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同事一起去爬山,车刚熄火,她突然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想睡我?我当场愣住,她盯着我说:一路上总偷瞄我,还装什么老实人?

我和女同事一起去爬山,车刚熄火,她突然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想睡我?我当场愣住,她盯着我说:一路上总偷瞄我,还装什么老实人?-有驾

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车刚熄火,发动机还在轻轻抖。

我手按在方向盘上,正打算拔出钥匙,坐在副驾驶位的周妍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也没有解开安全带。

停车场位于山前,空间并不大,旁边停放着七八辆车。十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斜射进来,她半张脸明亮,另一半则被遮阳板遮挡。

她直视我几秒钟。

“老陈。”

“嗯?”

“你是不是想睡我?”

我手中的动作一顿。

这真是一顿。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她声音没多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是不是想睡我?”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和周妍是同事。

我们同在一个项目组,我负责客户,她负责设计。相识将近两年,平时关系还算融洽,偶尔会一起加班,下班后也会相约去吃烧烤。

但仅此而已。

今天来爬山,是她周四在办公室询问我的。

她说周末想要出去散心,但又不想独自驾车长途跋涉。

我恰好说过要来这边爬山,于是她便问我:“那你能捎上我吗?”

我答应了。

早上七点半,我开车去地铁站接她。

不到三个小时后,她竟然问我是否想对她有非分之想。

我转过头看她。

“你从何而来此想法?”

这句话刚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愚蠢。

周妍的嘴角微微抽动,但并不像是在笑。

“你一路上都在偷看我。”

“我偷看你?”

“别装了。”

她伸手解开安全带,但仍然坐着。

“陈屿,你已经三十四岁了,不是十四岁。男人的心思,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让我感到有些愤怒。

尤其是她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仿佛已经给我下了定论。

我拔出钥匙,放入中控台。

“那你认为,我一路上偷看你,就是为了对你有非分之想?”

“不然还能是什么?”

“还有其他可能吗?”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等待着。

我没有解释。

因为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并不怎么光彩。

我确实一路都在看她。

但并非因为她今天打扮得漂亮。

虽然她确实精心打扮过。

她穿着浅灰色冲锋衣,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几乎没有化妆,只是涂了点口红。上车时她还嘲笑我,说我穿得像退休老干部。

真正让我一直注视她的,是她右手。

准确地说,是她右手手腕。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青紫。

第一次注意到,是她伸手拉安全带的时候。

后来她拿咖啡,我又看了一眼。

再后来在服务区,她接电话,袖口滑落,我看见那圈青紫不仅限于手腕。

小臂内侧还有两块,形状奇特。

不像是因为摔倒造成的。

倒像是被人用力抓过的痕迹。

我没有问她,是因为周妍有男朋友。

她的男友名叫蒋浩,我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公司举办的年会上,他来接她。

第二次则是今年夏天,我们部门聚餐结束后,他在饭店门口等候。

这两次给我的印象都不太愉快。

不是说他凶。

实际上,他在人前表现得相当有礼貌。

他会主动给我们递烟,笑着对我们说“辛苦大家照顾妍妍”,还会帮她提包。

然而,那次聚餐结束后,我和另一位同事站在路边等车。

周妍喝了两杯啤酒,与我们多聊了一会儿。

蒋浩走过来时,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但他用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脖颈上,那动作看起来非常亲密。

我注意到周妍的肩膀突然绷紧,那只手一直没放开,直到将她带到车边。

那一幕我记忆犹新。

因此,今天看到她的手腕时,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暧昧,而是觉得不对劲。

但这种事情不宜询问。

问得太轻,像是八卦;问得太重,又像是在期待他们的感情出现问题。

尤其是作为男同事,我和她单独出来爬山,本就容易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

我原本想着等她自己提起。

没想到她竟然先把我堵在了停车场。

“说啊。”

周妍扬起下巴。

“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

我打开车门。

“下车吧,已经九点多了,再磨蹭就中午都到不了山顶。”

她坐着没动。

“心虚了?”

我脚已经落地,又收回来。

“周妍,你真的要这样谈话吗?”

“我怎么谈话了?”

“你问我是否想睡你,我说不是,你信吗?”

她看着我。

“你还没说不是。”

我被她噎了一下。

“好吧。不是。”

她反而笑了。

“男人嘴真硬。”

我火一下上来了。

“那你希望我怎样回答?”

她没有说话。

“我说想,你是不是觉得我下流?我说不想,你又觉得我装。那你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别急。”

“我不是急。”

我压低声音。

“我们是同事,你今天主动邀请我一起爬山,我答应了。一路上我都没有碰你,也没有说任何不恰当的话。到了停车场,你突然问我是否想睡你。”

我看着她。

“这帽子有点大,我接不住。”

周妍扭头看向窗外。

几秒后,她说:“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知道了。”

她关上车门,声音很重。

砰的一声。

我坐在驾驶座里,没有立即启动。

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有一丝委屈,更多的是别扭。

我开始怀疑,今天答应和她出来爬山是否是个错误。

成年男女之间,很多麻烦就在于这种事情。

你说什么都可能被赋予多重含义。

你不说,也可能被人添油加醋,赋予新的含义。

我下车时,周妍已经背好包,站在停车场出口。

她没有等我。

我锁好车,追上去。

“水带了吗?”

“带了。”

“登山杖呢?”

“没有。”

“后备箱有一根备用的。”

“不必了。”

她连头都不回。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我也不想费心去哄她。

攀登前半程是石阶,游客众多,有携儿带女的,有手持自拍杆直播的,还有几个身着紧身衣的年轻人一路播放音乐。

我与周妍一前一后行走。

起初是她走在前面,但随着坡度渐陡,她的步伐慢了下来,我便走到前面去。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后,她突然在后面叫我。

“陈屿。”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这不算没有?”

“我爬山总不能倒着走。”

她瞪了我一眼。

“阴阳怪气。”

“那我还能怎么办?”

“你平时在公司挺会闲聊的。”

“公司里你也没问过我是否愿意与你亲近。”

这时,一位大爷经过,他脚步明显放慢了。

周妍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你有病啊!”

