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时董事长给高管每人一百八十万,拍着我肩说来年加油。我立刻把手里的配方独家授权给最大竞品,董事长五天没睡好!

腊月二十八,公司年会最后一天。

董事长周德胜站在台上,红木桌子上一摞红色的本本。

财务总监挨个念名字,高管们上去领。

念到我的时候,周德胜亲手把存单递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老秦,来年加把劲。 研发部全靠你顶着。 "
存单上写着一百八十万。

我捏着那张纸,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底下鼓掌的人谁都没看出来我这笑是什么意思。

研发部这八年,我经手了六代产品配方。

从最开始的手写实验记录,到后来电脑加密存档,每一版数据我都留着手稿。

周德胜不懂技术,他只知道每年销售部报上来的数字在涨。

去年竞品公司出了个新品,抢了我们百分之十五的市场份额。

周德胜急得拍桌子,让我三个月内拿出应对配方。

我熬了四十二天,新配方出来了。

实验室小试做了十八遍,中试做了六遍,所有数据我都留着原始记录。

周德胜拿到样品高兴得不行,当场说今年年终奖给我翻倍。

翻倍也就是这个数。

可他不知道,竞品公司那边早有人跟我接触过。

竞品的老总姓赵,是我大学同学。

去年十月份他就打过电话,说他们缺一个能挑大梁的技术负责人,待遇随我开。

我当时没接话,就说考虑考虑。

十二月份他又打了一次,说听说我在公司干了八年还是个部门经理,替我憋屈。

年会结束后我没回家。

打车去了公司实验室,指纹锁还没换权限。

我开了电脑,把所有配方文件拷进移动硬盘。

柜子里锁着三本手写实验记录,我一起装进背包。

出门的时候碰见保安老刘,他问秦工这么晚还加班。

我说有批数据着急整理,明天过年没空。

老刘哦了一声,给我让了路。

大年三十早上我给赵总打电话。

我说配方可以给你,独家授权,但我要技术总监的位置,年薪不低于两百万,另外这次配方转让费一次性五百万。

赵总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你总算想通了。

他说下午让法务拟合同,初七上班就签。

初一早上周德胜给我发微信拜年,还发了个红包。

我没点。

他又发了一条,说老秦新年好,来年咱们大干一场。

我回了个表情就没再说话。

初二那天我接到销售部小张的电话。

小张是去年刚来的大学生,嘴快,跟我说董事长这几天一直在办公室没回家,好像有什么事在发愁。

我问怎么了。

小张说听财务那边讲,春节前那笔年终奖发完公司账上现金不多了,开年要铺新产线,资金还没落实。

我挂了电话,心里算了一下。

一百八十万看起来不少,可对周德胜来说也就是个数字。

他给十二个高管发了两千多万,以为这样大家就能死心塌地给他卖命。

可他忘了,我手上的配方值多少钱他心里没数。

初七开工第一天,我把辞职报告和配方独家授权书的复印件一起放进周德胜办公室的快递信封里。

通过前台转交的,我没出面。

上午十点,周德胜电话打过来了。

他声音还行,问老秦你这是闹哪出。

我说董事长,配方是我熬了四十二天做出来的,原始数据都在我这。

竞品公司那边出价了,我觉得可以。

周德胜沉默了几秒钟,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当面聊。

我说没必要了,该说的都在授权书里写了。

按合同,原公司有一个月时间提出竞业限制补偿方案,否则配方授权自动生效。

周德胜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财务总监给我打电话,语气急得不行,说秦工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年终奖刚发到手你就来这一出,董事长五天没合眼了。

我说年终奖是我这一年该拿的,配方是我下一年的饭碗。

你们要是觉得不地道,可以让法务来找我。

财务总监又说,董事长答应给你加薪,配方授权能不能撤回。

我笑了一声。

我说去年新配方交上去的时候我就提过涨薪,周德胜说等年终奖一起算。

现在年终奖给了,算完了,我这边也该重新算了。

当天下午公司群里就炸了。

销售部的人在议论新配方没了,开年的产线怎么铺。

生产部的人说原料都订好了,就等配方定标。

周德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大家稍安勿躁,正在处理。

晚上六点,周德胜亲自到我住的小区来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

他说老秦,我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你下来咱们说两句话。

我下去了。

周德胜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配方的事能不能再商量。

我说董事长,配方是我做的,我签了独家授权,对方合同都拟好了。

你这时候商量,早干什么去了。

周德胜把烟掐了,说你走了研发部就散了。

我说散不了,你给一百八十万的时候没想着研发部散了的事。

他没话说了。

站了一会儿,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羽绒服后摆沾了块灰,他没拍。

接下来几天周德胜没再找我,但我听说他让法务连夜查合同条款。

竞品公司那边赵总给我打电话,说周德胜托中间人来找他了,想谈配方授权回购。

赵总问我什么意见。

我说授权书已经签了,你是甲方你决定。

赵总说行,那就不谈。

第八天早上,周德胜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发了个通知,说研发部重组,新配方项目延后。

