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通道口拉了条警戒线，我站在线外头，看她赤脚踩在塑料膜上走过来，高跟鞋拎在手里，鞋跟碰着地面，嗒，嗒，两下。下午五点多，展馆的灯还没全灭，她脸上那层妆有点花了，还是在笑。
她说，这次回来，不会再消失了。
这话是去年年底那阵子说的，当时展台边上围了一圈人，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我站在人堆里，愣了好一会儿。一个98年的姑娘，二十三岁拿了全国最美人气车模第一名，那两年车展抢着请她，排期从年头排到年尾，工酬一天能开到一万块。最火的时候，说没影就没影了。
社交账号停更，展台上换人站。网上猜什么的都有，说她结婚回家过日子去了，说她嫁了人退了圈，传得有鼻子有眼，可谁也没掏出张照片来。她本人一个字没回应过，不辟谣，不官宣，就这么干晾着。快两年的空档，愣是没留下一条痕迹。
梅雨季展馆地下车库门口那阵潮气，我现在还记得，混着烟味和盒饭味，闷得人脑仁疼。那会儿我蹲在台阶上刷手机，正好刷到她早年走台的视频，弹幕里清一色在问，人呢？
消失那两年，她自己怎么过的，没人知道。她不说，我就不替她编。
今年年初她重新站回展台，还是老样子，步子不快，脸上挂着笑。粤港澳车展有她，苏州改装车展有她，上海车展她也在。线下一场接一场地走，线上短视频也没停，发车展后台的日常，发自己穿衣搭配的片段。我刷过几条，镜头里她弯着腰在化妆间换鞋，随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化妆镜旁边搁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没什么流量的心思，就是拍着。
粉丝三百多万了，涨得悄没声。
底下评论区天天有人吵，一派说，就是个普通网红车模，过两年新人一茬茬冒上来，准把她顶了。另一派说，能火到今天，光靠脸皮不够，还得靠那股子认认真真的劲。我站后一派，理由很简单，我见过她穿亮片礼裙站在灯光下，也能想象她穿通勤装挤地铁被认出来的样子，干净，灵动，不抢车的风头，也没让人把她给看漏了。
她一天挣一万块的时候，早上八点开始化妆，高跟鞋蹬着站一天，镜头怼着脸拍，嘴角一直得绷着那个弧度。这钱不轻松。
有个工作人员从我身边挤过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姑娘，怎么老能笑成这样。
我确实答不上来。
展馆的木地板有些地方翻起来了，踩上去咯吱响，下午的日头斜着从玻璃幕墙照进来，把她影子拉得老长。她弯腰去拿水杯那一下，后背的亮片在光里闪了一道。
2021年那会儿她才二十三，展厅的灯刚刷完白漆，亮得晃眼。她在台上转了个圈，裙摆带起一点风。
现在她往通道那头走了，塑料膜在脚下呼啦啦响。
高跟鞋还拎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