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站住。”
我指了指那辆漆皮剥落的蓝色人力三轮车。
烈日把柏油路晒得有些发软。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烂塑料味。
推车的老头叫李国富,满头白发,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汗背心。
他佝偻着腰,脸上挤出讨好的笑,眼角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
“陈队长,又是您值班啊。”
李国富一边擦汗,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红梅烟。
他递过来一支。
我没接。
我盯着他车斗里那一叠叠用塑料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
这里是西北某保密研究所。
方圆五公里都是军事禁区。
李国富是个收废品的,按理说,他连外围的警戒线都进不来。
但他是副科长赵德柱的远房亲戚。
每天下午三点,他都会准时推着车,从我们研究所西侧的围墙外经过。
那面围墙的后面,就是我们所最核心的雷达信号测试场。
“报纸卸下来。”
我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
李国富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陈队长,这都是外面家属区收来的旧报纸,没啥好看的。”
“卸下来。”
我重复了一遍,右手已经按在了执勤腰带的执法记录仪上。
“哎哟,小陈啊,你这又是唱哪出啊?”
一个粗俗的大嗓门从传达室里传出来。
赵德柱端着个掉漆的保温杯,趿拉着布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肚子挺得老高,脸上的肉随着脚步一颤一颤。
“老李每天来送点废纸,顺便帮咱们所清理垃圾,你天天盯着人家干什么?”
赵德柱斜着眼看我,吐出一口茶叶渣子。
“小陈,做人得有眼力劲,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所里确实有保密规定,但那指的是外人,老李是自己人。”
周围几个刚下班的年轻技术员停下脚步,聚在不远处看热闹。
他们窃窃私语。
“这陈烽是不是想升官想疯了?”
“天天找一个收废品老头的麻烦,有本事去抓特务啊。”
“就是,显摆他那点权力,真让人看不起。”
我没理会那些议论,甚至没有看赵德柱一眼。
我弯下腰,直接解开了三轮车上最上面的那捆报纸。
报纸是《参考消息》和《环球时报》,时间跨度有两三个月。
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注意到了折痕。
所有的报纸,都被整齐地折成了十六开的大小。
而且,每一份报纸的折叠边缘,都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用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第一份报纸,印子在左上角。
第二份报纸,印子向右平移了三毫米。
第三份,又向下平移了三毫米。
我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这是极化坐标系。
我把这十几份报纸在引擎盖上一字排开。
阳光刺眼。
我顺着那些指甲印看过去。
当这些印子在我的脑海中连接成线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手掐出来的痕迹。
这是一幅高精度雷达天线的波束赋形图。
也是我们所正在研制的、用于新一代隐身战机机载雷达的核心机密。
“你看够了没有?”
赵德柱有些不耐烦了,走过来一把推开我。
“拿着一堆破报纸当宝贝,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力气很大,我被推得后退了一步,皮鞋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李国富站在一旁,局促地捏着衣角,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
“陈队长,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做饭呢。”
李国富作势要推车。
“不行。”
我再次拦在车前。
“这些报纸,你不能带走。”
赵德柱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把保温杯重重地砸在值班室的窗台上。
“陈烽!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今天我还就把话放这了,老李,你推走!我看谁敢拦你!”
周围的围观者开始起哄。
“陈烽,差不多得了,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人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你至于吗?”
我看着那一车报纸,手心渗出了冷汗。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但我不能退。
绝对不能。
02
“赵科长,这是原则问题。”
我看着赵德柱,语气依旧平静。
但我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
“原则?在老子这里,老子就是原则!”
赵德柱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
“你一个小小的安全员,在这跟我扯什么原则?”
“你知不知道老李是谁?他是我表舅!”
“他大字不识一个,连字都不会写,他能带走什么机密?”