底下人窃窃私语,都知道怎么回事。

小张给我发微信,说秦工你牛,董事长今天说话嗓子都是哑的。

我没回。

当天下午我去竞品公司办入职,签了正式合同。

赵总说周德胜这两天给他打了六个电话,从加价到威胁什么招都用了。

赵总笑着说不理他,咱们按合同来。

第十天,周德胜的司机来竞品公司门口堵我。

司机姓王,跟了我几年,还算熟。

王师傅说秦工,董事长让我带句话,说你不看他的面子也看看公司上下一百多号人。

配方给了竞品,大家饭碗都悬了。

我看着王师傅。

他四十多岁,家里两个孩子上学,媳妇在超市上班。

我说王师傅,你的难处我懂。

可你知道周德胜去年把研发部预算砍了百分之三十的时候想过这一百多号人吗。

他买那辆奔驰GLS的时候想过大家饭碗吗。

王师傅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十五天,竞品公司的新品发布会定在三月中旬。

赵总让我主持技术环节,我答应了。

消息传出去后,原公司那边更慌了。

销售部有三个骨干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跳槽过来。

我说你们自己决定,我给不了承诺。

周德胜终于扛不住了。

第十七天他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愿意出两千万回购配方独家授权,另外给我个人八百万补偿。

赵总把这话转给我的时候,我说赵总你看着办,我现在是你的人。

赵总说那就继续按合同。

第二十天,原公司那边传出消息,周德胜抵押了两套房产用来补资金缺口。

新产线的设备订金付了,退不了。

没有新配方,那些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财务总监私下跟人说,董事长这半个月瘦了八斤,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办公室抽烟。

第二十五天,周德胜在董事会上做了检讨。

我听说有两个董事当场拍了桌子,说年终奖发了两千多万,结果把核心技术人员逼走了,这账怎么算。

周德胜一句话没回。

第二十八天,竞品公司的新品小试数据出来了,比原公司那版配方稳定性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赵总高兴得不行,说老秦你这活儿干得漂亮。

我说赵总,我拿你工资就该给你干活。

第三十天,竞业限制谈判期限到了。

原公司拿不出有竞争力的补偿方案,配方授权正式生效。

周德胜那边彻底放弃,让法务通知我办离职交接手续。

我去原公司收拾东西那天,前台小姑娘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说秦工,董事长在办公室没出来。

我说知道了,东西收拾完就走。

我那个工位上还贴着去年先进个人的贴纸,旁边柜子里有几本行业杂志,都是我发表的文章。

我把贴纸撕了,杂志装进纸箱。

抽屉最底层有一张照片,是研发部前年团建的合影,周德胜坐中间笑得满脸红光。

我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走的时候经过董事长办公室,门关着。

里面没声音。

电梯口碰见老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说老刘过年好,他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媳妇打来的。

她说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我说好,马上回去。

坐进车里我没立刻发动。

看着原公司大楼那面玻璃幕墙,上面映着对面小区的阳台,有人晾了床红格子被单。

风一吹被单鼓起来,像面旗。

我发动车走了。

后来我听说周德胜把那辆GLS卖了。

研发部剩下的几个人陆续走了两个,剩下的在改旧配方凑合。

竞品公司的新品三月中旬如期上市,首月销量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四十。

赵总在庆功宴上敬了我三杯酒,说老秦你是我的贵人。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酒是五粮液,周德胜以前也爱喝这个牌子。

我想起年会那天他拍我肩膀的样子,手指上那个翡翠扳指磕在我肩胛骨上,有点疼。

一百八十万存单现在还在我抽屉里,没动过。

我媳妇问过年发这么多钱怎么不存定期,我说放着吧,不急。

前几天我去菜市场买葱,碰见原公司采购部老周。

老周看见我愣了一下,手里拎着两条鲫鱼,塑料袋滴着水。

他说秦工,你走了之后董事长脾气更差了,上礼拜把前台小姑娘骂哭两次。

我说是吗。

老周又说,听说他一直在找人做新配方,找了两个都不行。

我说那祝他顺利。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其实大家都明白,配方是你熬夜熬出来的,你拿走也没啥。

他说完拎着鱼走了,塑料袋里的水顺着裤腿往下滴,他也没擦。

晚上我媳妇问我,是不是心里还过不去。

我说没有,饭好了吃饭。

其实有些账算不清楚。

八年的实验记录是实打实的,四十二天熬夜也是实打实的。

一百八十万够买一辆车,不够买一个人熬出来的东西。

周德胜五天没睡好,那是他的事。

我那四十二天每天睡四个小时的时候,他在三亚度假。

有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有些位置不能退,退了就是一辈子的软柿子。

竞品公司这边我重新搭了实验室,从设备选型到人员招聘都是我来定。

赵总给权限给得痛快,说技术这块全听你的。

我心里清楚,这信任也是暂时的,哪天配方再做出来,分红谈不拢照样走人。

打工就是这样,谁也别跟谁谈感情,谈钱最实在。

前些天原公司一个老同事请我吃饭,说董事长现在天天在办公室翻我以前的实验记录,想找点线索重做配方。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些记录我走之前都带走了,留在柜子里的只有我故意留的旧版数据,照着做出来是废品。

老同事喝了口酒说,秦工你这一手够狠的。

我说不是我狠,是他让我明白一件事。

他问什么事。

我把酒杯放下,说人家给你一百八十万的时候,你以为是买你的时间。

其实他是买你的命。

菜市场那股鱼腥味我到现在还记得。

老周那条鲫鱼要是没处理好,做出来肯定腥。

人跟人之间也一样,该放血的时候不放血,最后整个锅都是腥的。

我媳妇包的韭菜鸡蛋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起来糊了厨房玻璃。

我端着醋碗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日子还得过。

配方的事翻篇了,以后的路还长。

人家给你钱的时候别光顾着数数。

先看清楚,他给的是报酬,还是封口费。

一百八十万买不断四十二个通宵。

五天睡不着觉,跟五年睡不着觉,差的不是天数。

是人心。

我放下筷子,看见窗户外头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天彻底黑了,新的年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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