的老王到做医疗器械的李总,哪个不是我先打电话先请吃饭喝到吐才签下来的。
去年八月份我为了拿润华集团的单子,在酒桌上喝了半斤白酒加三瓶啤酒,半夜在酒店马桶边吐到胃出血,第二天一早还准时九点出现在人家公司门口等着签字。
这些事儿段总知道,当时她去医院看我,带了一束花,三十八块钱从楼下花店买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花蔫了两朵。
今年年会开得比往年都早,腊月十八就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大厅。
段总穿了件香奈儿的外套,我认得那个标,去年她过生日我陪她去逛国贸,那件衣服三万二。
她站在台上说今年公司销售额突破4.5亿,年终奖总额3.2亿,下面掌声雷动,我手都拍红了,想着怎么着这次我也能拿个大的。
去年我拿了六万八,前年五万二,今年干了这么多,翻个倍不过分吧。
人事部发奖金条的时候我正给客户回邮件,李经理把信封放我桌上,笑得特别客气,说辛苦了。
我拆开一看,白纸黑字写着年终奖金额42.36元。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四十二块钱三毛六。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着是不是少写了个万字。
抬头看李经理,她已经被别的同事围住了,那边设计部的小张欢呼了一声说今年拿了十五万。
我坐在椅子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背后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热风,我后背全是汗。
刘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转头就走了。
茶水间里谁在洗杯子,水流声哗哗的,瓷杯子碰到水池沿儿叮当响。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路上的人撑着伞走得急匆匆的,电动车按着喇叭从积水里碾过去,水花溅到路边卖烤红薯的铁皮车上,那个大爷往里缩了缩脚。
段总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出来笑声,还有她跟别人打电话的声音,说什么明年要再开三条业务线,大干一场。
我站在走廊里,脚下地毯踩了八年已经磨得发白,走廊尽头那盆绿萝倒是越长越旺,藤蔓顺着墙爬了半面。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过去,水桶里的水晃来晃去,上面漂着片烂菜叶子。
我回了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
四百多个客户联系方式我往自己邮箱发了一份,这不是啥机密,全都是我拿酒拿命换回来的。
该签的合同签了,该收的款在路上了,明年那堆新客户是我一个个跑的,资料全在我手写的那几个本子里。
我关上电脑的时候听见段总办公室门开了,她送客人出来,笑声还在走廊里回响。
下午四点我拿着辞职信敲了她办公室门,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我进来笑了笑说坐。
我把信放她桌上,她拿起来扫了一眼,涂口红的手没停,嘴唇抿了抿说别闹了,年终奖的事儿我知道你委屈,公司今年成本高,先委屈你一下,明年肯定补回来。
我听着她嘴里的明年,跟八年前她说的话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换。
我说段总我不干了,信您留着,我明儿就不来了。
她放下口红,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穿着高跟鞋勉强到我眉毛,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儿都没有。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特别清楚:公司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你真舍得放弃?
