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妻子为了给男闺蜜庆生,把我丢在高速服务区一整夜,我转身搭上死对头女总裁的迈巴赫,隔天她带着合同来求我注资被保安轰走
雨砸在挡风玻璃上,像有人拿石头在砸。雨刷疯了一样左右摇摆,可前方的路还是模糊一片。
顾清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涂着正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刺眼。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寒舟,前面服务区你下去。”
我愣了愣,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我们刚参加完她闺蜜的婚礼,车开了四个小时,离家还有两百多公里。
“怎么了?”我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林越出了点事,我得赶过去。”
林越。又是林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车窗摇下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浇灭胸腔里那股快要压不住的火。“清颜,今天是咱们结婚三周年。”
“我知道。”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越他真的出事了,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他一个人在家喝得烂醉,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哭。”
“他哭,你就得去?”
“他是我朋友。”
“朋友。”我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吐出来,“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把你老公扔在高速服务区?”
顾清颜皱起了眉,她皱眉的样子也很好看,三年前我就是被这张脸迷住的。那时候她是顾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我只是个刚毕业的穷小子,所有人都说我高攀了,我也觉得。所以我拼了命对她好,她想要星星我不给月亮,她说什么我都不说一个不字。
可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沈寒舟,你别无理取闹。”顾清颜的语气冷了下来,“林越从大学就跟我关系好,他什么人我清楚,他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弟弟?”我笑了一声,“一个比你大三岁的弟弟?一个每个月都得出点事让你去照顾的弟弟?一个你随叫随到、从不拒绝的弟弟?”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我转过头看着她,“上个月我发烧四十度,你说公司忙走不开,结果是陪他去三亚散心。去年我生日,你忘了,第二天才想起来,给我转了五万块钱,可那天你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全是跟他在旋转餐厅的合照。清颜,我是你丈夫,合法的。”
顾清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车里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忽然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轻蔑的笑,三年来我见过太多次。
“沈寒舟,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的房子、你的车、你爸妈看病的钱、你弟弟上大学的学费,哪一样不是我顾家出的?你觉得你有资格在这儿跟我讲这些?”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我心口上。
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的是事实。三年来,我就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住着最精致的笼子,吃着最好的饲料,可笼门从来不在我自己手里。
“我……”我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我只是想你……多在乎我一点。”
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顾清颜没有回应。
她把车拐进了服务区,停稳,解锁了车门。
“你在这儿等我一晚上,明天我让人来接你。或者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她看都没看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大概是在给林越发消息,“林越那边等不了,我现在就得走。”
我没动。
“下车。”
我还是没动。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像在驱赶一只赖着不走的流浪狗。
“沈寒舟,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踩进了积水里。雨水瞬间打湿了我的裤腿,冰凉的感觉从脚踝蔓延到全身。
我转过头,想再说点什么。
可顾清颜已经发动了车子,红色的保时捷像一团火,撕开雨幕,转眼就消失在了高速公路的尽头。
我一个人站在服务区的停车场上,雨浇透了我的衬衫,贴在背上,冷得我直打颤。
服务区里的灯很亮,惨白惨白的,照得地上的积水反着光。几辆大货车停在角落里,偶尔有人从便利店出来,看了我一眼,又匆匆钻回车里。
我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
通讯录翻了一圈,不知道该打给谁。
我爸妈在老家,这个点早睡了,打过去只会让他们担心。朋友?我有什么朋友呢?结婚三年,我的生活圈子窄得可怜,除了顾清颜,就是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她的合作伙伴。就连我大学时候玩得最好的几个哥们,也因为她说“不是一个层次的,少来往”,慢慢断了联系。
我沈寒舟,二十八岁,已婚,却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雨越下越大,我找了服务区外面的一个角落,蹲了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是顾清颜最讨厌的牌子,以前我不敢在她面前抽,只敢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抽两根。现在不用了,反正她也不在。
烟雾被雨水打散,混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顾清颜发来的消息。
“到了。林越状态很不好,我得陪他一会儿。你自己想办法,别等我。”
下面紧跟着一条转账记录:五万块。
“够你打车回去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我才回过神来。
五年了。
从恋爱到结婚,整整五年。
我以为我能焐热她的心,可我错了。有些人的心,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着你长的。
林越。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是顾清颜的大学校友,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人,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关系那么好,不是他不行,就是她想给他机会。
可顾清颜说我想多了。
“他就是个弟弟。”
好一个弟弟。
弟弟失恋了,姐姐连夜驱车几百公里去陪。丈夫生病发烧,姐姐工作忙走不开。
弟弟生日,姐姐订了全城最贵的餐厅,亲手挑了礼物。丈夫生日,姐姐忘了。
弟弟心情不好,姐姐陪着去三亚散心一周。丈夫在家等到深夜,热了三遍饭菜,最后一个人吃完。
我不是没有闹过。
可每次闹的结果,都是顾清颜冷冷地看着我,说:“沈寒舟,你要是受不了,可以走。”
我能走吗?
我走不了。
不是因为那套房子、那辆车,也不是因为她每个月给我爸妈打的钱。
是因为我真的爱过她。或者说,我还在爱着她。
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让你变成一个傻子,明知道前面是南墙,还一遍遍往上撞。
雨小了一些。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打算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从下午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本来想着回家路上找个地方吃饭,谁知道直接被扔在了这儿。
便利店里的灯光明晃晃的,我拿了一桶泡面,又拿了一根火腿肠,走到收银台。
“十八块五。”
扫码,付款。
我端着泡好的面,走到用餐区坐下。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服务员在拖地,还有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我多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好看——当然她确实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清冷,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多看她一眼,是因为我认识她。
季明月。
顾氏集团的死对头,明耀集团的掌门人。
一个让顾清颜咬牙切齿的名字。
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她,专心吃我的泡面。
可季明月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了头。
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没认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她的文件。
我赶紧把面吃完,把汤也喝了个精光,然后起身准备走。
“沈先生。”
季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水。
我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人在这儿吃泡面,顾总不心疼?”
