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我跑城际快运,老板娘硬让她26岁的表弟押车,途中他忽然说:“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

引言

2011年,我跑城际快运,老板娘硬让她26岁的表弟押车。那小子油头粉面,上车就瘫在副驾刷手机,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车刚上高速,他忽然关了屏幕,斜眼看我:“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我攥紧方向盘没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老板娘昨天还在电话里夸我,说我是车队最靠谱的司机。这个突然空降的表弟,到底是来押货,还是来押我?

2011年我跑城际快运,老板娘硬让她26岁的表弟押车,途中他忽然说:“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有驾

01

那辆二手解放J6是我东拼西凑八万块盘下来的,车漆掉了好几块,驾驶室里总有一股洗不掉的柴油味。但就是这辆破车,撑起了我2011年全部的生活。我叫赵大勇,二十八岁,从老家鲁西南农村出来跑了五年货运,好不容易在城际快运公司站稳脚跟。老板娘周红梅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四十出头,说话嗓门大,但待我不薄。每次接活,她总把油水足的线路优先派给我,还经常多给我算半趟运费。

那天早上六点,我照例把车开到公司后院装货。这批货是发往临沂的纺织品,满满一车布匹,价值不菲。我刚把篷布绑好,周红梅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过来了,身后跟着个瘦高个年轻人,穿着件花里胡哨的POLO衫,脖子上挂根细金链子。“大勇,这是我家表弟钱程,二十六了,在家闲着没事,让他跟你跑一趟临沂,认认路。

我一愣。跑货运最忌讳车上带闲人,尤其这种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城里孩子。“老板娘,这趟货急,路上要赶时间——”我话没说完,周红梅就摆摆手:“让他去长长见识,又不碍你事。回头装卸货搭把手,还能给你打个下手。”她转头对那年轻人说:“程程,跟着赵哥好好学,别添乱。

钱程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赵哥好,多多关照。”那笑容客套得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没再多说,老板娘的面子不能驳,但心里已经盘算好——这一路最好别跟我说话,各安其事。

上了高速,太阳刚从东边爬出来,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钱程坐在副驾,把座椅往后一仰,脚翘到仪表台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我瞥了一眼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鞋底干净得像没沾过灰。“赵哥,你这车开了几年了?”他突然开口。我嗯了一声:“三年。”他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戳屏幕。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安静了。钱程把手机扣在腿上,慢悠悠转过来看我。我余光扫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酝酿什么。“赵哥,”他清了清嗓子,“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驾驶室的空气里。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周红梅昨天傍晚还给我打电话,说上个月我跑得最勤,油耗控制得也好,月底要给我加奖金。怎么隔了一夜,到她表弟嘴里就成了“不牢靠”?我深吸一口气,没转头:“你姐亲口说的?”钱程“”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她跟我妈唠嗑时说的,我在旁边听见了。她说你人倒是勤快,就是爱耍小聪明,有几回货送到的时候包装都散了,客户投诉了好几回。

我脑子里“”了一下。包装散了?哪批货?我跑车五年,装卸货从来亲自盯着,哪次不是把篷布捆得结结实实?就算路上颠簸,也从没出过散包的事。我正要开口争辩,钱程又补了一句:“所以这不让我跟着跑一趟嘛,看看你到底怎么干活的。

02

我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车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嗡嗡”声。钱程似乎也不着急,又把手机举起来刷,但我知道他在用余光瞄我。这人不是来“认路”的,是老板娘安插在我车上的眼线。

钱程,”我终于开口,尽量压着嗓子里的火气,“你姐说的散包,是哪批货?”他耸耸肩:“那我哪记得,她就那么随口一提。你心里没数?”我心里有数得很。去年冬天确实有一批发往日照的棉纱,因为收货方仓库停电,在露天堆场多放了三天,篷布被风掀开一角,最上面的两包染了灰。但那是不可抗力,我跟收货方解释清楚了,对方也没追究。周红梅当时还发了条短信安慰我:“没事,那家老客户好说话。

如果周红梅真觉得我“不牢靠”,她大可以直接找我谈,犯得着派自己表弟来“押车”?我越想越不对劲。这钱程八成是自己想找点事干,拿表姐当幌子。或者更直接点——他就是来挑刺的,年轻人闲得慌,拿我这个跑长途的找存在感。

