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明天我跟几个朋友出去玩，车钥匙给我呗。”
郭子豪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伸出来，表情理所当然，就像在跟服务员要一杯免费的白开水。
郭子轩刚从公司回来，鞋子还没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明天我要用车，去趟郊区办事。”
“你那破事什么时候办不行？”郭子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都跟朋友约好了，你不给我车，我多没面子。”
郭子轩深吸一口气。
这台车是他去年年底买的，二手的，花了五万八。是他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省吃俭用一年多攒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车，就是普通的合资品牌，但对他来说，这是自己的第一台车，是个宝贝。
可自从买了这车，郭子豪就没消停过。
一开始是借去开半天，后来变成一天，再后来直接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车开走了。每次还回来，油箱都是空的，车里还一股烟味。
郭子轩说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大伯郭建军挡了回去。
“你弟弟刚毕业，没车不方便，你这个当哥哥的帮衬一下怎么了？一台破车，至于吗？”
这话说得多了，郭子轩也就不想说了。
但今天，他不想再让了。
“子豪，我这车真有用，明天一早就要出门。你跟朋友打个车也行，又不远。”
“打车？”郭子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知道打车多少钱吗？来回一趟至少一百多！你给我报销啊？”
郭子轩没吭声，弯腰换鞋。
郭子豪见他这副样子，火气更大了。
“行，郭子轩，你有种。不就一台破车吗？我还不稀罕了！”
说完摔门就走。
郭子轩抬起头，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心里堵得慌。
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母亲赵秀兰正在择菜，听见外面的动静，叹了口气。
“又来了？”
“嗯。”
“你别理他，惯的毛病。”赵秀兰说这话时，手里的动作没停，“你大伯把他们家孩子惯成什么样了，早晚得出事。”
郭子轩没接话，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家族群里已经有了新消息。
郭子豪发的。
“某些人啊，有了点东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亲弟弟借个车都不肯，真是白眼狼养大的。”
下面配了个鄙视的表情包。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大伯母王翠花出现了。
“子豪，怎么回事？你哥不给你车？”
“妈，你别提了，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郭子轩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捏得发白。
什么叫好声好气？什么叫连门都不让进？
这人撒谎怎么就这么顺溜？
紧接着，大伯郭建军也冒出来了。
“子轩，你弟弟跟你借个车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郭子轩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算了，懒得吵。
可他不吵，不代表别人不吵。
没过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伯打来的电话。
郭子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大伯。”
“子轩啊，刚才群里的事我知道了。”郭建军的语气倒是挺平和，“你弟弟年轻，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几个朋友都等着呢，你不给他车，他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要不这样，明天你把车给他用一天，大伯回头请你吃饭。”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都是这样。先是郭子豪闹，然后王翠花煽风点火，最后郭建军出来当和事佬。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排练好的。
“大伯，我真要用车。”
“你用啥车？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公司又没多远，骑个电动车就到了。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
郭子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这台车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他有权利决定谁开谁不开。他想说，郭子豪每次借车都不爱惜，上次还把车门刮了一道，连句道歉都没有。他想说，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攒钱买的东西，要给别人当免费司机？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在这个家里，郭子豪是宝贝，他郭子轩就是个外人。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明天早上让子豪去你家拿车。”郭建军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郭子轩反驳的机会。
郭子轩握着手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走出房间。
“妈，明天我把车给子豪开一天。”
赵秀兰手里的菜刀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你又答应了？”
“大伯打电话来了。”
“你大伯打电话你就答应？”赵秀兰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子轩，你能不能硬气一回？那是你的车，不是他们家的公共财产！”
“我知道。”郭子轩低着头，“但我能怎么办？不给他，他们天天闹。给了，至少能清净几天。”
赵秀兰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走过去，拍了拍郭子轩的肩膀。
“儿子，妈知道你委屈。但你记住了，做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你今天退一步，他们明天就会进一步。总有一天，你会退无可退。”
郭子轩点点头，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太僵。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忍就能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郭子豪果然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T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
“哥，车钥匙。”
郭子轩把钥匙递给他，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郭子豪接过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
郭子轩站在窗边，看着自己的车消失在拐角，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中午的时候，他给郭子豪发了条微信。
“到地方了吗？”
没有回复。
下午两点，他又发了一条。
“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没有回复。
郭子轩开始有些烦躁了。他给郭子豪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干嘛？”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有人在笑，有音乐声。
“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郭子豪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晚上再说。”
说完就挂了。
郭子轩握着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晚上八点，郭子豪还没回来。
九点，也没回来。
十点，郭子轩正准备再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郭子轩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交警支队的。你的车在今天晚上九点左右发生了交通事故，肇事者已经被控制，请你尽快到事故现场来处理一下。”
郭子轩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问了地址，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赵秀兰在后面喊：“子轩，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我出去一趟！”
他打了辆车，赶到事故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他的车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车头严重变形，保险杠掉了一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被刮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郭子豪站在路边，脸色发白，手里夹着一根烟，手在发抖。
交警正在拍照取证。
郭子轩跑过去，一把抓住郭子豪的胳膊。
“怎么回事？你怎么开的车？”
郭子豪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那辆车突然变道，我躲不及就撞上了。”
“你喝酒了？”
“没有！”郭子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喝了一点啤酒，又没醉。”
郭子轩的心凉了半截。
一点啤酒？这叫一点啤酒？
交警走过来，看了郭子轩一眼。
