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汽车业此次所要讨论的是七家车企是否要合并成一个庞大的集团,而并不是它们开始在供应链层面“共用一套底层规则”。
新能源汽车改变产业结构之后,以前依靠独立研发、独立采购、封闭供应商体系建立起来的竞争方式,正在受到重新审视。
2026年3月底,佐藤恒治卸任丰田社长并出任日本汽车工业会会长。随后,日本七大主流车企推进通用零部件规格统一,涉及线束、钢材、树脂配件等基础部件。它们并不打算抹平丰田、本田、日产、马自达等品牌之间的差异,而是希望把竞争集中到设计、产品定位、驾驶体验和市场服务上,减少底层制造环节的重复投入。
此类零部件一般不会引起消费者的注意,但是它会出现在汽车的各个系统里。过去不同的车企也都是各自开发独立采购独立储备的模式存在差别。如果在规格上达成一致就可以扩大联合采购规模来降低成本,并且可以减少供应商同时面对多套标准的压力。
但是日本车企真正感受到压力的地方不是零部件价格。燃油车时代,发动机、变速箱和机械制造能力是汽车企业重要的壁垒。经过几十年的积累,日本车企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完整的供应商网络以及严格的制造流程。但是新能源车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从动力电池、电驱系统、车载芯片、智能座舱等逐渐转向了辅助驾驶和软件服务。产品更新速度加快之后,传统的机械制造优势仍然存在,但是不能单独决定市场结果。
中国汽车产业的变化使这种压力更加直接。中国车企的竞争能力已经由原来的单纯价格优势,扩展为电动化产品、智能化配置、供应链协同以及快速迭代等各个方面。国内市场竞争加剧之后,越来越多的企业把目光投向海外市场,出口增长成为新的发展方向。欧洲市场中,中国品牌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在纯电动车领域表现尤其受到关注。
更值得指出的是竞争正从海外走向日本车企本土优势区。日本K-Car市场长期存在着特殊的尺寸标准、税费规则和使用场景等,本土企业在这部分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比亚迪计划把K-Car作为进入日本市场的切入点,奇瑞也与日本企业推进纯电K-Car项目,并且后者计划于2027年春季上市。小型车细分市场能否被打开,也许可以成为观察中日车企竞争变化的一个窗口。
丰田的应对方式有两条途径。在日本国内,企业推行零部件标准化,在解决成本以及协作效率问题上有所作为;在中国市场,则依靠本地研发和供应链能力推进新能源产品。丰田计划扩大纯电车型阵容,并且提出到2030年实现350万辆纯电动车年销量的目标。同时,雷克萨斯纯电工厂打算在上海创建起来并投入运行的日期为2027年底左右。部分车型已经使用了中国的本土电池、激光雷达和智能驾驶算法,这说明产业链的合作并不是单方面输出的,而是在不同的市场里寻找最合适的资源组合。
本田与日产的动作也体现出了类似的发展趋势。本田提出到2030年削减超过1.5万亿日元的成本,推动核心零部件的降本,并且打算扩大标准化零件以及中国的供应链使用范围。两家公司还打算一起开发智能汽车电控单元和相关软件,在2029财年实现装车。对于传统车企来说,共享底层技术并不意味着品牌趋同,但是可以降低重复研发的成本,并且把有限资源投入到更加迫切的电动化、智能化项目当中去。
统一规格不能自动解决所有的问题。线束、材料和基础电子零件可以用规模化降低成本,但是软件开发能力、智能算法积累、产品更新速度和用户服务体系等仍然需要长期投入。日本车企的品牌、制造、渠道以及质量管理经验依旧存在,供应链改革只是在为转型争取时间,并不是立即改变市场格局。
中国车企也不能把这仅仅当作对手的被动调整。出口增长之后,关税、贸易规则、本地生产与售后服务都会成为新的考验。能否把技术优势转化为稳定的海外产品力,既要看车辆本身,也要看企业能否建立本地化供应、服务和运营体系。
汽车行业的竞争已经由单一的产品竞争转向了供应链、软件以及制造效率和全球服务能力的综合较量。日本七大车企试图实行零部件标准化的尝试表面上是采购与生产方式的变化,实质上则是传统汽车产业如何适应新能源时代的疑问。未来几年谁能把技术、成本以及组织效率三者结合起来,就有可能在全球市场上保持主动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