你跑过长途没有?”我没接他话茬,换了个话题。钱程把手机放下,眨眨眼:“没跑过,但我坐过长途大巴。”我差点笑出声:“坐大巴跟跟车是两码事。待会儿到了临沂,卸货得搭把手,那布匹一捆八十斤。”他脸色僵了一下,POLO衫领口下那根细金链子跟着晃了晃:“八十斤?我……我试试吧。

那表情让我有点解气。但解气归解气,这趟活我不能让他搅黄了。临沂那家纺织厂是周红梅的大客户,每次交货都卡着时间点,晚了半小时人家仓库就锁门,得等到第二天才能卸。我盘算着车速——以现在的速度,十点半能到。正想着,前面匝道口忽然亮起一排红色锥桶,电子屏滚动字幕:前方事故,所有车辆绕行G327国道。

我心里一沉。走国道至少要多绕四十公里,沿途还有三个红绿灯,十点半肯定到不了了。我打转向灯减速,钱程“”地坐直了:“怎么下高速了?”“前面封路,绕道。”我没多说,眼睛盯着后视镜并入匝道。国道路况比高速差得多,路面坑洼,颠得驾驶室吱呀作响。钱程用手撑着前排扶手,眉头拧成一团:“这破路,货不会颠坏吧?

我绑的篷布,颠不坏。”我语气硬了几分。他撇撇嘴,没再吭声。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一个乡镇集市堵得水泄不通——赶集的日子,三轮车、拖拉机、行人把路堵得死死的。我按了两声喇叭,毫无用处。钱程探着脖子往前看:“这要堵到什么时候?”我没回答,心里已经开始冒火。绕路、堵车,这趟准时送达基本泡汤了。按公司规定,超时半小时扣五十块运费。

赵哥,”钱程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难怪我姐说你超时,你这运气确实够背的。”我咬了咬牙:“你少说两句,我开车得专心。”他摊摊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重新靠回座椅里。但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03

2011年我跑城际快运,老板娘硬让她26岁的表弟押车,途中他忽然说:“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有驾

堵了将近四十分钟,集市终于松动了。我挂上二挡,左突右冲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嘶吼着往临沂方向赶。钱程被这突然的加速惊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你慢点!”我没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争取在十一点之前到,少扣点钱。

但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离纺织厂还有不到十公里,油表灯亮了。我盯着那盏红灯,心里骂了句脏话。出发前明明加满了油,按常规线路跑到临沂绰绰有余,但绕这四十公里国道,油耗猛增,现在油量告急。最近的加油站在七公里外,但七公里外那个方向跟纺织厂是反的。我面临两个选择:硬撑到纺织厂,但万一中间抛锚,货送不到还得叫拖车;或者先绕去加油,那样铁定超时一个钟头以上。

钱程显然也注意到了油表,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赵哥,你这车况……啧啧。”那声“啧啧”像针扎在我耳膜上。我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右侧岔路——先去加油。钱程“”了一声:“你干嘛?那边不是纺织厂方向!”“油不够,你想推着车去送货?”我嗓门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他被我吼得一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又不是我让你不加满油的。

我懒得跟他吵。加油、付钱、重新上路,到纺织厂门口的时候,电子钟显示十一点二十三分。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门卫大爷认识我,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勇,今天咋晚了?李厂长都打电话催两回了。”“堵车,绕路了。”我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大爷摆摆手:“赶紧进去吧,李厂长在办公室等你呢。

我把车开进卸货区,熄了火,拔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钱程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东张西望打量这个厂区,一副观光客的模样。我扛起第一捆布匹往仓库走的时候,他站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上手的意思。“钱程,”我叫他,“搭把手。”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试了试布捆的重量,脸色变了:“这么沉?”“八十斤,我跟你说过的。”他咬了咬嘴唇,试着提了一下,布捆纹丝不动。“我……我腰不太好。”他后退一步,脸有点红。

