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暴雨里骑电动车被淋成落汤鸡，想起刚被禁行的四轮车，我还没攒够钱它就禁了，省了钱却没省心，这事到底该乐还是该愁？
南阳这场雨，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停过。
台风“白海豚”的名号听着挺温柔，像个在海里翻跟头的海豚宝宝，结果它带来的风雨一点都不温柔。从昨天晚上开始，雨就像天被捅了个窟窿，哗哗往下倒。到了今天早上，不仅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倾盆大雨夹杂着狂风，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雨点砸在脸上生疼。按说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可现实呢？一大早，路上的电动车一点都不少。
我就在其中。披着雨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眼睛都快睁不开。风一吹，雨衣鼓起来像个气球，车把都扶不稳。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停在我边上，开车的大姐穿着件外套就行，不用雨衣，不用头盔，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安安稳稳地坐在小车厢里。那一刻，我心里酸溜溜的。
然后我就想起了四轮电动车。
就是那种四个轮子、带方向盘、能遮风挡雨的小电动车。前段时间满大街都是，红的白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开起来跟汽车差不多，但不用驾照不用上牌，价格也不贵，一两万块钱就能拿下一辆。我当时是真动心了。你想啊，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不用把孩子裹成粽子塞在电动车后座，孩子坐在车厢里暖暖和和的，下雨天也不怕淋湿感冒。周末去超市买点菜，后备箱一放，不用大包小包挂在车把上晃晃悠悠。回老家看父母，十几公里的路，不用骑电动车骑到腿麻，风吹日晒全都有个顶棚挡着。那段时间我天天在网上看车，什么雷丁、御捷、比德文，配置参数都背得滚瓜烂熟。我跟媳妇说，咱攒钱买一辆吧，一万多块，比汽车便宜多了，实用。媳妇也点头，说好，省得下雨天你跟落汤鸡似的。
结果，钱还没攒够，禁行令先下来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大概是上个月中旬的事。那天刷手机，看到本地新闻推送，说南阳开始整治四轮电动车，城区主要道路全面禁行，无牌无证上路的一律查扣。我愣了一下，赶紧点进去看详情。政策写得很明白，那种低速四轮电动车，因为没有进入国家机动车产品目录，没法上牌，没法买保险，安全性能也不达标，属于违规上路。从即日起，在划定区域内全天候禁止通行，违者罚款扣车。
我当时的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你在游戏厅玩抓娃娃机，眼看着爪子晃晃悠悠把那只大熊抓起来了，就差最后一点距离就能掉进出口，结果机器突然断电了。
庆幸吗？确实庆幸。你想，如果我再早两个月攒够钱，把车提回家，现在这车怎么办？上路吧，逮住就罚款扣车，好几千块甚至上万块打水漂。不上路吧，停在小区里吃灰，每天出门看一眼，心里堵得慌。卖了吧，谁敢买？禁令一出，这种车在二手市场上直接腰斩都没人要，成了名副其实的赔钱货。我见过一个邻居，他家那辆白色四轮电动车现在就停在楼下，罩着防尘罩，落满了树叶。买的时候花了一万八，开了不到半年，现在成了个占地四平米的大型摆件。你说冤不冤？
从这个角度想，我没攒够钱，反而躲过了一劫。钱还在卡里，没变成一堆废铁。这叫庆幸。
但你再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事又让人遗憾得不行。遗憾的不是我没买到那辆车，而是我发现，我想要的那种出行方式，没了。禁了四轮电动车之后，原来那些开四轮车的人去哪儿了呢？一部分条件好的，咬咬牙买了正规的新能源汽车，五菱宏光MINI EV那种，能上牌能买保险，合规合法。但那种车再便宜也得三万多四万，不是谁都能轻松拿出来的。另一部分人，退回到两轮电动车。还有一部分人，转向了另一种车。
你猜是什么车？就是我今天早上在暴雨里看到的那些三轮车。
说来也奇怪，禁行四轮电动车的时候，三轮车好像没怎么受影响。现在南阳街头，三轮车的数量明显比以前多了。有带篷的，有不带篷的，有电动的，也有烧油的。早高峰的时候，三轮车夹杂在两轮车和汽车中间，摇摇晃晃地走。你说三轮车比四轮电动车更安全吗？不见得。三轮车的稳定性比四轮车差多了，转弯速度快点就能翻车。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也是两轮电动车比不了的，就是能遮风挡雨。一个铁皮棚子，一扇挡风玻璃，就这两样东西，在下雨天里比任何雨衣雨伞都好使。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早上的暴雨里，我骑两轮被淋成落汤鸡，而三轮车司机连外套都不需要脱。
问题就出在这儿。四轮车禁了，但遮风挡雨的需求禁不了。接送孩子上学的需求禁不了。下雨天上班的需求禁不了。原来四轮电动车承载的那部分功能，现在一部分被三轮车接盘了。可三轮车就一定合规吗？三轮车就一定安全吗？三轮车在机动车道上晃来晃去，就不跟汽车抢道了吗？这些问题的答案，跟禁行之前的四轮电动车，恐怕差不了太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省了钱，却没省心。