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一个收废品的要是能懂雷达,我把雷达吃了。”
“陈烽估计是天天看谍战片看傻了。”
“脑子坏掉了。”
李国富在旁边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
“大侄子,要不我还是把报纸留下吧,别耽误了这位长官的工作。”
“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他这一哭,周围的人更觉得我是在欺负底层劳动人民。
几个年轻的女技术员甚至对我怒目而视。
赵德柱见状,气焰更加嚣张。
他直接走上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报纸,狠狠地摔在三轮车里。
“老李,走!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接着,他转过脸,压低声音对我说:
“陈烽,你这个月的绩效没了。”
“还有,明天开始,你去后勤仓库扫地,不用在门口值班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他在这个单位里惯用的手段。
我看着李国富推着三轮车,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
他的步履看起来很沉重,但推车的双手却异常沉稳。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那不是干农活留下的。
那是长期握枪才会形成的枪茧。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我没有和赵德柱争吵。
在保密单位,大吵大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打草惊蛇。
我转过身,默默地回到了值班室。
赵德柱在后面冷哼了一声:
“怂货,呸!”
回到值班室,我立刻反锁了房门。
我拉上窗帘,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保密监控系统。
我要调取西墙外围那段监控。
李国富每天下午三点经过那里,绝对不仅仅是巧合。
然而,当我输入验证码进入系统后,屏幕上却弹出一个红色的弹窗:
“错误:暂无该区域监控视频。”
我心中一震。
西墙的监控,在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到三点十分之间,出现了二钟的空白。
被人人为删除了。
在这个所里,有权限删除这个时间段监控的人不多。
赵德柱就是其中一个。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国富是间谍。
而赵德柱,要么是被利用的蠢货,要么就是同伙。
如果是后者,事情就大条了。
我睁开眼,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加密的优盘。
这是我的底牌。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安全员。
我是国家安全局派驻在这个研究所的卧底调查员,代号“惊蛰”。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追查一起长达三年的军工泄密案。
我将优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未知的操作界面。
我快速敲击键盘,调用了我自己私下安装的、不受所里控制的微型针孔摄像机。
那个摄像头,就装在西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画面很快加载了出来。
那是今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的画面。
烈日下,李国富推着三轮车停在西墙外。
他没有捡垃圾。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奇怪的金属仪器,贴在墙根上。
同时,他用一根细针,在三轮车上的报纸上快速地扎着。
那不是指甲印。
那是用针孔定位的微缩编码。
我把画面放大。
李国富的动作极其熟练,眼神冷酷,和刚才那个懦弱哭泣的老头判若两人。
而就在这时,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赵德柱。
他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走出来,递给李国富一个白色的信封。
李国富则把一叠百元大钞塞进了赵德柱的兜里。
交易。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
突然,值班室的门锁传来剧烈的响动。
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门。
接着,是重重的踹门声。
“陈烽!开门!保卫处临检!”
赵德柱的声音在门外疯狂地叫嚣着。
03
门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杂乱而急促。
“陈烽,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赵德柱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勒索外来人员财物!”
“现在保卫处和纪检的同志都在,你最好老实交代!”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
视频文件正在进行加密传输。
进度条显示:百分之八十五。
“砰!”
门被暴力撞开。
赵德柱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卫处的干事,还有纪检科的王组长。
“哟,关着门干嘛呢?做贼心虚啊?”
赵德柱冷笑着,三角眼里满是得意。
他指着我的电脑屏幕。
“把他的电脑扣了!我怀疑他刚才在销毁证据!”
两名保卫处干事立刻围了上来。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赵科长,举报要讲证据。”
我淡淡地开口。
“证据?老李就是证据!”
赵德柱啐了一口。
“刚才在大门口,那么多人看着你故意刁难人家,还想抢人家的报纸。”
“老李都跟我说了,你私底下找他要过好几次烟酒,不给就天天找茬。”
“人家一个收废品的老人,辛辛苦苦攒点钱容易吗?你连这种昧心钱都拿,你还是人吗?”