我立刻意识到,赶忙继续前行。

她追上来,踢了我的鞋跟一下。

“你小声点!”

“不是你先提起的吗?”

“你还想说什么?”

她又踢了一脚,这次气氛反而轻松了些。

走到半山腰的第一个休息平台,她将包扔在长椅上。

“累死了。”

“你不是经常锻炼身体吗?”

“椭圆机和爬这种山能一样吗?”

“你朋友圈里天天晒跑五公里。”

“朋友圈里的五公里,现实中可能只有两公里,你懂互联网吗?”

我笑了。

“懂了,数据造假。”

“去你的。”

我递给她一瓶水。

她拧瓶盖时,右边的袖子又滑落下来,那圈淤青显露出来。

我下意识看了过去。

周妍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迅速拉下袖子。

我终于明白她为何在车里那样问。

她以为我在看她,其实我一直在看这淤青。

她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一路看的是这个?”

我没有否认。

“嗯。”

“你怎么不早点说?”

“怎么讲?”

我模仿她的语气。

“周妍,你手上的淤青是不是你男朋友打的?”

她低头拧瓶盖。

“你可以说是撞的。”

“那你愿意说实话吗?”

她停下了动作。

我坐在长椅的另一头。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背包。

过了一会儿,她说:“撞的。”

“哦。”

“你不信?”

“信。”

“你那表情显然不信。”

“那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至少别像是在听你编故事。”

我喝了一口水。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我望着山下。

“这是你的私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不问。”

她突然笑了一声。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怎么这样?”

“明明很好奇,却装得很有分寸。”

我也笑了。

“那我没有分寸的时候,你又会问我是不是想睡你。”

她没有回应。山谷中的风轻轻拂过,掀起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她迅速拿起皮筋,重新整理了头发。

当她抬起手臂时,冲锋衣的袖口不慎缩起。

我终于看清楚了。

除了手腕,她的手臂上还留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我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真的撞到了吗?”

她轻轻放下手。

“嗯。”

“撞到哪里的地方,怎么就变成了环形伤口?”

她微微闭上嘴唇。

“是陈屿。”

“嗯。”

“别再追问了。”

“好的。”

我真的没再问。

我们继续攀登。

然而,她显然已不如先前那般有力。

每走几步,她便会停下。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体力不支,但后来发现她总是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

每当手机震动,她便会低头查看,看完后脸色愈发阴沉。

第三次震动时,我终究忍不住开口。

“公司找你?”

“不是。”

“家里?”

“也不是。”

我没有再追问。

又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抬头看,而是直接将手机静音,塞到了包的最深处。

我听到她轻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声音虽轻,却清晰。

“蒋浩?”

她抬起头望向我。

我立刻摆手,示意不要追问。

她凝视我几秒钟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是不是觉得他有问题?”

“我和他并不熟悉。”

“别回避问题。”

我停下脚步。

“你真的想知道?”

“说吧。”

“我只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没什么特别,第二次聚餐时,他来接你,手一直放在你后脖子上。”

周妍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看到了?”

“是的。”

“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

“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

这句话让我意识到,那并非情侣间的亲密行为。

我没有再追问,但她却主动继续讲述。

“那天晚上回去后,他和我吵了一架。”

“为什么?”

“说我喝多了,和男同事笑得太开心。”

“我们一桌有十几个人。”

“是啊。”

她苦笑了一下。

“但他觉得不同。”

“怎么不同?”

“他觉得我和你不同。”

我愣住了。

“和我?”

“嗯。”

她瞥了我一眼。

“他说我提到你的次数太多了。”

我一时语塞。

“我什么时候……”

“这不关你的事。”

她打断了我的话。

“项目每天都要加班,我回家随口提到‘陈屿今天又被客户骂了’,或者‘陈屿请大家喝咖啡’,他都会记在心里。”

听完后,我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蒋浩吃醋,而是因为一个人能够将伴侣日常对话中的名字逐一记录下来,本身就令人不安。

“后来呢?”

“后来就不让我提了。”

“你听他的?”

“最初我觉得没必要为这种小事争吵。”

她用鞋尖踢了踢石子。

“只是少提一个名字而已,对吧?”

我没有回应。

“然后是不让我和男同事单独吃饭。”

“再然后,部门聚餐拍照时需要给他看。”

“再后来,下班回家超过十点,他就要查看我的打车记录。”

她语气平淡,但我却感到越来越不舒服。

“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问道。

她反问我:“你觉得呢?”

“你要听实话?”

“嗯。”

“不正常。”

她没有反驳。

我指了指她的手腕。

“这个呢?”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到身后。

“不是他打的。”

“那是什么?”

“我说了,是撞的。”

“好吧。”

我点了点头。

“那就撞的吧。”她凝视着我,突然感到不耐烦。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她问。

“我怎么了?”我反问。

“你明明不信。”

“我不信,也不能强迫你说。”

“你可以再问啊。”

“你刚才让我别问。”

我被她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几秒钟后,她忍不住笑了。

“你真是让人烦。”

“彼此彼此。”

快到山顶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电话。

她瞥了一眼屏幕,没有接听。

电话挂断后,立刻又打来。

她依旧没有接。

第三次,第四次。

旁边的游客都朝我们这边看来。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接通了。

“什么事?”她问。

电话那头似乎在说什么,她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我跟同事爬山。”她又说了几句。

“谁重要吗?”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陈屿。”

我心中一紧。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虽然我站在两米外,但依然能听到男人的怒吼,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周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你能不能别发疯?”她对着电话说。

对方还在说话。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没有骗你。”

“对,就我们两个。”

“怎么了?”

“蒋浩,你听清楚,我出来爬山,不是在酒店开房。”

旁边的人都朝我们看来。

我后退了几步,不是躲避,而是给她留点面子。

没想到她突然冲我喊。

“陈屿,你过来。”

我回头。

她打开了手机的免提。

男人的声音立刻传来。

“姓陈的,你他妈离她远点!”

我皱了皱眉。

周妍说:“你不是要找他吗?人在这儿,你说。”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蒋浩问:“陈屿是吧?”

