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我替女总裁喝了11杯茅台,人事转天就通知我被解雇,我刚走出公司大门,总裁的宾利停在我面前:“来人,把我的男人绑走!”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
不是因为被解雇。
是我端着第11杯茅台的时候,余光扫到林总坐在主桌正中央,手里转着红酒杯,嘴角挂着那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看傻子表演的笑。
我当时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我数着呢,第11杯。
每一杯都是53度,每一杯都是真家伙。
市场部老周端着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喝了10杯了。
他拍拍我肩膀,酒气喷在我脸上,“小陈啊,林总今天可是发话了,你得替她挡酒,咱们公司能不能拿下明年的政府项目,就看今晚了。”
我看了一眼林总。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跟对面的王局长谈笑风生。王局那双眼睛,从她脸上往下移,她装作没看见,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朝我这边努了努嘴。
意思很明确。
上。
我上了。
老周给我倒满,透明的液体在分酒器里晃荡,我看着那液体,想起我爸。
我爸在老家县城开个小饭馆,年轻时候也能喝,现在肝不行了,逢年过节我都不让他碰酒。上个月回家,他拿出一瓶茅台,说是存了十年的,非要跟我喝一杯。我说你肝不好喝什么喝。他把酒收起来了,说那等你升职了再喝。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职。
我现在只知道,再喝下去,我可能没命升职了。
但我还是端起来了。
王局那边,几个处长轮番敬林总。林总每次都是轻轻碰一下嘴唇,然后朝我这边看一眼。销售部几个人精立马就懂了,端着酒往我这边涌。
“小陈,替林总敬王局一杯。”
“小陈,这位是张处,搞规划的,你得敬三杯。”
“小陈,来来来,刘秘书这边也不能落下。”
我一杯接一杯。
第六杯的时候,我开始数数。
不是怕喝多,是我发现数数能让我保持清醒。胃里的东西往上涌,我硬生生压下去,笑着跟那些处长们碰杯,说些“感谢领导关照”之类的屁话。
第八杯的时候,我去了趟厕所。
趴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本科毕业四年,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职位是总裁助理。听着挺体面,月薪八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三。房租两千二,每个月给我妈转一千五,剩下的吃饭坐地铁,月底卡里剩不下五百块。
我想吐,吐不出来。
回到包厢,第九杯已经倒好了。
林总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说:“王局说了,你再敬他三杯,明年那个项目就稳了。小陈,辛苦了,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明天给你放一天假。
这句话值三杯茅台。
我得喝。
第十杯下去的时候,我感觉天花板在转。第十一杯的时候,王局终于满意了,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不错,小林总身边有你这样的兵,我就放心了。”
散场的时候,我扶着墙走出酒店。
十一月的风一吹,胃里开始翻腾。我在路边蹲了半个小时,吐了三次,最后吐出黄水。
林总的车从我身边开过去,尾灯消失在街角。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还在出租屋里睡着,手机响了。
人事部座机。
我没接。
又响。我接了。
“陈默吗?你来一趟公司,来人事部。”
声音很冷。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声音太冷静了,像机器人,一点都不像平时通知开会的那种随意。
洗了把脸,换件干净衬衫,坐地铁去公司。
路上我还在想,是不是要给我转正了——我进公司三年,一直是劳务派遣。上个月林总说想办法给我解决编制,我还挺高兴的。
到公司,前台小张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低下头假装忙活。
我心里更毛了。
人事部在十三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往上走,突然想起昨晚吐出来的黄水,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推开人事部的门,主管李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坐。”
我坐下。
她把文件推过来。
“陈默,公司决定跟你解除劳动合同,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懵了。
彻底懵了。
“为什么?”
“工作表现不符合公司要求。”
李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都没看我。
“我昨天替林总挡了十一杯酒,喝到吐黄水,今天就说我工作表现不符合要求?”
我声音有点大。
李姐终于看我了,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陈默,你昨晚在酒桌上的表现,林总很不满意。你敬酒的时候抢了林总的风头,说了不该说的话,让王局以为你才是负责人。这个项目的功劳差点被你搞砸,林总很生气。”
我脑子嗡的一声。
抢了风头?
不该说的话?