王组长沉着脸走过来,看着我。
“陈烽,请你配合调查,交出你的工作证和电脑。”
在保密单位,被纪检和保卫处同时盯上,意味着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
哪怕最后查出来是误会,名声也彻底臭了。
赵德柱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很熟练。
他就是要把我彻底踩死,不给我翻身的机会。
不远处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事。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居然连收废品的老头都敲诈。”
“平时装得像个正人君子,原来是个耗子屎。”
“这下他完蛋了,开除是肯定的,说不定还要坐牢。”
各种冷嘲热讽隔着门缝传进来。
我看着赵德柱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还有王组长那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我的手按在键盘上。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
传输完成。
我长舒了一口气,把手拿开。
“电脑可以给你们。”
我站起身,把工作证摘下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不过,在你们带走我之前,我想打个电话。”
赵德柱嗤笑一:
“打电话?找谁?找所长啊?”
“我告诉你,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带走!”
两个干事伸手就要来押我。
我侧身闪过,眼神冷冽地盯着他们。
那两个干事被我的眼神震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敢伸手。
我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
这个电话,只有在发生极端紧急情况时才能使用。
我拨通了一个九位数的特殊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对方没有说话。
我对着话筒,声音平静,语速极快:
“我是‘惊蛰’。”
“‘捕网’行动可以收网了。”
“目标:李国富,赵德柱。”
“证据已上传,完毕。”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德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惊蛰?捕网?你在这跟老子演电影呢?”
“还特么打红机,你以为你是国安啊?”
“王组长,你看看,这小子已经疯了,满嘴胡话,赶紧带走!”
王组长也皱了皱眉,显然觉得我是在故弄玄虚。
然而。
还没等他们把我带出办公室。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研究所上空撕裂般地响了起来。
04
那是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自从建所三十年来,这个警报只响过一次。
那次是演习。
而今天,没有演习计划。
赵德柱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喇叭。
“怎么回事?消防演习?”
王组长也变了脸色,保密单位的红色警报非同小可。
“不,这不是消防警报。”
王组长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防间谍、防突袭的紧急戒严警报。”
突然。
“轰!”
研究所的大门方向,传来重物撞击的巨响。
紧接着,是密集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不是所里保安的脚步。
那是军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沉重,冰冷,带着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赵德柱有些慌了,他指着我:
“陈烽,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没有理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有些歪了的领口抚平。
门外的走廊里,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别动!全部原地蹲下!”
“双手抱头!”
“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操作!”
冰冷而威严的命令声隔着墙壁传进来。
赵德柱彻底傻了。
他颤抖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窗外。
三辆黑色的特种装甲车直接撞开了所里的大铁门,停在办公楼前。
数十名身穿黑色特战服、手持自动步枪、面罩遮面的武警战士,已经迅速占领了所有出入口。
而在大楼内部,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们这个方向推进。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得像鹰。
那是国家安全局西北局的负责人,秦局长。
“砰!”
值班室的房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叫嚣。
几名黑衣特工瞬间涌入,手中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赵德柱和那两个保卫处干事。
“不许动!”
赵德柱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误会!都是误会!我是所里的副科长,我是自己人!”
赵德柱带着哭腔喊道。
秦局长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秦局长微微低头,向我敬了个军礼。
“陈烽同志,辛苦了。”
我回了个礼,指向赵德柱。
“赵德柱,涉嫌为境外间谍人员提供便利,删除核心监控,收取巨额赃款。”
接着,我指向大门口的方向。
“那个收废品的李国富,携带了我们新一代隐身战机机载雷达的波束赋形图,正准备逃跑。”
秦局长脸色铁青,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特工。
“立刻抓捕李国富!”
“是!”