我没工夫跟他耗,自己一趟一趟搬。八月份的临沂,仓库里闷得像蒸笼,汗珠子顺着额头淌进眼里,涩得睁不开。我搬完第五趟的时候,钱程终于良心发现,去推了辆小推车过来:“用这个吧。”我没吭声,把布捆码到推车上,他扶着车把往仓库里送。虽然速度不快,但好歹不是彻底旁观了。

全部卸完已经过了十二点。我浑身汗透,靠在车头喘气。李厂长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大勇,你这趟晚了快一个钟头,我这边的打包工人等你到了才能装下一批货,全耽误了。”我连连道歉:“李厂长,实在对不住,高速封了走国道,又遇上赶集堵车——”李厂长摆摆手:“行了行了,下回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安排。”他说完瞥了一眼旁边玩手机的钱程:“这谁?以前没见过。”“老板娘表弟,跟着认路的。”李厂长“”了一声,多看了钱程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长吁一口气,正要上车拿水杯,忽然发现副驾驶座上多了一个黑色的信封。我拿起来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像装着卡片之类的东西。我转头看钱程,他正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我把信封揣进口袋,心里升起一团疑云——这玩意什么时候放上来的?我下车的时候副驾驶明明什么都没有。

04

回程的路上,钱程比来时安静了许多。他靠着车窗,耳机塞在耳朵里,眼睛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几次想开口问他那个信封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那是他自己的东西,我贸然问反而尴尬。

但好奇心像蚂蚁一样啃着我。下午两点多,我们在服务区停车吃饭,钱程去洗手间的时候,我趁热打铁掏出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金额八千块,收款人叫“孙国平”,转账日期是今天早上七点。回单下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临沂款先垫,回来结”。

我脑子“”地炸了。孙国平是我上月跑临沂时认识的另一家货主,做日用百货批发的。上回拉他的货,运费是当场现金结清的,怎么这会儿又冒出来一笔“先垫款”?而且这个信封放在副驾驶座上,唯一的可能就是钱程带上来不小心落下的——他今天早上七点去银行转了这笔钱,为什么要先垫付临沂的款项?周红梅让他押车,难道还有另外的差事?

我正拿着回单愣神,钱程从洗手间出来了,甩着手上的水珠。他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脸色“”地变了:“你翻我东西?”我举起回单:“这个怎么会在副驾座上?”他一把夺过去,动作快得带出一阵风:“我自己要办的私事,跟你没关系。”说完把回单胡乱塞进裤兜,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把头扭向窗外。

我追到车边:“钱程,这趟临沂的运费,你姐已经预付了公司账上,你哪来的‘垫款’?”他不回头:“我说了,私事。”我扒住车门:“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这车我就不开了。你姐让你来押车,没让你在车上搞小动作。”他终于转过头,脸涨得通红:“赵大勇你够了!我帮我朋友转笔账怎么了?难道我表姐派我来监视你,我就连自己都不能有点事?

他这句话露了馅——“监视”两个字他说得又急又快,明显是心里有鬼。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他眼神飘忽,不敢跟我对视。“行。”我松开手,绕回驾驶座点火,“你的事我不问,但你也别拿你姐的话来压我。我赵大勇跑车五年,从没坑过谁。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钱程把座椅放倒,用外套蒙着头。但我能感觉到他根本没睡,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我开着车,脑子里那封回单上的“孙国平”三个字挥之不去。那个孙国平我认识,四十多岁,脸上总挂着笑,但做生意精得很。上月结运费的时候,他还跟我打听过周红梅公司的运营状况,问得特别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下午五点,车进了公司大院。周红梅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跟会计说话,看到我们回来,快步迎上来:“怎么样?李厂长那边没说什么吧?”我实话实说:“晚了快一个钟头,李厂长不太高兴。”周红梅脸色沉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没事没事,晚就晚了,货到了就行。”她转头看钱程:“程程,辛苦了吧?赶紧回去歇着。

钱程“”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周红梅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这小子,话都不会说一句。”我正想着要不要把信封的事告诉她,她却忽然收回视线,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勇啊,有个事跟你商量。下个月公司想扩一条新线路,跑淮安的,你觉得怎么样?

