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和男下属在车库车震,我在旁边看了一眼全程,第二天她刚升任副总裁,我在全公司的庆功宴上播放了那段火辣的车震视频,全场哗然

01

那天晚上七点四十分,我拎着一袋砂糖橘走到地下车库负二层,看见沈兰的车停在靠墙那个车位上,车身在晃。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有节奏,有规律。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副驾驶那侧的玻璃降了一道缝,大概两指宽,里面有声音传出来。沈兰的声音我听了九年,不会认错。另一个是男声,比她年轻,语速快,每个尾音往上飘,像刚学会咬字的一年级小孩。

我站在承重柱后面。那根柱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业主车位”标识,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的水泥灰。我手里那袋砂糖橘是小区门口买的,十块钱三斤,沈兰前天说她嗓子干,想吃点水多的。

车子又晃了一下。男声说了句什么,沈兰笑了一声。那种笑法——不是对客户的那种客气笑,是整个人松下来的、带点娇嗔的笑。我听过她这样笑,在刚结婚那两年。

我把橘子放地上,掏出手机,对着车窗拍了段视频。手没抖。心里堵得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但手稳。拍了两分多钟,从副驾驶窗户那道缝里录到了他们的对话,听不太清,但沈兰喊了一声“何昭你别闹”,尾音拖得很长。

何昭。我知道这个人。沈兰部门去年新来的,毕业没两年,她提过两回,说这小伙子机灵。上个月公司团建,他还帮沈兰挡过酒。

车不晃了。过了一分多钟,车门开了,何昭先下来,衬衫下摆有一截没塞进裤腰,头发后面翘起一撮。他弯腰从车窗探进去说了句什么,快步朝电梯口走了。沈兰隔了两分钟才下车,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拿湿巾擦了擦脸,换了一双平底鞋。她早上出门穿的是一双黑色细高跟,我在阳台上看着她走的。换完鞋,她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一袋干洗店的衣服,往电梯走。经过我那根柱子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我站在柱子后面没动。地上那袋砂糖橘她没看见。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包里,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饭她做了番茄牛腩,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我在客厅给女儿检查作业,女儿说数学考了九十二分,我夸了她两句,心思全不在上头。沈兰端着牛腩出来,围裙上溅了两个油点子,坐下来先给女儿夹菜。然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回来挺早。”

“嗯,下午事情少。”

“水果买了吗?我嗓子疼。”

“买了,忘在车库了。”

她筷子停了一下。“要不要我下去拿?”

“明天拿吧。”

她没再问。低头吃饭,手机立在桌边,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她拿起来回几个字,放下。以前她从来不在吃饭时候回消息。

那顿饭吃了二十多分钟。我看着她给女儿盛汤,看着她把牛腩里女儿不吃的肥肉挑到自己碗里,看着她吃完把碗收走,水龙头打开,哗哗冲碗。我坐在沙发上,手机里那段视频还在相册里躺着。打开看了第一帧,画面黑乎乎的,只能看见车窗玻璃上两道反光,和窗缝里伸出来的一截手指。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兰比平时早起半小时,穿了一身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盘得利利落落,化了淡妆。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换鞋,回头跟我说:“今天下午部门有个会,可能晚点回。”

“什么会?”

“有个任命。”

她没细说,拉开门走了。

上午十点,公司内部系统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沈兰任云栖科技副总裁,分管产品线,即日生效。邮件抄送了全公司八百多号人。群里的消息炸了,清一色“恭喜沈总”。我坐在工位上,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她升了,跳过总监那一级,直接进了核心管理层。何昭在群里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包。

下午五点,行政通知所有人在三楼员工餐厅参加庆功宴,自助餐加香槟。我回了三个字:收到。

六点二十,我到了三楼。餐厅拉了横幅,摆了花篮,酒水台旁边立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写着“祝贺沈兰女士履新”。同事们三三两两站着,我端着杯气泡水混在里头,跟几个相熟的打了招呼。沈兰六点半准时到场,换了条深灰色连衣裙,袖口有一圈细碎的珍珠装饰。她挨桌和人碰杯,笑得恰到好处,那种笑我会学,但学不到那么自然。

我站在角落,等她敬完一圈,走到酒水台旁边补妆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手机,连上了餐厅那台平时放PPT用的投影仪。设备是我上午调试过的,蓝牙配对还存着,上手就连。

七点零五分,沈兰被请上台讲话。她拿着话筒,刚要开口,背后那块大屏幕上,是她那辆车的副驾驶车窗。画面晃了一下,传出一声清晰的“何昭你别闹”。全场安静了两秒,有人笑了一声,以为是整蛊。第三秒,画面里沈兰的声音又出来了,说了句“你轻点”,尾音带着笑。