两名特工迅速离去。
此时的赵德柱,整个人已经瘫成了一滩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安全员……”
“你是国安……”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赵德柱,我说过,这是原则问题。”
05
两分钟后。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报告,目标李国富在距离所区外围一公里处被截获。”
“在其废品车夹层内,搜出高倍率红外成像仪、微型射频信号接收器,以及写有雷达极化数据的废旧报纸。”
“人赃并获,目标试图服毒自杀,已被控制。”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组长和那两个保卫处干事,此刻脸色惨白,汗水像雨水一样往下淌。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才差点成了间谍的帮凶。
尤其是王组长。
他为了讨好赵德柱,甚至没有经过仔细调查,就要停我的职。
“陈……陈烽同志……”
王组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腿肚子不停地哆嗦。
“我……我真的不知道……”
“是赵德柱,是他跟我说你敲诈勒索……”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王组长,作为纪检人员,偏听偏信,不作基本核实就跨越权限处置安全人员。”
“你的问题,一会儿会有国安的同志找你谈。”
王组长双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彻底完蛋了。
“带走。”
秦局长挥了挥手。
赵德柱被两个高大的特工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他的鞋掉了一只,在走廊光滑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带着骚味的尿迹。
走廊两旁,刚才还在对我冷嘲热讽的同事们,此时一个个脸色惨白,双手抱头蹲在墙角。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那个刚才说要“把雷达吃了”的男技术员,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我跟着秦局长走出办公楼。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李国富已经被押上了特装车。
他的头被黑色的布袋罩着,双手戴着重型手铐。
那辆蓝色的人力三轮车倒在地上,报纸散落了一地。
谁能想到,这堆看似毫无价值的废纸,差一点就毁掉了国家耗资数十亿、历时十年的科研成果。
“小陈,这次多亏了你。”
秦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这些数据泄露出去,我们国家在隐身战机领域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是特大立功。”
我摇了摇头。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看着地上的报纸。
“但是,赵德柱只是个副科长,他没有权限接触到雷达的核心极化数据。”
“李国富报纸上的那些数据,必须要所里更高级别的人提供给他。”
秦局长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的意思是,所里还有‘大鱼’?”
我点了点头。
“收网,才刚刚开始。”
06
审讯室里。
刺眼的探照灯直射在赵德柱的脸上。
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整个人缩在审讯椅里,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我说,我全说!”
赵德柱还没等我开口,就疯狂地嚎叫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老李是特务啊!”
“他两年前找上我,说在附近收废品,想进所里家属区收点纸箱。”
“他每个月给我五千块钱,说就是想图个方便。”
“后来,他让我每天下午三点,把西墙那段监控关掉二十分钟,说他要去墙根下‘方便’,怕被监控拍到不雅画面。”
“我想着也是小事,每个月还能多拿五千块,就……就答应了。”
我坐在审讯桌后面,冷冷地看着他。
“就这些?”
“就这些!我发誓,要是我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啊!”
赵德柱哭得撕心裂肺。
“陈烽,陈队长,你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还有个刚上大学的闺女啊!”
“我真的只是贪财,我不是汉奸啊!”
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
清脆的声音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吓得赵德柱浑身一哆嗦。
“赵德柱,你也是保密单位的老人。”
“每个月五千块,能让你连保密守则都忘了?”
“每个月五千块,能让你主动去删除西墙的监控?”
我拿出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的银行流水。”
“从半年前开始,你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海外的汇款,金额是五万美金。”
“你用这笔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全款房,还给你闺女办了留学预科。”
“你还想说,你只是收了老李每个月五千块的‘方便费’吗?”
赵德柱看着那份银行流水,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他瘫软在椅子上,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间谍法》的相关规定,”我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间谍组织及其代理人实施或者指使、资助他人实施,或者境内外机构、组织、个人与其相勾结实施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行为,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你这是叛国罪。”
“最高,死刑。”
“死刑”两个字一出口,赵德柱白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我没有理会他,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李国富的审讯并不顺利。
这个老家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间谍,嘴硬得很。
但是,只要赵德柱这边突破了,李国富的防线也撑不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把核心数据泄露给李国富的。
我来到技术科。
此时的技术科,已经被国安的技术人员接管。
“陈队,有发现。”
一名技术人员指着电脑屏幕。
“我们对赵德柱的电脑进行了深度恢复,发现他在半年前,曾经下载过一份雷达极化数据的加密文件。”
“而这份文件,是从所长办公室的内网机上发送过来的。”
我眯起了眼睛。
所长?