“我是。”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带我女朋友单独去爬山,你什么意思?”

我看了周妍一眼。

她脸色紧绷。

“首先,不是我带她。”我说。

“是她问我周末去哪儿,我说爬山,她说一起。其次,我们是同事,白天,公共景区。”

“你少跟我扯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

“你是不是惦记她?”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几个休息的游客表面上看着风景,实际上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菜市场中间。

周妍试图拿回手机。

但我没有给她。

我对着电话说:“我没惦记她。”

蒋浩冷笑。

“你骗鬼呢?”

“信不信随你。”

“男人我还不知道?没想法你会大周末开车带她跑一百多公里?”

“蒋浩。”

周妍插话。

“你够了。”

“你闭嘴!”

这一声太响了,周妍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也愤怒了。

“你让谁闭嘴?”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说。

“但你现在当着我的面骂我同事,我听见了。”

“同事?”

他笑了。

“睡过没有?”

我顿时感到愤怒。“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你问我,我为何不问你?”

周妍的声音颤抖着,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

在平日里,她以坚强著称,无论客户要求设计到第十七版,还是领导突然塞给她工作,她都能面带微笑应对。

但现在,她就像被人当众剥去了她的尊严,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我伸出手,轻声说:“挂了吧。”

她抬头看着我,然后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一秒,电话又响了。

她再次挂断,然后是微信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震动个不停,就像一只被困在盒子里的虫子。

我问道:“要拉黑吗?”

她没有回答,我以为她还在犹豫。

然而,她迅速地打开微信,将蒋浩拖入黑名单,动作迅速而坚决。

接着,她也拉黑了电话。

完成后,她将手机塞进口袋,说:“走吧。”

“去哪儿?”

“山顶。”

“你还打算爬?”

“都到这儿了,为什么不爬?”

她先行一步,走了几步后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

“什么?”

“刚才停车场那句话,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背影。

“哪句?”

“别装。”

我笑了笑。

“走吧。”

最后一段山路异常陡峭,我们都没有再提及蒋浩。

到达观景台时,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

山顶风大,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下面的公路细如丝线。

周妍靠在栏杆上站了很久。

我从包里拿出面包,问:“吃吗?”

“不吃。”

“五点多就起床了,不饿?”

“不饿。”

我撕开包装自己吃。过了一会儿,她伸手要了一半。

“不是说不饿吗?”

“少废话。”

我给她掰了一半,她接过,小口品尝。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手是他弄的。”

我没有接话。

她拉起袖子,露出那圈淤青。

“前天晚上……”

“为什么?”

“我要分手。”

我转头看向她。

“你已经提了?”

“提了。”

她目光投向山下。

“所以今天我才想出来。”

她解释说,周四晚上,她和蒋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起因其实微不足道,她洗澡时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出来后发现蒋浩在玩手机。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有为什么。

她拿回手机,发现微信最近联系人被翻看,包括我。

“我跟你聊天有什么?”她问我。

“除了工作就是表情包。”

“还有你骂客户。”

“那不能给他看,涉及商业机密。”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我那天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说什么?”

“他指责我内心不安。”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回应说,我已经受够了。”

她缓缓地将袖子放回原位。

“我告诉了他,我要结束这段关系。”

起初,蒋浩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然而,当她开始整理行李时,他立刻挡住了门。

她想要离开。

他却不允许。

争执中,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拖入卧室。

她奋力挣扎,手臂不小心擦到了柜角,留下了疤痕。

“他打你了吗?”

“没有动手打耳光,也没有拳脚相加。”

她稍作停顿。

“他就是紧紧抓住我不放,不让我离开。”

“这已经足够让我无法忍受了。”

“我明白。”

“那么,你是怎么离开的?”

“我说我们不分手了。”

她苦笑了一下。

“我说我只是情绪激动,你先松手。”

蒋浩信了。

松手以后,她没再收拾东西。

第二天照常上班。

甚至早上还跟他一起吃了早餐。

“所以他认为一切都没问题了?”

“是的。”

“那你呢?”

“我已经请房产中介帮我寻找新的住处了。”

我注视着她。

她补充道:“我们现在居住的房子是他的。”

我这才恍然大悟。

她并非因为不舍,而是在撤退。

然而,撤退并未完全完成。

“今天为什么选择和我一起外出?”我问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待在家里。”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

但我总觉得还有话未说完。

果然,她又开口:“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知道他对你有所介意。”

我手中的面包停了下来。

“周妍。”

“你先别误会。”

她立刻解释。

“我不是为了刺激他而拿你出来说事。”

“那是什么?”

她望着我。

“我想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

“尝试我和一个正常的男同事单独出去一天,看看结果是否真的如他所说。”

“什么结果?”

“他说,男女之间根本不存在纯粹的同事关系。”

我没有回答。

“他说,只要有机会,任何男人都会想将关系带到床上。”

她捏着那半块面包。

“他被这样的言论影响久了,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过于天真。”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心里却感到不舒服。

“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对象?”

“对不起。”

“你在车上问我的问题,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她点头。

“有一点点。”

“还有别的吗?”

她没有说。

我等待着。

她低声说道:“还有一点,是我真的发现你一直在看我。”

“所以你认为蒋浩说的是对的?”

“是的。”

我靠在栏杆上,沉默了许久。

她问:“生气了吗?”

“有些。”

“那就骂我吧。”

“我不想骂你。”

“那你就真的很生气了。”

“周妍。”

我转过身。

“我理解你想验证你男朋友的观点,但我不能成为你证明的工具。”

她眼中含泪。

“我知道。”

“你问我是否想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当作你在开玩笑。”

“喂。”

“但如果我今天真的承认觉得你漂亮,或者承认对你有过好感,那不就证明了他说的是对的?”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那我过去的行为,还重要吗?”

她没有回答。

“一个男人觉得一个女人漂亮,与他是否会占她便宜,是两回事。”

“有好感,与是否会越界,也是两回事。”

“你不能把脑中的想法与实际行为混为一谈。”

周妍紧紧地盯着我。

“所以你觉得我漂亮?”