我转过身,季明月已经合上了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她的手指修长,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跟她这个人一样,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季总不也一个人在这儿喝咖啡?”我扯了一下嘴角。
“我是在等人。”季明月说,“等的人没来,车坏了。沈先生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被扔下了。”
季明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端起咖啡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说:“去哪儿?”
“回市区。”
“巧了,我也是。”季明月放下杯子,站起来,拎起她的包,“我的人马上到,带你一程?”
我看着她,心里警铃大作。
季明月是什么人?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主儿,跟顾清颜斗了好几年,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几十亿的商业地产项目,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她在顾家的钉子,我在顾清颜嘴里听过不止一次,那评价可不太好听。
“不用了,我……”
“怕我吃了你?”季明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沈先生,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
激将法。
很低级的激将法。
但有效。
“那就麻烦季总了。”
季明月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车灯很亮,照得雨丝像银线一样。
司机撑着伞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季明月坐了进去,然后往里挪了一个位置,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高级皮革混合着茶香的味道。座椅是真皮的,软硬适中,比我坐过的任何车都舒服。
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季明月没有跟我搭话,她重新打开了那份文件,借着车顶灯的光看着,侧脸被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也不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车子驶出了服务区,汇入了高速公路的车流中。
雨又大了,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声响。
“沈先生。”季明月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文件,“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顾家,快乐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最不愿触碰的那个地方。
我没有回答。
季明月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她翻了一页文件,继续说:“我听说顾清颜又给林越买了一套房,南山的别墅,三千万,全款。写的是林越的名字。”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南山别墅。
顾清颜上周确实签了一份购房合同,我问她买的什么,她说是投资。我信了。
三千万。
三年来,她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块表,八万块。我舍不得戴,一直放在柜子里。不是嫌便宜,是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主动给我挑的礼物。
可我没想到,她给林越买房,手笔比我大了三百多倍。
“季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季明月合上文件,转过头看着我,车窗外闪过的灯光在她脸上明灭,“只是觉得沈先生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了一身本事。”季明月说,“我查过你,沈寒舟,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金融和市场营销双硕士,毕业那年拿到了高盛和美林的offer。结果为了顾清颜,放弃了所有,回国当了一个——怎么说呢——全职丈夫?”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些事,除了我和顾清颜,没人知道。
顾清颜不喜欢我跟别人提起我的学历,她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现在是顾家的女婿,不需要那些”。我也就不提了,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曾经也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学霸、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季总的消息很灵通。”
“知己知彼罢了。”季明月的语气很轻,“沈先生,我这个人比较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我手头有一个项目,缺一个能统筹全局的人。待遇的话,年薪五百万起,另加项目分红。有没有兴趣?”
五百万。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已经整整三年没人用“沈寒舟”这个名字来给我估价了。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顾清颜的丈夫”,一个吃软饭的、上门的、没用的男人。
“我……”
“不用现在答复。”季明月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名片是黑色的,烫着银色的字,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简洁到了极致,“想好了打给我。”
我接过名片,捏在手里,纸质的触感很好,边角锋利得像是能割破皮肤。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了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季明月没有再说话,我也没说话。
车子在一处路口停下,季明月说:“前面就是顾家的别墅,我就不开进去了,免得顾总看见误会。”
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沈先生。”
我转过身。
季明月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了一半,她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顾清颜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
车窗升上去,迈巴赫无声地滑入了夜色中,尾灯像两团暗红色的火,渐行渐远。
我站在路边,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在路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装进了口袋里,抬脚往家里走。
别墅区的路灯很亮,照得路面上未干的积水泛着光。我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灭的。
我换了鞋,打开灯。
客厅里整整齐齐,跟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茶几上还放着我早上给她准备的早餐——一杯牛奶,两片吐司,一个煎蛋。原封未动。
她没吃。
她从来不吃的。
可我还是每天做,像一个执拗的傻子,以为总有一天她会坐下来,哪怕就吃一口,哪怕就看一眼。
我走进卧室,脱掉湿透的衣服,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烫得我微微发红。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
顾清颜的眼神,那种不耐烦的、居高临下的眼神。
五万块的转账记录。
季明月的话:“顾清颜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
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八岁,不年轻了,但也不老。身材保持得不错,腹肌还在,脸上也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种曾经明亮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只剩下一潭死水。
我沈寒舟,什么时候活成了这副模样?
洗完澡出来,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顾清颜发来的消息。
“今晚不回去了,林越情况不稳定,我得守着。”
下面没有转账记录了。
大概是觉得五万块够买我一晚上的通情达理了吧。
我没回。
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床头柜上。
这一夜,我睡得不好。翻来覆去的,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是顾清颜挽着林越的手臂从我面前走过,我跟她说话她听不见。一会儿是季明月坐在迈巴赫里看着我,问我要不要跟她走。一会儿又是我站在宾大的校园里,手里拿着毕业证书,阳光好得不得了。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我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沈总您好,我是明耀集团季总的秘书,姓周。”电话那头是一个干练的女声,“季总让我通知您,下周一上午十点,她在公司等您,谈具体合作事宜。请问您方便吗?”