不,所长是国家顶级科学家,背景极其干净,不可能泄密。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用所长的电脑,发送了这份文件。
而能接触到所长电脑的人,只有……
他的秘书,也就是所里公认的“青年才俊”,张扬。
07
下午五点。
所区已经全部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办公楼大厅里。
所有员工都被集中在这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张扬站在人群中,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依然保持着平时的儒雅。
他是名牌大学博士,所长最器重的弟子。
“张秘书。”
我走到他面前。
张扬看着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队,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武警都出动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看着他,直接拿出了手铐。
“张扬,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扬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陈队,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所长的秘书,我手头还有好几个国家级项目要跟进。”
“你没有权利抓我。”
周围的几个老教授也纷纷开口。
“是啊,小陈,张扬可是咱们所的骨干,不能瞎搞啊。”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我没有废话,直接播放了一段音频。
那是从赵德柱手机里恢复出来的通话录音。
“小张,今天下午那份‘旧报纸’,我已经让老李带走了。”
“嗯,手脚干净点,别让那个姓陈的看出破绽。”
“放心吧,他就是个看大门的傻子。”
录音里,张扬的声音清清楚楚。
张扬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我,原本儒雅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不……这不是我的声音!这是人工智能合成的!”
“你在诬陷我!”
我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
“张扬,你觉得,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国安会直接封锁整个研究所吗?”
“你通过所长电脑,将雷达核心数据复制,并以暗号形式,通过李国富的旧报纸传递出去。”
“你以为你用极化坐标系和微缩编码做得天衣无缝。”
“但在国家安全面前,你那点小聪明,不值一提。”
张扬看着周围那些原本对他赞赏有加的同事,此刻纷纷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开他。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为什么?”
我看着他。
“国家培养你到博士,所里给你最好的待遇,你为什么要卖国?”
张扬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
“最好的待遇?哈哈哈哈!”
“一个月一万多块钱的死工资,算什么最好的待遇?”
“我写一篇论文,境外那些机构就愿意给我几十万美金!”
“我凭什么要在这里一辈子清贫?”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充满了扭曲的贪婪。
周围的老教授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
“畜生!你这个卖国贼!”
“我们研究所怎么会出你这种败类!”
我没有再听他咆哮,一挥手。
“带走。”
特工上前,冰冷的手铐瞬间卡死了张扬的双腕。
他被押走时,还在疯狂地挣扎。
但已经无济于事。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08
三天后。
案件审理完毕。
这是一起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军工泄密案。
张扬因犯间谍罪、叛国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赵德柱因犯间谍罪、受贿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李国富,境外间谍机构高级特工,被判处死刑。
所里那些曾经帮着赵德柱欺压我、嘲讽我的人,全部受到了纪律处分,甚至被开除、留党察看。
整个保密研究所,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政治清洗。
今天,是我离开研究所的日子。
我的卧底任务已经完成,即将奔赴下一个战场。
所门口,阳光明静。
所长亲自带队送我。
“陈烽同志,谢谢你挽救了我们所,也挽救了国家的利益。”
老所长握着我的手,眼眶湿润。
我回了个军礼。
“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
就在我准备上车时。
大门口突然冲过来几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是赵德柱的老婆和女儿。
她们哭得不成人样,拼命地想要往我这边爬,却被警卫死死拦住。
“陈队长!求求你救救德柱吧!”
赵德柱的老婆哭喊着,不停地磕头。
“他知道错了,他就是一时糊涂啊!”
“他要是坐牢了,我们这个家就毁了啊!”
“他姑娘还要上大学,不能有个坐牢的爹啊!”
“求求你,你跟领导说说,放他一条生路吧!”
周围的不少路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有人悄悄看我,似乎在看我会不会心软。
我停下脚步。
我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母女。
又看了看那条曾经让李国富每天准时经过、差点毁掉国家国防安全的围墙。
如果那些数据真的泄露出去。
在未来的战场上。
我们的战机就会被敌人提前锁定。
我们的飞行员,就会在万米高空被无情击落。
那些为了国家安全默默奉献、甚至牺牲生命的无名英雄。
谁来给他们一条生路?
谁来给他们的父母、妻儿一条生路?
我转过身。
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没有再看她们一眼,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车轮启动,带起一片尘土。
后视镜里,哭喊声渐渐远去。
而我的前方。
是升起的红日。
和一望无际的、安全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