淮安?”我有点意外,“那趟线我没跑过,货量怎么样?”周红梅摆摆手:“货量你不用操心,我都谈好了。就是想找个稳妥的人先探探路,油费公司全包,运费给你加三成。”三成?这待遇好得有点不真实。我正要答应,忽然又想起钱程那句“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如果周红梅真对我有意见,怎么会把新线路交给我?

老板娘,”我试探着问,“那个……钱程今天路上跟我说,您觉得我干活不太牢靠?”周红梅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说的?那小子嘴上没把门的。”她顿了顿,眼神闪了一下,“不过大勇,上回日照那批棉纱的事,确实有客户跟我提过。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所以早翻篇了。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进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周红梅说得轻描淡写,但“早翻篇了”四个字让我后背发凉——她心里果然是有疙瘩的。

05

接下来两天,我照常跑车,但心里一直挂着那张回单的事。孙国平那个批发商,我手机上还存着他的号码。周三下午,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孙国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鲁南口音:“喂?哪位?”“孙老板,我赵大勇,上回给您拉过货的。”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大勇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攥着电话,尽量让语气轻松:“上回那批货没出啥问题吧?我最近跑临沂少了,想问问您那边还有没有活。”孙国平“”了一声:“活倒是有,不过我现在换了一家物流公司,姓周的那个女老板你没干了吧?”我心里一紧:“周红梅?我还在她公司跑呢。”孙国平那边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大勇,既然你还跟着她干,我就不多说了。不过你替我带句话给周老板——上回那批货的钱,让她赶紧结了,别拖了。

什么钱?”我追问。孙国平咂咂嘴:“你不知道?上月那批日用百货的运费,她让一个年轻人来结的,说现金周转不开先打个欠条。那年轻人姓钱,说是她表弟,长得白净。欠条上写得清清楚楚,月初结清,这都八月快底了还没动静。八千块虽不多,但也不能这么拖吧。”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那笔钱,就是钱程转账回单上的八千块。他把本该结给孙国平的运费截了下来,打了张欠条,却把钱转给了他自己那个“朋友”?

孙老板,”我尽量稳住声音,“您说的那个年轻人,是不是二十六岁左右,穿个POLO衫,脖子上挂根金链子?”孙国平语气肯定:“对,就是他。他还说周红梅是他亲姐,货主那边不会赖账。我看他一脸正经,就没多想。大勇,你要是见着周老板,帮我提一嘴。”我连声答应,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钱程这小子,借着押车的机会,把表姐公司的运费先截了,转给自己用,再去给孙国平打一张空头欠条。难怪他一路上阴阳怪气,说什么“我姐说你超时不牢靠”——他那是先发制人,给自己找存在感,让我把注意力都放在“辩解”上,顾不上琢磨他来干什么。至于那个信封,八成是他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来的。我还纳闷为什么副驾上会多出个信封,现在全明白了。

但我该怎么跟周红梅说?她亲表弟干的丑事,我这个外姓司机去揭发,搞不好她会觉得我挑拨离间。而且钱程那天在车上说的那番话,到底是周红梅真的抱怨过我,还是他自己编的?如果是他自己编的,那这小子的心机也太深了。我越想越燥,一脚刹车踩在红灯前,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我给周红梅发了条短信:“老板娘,有件关于钱程的事,我想当面跟您谈谈。不着急,您有空的时候叫我。”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我盯着手机屏幕熬到两点,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红梅的电话打进来了,语气异常冷淡:“大勇,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心跳加速,爬起床洗了把脸就往公司赶。推开办公室门,周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她面前摆着一张纸——我定睛一看,正是那张转账回单的复印件。“你昨天跟孙国平通电话了?”她开门见山。

我愣了一下:“是……他跟我提了运费的事。”周红梅猛地一拍桌子:“赵大勇,你跑你的车就行了,管这些闲事干什么?钱程是我表弟,他就算用了公司的钱,那也是我们周家内部的事,你一个司机掺和什么?