我差点被面包噎住。

“重点是这个吗?”

她竟然笑了。

“我只是问问。”

“漂亮。”

我没有回避。

“满意了吗?”

她笑得更开心了。

“还可以。”

“但我没有想睡你。”

“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包。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对不起。”

这一次,我没有拿话逗她。

“嗯。”她再次开口:“若是我今天主动,又会如何?”

我转过头看向她。

“主动做什么?”

“比如在车内亲吻你。”

“你不会。”

“为何?”

“若你真想亲吻,大可在停车场进行,何须如此审慎?”

她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陈屿,你有时真让人感到欠揍。”

“而且你刚与男友分手。”

我回应道。

“在这种时候,我与你暧昧,我图的是什么?”

她的笑容逐渐收敛。

“图的是与你共度一晚。”

“那我又成了什么?”

她沉默了。

“是捡漏的?”

我问道。

“还是趁人之危的?”

风吹拂过她的发丝,拂至她的脸颊。

她轻轻拨开了发丝。

“你不怕错过机会?”

“什么机会?”

“万一我真的对你产生了兴趣呢?”

我凝视着她。

这句话已不再是玩笑。

我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得先把上一段关系处理好。”

“处理完之后呢?”

“那将是以后的事情。”

她注视了我几秒钟。

“你这个人活得真累。”

“还可以吧。”

“事事都要分得清清楚楚。”

“分不清楚会更累。”

她没有再说话。

下山时,她显得轻松了许多。

甚至开始拍照。

经过一段木栈道,她让我站过去。

“给你拍一张。”

“不用了。”

“都来了,就拍一下吧。”

“我不上镜。”

“别自恋,谁拍你脸了?拍个背影。”

我站在栏杆边。

她拍了几张。

“发给我。”

“不。”

“那你为什么拍我?”

“留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今天你没有把我推下山。”

“……”

她笑得颇为欠揍。

午后三点,我们回到了停车场。

我远远就看到车旁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性。

身穿黑色外套,手里夹着烟。

周妍的脚步突然停住。

我也认出了他。

是蒋浩。

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我后来才得知。

周妍前一天和闺蜜提起过要来这座山,蒋浩联系不上她,就打电话给她的闺蜜。

对方并不知道他们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随口就说了。

此刻,他正站在我的车旁,脚下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

看到我们,他扔掉了烟。

先看向周妍,再转向我。

他的眼神让我本能地感到不安。

我低声问道:“报警?”

周妍摇了摇头。

“先别。”

“你确定?”

“这是停车场,人很多。”

我没有坚持。

但手机已经拿了出来。

我们走近。

蒋浩的第一句话就是:“玩得挺开心啊。”

周妍没有搭理他。

“让开。”

“我在问你话呢。”

“你把我拉黑,和他在山上待了一天,现在还让我让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附近开始有人围观。

周妍脸色苍白,但并没有后退。

“蒋浩,我们已经分手了。”

“谁同意了?”

“分手还需要你同意吗?”

“周妍,你别逼我在外面和你闹。”

“到底谁在闹?”

蒋浩伸手想要抓住她。

我向前一步挡住了他。

“别碰她。”

他注视着我。

“你能再说一遍吗?”

“别碰她。”

“你是什么人?”

“只是同事。”

“同事,你为何阻拦?”

“因为她说你不准碰她。”

他发出一声笑。

紧接着,他猛地推了我一下。

我退后了半步。

周围有人呼喊:“哎,别打人啊!”

我没有还手。

并非我脾气好。

而是我深知,此刻谁先动手,谁就会吃亏。

我迅速拿出手机。

“我录了视频。”

实际上,我并没有录。

这句话只是为了吓唬他。

蒋浩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周妍也立刻反应过来,举起手机对准他。

“继续。”

她说。

“好,你再推我一下。”

蒋浩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你他妈现在竟帮着外人对付我?”

“他是外人,你现在也是。”

“我也是?”

“是的。”

周妍的声音颤抖,但并未后退。

“前天晚上我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我们分手。”

“你跟我闹脾气,我当真了吗?”

“我没有闹脾气。”

“那你昨天为何还在家?”

“因为我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

蒋浩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房子我让你住了三年,现在你说你无处可去?”

“所以我正在找房子。”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你真的在找?”

“是的。”

“你要搬出去?”

“是的。”

“是为了他?”

他指向我。

周妍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为了我自己。”

“胡说!”

他突然大声吼道。

“没有他你会这样?”

周妍也情绪失控。

“没有他我也会离开!”

停车场瞬间变得寂静。

她的眼睛通红。

“蒋浩,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认为,我离开你一定是因为有别的男人?”

“难道不是吗?”

“不是。”

“那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你。”

这四个字一出,蒋浩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周妍的眼泪滑落。

她抬起手擦去泪水。

“我现在回家晚十分钟,我第一反应不是你会不会担心,而是你会不会查我。”

“我手机响,我首先想到的是不是哪个男同事发的,怕你看见。”

“部门聚餐,我不敢坐男同事旁边。”

“我妈给我介绍个装修师傅,我备注都得写成王师傅五金店,怕你问。”

蒋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是因为我关心你。”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过?”

“每次你让我别翻你手机,每次我说别在公司楼下等我,每次我说聚餐别打十几个电话。”

她吸了吸鼻子。

“你都当我是在闹。”

蒋浩指着她的手腕。

“那个我已经道歉了。”

“所以呢?”

“我又没打你!”

周妍突然卷起袖子。

“这算什么?”

“那只是拉了你一下!”

“你把我从门口拖回卧室,这叫拉一下?”

旁边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蒋浩发现后,显然慌了。

“都别拍了!”他向围观的众人喊话。

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回应道:“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你难道没看到那位姑娘已经提出分手了吗?”

“关你什么事!”

“你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

眼见局势即将失控,我对周妍说:“上车吧。”

她轻轻点头。

我解锁车门。

蒋浩迅速挡在副驾驶的位置前。

“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我拿起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110。

我并没有按下发送键。

我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

“你确定这么做?”

他注视着我。

“你这是在吓唬人吧?”