我昨晚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说的话全是“感谢领导”“请多关照”之类的套话,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敢多说。
“李姐,我——”
“别说了,林总的意思,你签字吧。补偿金按劳动法走,N+1。”
李姐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坐在那里,盯着那份离职协议,上面的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入职时间:2019年8月。
离职原因:个人原因。
补偿金额:24000元。
三年,24000块。
我突然想笑。
真的想笑。
我站起来,拿起笔,签了字。
没吵没闹。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我知道吵了没用。劳务派遣,人家想开你,有一万种理由。什么劳动仲裁,什么打官司,我一个外地来的,租房住,银行卡里没几个钱,拿什么跟人家耗?
签完字,我转身往外走。
李姐在后面说了一句:“你的私人物品已经打包好了,在前台,拿了就可以走。”
打包好了。
连让我回去收拾东西的机会都不给。
我走到前台,小张把一个纸箱子递给我。箱子很轻,里面一个保温杯,一包抽纸,一个充电器,还有一本我买的《职场情商课》。
《职场情商课》。
我他妈还买过这种书。
我把书拿出来,扔进前台的垃圾桶里。小张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抱着箱子,我走出公司大门。
十一月的太阳很刺眼,我站在台阶上,不知道该往哪走。
三年前,我也是站在这栋楼下面,抬头看着二十六层的写字楼,觉得终于进大公司了,终于有机会了。那天下着小雨,我没带伞,淋着雨走进去面试,衬衫湿了一半。林总亲自面的我,说小伙子挺实在,留下来了。
三年后,我抱着纸箱子出来,天倒是晴了。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爸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打了说什么?爸,我被开了。因为我替领导挡了十一杯酒,挡得太多,被开了。
我爸肯定听不懂。
他会说,那你就少喝点嘛。
问题是我能少喝吗?
我不喝,那酒就端到林总面前。林总能喝吗?她不能喝。不是酒量不行,是身份。她是总裁,是领导,跟那些处长局长碰杯,她只需要意思一下。剩下的谁喝?我喝。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是我这个岗位存在的意义。
结果我做得太好了,好到成了错误。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抱着箱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突然想起上个月我爸说的那瓶茅台。他说等我升职了开。我当时还笑,说快了快了。现在我连工作都没了,升什么职。
一阵风吹过来,纸箱子晃了晃,充电器掉在地上。
我刚弯腰去捡,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我面前。
车很漂亮,漆面亮得能照人,停在我面前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车窗慢慢降下来。
林总坐在后排,还是那身黑色西装裙,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
她看着我,嘴角又是那种笑。
“上车。”
我没动。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走到我面前。
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说上车,你没听见?”
“林总,我已经不是你员工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昨晚喝酒烧的还是怎么的。
林总没说话,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怎么说呢,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更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那种笑。
她转过身,朝车里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来人,把我的男人绑走。”
宾利后座的门开了。
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的,一看就是练过的,一个走到我左边,一个走到我右边,架住我的胳膊。纸箱子掉在地上,保温杯滚出来,咕噜噜滚到马路牙子边上。
“你们干什么——”
我话没说完,已经被塞进车里。
林总跟着坐进来,关上门。那两个黑衣服的男的,一个上了副驾驶,一个坐我旁边,把我夹在中间。
宾利平稳地驶出去。
车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我坐在后排,左边是黑衣男,右边是林总。她挨得很近,胳膊贴着我的胳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昨晚残留的红酒味道。
我脑子彻底混乱了。
什么叫“我的男人”?
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男人?
这三年,我跟林总的交集,全都停留在工作上。她开会我做记录,她出差我订机票,她应酬我挡酒。私底下,话都不多说一句。
“林总——”
“别叫我林总。”
她打断我,语气突然变了。
不是命令,不是冷淡,是一种……我描述不上来,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松了。
“昨晚你喝了十一杯茅台,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男的到底图什么。”
林总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平时在公司里永远是冷静的、锐利的,开会的时候扫过来一眼,能把人看得后背发凉。现在不一样了。
“你觉得我是因为抢了风头才开了你。”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没接话。
“我开了你,是因为你再待下去,迟早死在这份工作上。”
林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喝到第十杯的时候,脸都白了,人都在晃,还端着杯子冲那些处长傻笑。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外面的街景飞速后退,我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脸上有点发烫。
“在想什么?”