我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我……还没有答复季总。”
“季总说您会的。”周秘书的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笃定,“那我就按这个时间安排了。沈总,下周一见。”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季明月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根本没得选。
我起了床,洗漱,换衣服。
打开衣柜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件挂在最里面的西装。深灰色的,阿玛尼,是顾清颜结婚那天送给我的。她说我穿上好看,像她想象中的白马王子。
我穿上它,对着镜子看了看。
然后脱下来,换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白马王子?算了吧。
我沈寒舟,从来就不是什么白马王子。我只是一匹被当成驴用的骡子,干着最重的活,吃着最差的料,还得对主人感恩戴德。
我走出卧室,保姆张妈已经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先生,早餐马上好。”
“不用了,我不饿。”我走到门口换鞋。
“先生……”张妈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太太昨晚没回来?”
“嗯。”
“那……您去哪儿?”
“出去走走。”
我推开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我眯了眯眼。
口袋里的那张名片,好像微微发烫。
顾清颜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
那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是我让季明月那边发过来的项目资料。我在家窝了一整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在网上查了明耀集团的公开信息,越看越心惊。
季明月这个女人,不简单。
明耀集团三年前还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顾氏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可季明月硬是带着它杀出了一条血路,三年时间,市值翻了二十倍,抢了顾氏两个核心项目,逼得顾清颜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
顾清颜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算着项目的财务模型。听到门响,我下意识地把文件翻了个面,盖在茶几上。
“你在干什么?”顾清颜换了拖鞋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我不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没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态度冷淡,皱了皱眉:“昨天的事,还生气呢?”
我没说话。
“沈寒舟,你别这么小气行吗?”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在我对面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林越确实出了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我不是给你转了五万块吗?够你打车回来还有富余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顾清颜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她确实好看,三十二岁的年纪,皮肤保养得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可此刻看着这张脸,我心里却涌不起一点波澜。
“林越怎么样了?”我问。
“情绪稳定了。”顾清颜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一副疲惫的样子,“陪他喝了一夜的酒,又哭又闹的,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他的事,每次都非得你去?”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不去谁去?”顾清颜的语气理所当然。
最好的朋友。我默念着这四个字,忽然很想笑。
“清颜,南山别墅是怎么回事?”
顾清颜揉太阳穴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什么南山别墅?”
“你上周签的购房合同,三千万,全款,写的谁的名字?”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顾清颜放下手,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沈寒舟。”顾清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查我?”
“用得着查吗?”我靠在沙发上,跟她对视着,“清颜,三年了,你觉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清颜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恼怒和不耐烦的表情上。
“行了,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她摆了摆手,像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林越这些年帮了我很多,那套房子是我送他的谢礼。再说了,我花我自己的钱,需要经过你同意吗?”
我自己的钱。
对,是她自己的钱。顾氏集团是她的,我沈寒舟不过是个吃闲饭的。这套房子、这辆车、我身上穿的衣服、我口袋里装的每一分钱,都是她的。
我一直都知道。可她从来没这样直接说出来过。
“不需要。”我笑了一下,“你的钱,你想给谁给谁,我管不着。”
“你知道就好。”
顾清颜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下周有个重要的商务晚宴,顾氏要谈一笔大投资,对方是业内有名的投资人。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我不去。”
顾清颜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像是没听清我说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平静地看着她,“清颜,以后这种事,你找林越吧。他不是什么都帮得上你吗?”
顾清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寒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拿着文件,从她身边走过,上了楼。
顾清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你站住!”
我没停。
“沈寒舟!你给我站住!”
我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反锁。
门外传来顾清颜的脚步声,然后是重重的拍门声。
“沈寒舟,你把门打开!”
我没理她。
坐到书桌前,我拿起手机,找到了季明月的名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沈先生。”季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打这个电话。
“季总,我考虑好了。”我的声音也不高,但很稳,“你说的那个位置,我接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薪资条件我自己来定。项目做成了,我要分红比例再上调十个点。做不成,我一分钱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季明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有意思。第二个条件呢?”
“我要你在董事会上,当众宣布我的任命。”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某些人,好好看看我是谁。”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边缘,指腹感受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季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季明月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一些。
“沈寒舟,我开始喜欢你了。”她的笑声收敛起来,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可以,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下周一上午十点,来公司签合同。另外,你说的那个商务晚宴,是哪一场?”
“周五晚上,世纪酒店,顾氏主办的。”
“知道了。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外面的拍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大概是她觉得没趣,自己走了。
我翻开文件,继续看。这一次,我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三天后,商务晚宴。
世纪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每一个精心打扮的来宾身上。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的笑容都精致得像是批量生产的工艺品。
顾清颜挽着林越的手臂,走进了宴会厅。
是的,她没带我。
那天我跟她说了不去之后,她大概是赌气,直接打电话叫了林越来做她的男伴。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她甚至没跟我打招呼,只让保姆传了句话:“太太说她跟林先生去参加晚宴了,让您自己吃晚饭。”
我笑了笑,说好。
然后我也换了衣服,打了车,自己来了。
我进门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我。这很正常,这种场合我本来就是个小透明,所有人认识的都是“顾清颜的丈夫”,而不是“沈寒舟”。
我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端了一杯香槟,慢慢喝着。
顾清颜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晚礼服,露着光滑的肩膀,光彩照人。林越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穿了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得体。
他们两个看起来,倒是挺登对的。
“沈先生一个人?”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季明月端着一杯红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礼服,没有顾清颜那件那么张扬,但剪裁和质地一看就不是凡品。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的锁骨格外好看。
“季总也来了。”
“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季明月跟我并肩站着,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顾清颜,“顾总今天带的男伴,好像不是你。”
“嗯,那是林越。”
“林越?”季明月微微偏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哦,就是那个‘男闺蜜’?”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揶揄,不轻不重,刚好让人听出讽刺的意味。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台上,顾清颜拿起了话筒。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莅临。今天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顾氏集团将与著名的投资人达成战略合作,这位投资人眼光独到,在业内有着极高的声誉……有请沈先生!”