“不是。”

我回答。

“你再阻拦,我们就报警。”

“报警就报警。”

周妍突然伸手,帮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周妍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你好。”

“我在青屏山景区停车场,有人阻止我离开。”

“是的,是他,我前男友。”

“我们发生了争执,他刚才还推了我同事。”

蒋浩声音压低。

“周妍,你何必这样?”

她直视着他。

一边向电话里报告位置,一边泪流满面。

但她并没有挂断电话。

约莫十几分钟后,景区的派出所人员抵达了现场。

事件并未如电视剧般充满紧张刺激。

没有人被戴上手铐,也没有人被压在地上。

民警首先将我们分开进行询问。

停车场内设有监控摄像头,还有现场目击者愿意提供证词。

蒋浩推我那一击并不严重。

周妍手上的伤痕是前两天留下的,当时并未报警,也没有收集到完整的证据。

最终,民警主要是对蒋浩进行了警告,要求他不得继续拦人,不得发生肢体冲突。

同时,民警询问周妍是否希望对前天的事情进行进一步处理。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说:“我想先搬出我的东西。”

民警注视着她,问道:“你们住在一起吗?”

“之前是。”

“那你今天最好不要自己回家。”

她点了点头。

完成登记时,时间已接近五点,天色开始昏暗。

蒋浩站在派出所门口,不再咒骂,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当周妍出来时,他叫了她的名字。

“妍妍。”

她脚步停住,我也随之停下。

蒋浩向前走了两步。

“我们可以谈谈吗?”

周妍没有回头。

“没什么好谈的。”

“我会改变的。”

她依然没有动。

“真的。”

他继续说。

“我以后不会查你的手机,也不会问你与谁共餐。前天是我错了,我并非有意伤害你。”

周妍转过身来。

“你总是这么说。”

“这次真的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

他无言以对。

“蒋浩。”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平静地叫他的全名。

“你总是说你是出于太爱我了。”

“我以前也这么相信。”

“但后来我发现,每当我表达不适时,你就说我不懂你的爱。”

她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不要了。”

蒋浩的眼圈也红了。

“六年了。”

“我知道。”

“六年了,你说不要就不要?”

周妍的眼泪再次流下。

“正是因为六年,我才拖到今天。”

说完,她便离开了,没有回头。

坐上车后,她一直沉默不语,我也没有开车。

停车场内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泪不断滑落,但并未大声哭泣或抽泣,只是静静地流淌。

我从扶手箱里拿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这样丢人吗?”

“什么?”

“我这样。”

“还好。”

“什么叫做还好?”

“至少你没有用我的衣服擦鼻涕。”

她突然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哭。

“你真是个怪人。”

“是的。”

“陈屿。”

“嗯。”

“我今晚没地方去。”

我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几个小时前,这句话可能会让我多想,但现在不会。

我问道:“你闺蜜呢?”

“她家里有孩子,还有公婆。”

“酒店?”

“身份证和电脑都在家里。”

我想了想。

“我们先去拿东西。”

她立刻摇头。

“我不想见到他。”

“那等他不在的时候。”

“他今晚肯定在。”

“让警察陪同不现实,除非有紧急情况。”

她没有说话。

我说:“你还有其他朋友吗?”

“有。”

“那就联系他们。”

她苦笑着。在这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尽管通讯录里几百个名字,真正能在半夜拖着箱子去敲门的人寥寥无几。

我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这确实是成年人的难堪之处。虽然认识的人众多,但能求助的人却寥寥无几。过了一会儿,我开口说:“我姐姐有一套空房子。”

她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你姐姐?”

“是的,她和她丈夫去年搬到了外地,这套房子暂时没人租。钥匙在我这里,我偶尔会过去通风。”

她并没有立刻答应。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自己住吧。”

我补充道。

“我送你过去后就离开。”

她看着我,问:“你不会也住那儿吧?”

“如果我住在那里,我还会解释吗?”

“谁知道呢。”

“那你还是去住酒店吧。”

“我没有身份证。”

“电子身份证有些酒店也能用。”

“万一不行呢?”

“那就睡在派出所门口。”

她终于笑了。

“那就去你姐姐那里吧。”

在去姐姐家的路上,她给中介发了消息,询问明天能否多看几套房。中介立刻回复,说可以。

她又向公司领导请了半天假,理由简简单单地写着“处理私事”。

然后她给我发了条短信:“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带朋友回去拿个人物品。请你不要阻拦。如果有冲突,我会报警。”

发完短信后,她给我看。

“可以吗?”

“为什么给我看?”

“怕我说不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

“是不是太强硬了?”

“你都报警了,还打算给他发个亲亲表情吗?”

她白了我一眼。

“也是。”

到了姐姐的小区,我先去便利店买了牙刷、毛巾和一次性拖鞋。

她站在货架旁,突然拿起一包男士内裤。

“这个要不要?”

我看着她。

“给谁?”

“给你啊。”

“我又不住那里。”

“哦。”

她故意拉长声音。

“原来你真不想和我住。”

我拿起一包纸巾扔进购物篮。

“你这个玩笑准备玩到明年吗?”

“至少要玩到年底。”

“我现在把你送回蒋浩那里还来得及。”

她笑了两声。

然后突然不笑了。

“陈屿。”

“怎么了?”

“谢谢你。”

“别来这套。”

“真的。”

“牙刷十二块八,记得转我。”

“小气鬼。”

最后她真的转了十二块八,一分没多。

房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有些灰尘。

我打开窗户。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挺好的。”

“冰箱里没东西。”

“我不饿。”

“中午吃了个半面包。”

“在减肥。”

“随便你。”

我把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

“这个你拿着。”

她低头看着钥匙。

“你呢?”

“我还有一把。”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

“哦。”

我忍不住笑了。

“我明天把另一把给你也行。”

“逗你的。”

“你现在开这种玩笑,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她坐到沙发上。

“你真的要走吗?”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低头抠了抠手指。

“就是突然有点害怕。”

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多。

“我陪你吃完这顿饭再离开。”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点了两碗馄饨。

外卖送达时,她已经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机紧握在她的手中。

屏幕上显示着满满的未接来电。

都是陌生的号码。

无需多想,便知是谁。

我没有触碰她的手机。

将馄饨放在桌上,唤醒了她。

“吃饭时间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现在几点?”