“你是车主？”
“是。”
“你的车被追尾了，对方全责。不过，”交警顿了顿，“驾驶员涉嫌酒后驾驶，我们需要带他回去做进一步检测。”
郭子豪一听这话，急了。
“我没喝酒！我就喝了两瓶啤酒，根本不算酒驾！”
“有没有酒驾，测了才知道。”交警不为所动，“走吧，跟我们走一趟。”
郭子豪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郭子轩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
郭子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一场噩梦。
郭子豪的血检结果出来了，酒精含量超标，属于酒后驾驶。驾驶证被扣了十二分，罚款两千，还要拘留五天。
消息传到家族群里，炸了锅。
王翠花第一个跳出来。
“子轩，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要是不把车借给子豪，他能出事吗？”
郭子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
什么叫他要是不把车借给子豪？
他借车的时候，可没人逼他。现在出事了，倒成了他的错？
紧接着，郭建军也发声了。
“子轩，这件事你有责任。你明知道子豪年轻，开车不稳当，你还把车借给他。你要是坚持不借，能有这事吗？”
郭子轩气得手都在抖。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大伯，是你们让我把车借给他的。”
“我们让你借你就借？你自己没脑子吗？”王翠花的回复很快，“你是成年人，该不该借你自己不清楚？”
郭子轩把手机摔在床上。
他突然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
“你今天退一步，他们明天就会进一步。总有一天，你会退无可退。”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可明白又有什么用？
车坏了，要修。修车的钱，保险公司赔一部分，剩下的还得他自己掏。郭子豪的酒驾罚款，也得他来交。最麻烦的是，那辆被撞的黑车，对方车主也要找他赔偿。
而这一切，在郭家人眼里，都是他郭子轩的错。
第三天，郭子豪从拘留所出来了。
他一回到家，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郭子轩，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害我被拘留了五天，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郭子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上班。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子豪，车是你开的，酒是你喝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要是不把车借给我，我能出事吗？”
“是你自己要借的。”
“我要借你就给？你没长脑子吗？”
郭子轩看着这句话，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永远都是错的。
不管他做什么，怎么做，最后背锅的都是他。
那天晚上，郭子轩回到家，看到母亲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赵秀兰把手机递给他。
郭子轩一看，是郭建军发的一条朋友圈。
“养儿防老，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护主，有些人连狗都不如。”
配图是一张阴天的照片，灰蒙蒙的，看起来很压抑。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郭子轩知道，这是在说他。
“大伯发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秀兰的声音有些发抖，“子轩，咱们不欠他们家的。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没靠过他们家一分钱。现在你长大了，买了车，他们眼红了，就想方设法占你便宜。占了便宜还不够，还要往你身上泼脏水。”
郭子轩坐在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
“妈，别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赵秀兰的眼眶红了，“我儿子辛辛苦苦攒钱买车，凭什么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出了事还要你来背锅？这是什么道理？”
郭子轩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他说不出来。反击的话，他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那天晚上，郭子轩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堂姐郭子琳发来的消息。
“子轩，睡了吗？”
“没呢。”
“我看到群里的事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家的人就那样。”
“我知道。”
“车修好了吗？”
“还没，估计要一万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郭子琳发来一条转账消息。
郭子轩点开一看，五千块。
“姐，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吧，算我借给你的。别跟家里人说。”
“不用，我自己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我给是我的心意。”郭子琳的语气不容拒绝，“子轩，你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这个家还是有明白人的。”
郭子轩看着那条转账消息，眼眶有些发热。
郭子琳比他大两岁，从小就对他不错。后来她去外地工作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但她每次回来，都会给郭子轩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吃的。
她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真心对他好的人。
“谢谢姐。”
“客气什么。早点睡吧，别想太多。”
郭子轩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想着自己的车，想着那些修车的钱，想着郭子豪的态度，想着大伯的朋友圈。
越想越清醒。
第二天一早，郭子轩去了修车厂。
修车师傅看了看车况，摇了摇头。
“你这车伤得不轻，发动机都有点移位了。修好至少要一万五，而且就算修好了，以后也不好开了。”
郭子轩站在车前，看着那扭曲的车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掏出手机，给郭建军打了个电话。
“大伯，修车要一万五。保险公司赔一部分，剩下的我得自己出。你看这个钱……”
话还没说完，就被郭建军打断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车是你的，修车当然是你出钱。”
“可是车是子豪开出去撞的。”
“子豪开出去撞的，那也是你的车。你自己的车出了事，难道还要别人给你买单？”
郭子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当初是你们逼我把车借给子豪的。现在出事了，你们就不认账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行了，我这边忙着呢，没事挂了。”郭建军说完就挂了电话。
郭子轩握着手机，站在修车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这是他戒烟半年后，第一次重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车卖了。
不开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当天下午，他就联系了一个二手车商。对方来看了一圈，给出了报价。
“你这车出过事故，发动机也有问题，最多给你两万五。”
郭子轩咬了咬牙。
“成交。”
签完合同，拿到钱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辆车，承载了他太多的心血和期待。可现在，它就这么没了。
他回到家，把卖车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赵秀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卖了也好。省得天天被人惦记。”
“嗯。”
“那你以后上下班怎么办？”
“坐公交，或者买个电动车。”
赵秀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心里难受，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日子还是要过的。
郭子轩开始坐公交上下班。每天早起半小时，晚上晚到家半小时。虽然累了点，但至少不用再担心有人来借车。
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不借车了，郭子豪又开始惦记别的东西。
有一天，郭子轩下班回家，发现自己房间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一看，郭子豪正站在他的书桌前，翻着他的抽屉。
“你在干什么？”
郭子豪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沓现金。
“哥，你这藏了不少钱啊。”
郭子轩走过去，一把夺过现金。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门又没锁，我就进来看看。”郭子豪一脸无所谓，“你这么多钱，借我点呗。最近手头紧。”
“不借。”
“别这么小气嘛。我又不是不还你。”
“我说了不借。”
郭子豪的脸色沉了下来。
“郭子轩，你是不是觉得卖车了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是我哥，你就有义务照顾我。”
郭子轩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凭什么要照顾你？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弟弟！”
“弟弟？”郭子轩冷笑了一声，“你把我当过哥哥吗？你借我的车，撞了，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你翻我的抽屉，拿我的钱，还理直气壮。这就是你对待哥哥的方式？”
