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让我去买西梅，结果我光顾着捡漏八块的百香果和十七块的燕窝果，骑个车实在拿不下了
大清早六点四十分，老登缩在被窝里喊了一嗓子：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买西梅吗，怎么还不去？我站在卧室门口回他，呦，你倒也晓得西梅好吃啊，要么一道去好哇？老登翻了个身，你去，我再睡会儿。我骂骂咧咧地套上外套，站在客厅纠结了三分钟，骑车还是开车。最后钥匙一扔，推了自行车出门，理由特别简单，开车到交易区得走二十五分钟，自行车能直接骑到摊位跟前，还省了停车费。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个决定直接导致西梅没买成。
从家到批发市场七公里，路况好得不像话，一脚一脚踩过去也不觉得累。路上我还在盘算，买完西梅要不要顺带看一眼百香果，听说今年百香果行情一路涨，批发价都摸到十三块了。就这么想着，自行车已经拐进市场西门，第四交易区路边刚好空出一截铁栏杆，我赶紧把车锁上去。市场里人不多，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熟透的果酸味。
我先没去找西梅，鬼使神差地奔着百香果去了。第一家摊位前摆着五六筐紫色百香果，个头大得离谱，老板娘说一箱一百块，带箱八斤，净果算下来差不多十三块一斤。我正犹豫，余光扫到旁边堆着的黄金百香果，小果五块五，大果八块，特大果八块五。我让老板娘给我撕了个袋子，自己挑。每一个都拿起来掂一掂，轻飘飘的直接扔回去，沉甸甸的才往袋子里装。装完一称，老板娘按八块给我算了。二十七块钱，买了一大兜黄金百香果。老板娘还送了我一个紫色大果，让我回去对比口感。她说正常来讲黄色更好吃，纯甜无酸。我拎着袋子往前走，脑子里忽然闪过海南陵水菜场的画面，那边一模一样的黄金百香果，标价十五六块一斤。我在这里八块钱买到特大果，这个便宜不占，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
走了没几米，另一家批发商门口摆着几盒红皮番薯，盒子印得挺像样，写着榴莲蜜薯。旁边一个女的正蹲着拿货，一盒十五块，毛重三斤。我凑过去拎了一盒，估摸着净重也就两斤出头。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但我从来没在批发市场买过番薯，更没见过番薯用这种礼品盒装。更绝的是隔壁筐里的燕窝果。黄皮，带刺，个头像小菠萝。老板娘说大果一箱八十块，具体几个头忘了看。我盯着散卖的小果问了一句，多少钱？她说小果一盒十七。我拿起来掂了掂，净果八百五十克左右。以前这种燕窝果，一箱大果要卖到一百二到一百四，今天这个价，等于直接腰斩再腰斩。我买了一盒小的。老板娘还补了一句，大的和小的口感差不多。我比较过，确实差不多。小的一次吃一个正正好，大的一个人吃不完，糖分顶不住。在海南陵水新村镇菜场，这个燕窝果卖到四十多一斤。我今天十七块拎走一盒，心里那个美，比吃果还甜。
买完这三样，我两只手已经彻底占满。百香果一大兜，燕窝果一小盒，榴莲蜜薯一盒，手指头勒得发红。西梅呢？压根没走到西梅交易区。不是不想买，是实在拿不动了。自行车车把上挂两袋，车筐里塞一盒，后座没绑绳，再多一样都危险。我站在第四交易区出口那儿愣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出门前信誓旦旦要去买西梅，现在连西梅摊在哪个方向都没搞清。
骑回家的路上，风一吹，车把上两个袋子晃晃悠悠。我不敢骑快，怕百香果颠烂。到家停好车，我把东西摊在餐桌上，去卧室把老登拽起来。老登眯着眼看了半天，张嘴第一句：没想到现在几个番薯包装要那么漂亮了。我问他，你觉得这番薯好吃么？老登说，肯定好吃的。说完又溜回去睡了。我站在桌边把百香果一个个码进冰箱，又拿出一个对半切开，黄瓤黑籽，汁水直接淌到手腕上。甜是真的甜，一点酸没有。我把那个紫色百香果也切了，尝了一口，微酸，香气更冲。但和黄色的比，我还是更愿意回购黄的。
现在复盘起来，今天这个事特别典型。原本目标极其明确，出门买西梅，结果连西梅的摊位都没瞧见一眼。是什么时候开始跑偏的？可能是我在手机上刷到百香果行情十三块的那条消息时，就已经跑偏了。十三块的批发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八块钱能买到特大果，等于白捡。然后是燕窝果，十七块一盒，八百五十克，折下来十块一斤。这个价格放在往年，批发商自己都不敢想。榴莲蜜薯纯属意外，它不是目标，也不是行情诱惑，它就是摆在那儿，包装好看，价格不贵，顺手就拿了。这三样加起来多少钱？二十七加十七加十五，五十九块。五十九块能买多少西梅？按今年西梅的行情，好一点的品种少说七八块一斤，五十九块能买六七斤。但我没有买西梅。我没买西梅的原因，不是西梅不好，也不是钱不够，是我骑了自行车。如果今天开车呢？后备箱一开，买十斤西梅也放得下，五十九块再加四十块，照样轻松装走。可自行车不行。自行车装的是你的体力，也是你的欲望上限。当你两只手都被便宜货占满的时候，就算西梅再便宜，你也只能看一眼，然后老老实实骑回家。
老登的评价也特别有意思。他根本不关心百香果是八块还是十三块，也不在乎燕窝果是从一百二跌到十七块。他只看到番薯盒子上印了字，包装漂亮。这让我想起很多次我从外面带水果回来，他永远只评价两句话：这个包装不错，那个肯定好吃。至于我跑了多远的路，挑了多久的果，比了多少家价格，他一点兴趣没有。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买东西这件事，其实是一个人的战斗。你所有的比价、掂量、纠结、窃喜，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桌上多了几个塑料袋而已。
今天这趟市场，说遗憾吧，也不遗憾。百香果确实便宜，燕窝果确实难得，榴莲蜜薯还没蒸，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但西梅确实没买成。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我从小就听，今天算是在批发市场里又上了一课。而且这一课还是老登在被窝里给我布置的作业。他随口一句去买西梅，我认认真真跑了七公里，最后拎回来一堆和西梅毫无关系的东西。关键是我还挺高兴。你说这事荒不荒唐。
现在冰箱里塞满了百香果，燕窝果放冷藏，榴莲蜜薯堆在阴凉处。我一会儿还得忙，把百香果挖出来装罐，冻一部分，泡水喝。西梅哪天买？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次路过市场，看见什么新鲜便宜的水果，又拐进去了。谁说得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