我被她这一通吼懵了。昨天给我加三成运费的时候还笑眯眯的,今天翻脸比翻书还快。我攥紧拳头:“老板娘,我不是要掺和,我是怕您被蒙在鼓里。钱程那笔钱——

够了!”周红梅打断我,“钱程已经跟我解释过了,那笔钱是借给一个朋友应急,周转两天就还。倒是你,背地里联系我的客户,打听我的生意,你想干什么?”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像审贼一样。我胸口一窒,这才反应过来——钱程这小子,恶人先告状了。他一定跟周红梅说我私下联系孙国平,意图撬走她的客户。

老板娘,我冤枉。”我声音发紧,“我是看那回单不对劲,才打电话问孙国平确认——”周红梅挥手打断我:“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从今天起,临沂的线你不用跑了,先歇几天,等我想好怎么安排再说。”她说完低头翻文件,不再看我。

我站在办公室里,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跑车五年,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但我忍住了没有争辩——跟老板争辩,赢也是输。我转身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地关上。走廊里空荡荡的,我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脑袋里嗡嗡响。钱程那副嘴脸又浮现在眼前——他说“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的时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给今天这出戏铺路?

2011年我跑城际快运,老板娘硬让她26岁的表弟押车,途中他忽然说:“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有驾

06

歇了三天,一分钱进账都没有。我窝在租来的小单间里,抽着闷烟,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周红梅没再联系我,倒是车队的几个兄弟陆续发来消息,问我怎么回事。“大勇,听说你跟老板娘闹翻了?”“临沂那线老李接了,你啥情况?”“老板娘说你越权联系客户,你咋想的?”每条消息都像往伤口上撒盐。

第四天早上,我正对着墙上那张过期挂历发呆,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临沂。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山东口音:“是赵大勇赵师傅吗?”我清了清嗓子:“是我,您哪位?”“我姓刘,临沂这边做纺织品批发的。听说你以前跑周红梅公司的线,现在还在跑吗?”我心里一动:“刘老板,我现在暂时歇着。您有货要拉?

那边“”了一声:“我这有一批坯布,急送徐州,四吨货。原来的司机车坏了,一时找不到人。周红梅那边我打过电话,她说你没空,可我打听了一下,人家说你闲着呢。”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我犹豫了两秒——周红梅说我没空,这是在堵我的路。但我现在需要活,不接就没饭吃。

刘老板,我有空。价钱您说。”电话那头报了个数,比我平时跑临沂的运费高出两成。我一口答应:“下午两点,我准时到您仓库。”挂了电话,我猛地坐直了身子。这是机会——不是赌气,是活下去。

下午我开着那辆解放J6赶到临沂,刘老板的仓库在城东,货已经码好了。验货、装车、捆篷布,我干得一气呵成。刘老板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大勇,你干活利索。以后我这边的货,你直接跟我联系,不用走周红梅那条线了。”我从车上探下头:“刘老板,您之前跟周红梅合作过?”他摆摆手:“谈不上合作,就是找她调过几次车。她那个表弟来结过两回账,拖拖拉拉的,我烦得很。还是跟司机直接打交道爽快。

又是钱程。这小子不光在孙国平那边留了烂账,还把这个刘老板也得罪了。我心里一阵冷笑,但更多的是感慨——周红梅护着这么个表弟,迟早要把客户丢干净。

货送到徐州,返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浑身酸疼,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前总觉得自己离了周红梅的公司不行,现在发现只要肯干,单干也能活。回到出租屋,我照例掏出账本记账,刚写完日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红梅。

我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五秒才接。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硬:“大勇,你这两天在跑什么活?”我不卑不亢:“跑了个临沂到徐州的单趟。”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给你的活?”我坦然道:“刘老板,做纺织品批发的。您应该认识。

周红梅“”了一声:“大勇,你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自己接活了是吧?”我没接话,等她继续说。她叹了口气:“行了,我不跟你兜圈子。钱程那小子跑了。”我一愣:“跑了?”“前天他说去青岛见朋友,结果电话关机,人也不见影。我今天去他租的房子看了,东西搬得干干净净,连个纸条都没留。公司的账上少了三万块,会计查出来是他用我的名义支的。”周红梅的声音有点哑,“我上周不该骂你……你早看出来了吧?