我站在投影仪旁边,把音量按到最大。

02

沈兰站在台上,话筒还举着,脸色白了一瞬。底下的同事大概只当她被整蛊了在发懵。她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投影幕布,嘴角还挂着刚才讲话时的弧度,眼神已经不对了。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去关投影。蓝牙连的是我的手机,她按了半天没关掉,画面又走了一截才黑。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冷柜嗡嗡响。

沈兰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手指头在话筒柄上停了一下才松开。她没找我,先跟旁边的人事总监说了句话,声音很低。然后她走下台,穿过那堆端着酒杯不知道该放还是该喝的人,走到我面前。

“周牧,你跟我来一下。”

她没提高声音,语气跟平时让我下楼拿快递差不多。

我跟她走安全通道下了一层,到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她开了灯,把门关上,没坐,靠在会议桌边上抱着胳膊看我。

“你拍的?”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负二层。”

她点了点头,眼睛看着窗外。四楼没开外灯,玻璃上就剩会议室日光灯的反光,映出她的侧脸轮廓。

“你想怎么样。”

她没问“你为什么”,没问“你什么意思”,直接问“你想怎么样”。这也是她的习惯,处理事情先要清楚对方诉求,再算成本。我在家跟她吵架从来没赢过,就因为她永远比我快一步跳到解决方案。

“你跟他多久了。”

“三个月。”她回答得很快,不假思索的那种快。

三个月前她开始每周有两天说加班。三个月前她换了手机密码。三个月前她说想换辆车,旧车开了六年,该换了。我一直没往一处想。

“庆功宴上放这个,你想好了?”

“没想好。”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了一点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也不是慌张,更像在重新打量一个用旧的茶杯,突然发现底下有裂缝。

“周牧,我本来今天晚上想跟你说的。升了副总裁以后,路不一样了。我没想瞒你太久。”

“那你打算说的时候,怎么开口?”

“不知道。”她低下头,用指甲刮会议桌边上一块翘起来的贴皮层。“大概会说:周牧,咱们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就出轨?”

“你别用这个词。”

“那你教我该用哪个。”

她没接话。走廊外面有人路过,脚步声从门口移过去,又移回来,在门外停了两三秒,走了。我和沈兰同时看了一眼门。她伸手把门锁按了一下,咔哒一声。

“何昭那边,我会处理。他今天不会留下。”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你怎么处理?”

“跟他说明白。调岗或者离职,两个选择。今天的事闹开了,他留不住。”

“那我们呢?”

她打字的手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答不上来。昨天下午在车库拍视频的时候,我想过一百种让她难堪的法子。现在她站在我面前,等着我开条件,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我脖子吹,凉飕飕的。

“你升副总裁这个事,跟何昭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

“周牧,我做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谈下来的三条业务线和两年的业绩。何昭一个刚毕业的,给我提鞋都不配。你把这两件事往一块想,是因为你想不通为什么我能升。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在看手机。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跟你说了你听得进去吗?”

这话扎得我半天没喘匀气。她永远是这样,话赶话能把你逼到墙角,还让你觉得是你自己先伸的头。

“庆功宴那边,人事肯定要找你了。”她把手机装进兜里,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想好了要怎么收场再找我。我不着急。”

她拉开门走了。我坐在会议室里,听见她高跟鞋声音沿着走廊一路远去,中间停了一下,大概是跟什么人在说话,然后没了。

03

我在会议室坐到八点出头才出来。餐厅那边已经散了,剩几个人在收拾,横幅还挂着,花篮上溅了些酒渍。一个行政的小姑娘看见我,表情很复杂,想说什么又拿不准。我没停,直接进了电梯。

开车回家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沈兰那句话:“大概会说,周牧,咱们过不下去了。”

九年。结婚九年,女儿八岁。她把九年归纳成一句话,说得跟项目结束做总结似的。

到家快九点,女儿已经睡了。隔壁房间亮着小夜灯,门留了一条缝,我进去看了一眼,被子踢了半边,把被角掖好,在床边蹲了一会儿。客厅里她不在。厨房灯开着,灶台上放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保鲜膜绷在上头,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个字:吃。我把便利贴揭下来,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又翻回正面,看那个“吃”字。她写字喜欢把最后一笔往上挑,有棱有角的。

我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那段视频还在相册里。点了删除,系统弹出来问是否确认,我又取消。连着几次,最后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十点二十,她回来了。进门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换了拖鞋,看见我在沙发上,也没绕开,把文件袋放餐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女儿睡了?”