郭子豪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行，郭子轩，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摔门而去。
郭子轩站在房间里，看着被翻乱的抽屉，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你会退无可退。”
现在，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是张哥吗？我是子轩。你之前说的那个项目，我想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子轩啊，你可算想通了。行，明天晚上有空吗？咱们见面聊聊。”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郭子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条路可能不好走。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和张哥见面那天，郭子轩特意请了半天假。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皮鞋擦了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张哥之前提过一个兼职项目，帮一家小公司做点技术活。
郭子轩大学学的计算机，毕业后进了现在的公司，干的也是这行。
但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也就六千出头。
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所以当张哥说有个外快机会的时候，他心动了。
只是那时候他还有车，日子还算过得去，就没太上心。
现在车没了，修车还贴进去一笔钱，他不得不考虑多挣点。
张哥约他在一家茶馆见面。
郭子轩到的时候，张哥已经到了，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聊天。
“子轩，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总，xxx公司的老板。”
郭子轩赶紧伸出手：“刘总好。”
刘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郭是吧？老张跟我提过你，说你技术不错。”
“不敢当，就是懂一点。”
“谦虚了。”刘总笑了笑，“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小程序，外包给别的团队做了，但效果不太理想。老张说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想请你帮忙看看。”
郭子轩心里一紧。
小程序开发，他确实做过几个，但都是小打小闹。
“刘总，我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好。”
“没事，你先看看需求，能做就做，不能做也没关系。”
张哥在旁边插话：“子轩，你放心，刘总这边价格公道。做好了，不会亏待你。”
郭子轩点点头，接过刘总递过来的资料。
翻了翻，难度不大，就是比较繁琐。
他心里有了底。
“刘总，这个我能做。大概需要两周时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价格方面，老张跟你谈。”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郭子轩起身告辞。
走出茶馆的时候，他心情好了不少。
这笔单子如果能接下来，至少能赚个七八千。
加上工资，日子就好过多了。
他骑着新买的电动车，往家里赶。
这电动车是他卖车之后买的，花了三千多。
虽然不是四个轮子的，但胜在省钱省心。
充一次电能跑七八十公里，上下班完全够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下雨天不方便。
但郭子轩不在乎。
比起天天被人借车，他宁愿淋雨。
回到家，赵秀兰正在做饭。
“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还行，接了个小项目，能做。”
“那就好。”赵秀兰擦了擦手，“你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郭子轩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刘总给的资料。
正看得入神，手机响了。
是郭子豪。
郭子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哥，你在家吗？”
“在。”
“那我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不等郭子轩回答，电话就挂了。
郭子轩看着手机，皱了皱眉。
不到二十分钟，郭子豪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朋友。
一进门，郭子豪就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哥，我听说你车卖了？”
“嗯。”
“卖了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郭子豪追问。
郭子轩不想搭理他，低头看电脑。
郭子豪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卖了也好，反正你那车也不行。对了哥，我最近看上一款新车，十几万，挺好看的。你手里不是有点钱吗？借我点，我付个首付。”
郭子轩抬起头，看着郭子豪。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卖车的钱呢？”
“修车花了，剩下的存着。”
“存着干嘛？又不会下崽。”郭子豪撇撇嘴，“你借给我，我每个月还你一点，不比存银行强？”
“我说了，没钱。”
郭子豪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郭子轩面前。
“郭子轩，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郭子轩也站了起来。
“我什么态度？你想要我什么态度？你借我的车，撞了，连句道歉都没有。现在又来借钱，我不借，你就翻脸。到底是谁有问题？”
郭子豪的两个朋友站在后面，面面相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郭子豪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郭子轩的鼻子。
“行，你有种。你等着，我让我爸来跟你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个朋友赶紧跟上。
门被重重地关上。
郭子轩站在客厅里，胸口起伏着。
赵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
“又怎么了？”
“没事。”
“子轩，你别瞒我。是不是子豪又来闹了？”
郭子轩没说话，坐回沙发上。
赵秀兰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儿子，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家的人，你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子轩沉默了很久。
“妈，我想搬出去住。”
赵秀兰愣住了。
“搬出去？”
“嗯。我想换个环境，离他们远一点。”
赵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妈支持你。”
郭子轩看着母亲，心里酸酸的。
他知道母亲舍不得他，但他真的受够了。
第二天，郭子轩开始找房子。
他在公司附近看了一套一居室，月租一千二，不算贵。
他交了定金，准备月底就搬过去。
搬家那天，他没告诉任何人。
只叫了一辆小货车，把自己的东西拉了过去。
新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郭子轩把东西摆好，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山，视野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可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搬家的第三天，郭建军就找上门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郭子轩的新住址，直接杀了过来。
郭子轩开门的时候，看到大伯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大伯，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郭建军推开他，径直走了进去，“你搬家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郭子轩关上门，跟在后面。
“我就是想换个环境。”
“换个环境？我看你就是想躲着我们！”郭建军转过身，瞪着郭子轩，“子豪找你借钱，你不借也就算了，还把他赶出去。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郭子轩深吸一口气。
“大伯，子豪找我借钱，我没有，所以没借。我没有赶他走，是他自己走的。”
“你没有？你卖车的钱呢？”
“修车花了一部分，剩下的我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你能有什么用处？”郭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就是不想借！你自私自利，只顾自己！”
郭子轩握紧了拳头。
“大伯，那车是子豪撞坏的，修车花了一万五。这笔钱，你们谁出过一分？”
郭建军被噎住了。
“那……那是你的车，出了事当然你负责。”
“既然是出了事我负责，那车也是我的，我不借，也是我的自由。”
“你！”
郭建军气得脸都白了。
“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你等着，我去找你妈，看她怎么教育儿子的！”
说完，他摔门而去。
郭子轩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晚上七点，家族群又炸了。
王翠花发了一段语音，点开一听，哭哭啼啼的。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我们家子豪好心好意去找他哥借钱，他哥不但不借，还把人赶出来了。现在他大伯去找他说理，也被他骂出来了。这孩子小时候挺乖的，怎么长大了变成这样了？”
紧接着，郭建军也发了一条。