沈先生?
台下一阵骚动。所有人都顺着顾清颜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顾清颜也看了过来。
她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笃定——她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低着头,怯怯地走上台,像一个被召唤的仆人。
我端起了酒杯,隔着人群,对她遥遥举了一下。
然后我稳稳地走向台上。
顾清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我真的会来。
更没想到我会这么从容。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沈……”
“顾总。”我打断了她的话,在话筒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双好奇的眼睛,“抱歉打断一下。”
我转向台下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平稳。
“顾总刚才说错了,沈某人不是什么‘著名投资人’——严格来说,三年来我只是个家庭煮夫。”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夹杂着窃窃私语。顾清颜的脸色变了,她上前一步想拿回话筒,但我侧了一步,自然地避开了她的手。
我的目光最后定在她身后那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身上。
“不过既然顾总把我请上了台,那我今天也有几句话想借着这个场合,对着在场的诸位,把话一次性说清楚。”
我直视着顾清颜的眼睛,那个我曾经爱了三年的女人。
“顾清颜,今天我沈寒舟正式通知你——咱们完了。”
台下炸了锅。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手机都拿不稳了。闪光灯开始疯了一样地亮起来,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
顾清颜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轻蔑。
“沈寒舟,你别闹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你能去哪儿?你能干什么?离开了顾家,你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要是有骨气,现在就走。我不拦你。反正这个家,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窝。
台下又响起一阵低语。
所有人都知道,顾家的上门女婿今天要彻底栽在这儿了。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顾清颜。”
我叫她的全名,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现场所有的杂音。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的。”
“我不但能养活自己——”
我伸手指向台下,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黑影。
季明月站了起来,对着台上举了一下酒杯,红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的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季明月身上。
黑色的丝绒礼服,清冷而强大的气场。商场上跟顾清颜斗了好几年的女人,此刻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着顾清颜微微举杯。
顾清颜的脸彻底白了。
那种白,不是妆容能够掩盖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慌失措的白。
“寒舟……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在抖。
我没有看她。
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季明月面前。
季明月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臂弯。
“季明月!”顾清颜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尖锐得像是裂开的玻璃,“你——你算计我?!”
季明月停下脚步,侧过头,露出半个完美的下颌轮廓。
“顾总说笑了,我只是捡漏而已。从你不要的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金子。”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而优雅。
“多谢顾总割爱。”
然后她转回头,对我轻声说了一句:“走吧,沈总。”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大门隔绝,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地毯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了。
夜色如墨,繁星如钻。
我钻进车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季明月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感觉怎么样?”季明月问。
“挺好的。”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三年的沉重包袱,“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这才刚开始。”季明月的声音很平静,“顾清颜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
车子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与暗交替地掠过车厢。
“季总。”我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季明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车窗外闪过的灯光在她脸上明灭,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她笑了一下,但仔细看的时候,又恢复了她惯常的清冷。
“别急着谢我,”她说,“等做成了项目再谢。”
车子拐进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口的灯亮着,照着两扇厚重的木门。
“这是?”
“你的住处。”季明月推开车门,“顾家你是回不去了,我让人收拾了一套房子,你先住着。条件简陋,别嫌弃。”
我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小楼。
说是“简陋”,可光看这地段和外观,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地方。
“季总……”
“叫我明月就行。”季明月打断了我,“从今天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用那么生分。”
一条船上的人。
这句话,跟顾清颜说的,完全不一样。顾清颜说的从来都是“你是顾家的人,别给我丢脸”。
“好,明月。”我试着叫了一声。
季明月点了点头:“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转身上了车,迈巴赫无声地滑出院子,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我独自站在小楼前,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顾清颜的。还有一长串微信消息,不用点开我也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我关了机。
推开木门,走进了我新的生活。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不是顾家的卧室。
天花板的高度不一样,窗帘的颜色不一样,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我坐起来,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沈寒舟,自由了。
不,不对。不是自由了,是重新开始了。
洗漱,换衣服。衣柜里挂着几套崭新的西装,尺码完全合身,不知道季明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挑了一套深蓝色的,对着镜子整理好。
镜子里的人,跟三天前那个蹲在服务区角落吃泡面的男人,判若两人。
手机开机,又是一串未接来电和信息。我直接划掉了,给季明月发了条消息:“几点到?”
回复很快:“九点半,车在楼下。”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下楼,果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不是昨天那辆迈巴赫,是一辆低调的奥迪,但挂着明耀集团的通行证。
“沈总,请。”司机拉开车门。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明耀集团总部门口。
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保安认识这辆车,远远就升起了栏杆。
我走进大堂,周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沈总,季总在会议室等您。”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今天的会议资料,一共三个议题,重点是那个跨国商业地产项目。”
我翻开文件夹,边走边看。里面的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一目了然。
这个周秘书,很专业。
会议室的门打开,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都是明耀集团的高管。季明月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各位,介绍一下。”季明月站起来,“沈寒舟,沃顿商学院毕业,从今天起担任集团副总裁,全权负责星耀城的跨国商业地产项目。这个项目是咱们今年最重要的战略部署,以后相关事务由沈总说了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但夹杂着一些打量的、好奇的、甚至是质疑的目光。
我扫了一圈,把那些带着质疑的脸记住了。
“沈总,讲两句?”季明月把话筒推过来。
我站起来,没有拿话筒。
“话不多说,各位都是明耀的骨干,比我懂业务。我只说三点。”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星耀城这个项目,我接了。第二,项目周期一年,目标盈利十个亿。第三——”
我停了一下,看着在场所有人。
“第三,谁要是觉得我沈寒舟是靠关系上来的,不服气,欢迎来找我单聊。当着全公司的面,我随时恭候。但如果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拖了项目的后腿——”
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我沈寒舟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性好。好话赖话,我都记得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季明月率先鼓起了掌。
“好,有魄力。”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光,“那沈总,咱们开始吧。”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项目数据、市场分析、对手策略。不得不说,季明月手下的团队水平很高,讨论起来思路清晰,切中要害。三年没有参与过这种级别的商业讨论了,我本以为会生疏,可一旦进入状态,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全都醒了过来。
我是属于这种地方的。
我从来都不该被困在那栋别墅里。
“沈总,外面有人找。”周秘书走过来,表情有些微妙。
“谁?”