我看着她眼睛,她睫毛膏刷得有点重,右眼下边粘了一小粒,我每天在公司待十四个小时,这八年她化什么妆穿什么衣服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顶着书柜沿儿,铝合金的边硌得生疼。
窗外雨下大了,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楼下有人按车喇叭按了七八声。
我开口说了第一句:段总,我第一个客户是用我自己的笔记本一个一个查电话打出来的,那会儿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跟您说没事儿我有存款。
第二句:润华集团那次我在医院输液,您给我发微信说加油,然后转头去三亚出差了五天,回来也没问我咋样了。
第三句:我媳妇生孩子我就在产房外头待了俩小时,客户电话追过来我接着就回公司了,那天下大雪我从医院走到地铁站走了四十分钟。
第四句:这八年我加了多少班我自己算不清,但公司从两室一厅换到国贸写字楼,您换了三辆车,我还在租房子住,今年房租涨到四千八,我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一万零三百,刨去房租和家里开销,我连过年给我妈买件羽绒服都得等打折。
说完这些我嗓子发紧,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段总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那个戒指我见过发票,九万七。
她办公桌上摆着个相框,是她去年在马尔代夫拍的,背后是一大片蓝得不像话的海。
我手心里全是汗,指纹解锁手机的时候滑了两下才解开。
我转头往外走,走廊里碰见财务小周,她抱着堆文件看见我就往边上躲,眼神飘忽不定的。
我明白了,奖金分配这回事儿她们财务早就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路过前台,小姑娘喊了声陈哥,声音软得不对劲,平时都叫我老陈。
电梯来了我进去,门合上之前听见段总办公室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清脆得很,像她那个六百块的星巴克杯子。
到了一楼大厅我找了个消防通道坐下,台阶是水泥的,冰凉。
我掏出手机给媳妇打了个电话,我说今年过年咱回老家过吧,多请几天假。
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说项目忙吗。
我说不忙了,以后都不忙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屏幕摁灭,屏保是我闺女三岁时候的照片,那手机用了三年,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缝一直没换,换个屏要三百二,我嫌贵。
坐在那儿我想起好多事儿。
想起那年我刚进公司,有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段总给我点了份外卖,三十八块钱的煲仔饭,她自己吃的泡面。
想起第一年拿年终奖,六千块钱,我把五千打给了我爸妈,剩一千给我媳妇买了条围巾。
想起公司五周年庆,段总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咱们终于熬出来了。
那时候是真苦,但心里热乎。
后来是从啥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公司搬到写字楼那年,段总开始背LV了,跟我说话从商量变成了通知。
开会有时候我话说到一半她就打断,说老陈你管好业务就行,别的别操心了。
去年新招进来的副总工资是我三倍,啥业务不懂就会写PPT,段总还夸他有格局。
有一回我在洗手间听见俩新来的小姑娘聊天,一个说陈哥在这儿干了八年了吧怎么还是个业务总监,另一个说谁知道呢可能能力不行吧。
我从消防通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照着水洼亮晃晃的。
门口保安老刘跟我打招呼,说陈总今天走这么早。
我摆摆手说不早了,以后都不加那么晚了。
走到公交站那儿我等了十分钟,23路一直不来,旁边卖烤冷面的摊子冒着热气,一对小情侣在挑要不要加肠,加肠多一块五,女孩犹豫了半天说算了不加了。
我走过去买了一份加了俩鸡蛋和肠,十二块钱,站路边吃完,酱汁沾了一手,我用纸巾擦了擦扔垃圾桶里。
回了家媳妇正在教闺女写作业,看我回来得早还愣了一下。
闺女跑过来抱着我腿说爸爸你今天不加班了吗,我说不加了,以后都不加了。
我蹲下来给她整理了一下领子,领口蹭脏了一块,洗衣液的味道是柠檬的,上次超市搞活动两升装十九块九我扛了两桶回来。
媳妇看我不对劲,给孩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屋写作业,然后坐在我旁边问咋了。
我把年终奖的事儿说了,四十二块钱,她说的时候自己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把手搭在我手背上,她手凉,屋里暖气不太热,这房子朝北冬天一直这样。
她说早该走了,我说我再不走就对不起你那些年一个人带孩子,我闺女上幼儿园我一次都没接过。
她说别说了赶紧洗把脸吃饭,做的红烧肉今天超市五花肉搞活动二十五块八一斤,我买了两斤多。
桌上那盘红烧肉油亮亮的,我吃了大半盘,米饭盛了两碗,好久没在家里吃这么多饭。
第二天一早我手机响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公司同事打来的,我一个没接。