“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晚辈。子轩，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给你弟弟道歉，这事没完！”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三姑六婆纷纷冒泡，有的劝架，有的站队。
有人说郭子轩不对，有人说郭子豪也有问题。
但大部分人，还是站在郭建军那边。
毕竟在这个家族里，郭建军说话最有分量。
郭子轩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捏得发白。
他真的很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告诉他们，郭子豪是怎么借他的车，怎么撞坏的，怎么连句道歉都没有。
告诉他们，郭子豪是怎么翻他的抽屉，怎么理直气壮地要钱。
告诉他们，他是怎么被逼得卖车，怎么被逼得搬家的。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些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他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很难看。
第二天上班，郭子轩顶着两个黑眼圈。
同事老周看到他，吓了一跳。
“子轩，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年轻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老周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想开点。”
郭子轩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刘总的项目。
这个项目他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今天再收个尾就能交付。
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刘总的微信。
“小郭，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刘总，今天就完成了，晚上发您验收。”
“好，辛苦了。”
郭子轩松了口气。
只要这个项目顺利交付，他就能拿到八千块的报酬。
这笔钱，足够他撑一段时间了。
下午五点，他把最后的代码写完，测试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打包发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刘总回复了。
“不错，功能都实现了，界面也很流畅。小郭，你技术可以啊。”
郭子轩心里一喜。
“刘总过奖了，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谦虚了。这样，下周我有一个新项目，比这个稍微大一点，你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
“好，那下周我让助理联系你，咱们详谈。”
挂了电话，郭子轩忍不住握了握拳。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郭子豪。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郭子轩出来，吐了个烟圈。
“哥，下班了？”
郭子轩停下脚步。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郭子豪掐灭烟头，走了过来，“昨天我爸来找你了，你知道吧？”
“知道。”
“我爸回去很生气，我妈也哭了。哥，你说你何必呢？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
郭子轩看着郭子豪，突然觉得很累。
“子豪，我不想跟你吵。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也没什么大事。”郭子豪笑了笑，“就是我最近看上一款摩托车，不贵，两万多。你手里不是有点钱吗？借我点，我分期买下来。”
郭子轩深吸一口气。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刚接了个项目，少说也能赚个几千吧？”
郭子轩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的？
“你调查我？”
“调查谈不上，就是听人说的。”郭子豪耸耸肩，“哥，你别紧张。我不是要你全部的钱，你就借我一万就行。等我发了工资，慢慢还你。”
“不借。”
郭子豪的笑容凝固了。
“郭子轩，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说了，不借。”
郭子豪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郭子轩。
“你是不是觉得搬出来住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给我面子，我就让你在公司也待不下去。”
郭子轩的心一沉。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郭子豪冷笑一声，“就是听说你们公司在招人，我刚好认识你们人事部的人。你说，要是我跟他们说，你这个人品行有问题，他们会怎么想？”
郭子轩的拳头握紧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郭子豪拍了拍郭子轩的肩膀，“哥，识相点，把钱借给我，大家都好过。不然，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郭子轩站在原地，看着郭子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亲堂弟，会用这种方式威胁他。
他掏出手机，想给郭子琳打电话。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种事，告诉她又能怎样？
她在外地，帮不上忙。
只会让她跟着操心。
郭子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不想回那个小家，因为那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胡思乱想。
他也不想去找朋友，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了很久，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
他买了一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只有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秀兰发来的消息。
“儿子，吃饭了吗？”
郭子轩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些发热。
他回了一条：“吃了，妈你放心吧。”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你也早点睡。”
他收起手机，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他回到出租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刘总说的新项目。
既然郭子豪要用工作来威胁他，那他就要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拿捏。
他查资料，看案例，写方案。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闹钟吵醒。
头疼得厉害，眼睛也睁不开。
他挣扎着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看到老周在门口等他。
“子轩，有人找你。”
“谁？”
“你大伯和你堂弟，在会客室等你呢。”
郭子轩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竟然找到公司来了。
郭子轩站在公司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前台小妹看到他，眼神有些复杂。
“郭哥，你家里人在会客室等你，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知道了，谢谢你。”
郭子轩走向会客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推开门，看到郭建军和郭子豪坐在沙发上。
郭建军板着脸，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郭子豪翘着二郎腿，正在玩手机。
看到郭子轩进来，郭子豪收起手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哥，你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郭子轩没理他，看向郭建军。
“大伯，你们怎么来了？”
郭建军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子轩，我今天来，是想当着你们领导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事情？”
“就是你借车不还，还把你弟弟赶出门的事。”
郭子轩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伯，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郭建军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弟弟找你借钱，你不借也就算了，还把他轰出去。你搬家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
会客室的隔音不太好，外面的同事已经开始探头探脑了。
郭子轩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大伯，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行吗？”
“回家说？回家你听吗？”郭建军不依不饶，“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们公司的人都看看，你郭子轩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子豪在旁边添油加醋。
“是啊哥，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
郭子轩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指甲陷进肉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不能发火。