“睡了。”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她端着水杯坐到单人沙发上,和我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今天人事那边问我了。我说是家庭误会,已经处理了。”她喝了口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食堂的饭不好吃。“投影仪的事,行政部那小姑娘吓坏了,我让她把记录删了。”

“你把我说的成什么了?”

“一个在老婆庆功宴上放错视频的丈夫。”她看着我。“你要是不想按这个说法来,明天你自己去人事解释。”

我没说话。她也不急,端着水杯一口一口喝。

“我想了一路,”我开口,“你跟他到底是什么程度。”

她没接。过了好几秒才说:“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我输在哪儿。”

她放下杯子,直视着我。客厅灯光偏黄,照得她眼角的纹路清楚。她今年三十四,这两年眼角开始有细纹,买了不少眼霜,早一遍晚一遍地抹。有时候站在镜子前头抹,嘴里还念着女儿明天的课表。就是这个画面让我一直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了,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你没输给何昭。”她说。“何昭什么都不如你。他没钱,没本事,长相也就那样。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去见他?因为他跟我说,沈姐,我觉得你这三个月状态不对。就这一句话。”

“你状态不对,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了。上个月我跟你说我最近压力大,你说知道了,让我早点睡。上上个月我跟你说产品线那边有人给我使绊子,你说那正常,职场都这样。周牧,你听我说话的时候,跟听广播一样,在不在听都一样。”

我张了张嘴。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压力大,当时还想着周末带她和女儿出去转转,后来周六加班就忘了。

“那也不至于这样。”

“不至于。”她点头。“是不至于。何昭这个事是我做错了,这个我认。但你问我输在哪儿——你输在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场上。”

这话我一下听不懂。她也没解释,站起来收了杯子去厨房洗,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出来擦着手,说:“明天我去提离职。”

“什么?”

“副总裁还有三个月试用期,我主动辞了高管序列,回原岗做高级专家,降一级。这样人事那边好交代。”

“你用不着——”

“用不着的事我做多了。”她打断我。“这次我想按自己的方式来。升职前猎头找过我,有一家开价更高,我因为你说不想让我去太远的地方,拒了。这个事我跟你说过,你可能没往心里去。”

我想起来了。三月份她半夜在床头翻来覆去,我问怎么了,她说有个机会在邻市,问我意见。我半梦半醒说太远了,女儿上学怎么办。她嗯了一声就没再提。我以为就过去了。

“沈兰。”

她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抹布,回头看我。

“你把升职辞了,因为我?”

“因为你放的那段视频。”她把抹布对折,整整齐齐叠成四方形。“也不光因为你。做副总裁要管四百多号人,天天开会出差,我原来觉得能扛。今天站在台上那几十秒,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你说我升副总裁靠什么,我当时说得硬气,其实自己心里清楚,那三条业务线底下牵扯多少人和事,我要是没那个状态撑着,坐上去也是摔下来。”

她说完把抹布搭在水龙头边上,去阳台收衣服了。我坐在客厅里,听见阳台推拉门开合的声音,听见她一件一件把衣服从晾衣杆上摘下来抖开,衣架碰着金属杆叮叮响。女儿房间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

04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沙发上。不是她赶我,是我自己没进卧室。她收了衣服叠好,把我那摞放在沙发扶手上,说了一句“被子在柜子里”,就关灯进了房间。

我在沙发上躺到凌晨两点多,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后来索性起来,到厨房找事做。先把碗柜里外擦了一遍,碗拿出来,柜子抹干净,碗再放回去,一个一个对齐。冰箱打开,过期的酱料扔掉,格子拆下来洗了。灶台上她做菜溅的油点子,用钢丝球蹭掉。抽油烟机表面那层薄油,用湿布转着圈蹭了三四遍。擦到水池子的时候,发现下水口那个滤网堵了不少碎末,拿起来冲干净装回去,试了试,下水顺畅了。

这些东西平时都是她在弄。我偶尔洗个碗,把碗码进沥水架就算完事,底下的盘子上头还有油花,她看见了也不说,自己重新冲一遍。我说过好几回“你放着我来”,后来她不放了。

收拾完厨房三点多了。我坐回沙发上,手机自动连上了家里的无线网,通知栏弹出一条邮件提醒。是公司行政发的,说今天的事已经记录在案,让当事人明天上午去人事部说明情况。抄送里有沈兰的名字。

我点开对话框,想给她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三个字:“还没睡?”