“顾氏集团的顾总。”
我挑了挑眉。
比我想的要快。
“让她等着。”
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回了办公室,把会议资料整理好,又喝了一杯咖啡,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大堂里,顾清颜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她的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来是刻意打扮过的。可即便抹了粉,也遮不住她眼睛下面的青黑色。
她昨晚大概没睡好。
“寒舟!”看见我出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你终于肯见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顾总。”我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站定,“有什么事吗?”
顾清颜的脚步顿住了,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成一个委屈中带着讨好的笑容。
“寒舟,别这样。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我说话太难听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什么都行!”顾清颜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那个项目……我知道你生我气,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投靠季明月啊。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就是个趁火打劫的强盗!你跟她合作,迟早被她吃干抹净!”
我侧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顾总,我现在是明耀集团的副总裁,在对手公司的地盘上说对手老板的坏话,你觉得合适吗?”
顾清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好,不说她,说你。”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种更柔软的语气,“寒舟,三年夫妻,我对你不薄吧?你爸妈生病住院,哪次不是我出的钱?你弟弟上大学,学费生活费是不是我给的?就连你身上穿的这件衬衫,都是我买的。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
深蓝色的,阿玛尼。
是她买的。
可那又怎样呢?
“清颜。”我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很平静,“你说的这些,我都认。三年来,顾家确实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钱。但是——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为什么放弃高盛的offer回国?”
她愣了一下。
“是你说,你想让我回来,你想跟我结婚,你说我们可以一起打拼,一起做一番事业。”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相信了。可结果呢?我回来以后,你让我做什么了?在家待着,等你回来。你的公司不让我碰,你的人脉不让我接触,我在外面多说一句话你都嫌丢人。清颜,你告诉我,你让我回来,到底是需要一个丈夫,还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不会反抗的宠物?”
顾清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再问你一件事。”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南山别墅,林越的生日礼物。那套房子,是你送他的第几份大礼了?”
“我……”
“还有,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带林越去晚宴?”
“那是因为你说你不去——”
“我为什么不去,你心里没数吗?”我打断她,“我被你扔在高速服务区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你在陪着林越,给他庆生。清颜,你自己的丈夫被你扔了,你不闻不问,转头去给别的男人过生日。你觉得这件事,我应该怎么理解?”
顾清颜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身后两个助理面面相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信息,把屏幕转向她。
“这是今天早上明耀集团发的正式公告,我已经是明耀的副总裁了。星耀城项目的总负责人。”
顾清颜的眼珠猛地瞪大了。
“星耀城?”
“对,星耀城。”我把手机收回来,“你们顾氏也盯着这个项目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我先拿到了。”
“沈寒舟!”顾清颜的声音尖了起来,那层温柔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你不能这么做!星耀城是我们顾氏今年最重要的战略目标,你要是帮季明月拿下了,顾氏会损失惨重!”
“关我什么事?”
我冷冷地看着她。
“清颜,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是怎么说的?‘你要是有骨气,现在就走。我不拦你。’我现在走了,你拦我干什么?”
顾清颜的脸从白变成了铁青。
“沈寒舟,你别太过分!”她咬着牙,压低声音,“你以为季明月真的看重你?她不过是在利用你对付我!等你没用了,她一脚就把你踢开!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那也是我的事,不劳顾总费心。”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抱歉,十分钟后我还有一个会。顾总要是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我转身准备走。
“站住!”
顾清颜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划破了整个大堂的安静。前台的接待员吓得缩了缩脖子,两个保安看了过来。
我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沈寒舟,”顾清颜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会后悔的。”
“保安。”我抬高了声音。
两个保安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不是明耀的员工,送她出去。”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到了顾清颜几乎失控的喊声:“沈寒舟!你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声音被电梯门关在了外面。
电梯缓缓上升。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三年的婚姻,到此为止。
下午下班,我刚走出明耀大楼的旋转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红色保时捷。
它就停在大门口的正对面,堵了半个车道,嚣张得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看见。
顾清颜靠在车门上,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她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堪称绝技——从冷硬变成了柔软,从愤怒变成了委屈。
“寒舟,你下班了?我等了你好久。”
她小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想挽住我的手臂,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又重新绽放。
“还在生气呀?我错了还不行吗?”她微微偏着头,用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说,“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咱们去吃饭好不好?就当是给你赔罪。”
我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她确实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三年前我就是被这个笑容俘获的。
可现在再看这个笑容,我心里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顾总,咱们上午说得很清楚了。我沈寒舟和顾家,从昨晚起,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清颜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
“你怎么这么狠心……”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不大不小,刚好让路过的行人能听到,“我承认我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三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旁边有人开始侧目了,窃窃私语。
“寒舟,你骂我也行,打我也可以,但是你别不说话啊……”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配上那张精致的脸,委屈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女孩,“以前每次吵架,不管对错,不都是我第一个低头的吗?这次我也低头了,你就非得……”
我转过身来,正面看着她,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顾总,现在说感情,您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她愣了一下。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当我被你扔在高速服务区吹冷风的时候,怎么没见您来低头?当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发烧到三十九度五,而你陪着别的男人在三亚看落日的时候,怎么没见您哭着说‘三年的感情’?”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顾总,您的演技很好,眼泪说来就来。但是对不起,三年了,咱们的对手戏,我演够了。”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街角。
顾清颜没有追上来。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沈寒舟!”