发火就输了。
“大伯，我再跟你说一遍。车是你让我借给子豪的，他开出去撞了，修车花了一万五，你们一分没出。他后来又找我借钱，我没钱，他就翻我抽屉。我搬家，是因为我想换个环境。这些事情，哪一件是我做错了？”
郭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
郭子豪站起来，指着郭子轩的鼻子。
“郭子轩，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翻你抽屉了？”
“要不要我把监控调出来？”郭子轩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楼道里装了摄像头？”
郭子豪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在楼道里装了一个摄像头，是为了监控自己的电动车。
但那天的画面，应该拍不到他翻抽屉的场景。
他赌郭子轩在诈他。
“你调啊，你调出来给大家看看！”
郭子轩没有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点了几下。
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郭子豪。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郭子豪站在郭子轩的房间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郭子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郭建军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子豪，你真的翻你哥抽屉了？”
“爸，我没有！这视频是假的！”
“假的？”郭子轩冷笑一声，“那要不要我把原片发到群里，让大家鉴定一下真假？”
郭子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建军脸色铁青，瞪了郭子豪一眼。
但很快，他又转过头来，看着郭子轩。
“就算子豪翻了你抽屉，那也是你不对在先。你要是把钱借给他，他能翻你抽屉吗？”
郭子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叫什么逻辑？
“大伯，你的意思是，他翻我抽屉，是因为我没借钱给他？”
“对！你要是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他会这样做吗？”
郭子轩笑了。
笑得很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永远都是错的。
不管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大伯，我不想跟你争了。你们走吧，我还要上班。”
“走？事情没解决，我往哪走？”郭建军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第一，给你弟弟道歉。第二，借一万块钱给他买车。第三，周末回家吃饭，跟你婶婶认个错。”
郭子轩看着郭建军，一字一顿地说。
“不可能。”
“你说什么？”
“我说，不可能。”
郭建军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郭子轩，你别不识好歹！”
“大伯，我叫你一声大伯，是尊重你。但尊重是相互的。你从来不尊重我，凭什么要我尊重你？”
郭建军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他转头看向门口，大声喊道。
“来人啊，都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不孝不义，六亲不认！”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
郭子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分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刘总。
郭子轩愣住了。
刘总怎么会在这里？
刘总看了郭建军一眼，又看了看郭子轩。
“小郭，这是怎么回事？”
郭子轩还没来得及开口，郭建军就先说话了。
“你是他领导吧？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不好意思，我不是他领导。”刘总打断了他，“我是他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郭建军愣住了。
“对。”刘总笑了笑，“小郭帮我们公司做了一个项目，做得非常好。我今天来，是想跟他谈下一个合作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郭子轩。
“小郭，这是我们公司新项目的合作方案。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签一份长期合作协议。待遇方面，肯定不会亏待你。”
郭子轩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合作金额，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郭建军和郭子豪都看呆了。
郭子豪凑过来，想看看文件上写了什么。
郭子轩合上文件，看着他。
“大伯，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谈正事了。”
郭建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拉着郭子豪，灰溜溜地走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郭子轩和刘总两个人。
郭子轩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刘总，谢谢你。”
“谢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刘总坐下来，“小郭，我刚才说的合作，是认真的。你的技术我很认可，我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
郭子轩看着那份文件，心里百感交集。
“刘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公司的？”
刘总笑了笑。
“是老张告诉我的。他说你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让我多关照关照你。”
郭子轩的眼眶有些发热。
张哥，又是张哥。
这个他一直当成普通朋友的人，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默默地帮了他一把。
“替我谢谢张哥。”
“你自己谢他吧。”刘总站起来，“好了，我不打扰你上班了。文件你拿回去慢慢看，想好了给我答复。”
送走刘总，郭子轩回到工位上。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同情和怜悯，而是带着一丝敬畏。
老周凑过来，竖起大拇指。
“子轩，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周哥，别取笑我了。”
“我说真的。”老周压低声音，“你那个大伯和堂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能摆脱他们，是好事。”
郭子轩点点头，没说话。
他打开电脑，看着刘总留下的那份文件。
上面的数字，足以改变他的生活。
但他没有急着签字。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郭建军和郭子豪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晚上回到家，郭子轩发现自己的门上被人泼了油漆。
红色的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债”字。
旁边还画了一个骷髅头。
郭子轩站在门口，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是谁干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然后报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但郭子轩知道，这种案子，多半是不了了之。
他找了块布，把油漆盖住。
然后进屋，锁好门。
他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家族群里又炸了锅。
王翠花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郭子豪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头上敷着冰袋，一副受伤的样子。
“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郭子轩干的好事！他找人打我家子豪，打得满头是包！”
郭子轩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什么时候找人打郭子豪了？
这分明是贼喊捉贼！
他正要打字解释，手机响了。
是郭子琳。
“子轩，你没事吧？”
“姐，我没事。”
“我看到群里的视频了。你别信，那是假的。我刚给家里打过电话，子豪头上的伤是他自己摔的。”
郭子轩愣了一下。
“自己摔的？”
“对，他喝醉了酒，摔了一跤，磕在茶几上了。王翠花就趁机拍了个视频，说是你打的。”
郭子轩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一家人，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姐，谢谢你告诉我。”
“客气什么。子轩，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下周回来一趟，想跟你见个面。”
“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郭子轩的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明白人。
第二天，郭子轩去上班的时候，发现公司门口也被人泼了油漆。
同样的红色，同样的字。
“欠债还钱”。
同事们都在议论纷纷。
前台小妹看到他，眼神躲闪。
郭子轩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是郭子豪在逼他。
逼他低头，逼他认输。
他走进办公室，发现经理已经在等他了。
“子轩，你跟我来一下。”
郭子轩跟着经理走进办公室。
经理关上门，叹了口气。
“子轩，你家里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公司这边，压力很大。客户看到了门口的油漆，问东问西的，影响很不好。”
郭子轩低着头。