林总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
“在想我爸。”
宾利拐了个弯,驶进一条我不认识的街道。
“我爸以前是国企的办公室主任,专门负责接待。三十八岁那年,一顿饭喝了将近两斤白酒,回家以后说头晕,躺床上就没再起来。那年我十五岁。”
车里更安静了。
空调风声呼呼的,我旁边的黑衣男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没在听。
“后来我发誓,我这辈子不碰白酒。我创业,我当老板,我故意招男助理,找能喝的,这样我就能把酒推出去。”
林总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侧脸轮廓被阳光勾勒出来。我头一回发现她其实很瘦,肩膀很窄,西装裙撑起来的气势,脱了衣服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三年了,我换了五个助理。前四个,要么扛不住酒量走人了,要么觉得自己能喝,升职了就出去单干。只有你,陈默,你一直没走。”
她转过来,看着我。
“你知道你每次替我挡酒,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多复杂吗?我又希望你能喝,又怕你能喝。我怕你变成第二个我爸。”
我喉咙里堵着东西。
想起昨晚吐黄水的时候,那种胃都要翻出来的感觉。
想起我爸舍不得喝的那瓶茅台。
想起那份24000块的离职协议。
宾利停在一栋楼前面。
不是什么豪华别墅,就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外墙贴了白瓷砖,有点旧了。
“下车。”
林总推开车门,黑衣男也跟着下来。
我被她拉着,走进一楼的单元门,走上三楼。楼道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什么通下水道、修空调之类的。林总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哒响。
三楼右手边那户,她掏出钥匙开门。
我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啊。”
她站在门里,看着我。
客厅很小,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黑白的,彩色的,都是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女孩。
其中一张照片里,那个男的穿着一件白衬衫,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我认出来了,那是林总。
她十五岁那年。
“这是我爸。”
林总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你昨晚喝酒的样子,跟他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岁不到,头发还很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酒杯端得很高,像是敬谁。衬衫领子有点皱,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本来就没熨。
外面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被开了,生气吗?”
林总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我倒。
我转过身,看着她说:“气。”
“气什么?”
“气我喝了十一杯,换来的是一句抢风头。”
林总笑了,是那种苦笑。
“那句话是李姐自己加的。我跟她说的原话是,陈默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太拼了,早晚要出事。让她按正常离职流程办,给足补偿金。结果她跟你说的什么?”
“抢了你的风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差点搞砸项目。”
林总沉默了一会儿。
“人事部主管这个位置,她干了六年了。公司里所有难听话都让她去说,她就是干这个的。她说出来的版本,比我说的狠十倍,但她不会出错。错的全是她,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这种人。”
她顿了顿。
“我就是这种把下属推到前面挡酒,又把下属推到前面扛骂名的老板。”
客厅里的钟滴答响。
我看着茶几上那盘水果,苹果皮有点皱了,放了挺久的。
“那你说,是你的男人,怎么回事。”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很干。
林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很近距离地看着我。
“三年了,你每次替我挡酒,我都觉得欠你的。一开始是一杯酒一个人情,后来是人情攒多了,不知道怎么还。昨晚上你喝到第十一杯的时候,我想起我爸,突然就明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你再替我挡酒了。也不想你替任何人挡酒。”
“所以你就把我开了?”
“所以我把你开了。”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开了你,你就不用再喝了。然后我用别的身份,把你找回来。”
“什么身份?”
林总没回答,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离职协议那种,是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
“这是我爸当年那个酒局的所有资料,哪些人,什么级别,点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散场以后各自去了哪里。我查了很多年才凑齐。人早就不在那个位置了,有的退休了,有的调走了,有的已经不在了。”
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但是我查出来了。”
我低头看着那一沓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你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替你挡酒这件事,我认真当回事了。”
林总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爸死了以后,我妈改嫁了。我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考试,一个人跑业务,一个人开公司。我发誓不要任何男的替我做决定,不要任何人心疼我。但是昨晚上你喝完第九杯的时候,你的脸跟照片里我爸的脸一模一样。我心里那根弦断了。”
屋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沙发角,照在一小块地板上。
我坐在林总家的旧沙发上,翻着那沓发黄的资料。上面记着她爸死前那个晚上的每一件事——包间叫“春满园”,主位上坐的是个处长,点了两瓶飞天茅台,后来不够,又叫了两瓶。她爸负责倒酒,自己也喝,敬了处长三杯,敬了副处长两杯,敬了一个什么主任一杯。
资料最后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那个包间现在的样子。那家饭店早就拆了,照片是从什么档案里翻出来的,模糊得很。
我说:“你查这些,查了多少年?”