过了两三分钟,卧室门开了,她披着外套出来,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站在客厅灯下面眯着眼睛看我。

“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收拾厨房。”

她看了一眼厨房,碗柜亮得能照人。她没说什么,走到餐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周牧,你收拾厨房的意思是,你把家里的事做好了,我就能回心转意?”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明确的意思。我就是睡不着,想找点事情做,把那些盘子碗摆整齐了心里能好受一点。

“我明天去人事说清楚。”我说。“就说是我喝多了,胡闹。”

“用不着。我自己提了。”

“你提了,别人怎么看你?升职第二天自己辞职,全公司都当你有问题。”

她端着水杯看我,笑了一下:“周牧,你到现在还在想别人怎么看。”

这话噎得我难受。她说的没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场面圆过去,怎么让同事觉得没事发生。她站在台上被放视频,我担心的还是面子。

“那你呢?”我有点上火。“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女儿在学校要是听见什么——”

“女儿那边我会去说。”她打断我。“今天的事,我错的部分我认,公司的处理我接受。但你别拿女儿说事。你跟我在一个公司待了七年,女儿家长会你去过几次?她班主任姓什么你知道吗?”

我答不上来。她班主任姓什么,我确实想不起来。

“明天早上我送她去学校,跟老师聊几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该干嘛干嘛。”

她起身回了房间。我坐在客厅里,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会儿。六点半女儿起床,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在沙发上,揉着眼睛问:“爸爸你怎么睡这儿?”

“爸爸昨晚看电视看晚了。”

“妈妈今天说送我去学校,她做早饭吗?”

“做。”

沈兰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脸刷牙,鸡蛋煎好了。”

女儿蹦蹦跳跳去了洗手间。我坐起来,她把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没看我,说了句:“煎蛋在锅里,自己夹。”

05

那天上午我没去人事。沈兰去了,九点半进的会议室,十一点才出来。

中午她在食堂碰见我。食堂是那种大桌子拼在一起的长条桌,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盘子里就一份紫菜蛋花汤,一小碗米饭。

“处理完了?”

“嗯。降岗,回高级专家序列,工资走原岗级。人事那边备案了,不往档案里写。”

“何昭呢?”

“他自己提了离职。我让行政给他开了正常的离职证明。”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沈兰。”

“嗯。”

“你说你状态不对才找的他。那你现在状态对了吗?”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

“昨天夜里我坐客厅那会儿也想这个事。我找他,不是因为他多好。就是有一个人愿意问我一句,你怎么了。你呢,你天天跟我住一个屋里,从来没问过。”

“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上班累,回来想歇着,没什么错。我也累,但我说不出来。后来我就想,反正说不说都一样,不如找个人说。”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夹了几粒米饭。

“你昨天晚上收拾厨房,擦到三点多。你平时不做这些。我以为你会摔门,会跟我吵。你没吵,去刷碗了。我躺在床上听见你擦柜子,抹布拧了好几遍。我就想——你这个人,心里有事宁可擦柜子也不吭声,跟我一个德行。我当时觉得挺没意思的,两个人过九年,都不会开口。”

我没接话。桌对面有个同事端着饭过来坐下,跟她打招呼“沈总”,她摆摆手说“别叫沈总了,叫沈姐吧”。那同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下午我把那段视频彻底删了。删之前又看了一遍。画面黑乎乎的,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就是车在晃,糊成一片。声音录进去不少,但最大的那个声音不是沈兰和何昭的——是我在柱子后面站着的时候,自己喘气的声音,一起录进去了。粗的,急的,跟破风箱似的。

我听见自己那个喘气声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件事里头最难看的那个人是我。我在那儿站了两分多钟,举着手机拍,喘得跟什么似的,看着自己的老婆跟别人在车里,一点没想着冲上去。我还是在等她把事情办完,等她走远了,我才捡起地上那袋砂糖橘回家。我到底在怕什么。我怕冲上去以后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我怕女儿放学回来家里少一个人。我怕别人知道我周牧老婆跟一个小年轻在车库里,我脸上不好看。

我没那么恨她。我是害怕。

那天下班我没直接回家,绕到小区门口那个水果摊。还是那个摊主,我挑了十块钱砂糖橘。摊主一边称一边问:“昨天你买过了呀?”

“昨天那袋忘在车库了。”

“车库那不就在前头嘛,你去拿呗。”

“算了,不新鲜了。”

我拎着新买的橘子往家走。推开单元门的时候正好碰见隔壁的孙阿姨下楼倒垃圾,她看见我手里的橘子说:“又给沈兰买橘子啊?她嗓子好点没?”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她嗓子不好?”