我现在每天早上骑电动车经过十字路口，能看到交警在执勤。有时候他们会拦下一些违规的车，批评教育或者处罚。说实话，自从禁令发布后，四轮电动车确实是少见了，以前那种四轮车大摇大摆走机动车道、跟汽车飙速度的场景，几乎看不到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禁令是有成效的，道路秩序确实好了。交警的执法力度看得出来，他们也在认真执行政策。我的侥幸和省钱，正是得益于这种治理的雷霆手段。
可同时，我还是会在每个刮风下雨的早晨，羡慕那些坐在三轮车厢里的人。我还是会在冬天冷风刺骨的时候，怀念那个我没买到的四轮车。我还是会在接孩子放学、孩子坐在电动车后座缩成一团的时候，心想要是能有个带蓬的车该多好。
这种感觉很拧巴。你明明知道那玩意儿不安全、不合规、不应该上路，但当你切身感受到它带来的便利时，理智和情感就开始打架。你明明认同政策治理交通乱象的初衷，但当你自己的出行变得困难时，理解和抱怨也会同时出现。
我前两天特意在网上搜了一下南阳整治四轮电动车的相关讨论。不搜不知道，一搜才发现，跟我有同样感受的人不在少数。有的网友说，支持禁行，那些老头乐横冲直撞，早该管管了。也有的网友说，禁了老头乐，你倒是给我一个替代方案啊，公交线路不够密，出租车打不起，电动车淋雨受罪，我们普通老百姓怎么办？还有人说，三轮车也没好到哪儿去，什么时候把三轮车也一起管管？各种观点都有，吵得不可开交。
再看其他城市，其实南阳不是第一个禁行低速四轮电动车的城市。早在几年前，北京、上海、天津、济南等等很多地方都陆续出台了类似政策。有的地方是全面禁行，有的地方是划区域限行，有的地方设置了过渡期。各地做法不完全一样，但大方向是一致的，就是逐步淘汰这种违规上路的低速电动车。这是国家层面的治理趋势，不是哪一个城市心血来潮。
而从各地的治理经验来看，禁行之后带来的连锁反应也都大同小异。一部分人升级了正规的微型新能源汽车，带动了五菱宏光MINI EV这类车型的销量暴涨。一部分人回归两轮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还有一部分人转向了低速三轮车或者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等灰色地带的产品。出行的刚需就像水，你把一个口子堵住了，它总会从别的口子流出去。如果合规的口子开得不够大不够方便，它就流向那些半合规甚至不合规的口子。
回到南阳这场台风带来的暴雨里，我骑着电动车在雨中艰难前行，雨水模糊了眼镜片，红绿灯的颜色都变成了一团晕开的光斑。我前面的三轮车不紧不慢地开着，车轮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台阶上。我身后的汽车按着喇叭催我快走，可我两轮电动车在风雨里实在快不起来。
这个画面，大概就是很多普通人出行现状的缩影。
说到这儿，我想起之前看新闻，说国家对于低速电动车的标准其实也在制定过程中，有个叫《纯电动乘用车技术条件》的国标修订版，里面新增了微型低速纯电动乘用车的品类。按照那个标准，车速、续航、安全性能都有明确要求，车企需要拿到生产资质，产品需要上目录，消费者买回去要上牌、买保险、持驾照。这等于说是给那些生产老头乐的企业指了一条合法化的路，但这个门槛比原来高得多，产品的成本和售价自然也要水涨船高。
所以你看，禁行不是目的，规范才是。把那些不安全的、不合规的车辆清出路面，让大家用上更安全的交通工具，这是政策的本意。只不过，在“清出去”和“请进来”之间，有一个空档期。在这个空档期里，像我这样买不起正规新能源车、骑两轮又嫌受罪的人，就只能顶着台风暴雨，继续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骑。
钱是省了，没花冤枉钱。但雨天淋雨、冬天挨冻、接送孩子不方便，这些实实在在的不省心，一分都没少。
网上有人发帖问，南阳禁行四轮电动车快两个月了，你们觉得效果怎么样？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说路好走了，有说接送孩子麻烦大了，有说希望多开通几条公交线路的，有说什么时候把快递外卖的改装车也管管的。七嘴八舌，各说各的理。但有一条评论让我印象特别深，那个网友说：“站在路边看，禁行四轮车确实让马路变整齐了。坐在电动车上淋着雨看，又觉得这整齐跟我没关系，我只想有块挡风的板。”
这话说得太真实了。站在不同的位置，同一件事情看到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作为路人甲，你觉得马路清净了安全了。作为亲历者，你只关心自己今天上班会不会迟到、裤腿会不会湿透、孩子会不会感冒。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事到底该乐还是该愁。乐的是省了钱、避了坑，没买到一个不能上路的累赘。愁的是那种能负担得起的、遮风挡雨的出行方式，短时间内是盼不到了。你要说这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如果还下雨，我还是得骑上那辆两轮电动车，披上雨衣，顶着风，继续往单位骑。然后在下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目送旁边的三轮车安安稳稳地通过。
生活嘛，大概就是这样。有些问题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今天解决明天见效。它就像南阳这场受台风影响下了一整天的大雨，来得猛，走得慢，地上积的水得慢慢退。你除了等着、忍着、适应着，偶尔在心里犯犯嘀咕，还能怎样呢？
友友们，你们说，这事是该庆幸呢，还是该遗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