“经理，对不起，我会处理的。”
“你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谁也受不了。”经理看着他，“子轩，我给你放一周假，你回去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处理好了再回来上班。”
郭子轩的心凉了半截。
“经理，你这是要开除我吗？”
“不是开除，是给你时间处理问题。”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子轩，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员工。但有些事情，公司也没办法。”
郭子轩走出经理办公室，回到工位上。
他开始收拾东西。
老周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放假一周。”
“放假？这个时候放什么假？”
郭子轩苦笑了一下，没解释。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门。
门口的红油漆还没有清理干净。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大字。
“欠债还钱”。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欠什么债？
他欠谁的债？
他掏出手机，给郭子豪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哥，想通了？”
郭子轩的声音很平静。
“子豪，我们见一面吧。”
“见面？在哪？”
“就在你家楼下的公园。”
“行，我等你。”
郭子轩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往郭子豪家赶。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和郭子豪一起玩耍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还是好兄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从郭建军开始偏心开始。
也许是从王翠花开始攀比开始。
也许是从他买了那辆车开始。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到了公园，看到郭子豪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郭子豪坐在长椅上，翘着腿，叼着烟。
看到郭子轩，他吐了个烟圈。
“哥，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郭子轩停好电动车，走到他面前。
“子豪，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郭子豪弹了弹烟灰，“你把钱给我，这事就算了。”
“我不会给你钱的。”
郭子豪的脸色变了。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忍你了。”
郭子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不忍我？你能把我怎么样？”
郭子轩没有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是那辆电动车的钥匙。
他把钥匙举到郭子豪面前。
“你不是想要车吗？我给你。”
郭子豪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一辆车。”
郭子轩指了指旁边的电动车。
“这辆车，续航长，充满电能跑八十公里。后座还能带上同学。你不是喜欢出去玩吗？这车最适合你了。”
郭子豪的脸涨得通红。
“郭子轩，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郭子轩的表情很认真，“这是我唯一能给的东西。你想要，就拿去。不想要，我也没办法。”
郭子豪站起来，指着郭子轩的鼻子。
“你他妈的在逗我？一辆破电动车，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不要？”郭子轩收回钥匙，“那算了。”
他转身要走。
郭子豪一把拉住他。
“你给我站住！”
郭子轩回过头，看着郭子豪。
“还有事？”
“郭子轩，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不给我钱，我就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我已经让你放假了，下一步就是让你失业！”
郭子轩看着郭子豪，突然笑了。
“子豪，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只是不懂事。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不懂事，你是坏。”
“你说什么？”
“我说，你坏。”郭子轩一字一顿地说，“你从小就被惯坏了，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别人不顺着你，你就撒泼打滚，不达目的不罢休。”
郭子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你就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
郭子豪挥起拳头，朝郭子轩砸过来。
郭子轩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郭子豪没收住力，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他爬起来，还要再打。
郭子轩后退两步，举起手机。
“你再动手，我就报警。刚才的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
郭子豪愣住了。
他看着郭子轩手里的手机，眼睛里满是怒火。
但他没有再动手。
因为他知道，郭子轩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再动手，等待他的就是派出所。
“郭子轩，你有种。”郭子豪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走了。
郭子轩站在原地，看着郭子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
他走到长椅边，坐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仰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掏出手机，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刘总发来的。
“小郭，明天有空吗？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他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
郭子轩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收起手机，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风呼呼地吹着。
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轻松过。
第二天一早，郭子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睡得还不错，也许是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起床洗漱，煮了一碗面条。
吃完早饭，他给刘总发了条消息。
“刘总，今天几点方便见面？”
刘总很快回复：“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个茶馆。”
郭子轩看了看时间，还早。
他决定先去一个地方。
他骑着电动车，来到了母亲的住处。
赵秀兰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儿子来了，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公司给我放了几天假。”
“放假？”赵秀兰放下水壶，“出什么事了？”
郭子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说到公司门口被泼油漆的时候，赵秀兰的脸色变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是犯法的！”
“妈，你别激动。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有什么用？那些人，根本不讲道理的。”赵秀兰的眼眶红了，“子轩，是妈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郭子轩握住母亲的手。
“妈，你别这么说。你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了。”
赵秀兰擦了擦眼角，看着儿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好了。”郭子轩的语气很坚定，“我想辞职，专心做刘总那边的项目。”
赵秀兰愣了一下。
“辞职？你那份工作不是挺好的吗？”
“妈，那份工作工资不高，还受气。刘总给我的项目，收入是现在的几倍。我想趁年轻，拼一把。”
赵秀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儿子，突然觉得他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了。
“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谢谢你，妈。”
郭子轩陪母亲吃了午饭，然后去了茶馆。
刘总已经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小郭，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总，xxx公司的创始人。”
郭子轩赶紧伸出手：“王总好。”
王总打量了他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小郭是吧？老刘跟我提过你，说你的技术很不错。”
“刘总过奖了，我就是懂一点皮毛。”
“谦虚了。”王总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这边有一个项目，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老刘推荐了你，说你能胜任。”
郭子轩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这是一个电商平台的项目，规模不小。