“前天在楼道碰见她,她说嗓子疼好几天了,我让她泡点胖大海。怎么,她没跟你说啊?”

“说了。”

我上楼开门,沈兰在厨房,围着围裙,锅里炖着什么。女儿在餐桌上写作业,抬头叫了一声爸。我把橘子放餐桌上,挑了一个掰开放在女儿手边。女儿抬头看我,无声地笑了一下,又低头写字。我走进厨房,沈兰背对着我在切葱。我站到她旁边,拿了砧板上另一半葱白,择了剁成葱花。她偏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刚才物业群发了通知,地下车库那截监控该换了,说是线路老化,问业主同不同意动维修基金。”

“同意呗。”

“嗯,我也点了同意。”

锅里的汤开了,她把葱花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舀了小半勺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

我尝了,有点淡。“再搁点盐。”

她往锅里又撒了一点,搅了搅,关了火。

06

那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大的变化。沈兰回原岗上班,工位从二十二楼挪到十八楼,管的事少了一些,出差的频率也降下来了。她下班比以前准时,六点半到家,偶尔还能在女儿写作业之前把饭做好。何昭走了,据说是去了别的城市,具体哪儿我没问,她也没提过。

公司那边,同事们传了几天闲话,后来因为另一个项目的瓜,话题就转走了。我的工位离她远,平时也碰不见几回。有一回在电梯里遇到她部门的一个同事,那人冲我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我猜他知道点什么,但没问。

家里还是老样子。她做饭我洗碗,她辅导女儿数学我检查语文。周末带女儿去公园骑车,她在前面骑,女儿中间,我殿后。那辆旧车我们一直没换,她说再开两年,等攒够了直接换个大的。

她手机还是设着密码,我也没问。有一回她手机放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何昭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沈姐,我到新单位了,一切都好,谢谢您。”她拿起来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我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说不在意是假的。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脑子里还会闪过车库那天晚上的画面,车在晃,窗缝里伸出来那一截手指。这种感觉像牙缝里塞了个东西,舌头总想去舔。但我没再提,她也没再提。有些事情讲清楚了道理,讲不清楚心里那口气。这口气可能得在肚子里搁很久,也可能搁着搁着就散了。我不知道是哪一种。

八月的时候,女儿学校开家长会。那天下午我调了班,提前到了学校,在教室后排找了个座位。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我认出她来了,就是上回沈兰送女儿上学时聊过的那个老师,姓唐,教语文,戴一副圆框眼镜。唐老师说,今天主要讲讲新学期的事。她讲完以后单独留了几位家长,说孩子作文有点问题。女儿被叫到名字的时候,我心里紧了一下。

“周语桐家长,她写作文字数不够,但内容挺有意思。上篇作文写的是《我家的厨房》,说妈妈做饭的时候爸爸在旁边切葱,切完两个人抢着尝咸淡。描写挺细的,就是字数不够,回去让她多写点。”

我点头说好。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篇作文。女儿写的是那天晚上我和沈兰在厨房里切葱的事。她坐在餐桌前写作业,头都没抬,我还以为她什么都没看见。

到家以后我把女儿叫过来,问她作文的事。她耸耸肩说:“我觉得写够字数就差不多了,写多了老师也不一定看得过来。”

“你写的那个,爸爸切葱的事——”

“就那天你从外头拎回来一袋橘子那天嘛。你俩在厨房里说话,声音特别小,我竖着耳朵才听见两句。妈妈让你尝汤,你说淡了,她又往里搁盐。”

“你还听见什么?”

女儿歪了歪脑袋:“没听见别的。你俩平时说话声音挺大的,那天特别小。”

她说完低头去玩橡皮,橡皮在手指间转了个圈,掉在桌上,她重新拿起来,在作业本上蹭了蹭。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和沈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她拿手机刷购物软件,我剥橘子。剥完一个,把半边递给她,她接了,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甜不甜?”我问。

“还行,有点酸。”

“那明天换一家买。”

她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手机。过了一会儿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没说话。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观众在笑,笑得很热闹。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口看见沈兰蹲在地上,跟女儿一起逗一只黄尾巴的野猫,手里掰着半个包子一点一点扔过去。猫凑近了闻,她伸手想去摸,猫一缩脖子跑了。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饭在锅里。”

老婆和男下属在车库车震,我在旁边看了一眼全程,第二天她刚升任副总裁,我在全公司的庆功宴上播放了那段火辣的车震视频,全场哗然-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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