后来又响了一次,是段总的,我按了静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九点多的时候有人按门铃,开门是快递小哥,递给我一个文件袋,寄件人是我公司地址。
拆开是一份竞业协议,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陈咱们再聊聊。
我把协议折了两折扔进了鞋柜旁边的纸箱子里,那箱子里都是准备攒多了卖废品的旧报纸和矿泉水瓶。
媳妇在厨房煎鸡蛋,油锅呲啦呲啦响,香味飘过来。
闺女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里的声音又吵又热闹。
我坐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看见公司群里有人发了张截图,是财务小周和谁的聊天记录,说老陈只分了四十二块钱是因为段总把大头划给了新来的副总做业绩激励,其实那个副总根本没做啥业务。
截图在群里传了没两分钟就被撤回了,但已经有人存了。
中午我下楼买烟,顺便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十二块钱,加了个卤蛋一块五。
面馆老板娘跟我媳妇认识,问我今天咋没上班,我说辞职了。
她愣了一下说那可惜了你在那儿干那么久,我说不可惜。
吃完面我回家把电脑打开,开始整理我这八年的东西,大部分是客户资料和合同备份。
我建了个新文档,写了几个方案,都是我那帮老客户明年的需求,哪些人做哪些事儿我心里门清。
下午三点段总又打电话来,这回我接了。
她说老陈你来公司一趟咱把话说清楚,我在电话里听她声音哑了,可能哭了也可能没睡好,跟我没关系。
我说段总我不去了,该说的昨天都说了。
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你那四十二块钱是财务打错了,我让她们重新算。
我说不是钱的事儿,她那边不说话了,只听见呼吸声,还有她办公室那台加湿器的嗡嗡声。
挂了电话我把她微信也删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八年的号码看了两眼,没删。
我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楼下有个收废品的大爷骑着三轮车过去,车斗里摞着纸板箱子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大爷嘴里哼着调我听不清,但调子挺欢快。
对面楼有人家在晒被子,大红色的被面在风里一鼓一鼓的,看着暖和得很。
我掐了烟头回屋,闺女跑过来让我帮她拧开酸奶盖子,我拧开递给她,她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冲我笑。
一周后我去新公司报到,是个小公司二十几个人,老板是我以前客户介绍的,问我想要多少工资我说您看着给。
他给了我一万五加业务提成,办公室在二环边上挺旧的一栋楼,但窗户外头能看见一棵大槐树。
第一天上班我工位靠窗,桌面干净,老板给我发了个新手机,说客户电话多怕我原来的不够用。
我把它跟我的旧手机放在一起,旧的屏还碎着,但用着顺手,我就没换。
后来听说老公司那边炸了锅,段总那个竞业协议没发出去因为我没签,法律上不成立。
更麻烦的是我原来跟的那批老客户,有两个在我走之后直接断了联系,他们本来也就认我。
副总接手了三个大单子谈黄了两个,段总在晨会上拍了桌子,玻璃杯子摔得粉碎。
这些事儿是刘姐打电话告诉我的,我说刘姐你要是不想干了来我这儿,老板还缺人。
她笑了笑说再看看。
我闺女过生日那天我去蛋糕店订了个八寸的,水果的,一百六十八。
媳妇嫌贵,我说没事儿今年挣得多。
晚上一家三口围着蛋糕吹蜡烛,闺女许了个愿没告诉我们。
媳妇在旁边唠叨说冰箱该换了,最近老结冰,我说换,周末咱去国美看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样子跟谈恋爱那会儿一样。
我突然觉得其实日子不难过,难的是你总觉得熬过这阵就好了,结果一熬熬了八年。
最近公司楼下新开了家包子铺,猪肉大葱的两块一个,比我以前买的那个大一圈。
我每天早上买俩,坐工位上慢慢吃,等电脑开机的工夫看看窗外的槐树叶子又黄了几片。
昨天碰见段总了,在二环边上那个天桥底下,她开着车等红灯,车窗半开,我拎着包子正往公司走。
她看见我了,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张了张嘴,我把手里的包子举了一下算打了招呼,红灯变绿她踩油门走了,车尾灯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红得扎眼。
我走得挺快,包子还热乎,塑料袋勒着手指头有点疼。
经过天桥底下那个修鞋摊,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在钉鞋底,锤子一下一下敲得实诚。
天桥上面的地铁轰轰隆隆开过去,带起一阵风刮过来,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日子怎么过都是过,早饭该吃吃,鞋底该修修,人这一辈子能攥住的就那么点东西。
有些账不是拿钱能算清的,有些人不是拿良心能换回来的,你亏欠的我全记着,我不吭声不是因为我不懂,是因为我攒着劲儿等今天。
过天桥的时候风大了,我低下头把包子揣进兜里,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