我没有停。
街角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我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季明月那张冷艳的脸。
“沈总,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透过深色的车窗,我看到顾清颜还站在明耀大楼门口,她的保时捷堵在路中间,后面的车喇叭响成一片,可她像没听见一样,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的方向。
车子拐过街角,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季明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翻着手机上的文件,给我留足了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我睁开眼。
“谢谢。”
“客气。”季明月的视线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今天辛苦了,第一天上班就演了一出全武行。”
“我也不想这样。”
“我知道。”季明月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我,“但这是必须经历的。顾清颜不会轻易放手,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明白。”
车子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下车,请你吃饭。”季明月推开车门,“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院子里的竹子长得很高,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留下斑驳的碎影。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菜一道道上,清淡精致,不像是商务宴请那种摆盘花哨但吃不饱的路数。
“尝尝这个。”季明月给我夹了一块鱼肉,“这家的清蒸鲈鱼是一绝。”
我尝了一口,确实好。鱼肉嫩得像豆腐,入口即化,鲜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散开。
“怎么样?”
“好吃。”
季明月笑了一下,给我也倒了杯茶。她倒茶的姿势很好看,手腕微微下沉,茶水注入杯中,一滴不洒。
“沈寒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挖你过来,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想借你恶心顾清颜。”她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我,“我看过你大学时候做的几个商业案例,其中一个还被哈佛商学院收录了。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只是被埋没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季明月继续说,“我对你的期待很高。星耀城这个项目,我是赌上了明耀未来三年的命脉。你要是做砸了,咱俩一起完蛋。”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你这么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季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是相信沃顿商学院的眼光。能被他们收录案例的人,不会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吃鱼。
“还有一件事。”季明月放下茶杯,“林越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我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是顾清颜的大学校友,家里好像有点背景,但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
“那我告诉你。”季明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林越,林家二公子,他父亲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在本地也算排得上号。但他本人没什么本事,大学挂了六科,差点被劝退。毕业以后在家族企业挂了个闲职,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吃喝玩乐。”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林越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到现在的履历、人脉关系、财务状况,整理得清清楚楚。
“你查他?”
“知己知彼。”季明月说,“既然要跟顾氏打擂台,对手的所有软肋我都得摸清楚。”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行字,手指忽然停住了。
“林越与顾氏集团有多笔资金往来,其中一笔三千万的款项,标注为‘咨询费’,但无相应合同及发票——”
“你猜这笔钱,是不是南山别墅的房款?”季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了。
“所以呢?你想用林越来对付顾清颜?”
“不。”季明月摇了摇头,“林越只是个跳梁小丑,不值当费太多心思。我让你看这些,是想告诉你——顾清颜身边的人,没一个干净的。她这个人,看人的眼光实在是差得离谱。”
她顿了顿,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除了当初挑中了你。”
吃完饭,季明月送我回了那栋小楼。
夜色已经很深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照着一丛丛修剪整齐的灌木。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淡淡地飘过来,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宁。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正式进入项目组了。”季明月在车里说,“初期方案一周内要出来,时间很紧。”
“放心。”
车窗升上去,迈巴赫无声地滑走。
我回到屋子里,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躺着周秘书发来的几十份项目文件,我一份份打开,开始做前期调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了。
凌晨两点,我终于把第一阶段的工作理出了一个头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去睡觉。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哪位?”
还是沉默。
我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寒舟,是我。”
顾清颜。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喝了很多酒。
“顾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别叫我顾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寒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把林越删了,我以后再也不联系他了。南山那套房子我已经让人收回来了,我不给他了,都不给他了。”
我沉默着。
“你说话啊……”她的哭声更大了,“寒舟,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今天回到家,看到你的东西还在,可你不在,我就……我就……”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软了一下。
三年夫妻,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些共同生活的记忆,那些曾经的甜蜜与温暖,并不是假的。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是真真切切地相爱过的。
可是——
可是那些被她扔在高速服务区、被她当成透明人、被她冷言冷语扎心的时刻,也都是真真切切的。
“清颜。”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现在难过,不是因为失去了我。是因为我做了让你措手不及的事,你觉得自己被打了脸,你接受不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听我说完。”我打断她,“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不会把我扔在高速服务区。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不会三年了都不知道,我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不知道吧?”我轻轻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大学学的是什么。因为你从来没问过。清颜,你把一个宾大沃顿的毕业生,在家里关了三年,把他当成了一个没用的人。现在他发现自己的价值了,你不甘心。就是这么简单。”
“不是的……”
“晚安,清颜。”
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躺到床上,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浮现出很多画面。有顾清颜笑着朝我跑来的样子,也有她不耐烦地甩开我手的样子。有我们在婚礼上交换戒指的那一天,阳光正好,她的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也有她被林越一个电话叫走的那无数个夜晚,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爱情是怎么死的?