技术要求很高，但报酬也很可观。
郭子轩看完之后，心里有些忐忑。
“王总，这个项目很大，我怕我经验不够。”
“经验可以积累，关键是能力和态度。”王总看着他，“老刘说你做事靠谱，我相信他的眼光。”
刘总在旁边补充道：“小郭，你放心，这个项目不是让你一个人做。我们会组建一个团队，你负责技术这块。有什么不懂的，大家一起商量。”
郭子轩深吸一口气。
“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王总笑着说，“我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
三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敲定了合作细节。
郭子轩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兴奋，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掏出手机，给经理打了个电话。
“经理，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子轩，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吧。你明天来公司办手续。”
“好，谢谢经理。”
挂了电话，郭子轩长出一口气。
他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
路过那个公园的时候，他停下来，坐了一会儿。
就是在这里，他跟郭子豪彻底撕破了脸。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几天，郭子轩忙得脚不沾地。
他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交接了工作。
然后全身心投入到王总的项目中。
他白天跟团队开会讨论方案，晚上写代码到深夜。
虽然累，但很充实。
这种忙碌，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糟心事。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郭子琳的电话。
“子轩，我回来了。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好啊，姐，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你定地方就行。”
第二天中午，郭子轩在一家小餐馆订了位子。
郭子琳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她剪短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姐，你瘦了。”
“减肥呢。”郭子琳坐下来，看着他，“你也瘦了。最近很忙？”
“还行，接了个新项目。”
“我听妈说了。”郭子琳端起茶杯，“你辞职的事，家里人都知道了。”
郭子轩的心一紧。
“他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你不知好歹，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做，跑去瞎折腾。”
郭子轩苦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
“你别理他们。”郭子琳放下茶杯，“我觉得你做得对。人活着，不能总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姐。”郭子琳看着他，“子轩，我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把爸妈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郭子轩愣了一下。
“接过去？去哪？”
“我在那边买了套房子，两居室的。妈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想接她过去住段时间，散散心。”
郭子轩心里一暖。
“姐，你真孝顺。”
“别给我戴高帽子。”郭子琳笑了，“我也是想尽点孝心。妈这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该让她享享福了。”
郭子轩点点头。
“那大伯那边呢？”
“他们？”郭子琳的笑容消失了，“我才不管他们。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反正我不奉陪了。”
郭子轩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说，我们这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郭子琳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心变了，也可能是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们以前没发现。”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郭子琳打破了沉默。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那个项目怎么样？”
“还行，进展挺顺利的。”
“那就好。子轩，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姐都支持你。”
郭子轩的眼眶有些发热。
“姐，你真好。”
“废话，我是你姐。”
吃完饭，两人在餐馆门口告别。
郭子琳打车走了。
郭子轩站在路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他骑上电动车，往公司赶。
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到了公司楼下，他停好车，正要上楼。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子轩。”
郭子轩转过身，看到郭建军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大伯？你怎么来了？”
郭建军走过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子轩，我……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郭子轩愣住了。
道歉？
郭建军会跟他道歉？
“大伯，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郭建军的声音很低，“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偏袒子豪，不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
郭子轩看着郭建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大伯，你……”
“你听我说完。”郭建军打断了他，“子豪那孩子，被我惯坏了。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我以为这是对他好，其实是害了他。”
郭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你给他电动车的事，我听说了。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在羞辱他。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在羞辱他，你是在告诉他，他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得到的。”
郭子轩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郭建军的话。
毕竟，这个人骗过他太多次了。
“大伯，你今天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不光是这些。”郭建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五千块钱，算是补偿你修车的钱。我知道不够，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郭子轩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大伯，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郭子轩看着他，“我不需要你的钱，我只需要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
郭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把信封收了回去，看着郭子轩。
“子轩，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侄子。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郭子轩点点头，没说话。
郭建军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子豪那边，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了。”
郭子轩看着郭建军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郭建军是真的悔改了，还是又在演戏。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转身，走进了大楼。
下午的会议开得很顺利。
王总对他的方案很满意，当场拍板通过了。
会后，王总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郭，我没看错你。这个项目做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郭子轩笑了笑。
“谢谢王总信任。”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走出会议室，郭子轩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秀兰发来的消息。
“儿子，你姐跟我说了，她要接我去她那住几天。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郭子轩回了一条：“妈，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就好。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妈。”
他收起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