我攥着手机,五味杂陈。钱程当初在车上跟我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超时”“不牢靠”的指控,原来都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的,是借着押车的机会熟悉业务,然后找漏洞蚕食公司资金。现在他卷款跑了,周红梅才反应过来谁是忠的谁是奸的。

老板娘,”我斟酌着措辞,“钱程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周红梅苦笑一声:“怎么处理?人找不着,报警又怕传出去影响公司声誉。三万块,就当买个教训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大勇,临沂那条线,你还愿意跑吗?运费我给你再加一成。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跑临沂的线,周红梅给的条件确实优厚,但我心里清楚,经过这一遭,我跟她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是老板,我是司机,她表弟捅了娄子,她今天能低下头来求我,明天未必不会因为别的事再翻脸。

老板娘,”我说,“临沂的线我暂时不想跑了。”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周红梅轻轻“”了一声:“那行吧,你想跑了随时跟我说。”我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07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老刘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口气急得多:“大勇,出事了。你昨天拉的那批坯布,收货方说少了三捆,要找我赔!”我脑子“”一下:“不可能!我装车的时候点了数的,四十捆一捆不少,篷布也扎得严严实实。”老刘急得直喘:“我也觉得不可能,但那边仓库说清点就是少了三捆,监控刚好那个角落是盲区,现在说不清了!

我挂了电话,脑子飞速转动。四十捆坯布,每捆十五公斤,装车的时候我亲手码的,从底层到顶层一共码了四层,篷布用四道绳子捆在车帮上,一路没停过歇,连个急刹车都没踩。怎么可能会少?我猛地想到一个可能——卸货的时候,老刘那边的工人会不会趁我不注意,多搬了几捆?不可能,他们卸货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一捆一捆从车上递下来,清清楚楚。

那问题出在哪?我翻来覆去地想,忽然记起来装货的时候,老刘的仓库门口还停着另一辆小货车,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靠在那车旁边抽烟,目光时不时往我这边瞟。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人的神态不太对——他像是在等什么。会不会是趁我低头捆篷布的时候,他从另一侧爬上车厢,偷偷抽走了三捆?但我记得捆完篷布之后还绕车转了一圈检查,车厢两侧的绳子都是完好的,如果有人偷货,绳子肯定会被割断或者松开。

除非,货是在装车之前就少的。我拿起手机又给老刘拨过去:“刘老板,您装货之前,那批坯布在仓库里放过夜没有?”老刘“”了一声:“放了一夜。昨天下午厂里送过来,我本来说晚上装车,结果临时有事,就堆在仓库里了。”我心里一紧:“仓库门锁了吗?”“锁了,钥匙就一把,在我身上。”老刘的语气有点犹豫,“不过……昨天傍晚我出去吃了个饭,仓库钥匙放在桌上,回来的时候好像动过位置。我当时没多想。

刘老板,您那仓库,有没有窗户?”“有……但窗户外面是条死胡同,平时没人走。”我握紧手机:“您现在去看看那扇窗,窗台上有没有灰印子。”老刘“哎呀”一声:“我这就去!”电话没挂,我听见他走路的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一阵长长的寂静。“大勇,”他声音变了调,“窗台上有两个泥脚印,外面的防盗网螺丝松了两颗。

果然。有人趁老刘吃饭的空档,拿钥匙开了仓库门,偷走了三捆坯布。而知道那批货值钱、又知道老刘晚上不在仓库的人,会是谁?我脑海里瞬间浮出那张转账回单上的名字——孙国平。上次通话的时候,他特意问了我现在还跑不跑临沂。但他跟老刘之间有什么瓜葛,我不清楚。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偷的,而是证明货的数量没问题,让老刘别赔冤枉钱。

刘老板,您别急。我装车的时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是想发给老婆看车上的货码得整不整齐,结果那照片刚好拍到整个车厢和货堆的侧面。”我翻相册找出来,“您看看能不能看清数量。”老刘让我把照片发过去,等了不到一分钟,他声音里带上了欣喜:“大勇!你这照片拍到了货堆最上面一层的边缘,看码数排列,确实是四十捆!每层十捆,一共四层!跟仓库出货单对得上!”他长吁一口气,“我就说嘛,我老刘做生意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种岔子。肯定是昨晚被人摸了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抽了支烟。这桩事虽然跟我没关系,但老刘的货被人偷了,如果查不到小偷,老刘得自掏腰包赔那三捆坯布的钱,大几千块不是小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孙国平的号码。响了三声挂了,再拨,直接关机。我心里那片疑云越来越厚。