不是一天死的。
是一点一点,被磨死的。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仗要打。
我没有时间回头。
一周后。
明耀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星耀城项目的初期方案评审会正在进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集团所有高管悉数到场,季明月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把最后一页PPT上的数据指给所有人看。
“综上,星耀城项目的初期投资规模为三十亿,建设周期十八个月,预计建成后年营收八亿以上,投资回收期三年半左右。这个回报率在目前的商业地产市场上,是绝对领先的。”
“投资和回报估算做得很漂亮。”一位五十多岁的高管摘下眼镜,慢悠悠地擦了擦,“沈总对风险的评估呢?万一项目中途出问题,明耀能抗住吗?你有没有算过,一旦资金链断裂,后果有多严重?”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按了一下激光笔,调出另一张PPT,“我们做了压力测试,即使市场整体下行百分之二十,项目的现金流依然能覆盖债务成本。而且我们设计了分期开发的方案,第一期回款后才会启动第二期投入,把风险敞口降到最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讨论。季明月没有表态,只是用笔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
“我没问题了。”那位高管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我宣布——方案通过。”季明月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明天正式启动,沈总全权负责。”
她转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赞许,也不是满意。
是骄傲。
好像我这一周的拼命,她都看在眼里。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让她失望。
我错开了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鱼贯而出。季明月留了下来,走到我面前。
“做得不错。”
“方案还没落地呢,现在说不错太早了。”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季明月的语气很笃定,“你这套方案,比我见过的百分之九十的商业计划书都专业。顾清颜把你埋没了三年,真是浪费。”
听到顾清颜的名字,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说到她,”季明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顾清颜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两人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举止亲密,互相握着手。后面几张更是直接——两人在车内拥吻,被拍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一周前。”季明月说,“那男人姓陈,是一家私募基金的老板。顾氏最近资金链紧张,顾清颜为了拉投资,也是够拼的。”
我的手指捏紧了照片。
并不是因为吃醋或者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恶心。想吐的那种恶心。这就是我深爱过的女人,这就是我用三年时间想要焐热的那个人。她从来就没有变过,变的只是她的目标而已。以前是林越,现在是这个姓陈的。
“怎么了?余情未了?”季明月看着我。
“不是。”我放下照片,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太蠢了。这些照片,你打算怎么用?”
“暂时不用。”季明月把照片收回包里,“留作后手。顾清颜这个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咱们手里有牌,总比没牌强。”
“嗯。”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会,你跟我去。”季明月说。
“慈善拍卖?”
“对,很多圈内的大佬都会到场,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顾清颜也会去。”季明月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新欢旧爱同台竞技,想想就刺激。”
“你是故意挑事的吧?”
“是啊。”季明月大方承认,笑得坦坦荡荡,“不挑事,这商场还有什么意思?”
晚上八点,四季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举着香槟,面带微笑地寒暄。
我穿着季明月给我准备的高定西装,站在她身侧,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从容。
可我的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三年没有出席过这种场合了,我花了比预想中更多的力气来压制那种隐隐的不适感。
“放松,你做得很好。”季明月像是看穿了我的紧张,低声说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循声望去——
顾清颜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盛装出席。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国字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考究,举止间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应该就是照片上那个姓陈的,陈斌。
顾清颜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露背礼服,妆容比平时浓了几分,看起来明艳不可方物。可她的眼睛下面有脂粉盖不住的疲惫,颧骨比一周前高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脱形。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定格在了我和季明月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眼中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嫉妒、不甘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她松开陈斌的手臂,朝着我们直直地走过来。
“季明月,”顾清颜冷笑着,端着酒杯在我们面前站定,“你真是好手段啊。挖走了我顾氏的前员工不说,还带着人家到处招摇,怎么,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
“顾总这话说的,”季明月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与她对峙,“我明耀用人,向来只看才华,不看背景。沈总能来到我身边,是他的选择,也是我的荣幸。”
“才华?”顾清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他有什么才华?在我顾家三年,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做过,每天就是在家待着,等着我回去。说好听了是家庭煮夫,说难听了就是个吃软饭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朝着我扎过来。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顾清颜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她太知道该怎么戳我的痛处了。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寒舟,你以为季明月看重你什么?不过是利用你对付我罢了。等你没用了,你连现在的下场都不如。回来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顾总此言差矣。”
一个温和却中气十足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顾清颜的话。
我们同时转头。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步伐稳健,不怒自威。
顾清颜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姿态被一种明显的敬畏取代。
“苏……苏老?”
苏老。我在脑子里迅速搜索这个名字。苏正庭,正庭集团的创始人,身家过百亿,在商界辈分极高,是跺一跺脚整个行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正庭没有看顾清颜,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我。
“你是沈寒舟?”
“是的,苏老。”我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小伙子,”苏老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忽然笑了,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在我肩上拍了拍,“你的那套商业地产融资模型,十年前我就知道。当时我还让我的团队专门研究过,想挖你,结果听说你回国结婚了。可惜啊,等了三年都没等到你出山。”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清颜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震惊、尴尬、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苏老……您认识他?”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当然认识。”苏正庭转向顾清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顾,沈寒舟是沃顿商学院近十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他的毕业设计被哈佛商学院收录为经典案例。你以为他只是个家庭煮夫?你问问在座的所有人,他们要是能请到沈寒舟做项目,不得烧高香?”
顾清颜哑口无言。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斌站在她身后,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和苏老的关系。
苏正庭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祥。
“小伙子,明耀是个好平台,季总也是个有眼光的人。你好好干,别辜负了这份赏识。将来要是有机会,咱们也可以合作一把。”
“苏老抬爱了,晚辈受宠若惊。”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苏正庭笑了笑,然后转向季明月,“季总,借一步说话?上次那个新能源的项目,我有点新的想法。”
“苏老请。”季明月从容地跟上,临走前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走远了。
我和顾清颜面对面站着,中间的空气像是凝结成了冰。
“寒舟……”顾清颜的声音艰涩,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又缩了回去,“你怎么没告诉过我这些?”