“八点。”

“我刚才睡着了?”

“是的。”

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

她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他换了号码打来。”

“设置为静音。”

“以防有工作电话。”

“那我们先不接陌生号码。”

她点头同意。

吃了一半,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她盯着屏幕,没有接听。

挂断后,短信随即到来。

她看完后,将手机扣在桌上。

我没有多问。

她主动将手机递给我。

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是不是在陈屿家?”

我看完后,将手机放回原处。

“不要回复。”

“嗯。”

一分钟过后,又来了一条。

“你们睡了吗?”

周妍的表情变得很不好看。

我说:“截图保存下来。”

她按照我的指示操作。

第三条短信更加不堪入目,他不仅骂她,还骂我。

她开始颤抖。

我说:“继续截图。”

她问:“这样有用吗?”

“至少保存下来。”

“我以前都删掉了。”

“什么?”

“他以前骂我的那些话。”

她盯着屏幕。

“第二天他会哄我,我便删掉了。”

我没有说话。

“现在想想,我真的很愚蠢。”

“现在就别删掉了。”

她将截图上传到自己的云盘,然后将手机完全关机。

“这下世界清静了。”

她说。

吃完饭后,我收拾垃圾。

准备离开时,她送我到门口。

我穿好鞋子。

她突然问我:“明天你能陪我一起去取东西吗?”

“可以。”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今天已经麻烦你了,半天时间不算什么。”

她点点头。

我打开门。

“陈屿。”

我回头。

她站在玄关的灯光下。

“今天车里的那句话……”

“又要来了?”

“这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我。

“如果我没问,你会告诉我关于手腕的事情吗?”

我思考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寻求帮助。”

她愣住了。

“我看到不意味着我有权利强迫你说。”

“那如果我一直不提呢?”

“那就是你的选择。”

“你不管?”

“如果真的出事,我会管的。”

我说。

“但平时的生活,是你的选择。”

她靠在门框上,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下午,我和她大学同学林璐一起去了蒋浩的房子。

这是周妍特意安排的。

她没只叫我。

我认为这样做是恰当的。

我们三人同行,特别是有女性朋友相伴,比我独自陪伴她更为适宜。

抵达楼下时,周妍紧握着那把临时钥匙。

我询问:“紧张吗?”

“有些。”

林璐紧握住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周妍笑了。

“你昨天还说我恋爱脑。”

“我批评你与我陪你并不矛盾。”

上楼前,周妍启动了手机录像功能。

我们也各自开启了录音。

门一开,蒋浩坐在客厅。

一整晚未见,他的胡须已长出。

茶几上摆着烟灰缸。

他见到我,眼神立刻改变。

“你还真敢来。”

我未作回应。

林璐首先开口。

“我们是来帮妍妍搬东西的。”

“你是谁?”

“她是我的朋友。”

“这是我的家。”

“我知道。”

周妍站在门口。

“我只拿走我的衣服、电脑、证件和个人用品,其他东西我不需要。”

蒋浩注视着她。

“请进。”

她并未移动。

“门开着。”

“你怕我?”

“是的。”

这个回答让他表情凝固。

最终,他完全打开了门。

“好吧。”

搬东西的过程异常安静。

周妍整理衣物。

林璐帮她装箱。

我负责搬运箱子。

蒋浩一直坐在客厅吸烟。

没有人搭话。

直到我搬出第三个箱子,他突然说:“陈屿。”

我停下脚步。

“聊两句。”

“没什么好聊的。”

“你怕吗?”

我看着他。

“激将法对你没用。”

“我就问一句。”

“问。”

“你喜欢她吗?”

屋内瞬间安静。

周妍从卧室走出。

“蒋浩。”

“我在问他。”

“这跟她无关。”

“怎么无关?”

他盯着我。

“你敢说你没有一丝想法?”

这个问题,与周妍昨天在停车场问我的几乎相同。

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何会问。

有些话听多了,就会钻进你的脑袋,最后连你自己都会认为那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我放下箱子。

“我觉得她很不错。”

蒋浩冷笑。

“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你喜欢她。”

“就算喜欢,又能怎样?”

周妍愣住了。

林璐也看着我。

蒋浩像抓到了证据。

“看吧!”

他指着我说,对周妍喊。

“我早就说过!男人哪有他妈什么纯同事!”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直视着他。

“我喜欢谁,是我的事。”

“她是否愿意,是她的选择。”

“当她有男朋友的时候,我没有追求她,没有骚扰她,没有半夜发暧昧信息,也没有利用工作机会邀请她开房。”

“昨天她最脆弱的时候,我帮她找到了住处,然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向前一步。

“你所谓的证据在哪里?”

蒋浩无言以对。

“你一直在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我说。

“然而,这两天真正伤害她、阻挠她、侮辱她的人,是你。”

他脸色瞬间涨红。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我没有装。”

“你真的没想过要占有她?”

周妍突然插话。

“够了。”

蒋浩依旧盯着我。

“让他来说!”

“你让我安静点!”

周妍的声音突然提高。

她走到我们中间,不是站在我面前,而是直面蒋浩。

“你为何总是探究别人心中所想?”

“因为——”

“因为一旦他觉得你漂亮,对你有一丝好感,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你就能够证明你这几年来对我的手机监控、限制我的社交、怀疑我与其他同事的关系,都是正确的。”

她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有情感的人,不是你可以随意锁在柜子里的物品。”

“别人喜欢我,这并非我能控制的。”

“我喜欢谁,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的行为。”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蒋浩缓缓起身。

“所以你现在喜欢他?”

周妍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

“你回答我。”

“我不回答。”

“为什么?”