“断断续续,七八年吧。”
林总坐在沙发另一头,胳膊肘撑着膝盖,两手交叉在一起。她没看我,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有些人不在了,有些人退休以后搬走了,我还找过一个私家侦探,花了两万块,就查出来一个当时坐副陪的人,现在在南方一个县里养老。我坐高铁去找他,老头七十多了,聊了半天,说他早忘了那天晚上的事了。”
她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
“七八年,就查出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一个女的,花了七八年时间,去查一场二十年前的酒局。那些人喝完了走了,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升职升职。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这辈子都留在那场酒局里没出来。
“你替你爸不值,所以看我喝酒,你也受不了。”
我说。
林总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替你爸。就是替你。”
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清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外面的天开始暗了,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慢慢地往下沉。黑衣男早就出去了,门关着,屋里只剩我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楼上谁家挪椅子的声音。
“陈默,我今天开你,不是因为抢风头,也不是因为怕你喝死。”
她坐直了,转过来面朝我。
“是因为我不想再用助理挡酒了。十五年,我换了五个助理,每一次看他们替我喝,我心里那块地方就硬一层,硬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这就是他们该做的。直到你昨晚上喝到第十杯,我突然想——如果二十年前有人替我爸挡了那几杯酒呢?”
她的声音哽在嗓子眼里。
没哭。眼眶红了,硬撑着没掉。
我想到我爸了。
他存了十年的那瓶茅台,等儿子混得好一点才敢开。他年轻时候也给人陪过酒,后来肝不好,后来饭店不开了,后来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跟人下棋,再也不喝酒。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酒桌上的事。
就像我也不会跟他说,我昨晚上喝了十一杯茅台,被人架着走出饭店。
“所以你想怎么样呢?”
我看着林总。
“你想让我别喝了,可以直说,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林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我直说不了。我这个人,当了十几年老板,已经不习惯说人话了。关心的话到了嘴边,都会变成工作安排。心疼的话说出来,听着像绩效考核。所以我才叫他们把你绑上车。”
她转过身来。
“我怕你走远了,我就再没机会说了。”
屋里完全暗下来了。
林总没开灯,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轮廓映在窗户上。外面街灯亮了一排。
“那份文件我没签字。”
我突然说了一句。
林总愣了一下。
“什么?”
“离职协议。我签字的时候,专门看了一眼,补偿金额写着24000。我算过了,劳动法规定是N+1,我三年工龄应该是四个月工资,32000。你们少给了8000,我没签。”
林总怔怔地看着我。
几秒钟后,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商务宴会上的那种,也不是看傻子表演的那种,就是单纯的、憋不住的、笑了出来。
“你连这个都算?”
“我穷,我当然算。”
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林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下回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别让黑衣人绑我。周围人看着,我不要面子的啊?”
林总没接这个茬,她看着我,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
“你明天回公司上班吗?”
“你开都开了,我怎么回去?”
“就说人事弄错了,补偿金的事我亲自批,32000。还有,明年编制的事,也在走了流程。”
我站着没动。
她补充了一句:“不是人事招聘那种编制,是公司合伙人的。”
客厅的钟敲了一下,七点半了。楼上飘下来一股炒菜味,滋啦滋啦的。谁家的小孩在楼道里跑,咚咚咚响。
我捏了捏口袋里我爸给的护身符——那是个小红布包,上面印着“身体健康”,他每年都去庙里求,每年都塞给我一个。
我说:“那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酒桌上,你的酒,你自己喝。我不替你挡了。”
林总站着没动,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我看不出来那是轻松还是失落,还是两个都有。
她往厨房走。
“吃饭吧,冰箱里有饺子,速冻的,韭菜鸡蛋馅。我煮得不好,你自己煮。”
水烧上,饺子在锅里翻滚。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看我忙活。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当着你保镖的面,说什么‘我的男人’。解释一下。”
林总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想听正经解释,还是不正经的?”
锅里的水开了,溢出来浇在灶台上,嗤嗤响。
我盯着蒸汽,没回头。
因为我不敢回头看她的表情。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