他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虽然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至少，他还有爱他的人。
他也还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这就够了。
一周后，郭子轩的项目进入了测试阶段。
一切都很顺利。
王总对他越来越信任，把更多的任务交给了他。
郭子轩也越来越自信。
他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他想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把母亲接回来住。
他还想买一辆新车，不是用来炫耀，而是为了方便。
最重要的是，他想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不是别人口中的废物。
这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骑上电动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路过那个公园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长椅上。
走近一看，是郭子豪。
郭子豪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烟。
听到电动车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看到是郭子轩，他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哥。”
郭子轩停下车，看着他。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郭子豪掐灭烟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我……我在等你。”
“等我？等我干什么？”
郭子豪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郭子轩。
郭子轩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张借条。
上面写着：今借到郭子轩人民币一万元整，用于购买摩托车。承诺一年内还清。
下面是郭子豪的签名和手印。
郭子轩看着这张借条，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郭子豪的声音很低，“但这段时间，我真的想了很多。我爸也骂了我很多次。我知道错了。”
郭子轩没有说话。
郭子豪继续说：“我现在找了一份工作，在快递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但够花。我想买一辆摩托车，不是为了玩，是为了送快递方便。”
他看着郭子轩，眼神里带着恳求。
“哥，你能借我一万块钱吗？我保证，一定会还的。”
郭子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郭子豪，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郭子豪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
总是叫他“哥，哥，等等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小屁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
但现在，那个熊孩子好像又变回了一点原来的样子。
郭子轩叹了口气。
“子豪，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借钱给你吗？”
郭子豪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不舍得。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养成习惯。什么东西都伸手要，迟早会变成一个废人。”
郭子豪低下头。
“我知道。”
“你现在有工作了，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钱是自己挣的，花起来才有底气。借来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我明白。”
郭子轩看着郭子豪，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郭子豪转了一万块。
郭子豪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哥，你真的借给我了？”
“借条我收下了。一年之内，连本带利还给我。”
郭子豪使劲点头。
“一定，我一定还！”
郭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回去吧。这么晚了，别让你爸妈担心。”
“哥，那你呢？”
“我也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郭子豪看着郭子轩，眼眶有些红。
“哥，谢谢你。”
“别矫情了，快走吧。”
郭子豪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哥，那辆电动车……你还留着吗？”
郭子轩愣了一下。
“留着呢，怎么了？”
“那个……我能用它抵一部分债吗？”
郭子轩忍不住笑了。
“你想得美。那是我花三千多买的，你想用三千抵一万？”
郭子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我就是问问。”
“赶紧滚蛋。”
郭子豪笑着跑了。
郭子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骑上电动车，继续往家的方向驶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但他的心里，却是暖的。
也许，这个家，还有救。
也许，他和郭子豪，还能做回真正的兄弟。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放弃，一切都有可能。
三个月后，郭子轩的项目正式上线。
效果很好，客户非常满意。
王总给他发了一个大红包，还升他做了技术主管。
郭子轩用这笔钱，租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他把母亲从姐姐那里接了回来。
赵秀兰看到新房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房子真大，比咱以前那个好多了。”
“妈，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赵秀兰摸着崭新的家具，“我儿子有出息了。”
郭子轩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晚上，母子俩坐在阳台上乘凉。
赵秀兰突然说：“子轩，你大伯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郭子轩愣了一下。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说，他想请我们吃饭，算是赔罪。”
郭子轩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想去吗？”
“我无所谓，看你的意思。”
郭子轩想了想。
“去吧。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
赵秀兰点了点头。
“那行，我回他电话。”
第二天晚上，郭子轩和母亲来到了一家饭店。
郭建军一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王翠花看到他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来了，快坐。”
郭子豪也在，他看到郭子轩，叫了一声“哥”。
郭子轩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触到什么雷区。
最后还是郭建军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子轩，这杯酒，大伯敬你。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
郭子轩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大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还是亲戚。”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王翠花在旁边抹眼泪。
“子轩，婶婶以前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郭子轩笑了笑。
“婶婶，没事的。”
郭子豪也端起饮料，站起来。
“哥，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借我钱。我已经还了五千了，剩下的五千，下个月就能还清。”
郭子轩看着他。
“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我已经升组长了，手下管着五六个人呢。”
“不错，继续努力。”
“嗯，我会的。”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渐渐缓和了。
虽然还有些隔阂，但至少，大家都在努力修复这段关系。
回家的路上，赵秀兰感慨地说：“没想到，他们也会有低头的一天。”
郭子轩笑了笑。
“人是会变的，妈。”
“是啊，是会变的。”赵秀兰看着儿子，“你也变了，变得更成熟了。”
郭子轩握住母亲的手。
“妈，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秀兰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嗯，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郭子轩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一切。
从买车，到借车，到撞车，到卖车。
从忍气吞声，到爆发，到反抗，到和解。
他经历了太多。
但也成长了太多。
他打开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电动车的照片。
那是他刚买电动车那天拍的。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能骑电动车了。
但现在看来，电动车也挺好的。
至少，它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