“因为那与你无关了。”

蒋浩的表情瞬间变得沮丧。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真的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是因为周妍搬走了东西,也不是因为她报警,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向他解释。

不再解释她去哪里,和谁吃饭,为什么晚回家,甚至不再解释她喜欢谁。

最后一个箱子被搬出时,蒋浩没有阻拦。

周妍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副卡,我从未使用过。”

蒋浩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她。

她从钥匙圈上取下一个掉了漆的蓝色小鲸鱼挂件。

“这是你送我的。”

她思考了一下,最终没有留下。

重新挂回自己的钥匙上。

蒋浩终于抬起头。

“这个你怎么不还?”

周妍说:“这是我的。”

他说:“我送的。”

“送给我就是我的。”

她将钥匙放入口袋。

“我走了。”

没有说再见。

我们三人一起下楼。

电梯门关上时,她靠在墙上。

林璐问:“腿软了吗?”

“嗯。”

“刚才不是还很坚强吗?”

“我是在装。”

“我就知道。”

两人相拥而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我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两个箱子。

林璐看着我。

“陈老师。”

“怎么了?”

“辛苦了。”

“别叫老师,听起来像是我在收培训费。”

周妍擦了擦眼睛。

“叫陈师傅。”

“为什么?”

“搬家师傅。”

我说:“按箱收费。”

她笑了。

那天下午,她签下了一个小公寓的合同。

房子虽小,仅有四十平方米,但离公司仅六站地铁。

租金比她预算高出三百元。

她在合同上签字时犹豫了片刻。

中介问:“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她摇头。

“没有。”

“是价格问题吗?”

“不是。”

她拿起笔。

“这是我首次独自租房。”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站在门外,没有踏入。

林璐陪伴她办理手续。

夜晚,她邀请我们共进火锅。

我们三人点满了一桌的菜。

正当我们吃得津津有味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和林璐同时望向她。

她瞥了一眼,然后说:“不是他。”

“是谁?”

“是我妈。”

她接起了电话。

“妈。”

电话那头声音响亮,我们听不清楚内容,只见她的表情逐渐凝固。

“是谁告诉你的?”

“他给你打电话了?”

“妈,请您先听我说。”

她起身走向店外。

二十多分钟后,她才回来,锅里的毛肚已经煮老了。

林璐问:“阿姨知道了?”

“是的。”

“是蒋浩说的吗?”

“他说我和男同事跑了。”

她望向我。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劝我?”

“比如,父母那一关很难过,让我坚持下去。”

“你要坚持就坚持,不坚持也没人给你发奖状。”

她愣了一下。

林璐笑出声。

“陈师傅是个好人。”

周妍也笑了。

“你们现在是一伙的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妍没有再坐我的车。

这并非是因为避嫌,而是她买了一辆二手小电动车,每天骑去地铁站。

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至少没有人当面向我们询问。

我们依旧开会,依旧修改方案。

她依旧会在客户提出不合理要求时私下联系我。

“陈老师,甲方又发病了。”

我回答她:“陈师傅只负责搬家,不负责治病。”

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一切看似恢复正常,但也有所改变。

她不再立刻回复蒋浩的电话,因为她已经没有蒋浩的电话了。

午休时,她会和男同事一起下楼吃饭,有人问时就去,不想去就拒绝,不再关心名单中男性的数量。

有一次部门团建,拍完合照后,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犹豫了两秒,然后又放下。

我注意到了,但没有说话。

她也注意到了,冲我做了个口型:“看什么看?”

我回答:“又冤枉我偷看了?”

她差点把纸巾扔我脸上。

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一个月后。

那天周五,加班到九点多。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隔壁组的一个实习生。

我改完客户邮件,准备离开。

周妍还坐在那里。

“要走吗?”

“马上。”

“地铁快没了。”

“你开车吗?”

“开了。”

她合上电脑。

“捎我一段。”

“好。”

在乘坐车辆后,她系上了安全带。

我启动了汽车。

驶出地下车库时,她突然开口:“陈屿。”

“嗯?”

“你还偷看我对吧?”

我险些踩错了刹车。

“你能不能别这样?”

她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笑。

“回答我。”

“不看。”

“为什么?”

“担心被人误会。”

“哼。”

红灯亮起。

我停下了车。

我的余光捕捉到她将右手放在腿上。

她手腕上的淤青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小臂上的一道淡淡伤痕。

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她卷起袖子。

“看吧。”

“什么?”

“不是想知道这个吗?”

我没有否认。

“好了吗?”

“早就好了。”

“会留疤吗?”

“医生说会慢慢淡化。”

绿灯亮了。

我继续驾驶。

她突然说:“我妈后来知道了手上的伤。”

“你告诉她的?”

“林璐不小心说漏了嘴。”

“阿姨怎么说的?”

“她哭了一整晚。”

“然后呢?”

“之后她再也没有劝我和他复合。”

我点了点头。

“挺好的。”

“蒋浩上周又找过我。”

我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在公司楼下。”

“然后呢?”

“我没有见他。”

“他没有闹事吗?”

“前台没有让他上来。”

她望向窗外。

“他给我发了邮件,说想最后一次聊聊。”

“你回复了吗?”

“回复了。”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说了什么?”

“我说,没有必要。”

“只有四个字?”

“五个字吧?”

“……”

她开始数手指。

“没、有、必、要。四个字。”

“设计师的数学确实不行。”

“滚。”

车辆驶至她新租住的小区入口。

她并未急于下车。

我也没有催促。

这个停车位让我联想到一个月前山前的停车场。

那时,我也是如此坐着,车辆也已熄火。

不同的是,那天我感到极不自在,而今天却相对平静。

她解开安全带,开口道:“陈屿。”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请记住,如果你觉得问题过于私密,就别回答。”

她轻笑一声。

“你现在是不是想和我睡觉?”

我直视她的双眼,她也回望,并未回避。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试探,也没有“答案已在我意料之中”的戒备。

我沉思片刻,回答:“你是想知道我是否喜欢你,还是想知道我是否会趁机行事?”

她脸颊微微泛红。

“那有什么区别?”

“有。”

“那就都问吧。”

“我喜欢你。”

她惊讶地愣住。

我接着说:“但关于第二个问题,答案并不相同。”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未必是希望和我发生关系。”

她垂下头。

“那你认为我的意图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是擅长分析吗?”