“你问过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三年了,你只关心林越开不开心,林越需不需要你。至于我——我大学学的什么,我做过什么,我擅长什么,你从来就没问过。”
“那是因为……”
“因为你不关心。”我替她把话说完了,“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体面的摆设。婚礼上需要新郎了,拿出来用一下。晚宴上需要丈夫了,摆在旁边当背景板。其余时候,你恨不得我离你越远越好。”
顾清颜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张了张嘴,眼眶红了,这一次的眼泪看起来不像是演出来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寒舟,对不起……”
我看着她,心中没有痛快,也没有恨意。
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遗憾。
如果她能早一点说这句话,哪怕早一个月,也许结果都会不一样。
“晚了。”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身后的顾清颜没有再追上来。
我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海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季明月发的。
“表现满分。”
下面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我笑了笑,正准备回消息,余光瞥见了陈斌。
他倚在露台的栏杆上,端着一杯红酒,正打量着我。金丝眼镜反射着远处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沈总,恭喜啊。”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能让苏老这么看重,前途无量。”
“陈总客气。”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摇了摇酒杯,“这个世界呢,不是光有才华就能成功的。人脉、资源,这些东西,有时候比才华更重要。”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对面,压低了声音。
“清颜跟我说起过你,说你这个人重感情,念旧。三年的夫妻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对不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油滑,“不如这样,你回来,咱们一起合作。顾氏和明耀的竞争,咱们可以找到一个双赢的办法。到时候,荣华富贵,不会少了你那份。”
我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很想笑。
“陈总,”我端起手中的酒杯,对他举了一下,“我沈寒舟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回头草。告辞。”
我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嗒”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大概是他的酒杯吧。
我回到季明月身边,她正跟几个圈内的大佬谈笑风生。看见我过来,她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
“碰了一鼻子灰?”她低声问。
“算是吧。”
“意料之中。”她浅浅地笑了一下,“顾清颜那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慈善拍卖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着一件件拍品,底下的人们举着牌子,数字一轮比一轮高。钱的响声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炸着,可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云淡风轻的表情。
顾清颜坐在前排,陈斌陪在她身边。她偶尔回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后悔,有不甘,有一丝怨恨,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假装没有看见。
拍卖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推上了一个压轴拍品——一条粉钻项链,切割工艺极好,在灯光下璀璨得像一颗凝固的星光。
起拍价五百万。
竞价一轮比一轮激烈。
“八百万。”顾清颜举牌了。
“一千万。”季明月紧跟着举牌,语气不轻不重,像在菜市场买菜。
顾清颜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咬了咬牙,再次举牌:“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季明月的报价让全场安静了一瞬。一千五百万,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条项链本身的价值。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不是竞拍,这是宣战。
顾清颜的脸色铁青,她攥着号码牌的手在发抖。旁边的陈斌凑过去,低声劝了几句,她的表情才勉强平静下来。
“第一次,一千五百万。第二次。第三次——成交!”主持人的小槌落下,指向季明月,“恭喜季总!”
掌声响起。
季明月站起来,微微欠身,回应全场的掌声。然后她转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条刚拍下来的粉钻项链递了过来。
“送你的。”
全场哗然。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起来,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我愣住了,看着她手中那条价值一千五百万的项链,一时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拿着。”季明月的语气不容拒绝,“配你今晚的西装,刚好。”
我伸出手,接过项链。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钻石时,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清颜的方向。
她站起来了。
端着酒杯,姿态优雅,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一把磨得锃亮的刀。
“季总,恭喜。”
“谢谢。”季明月同样举起酒杯。
“寒舟,”顾清颜转向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刻意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刚才我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好歹三年夫妻,就算分开了,我也不想跟你变成仇人。”
她伸出手,想碰我的手臂。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寒舟,别这样。”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哭腔,“夫妻一场,你就这么绝情?”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在他们的版本里,大概是我沈寒舟攀上了新欢,抛弃了旧爱。是他们早已习惯的戏码——那个吃软饭的男人翻脸不认人了。
“清颜。”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你生日那天,我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你。从下午等到凌晨。最后热了三次,一个人吃完。你在哪儿?”
顾清颜的笑容凝固了。
“你在南山别墅,给林越过生日。”我把项链装进了西裤口袋,缓缓说道,“那晚我哭了,一个大男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哭得像个傻子。”
他环顾四周,对着所有竖起耳朵的人笑了笑。
“从那一刻起,咱们就两清了。”我转向季明月,“明月,走吧。”
季明月点了点头,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们并肩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顾清颜的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溅在她酒红色的礼服上,融为一体,像是开出了一朵暗沉的花。
回到车上,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季明月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我。
车子启动,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开始匀速后退,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弧。车厢里很安静,隔音玻璃隔绝了窗外的喧嚣,只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季明月开口了。
“沈寒舟,你刚才说你哭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睁开眼,看着她。
窗外掠过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
“真的。”我说。
季明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条项链呢?”她忽然问。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条粉钻项链,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钻石在黑暗中依然闪着微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你拿着吧。”季明月的声音很轻,“就当是入职礼物。”
“一千五百万的入职礼物?”
“嫌贵就好好干活。”季明月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只留给我一个清冷的侧脸,“等你把星耀城做成了,一条项链算什么。”
“明天是星耀城项目正式启动的日子。”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把项链放回口袋里。
“还担心她?还是放不下?”季明月的声音很淡。
“没有。”
“那就把心收回来,盯着前路。商场如战场,踩下油门的时候最忌讳回头看。”
季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寒舟,专心开车的人,才能第一个到终点。”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前行,穿过一座座高架桥,把城市的霓虹远远甩在身后。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