“这种事情我无法为你分析。”

她沉默了许久。

“那我来说。”

“嗯。”

“我想尝试和你约会。”

我未作回应。

她急忙补充:“不是那种今天就要睡觉的约会。”

“我知道。”

“就是吃饭、看电影,周末出去散步。”

“嗯。”

“你不必只是嗯嗯的。”

“可以。”

她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

“你不担心我刚刚分手,只是把你当作过渡?”

“担心。”

“那你还是答应了?”

“所以这只是约会。”

我凝视着她。

“不是明天就要结婚。”

她笑了。

“也是。”

“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在公司里的事先不提。”

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觉得不合适,直接说出来。”

“好。”

“别用问题来试探我。”

她立刻显得有些心虚。

“这个……”

“尤其是不要问我是不是想和你睡觉。”

“那不行。”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有用。”

“周妍。”

她已经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冲我微笑。

“陈师傅,明天有空吗?”

“做什么?”

“约会啊。”

“去哪里?”

“爬山。”

我凝视着她。

“换个地方。”

“你害怕了?”

“我怕那个停车场。”

她笑着蹲下身。

第二天,我们没有去爬山,而是看了一场评价很差的影片,差到一半我竟然睡着了。

散场后,她站在电影院门口责怪我。

“你第一次约会就睡觉?”

“电影太糟糕了。”

“票是我买的。”

“所以我不好意思中途离开。”

“那你还有理?”

“请你吃饭来道歉。”

“吃什么?”

“你决定。”

她想了想。

“烧烤。”

“好。”

在吃烧烤时,她喝了一瓶啤酒,而我则因为要开车而没有喝。

她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回答:“不知道。”

“敷衍。”

“真的不知道。”

“你为何先前不曾追求我?”

“因为你已有男友。”

“如此恪守规矩?”

“这又算是什么高标准?”

她咬着烤串,目光落在我身上。

“蒋浩曾说,若男人不主动,那是因为诱惑不够。”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

“你能否以后少用他的话来衡量自己?”

她微微一愣。

“习惯了。”

“会慢慢改的。”

她轻轻点头。

“好的。”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真的喜欢你。”

“这是正常的。”

“你不感到失望吗?”

“有什么可失望的。”

“你不是喜欢我吗?”

“喜欢你,难道就要求你立刻回应同样的感情?”

她笑了笑。

“有道理。”

“而且你对我现在有滤镜。”

“什么滤镜?”

“救命恩人的滤镜。”

“你怎能算是救命恩人?”

“那更好。”

“至多不过是位搬家师傅。”

“谢谢。”

她笑了许久。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就此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送她到楼下,她挥手告别,我开车离开。

第二次约会,我们去逛书店。

第三次,我们品尝了日料。

第四次,因为客户需求临时改变,约会取消,我们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那天她趴在桌上抱怨:“讨论恋爱有什么用,甲方才是第三者。”

我说:“我们还没开始谈呢。”

她抬起头。

“你真会找字眼。”

“严谨。”

“真烦人。”

大约两个月后,她第一次主动牵了我的手。

是我没有牵她的手,而是在过马路时,她自己伸了过来,牵手后还显得很自然。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立刻说:“看路。”

“哦。”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的嘴都咧到耳朵了。”

“风吹的。”

“十二月的风专爱吹嘴?”

我没有反驳。

那天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她第一次轻轻地吻了我。

吻得很轻,结束后就退开了,脸红得厉害。我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问:“这算不算职场不正当关系?”

“下班了。”

“那明天上班怎么办?”

“装作不认识。”

第二天早上,在茶水间无人之际,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陈老师,早。”

我也回应:“周老师,早。”

她端着咖啡离开,走到门口,回头冲我竖起中指。

半年后,我们才向几个关系较好的同事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并没有出现预期的轰动。

大家的反应先是:“你们俩居然才在一起?”

然后是:“什么时候请客吃饭?”

只有林璐知道所有的经过。

她听说后给周妍发了一条消息:“陈师傅转正了?”

周妍把截图给我看,我说:“告诉她,试用期还没过。”

她回复:“已经过了。”

我看着她。

“谁批准的?”

“老板批准。”

“谁是老板?”

“我。”

她放下手机。

她手腕上的伤已经看不清楚,小臂上的疤痕也变得模糊,仅剩一条浅浅的白线。我们再次踏上了那座山。

依旧是我驾驶。

依旧是在那个停车场。

车辆停定后,我并未熄火。

周妍好奇地问:“干嘛?”

“换个停车位。”

“这地方不是挺好的吗?”

“风水不佳。”

她短暂地愣住,随即明白过来。

她笑得几乎趴在副驾驶座上。

“你为何如此记仇?”

“这是我平生首次被女同事在停车场询问是否对她有非分之想,怎能轻易忘记?”

她笑够了,坐直了身子。

“那你当时说的也不完全不对。”

“哪里不对?”

“你确实一直在偷看我。”

“我是在观察你的伤口。”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你还偷看吗?”

我沉默不语。

她靠近我。

“陈屿。”

“干嘛?”

“看着我。”

我转过头。

她直视着我,就像第一次在这里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她问:“现在呢?”

“什么?”

“现在有没有想法?”

我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先爬山。”

她捂着额头,骂我:“胆小鬼。”

我拔下车钥匙。

她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我的车窗。

我降下车窗。

“又怎么了?”

她趴在窗口上。

“陈师傅。”

“嗯?”

“把登山杖给我。”

我愣了一下。

第一次来时,我也曾问她是否需要备用登山杖,但她当时正生气,说不需要。

我打开后备箱,那根备用登山杖依旧在原位。

她取出调整好长度,试着走了两步。

“这根归我了。”

“凭什么?”

“使用权归我。”

“那租金呢?”

“晚上请你吃饭。”

“成交。”

她转身走向山道入口。

我锁好车,跟在她身后。

走了十几米后,她忽然回头。

“你又看我。”

“这次承认。”

“看什么?”

“看我女朋友。”

她站在原地。

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一片空空。

她抬起头。

“陈屿。”

“嗯?”

“快点走。”

我走过去。

这次,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独自走在前面,而是将登山杖换到右手,左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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