08

第二天下午,我正琢磨着接什么活,老刘又来电了:“大勇,偷货的人查到了。派出所从附近监控调出了昨晚的影像,一个穿灰T恤的年轻人在那段时间进过仓库区。我认识那人,是孙国平的外甥。”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果然是孙国平。“他跟您有仇?”老刘“”了一声:“算不上仇。上回他找我借周转资金,我没借。那小子怀恨在心,教唆他外甥来偷我的货,转手卖掉抵账。派出所已经立案了。

我正要接话,老刘又补了一句:“大勇,你上次跟我说孙国平也欠着周红梅那边一笔运费是吧?这事牵连起来,怕是没那么简单。”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了一遍——孙国平欠周红梅的运费,钱程去打欠条截留了那笔钱转给了“朋友”,然后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孙国平的外甥?钱程跟孙国平之间,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如果钱程跟孙国平早有勾结,那他在车上跟我说的那些话、包括转账回单上的“先垫款”,就全都是局中的一环。甚至他故意把回单掉在车上让我发现,搞不好也是预先设计好的——让我起疑、让我联系孙国平、让我去跟周红梅告状,然后他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越权接触客户。这小子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但我拿不出证据。这些猜测在心里转了几圈,终究只能压下去。晚上,我正对着电视机发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地。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声音有点耳熟:“赵哥,是我,钱程的表姐。”我愣了一下——周红梅的表姐?那不也是钱程的表姐吗?“您哪位?”对方笑了笑:“我叫陈雪,钱程的表姐。周红梅是我表妹。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声,钱程找到了。

找到了?”我坐直了身体。“嗯,他跑到青岛躲了一周,钱花完了,昨天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要钱,他妈逼问之下全招了。他跟孙国平合伙做局,拿公司那三万块去投什么民间借贷,结果血本无归。孙国平那边也翻车了,外甥偷货被逮进去,他自己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陈雪的声音透着疲惫,“大勇,我代表周红梅跟你道个歉。她那天不该骂你,她也是被钱程那小子蒙蔽了。你要是愿意,明天来公司一趟,她把那三成运费的承诺还作数。

我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沉默了好一会儿。“陈姐,”我说,“替我谢谢老板娘的好意。但我最近在试着接自己的活了,挺顺的。”陈雪那边“”了一声,语气有些遗憾:“那好吧。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回来。

挂了电话,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脑子里像有个开关被人拨了一下,之前那些堵塞的、憋屈的、混乱的情绪,忽然就通了。钱程那句话——“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为人也不太牢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烟雾弹。他用一句半真半假的指控,引我去辩白、去较真、去查证,然后一步步踩进他设好的圈套里。但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得到,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而我,一个跑了五年货运、连城际快运公司门槛都没迈出去过的农村司机,因为这一连串的折腾,反而被逼着走到了“自己接活”这条路上。老刘、还有那个刘老板,都认我这个司机。我这双手,只要还能握紧方向盘,到哪里都有饭吃。

09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去周红梅的公司,而是开着那辆解放J6去了一趟车管所。我打算把营运手续过户到自己名下——既然要单干,就不能再挂着别人的牌照跑。排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红梅发来的短信:“大勇,昨晚陈雪都跟我说了。我不勉强你,但你要是需要货源,我这边有几家常联系的客户可以推给你。他们认车不认人。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热了一下。老板娘这个人,精明起来让人牙痒,但大气的时候也真大气。我回了一条:“谢谢老板娘。以后有需要我帮忙拉的货,您一句话。”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车管所大厅墙上挂着的钟——九点四十。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从车管所出来,我直接去了老刘的仓库。老刘看到我,眼睛一亮:“大勇,来得正好。我有一批货发去连云港,你接不接?”我笑着点头:“接,当然接。”装货的时候,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孙国平的事你听说了吧?那小子卷了别人的钱跑了,据说他那个外甥也被抓了。”我“”了一声:“听说了。”“哼,”老刘撇撇嘴,“人呐,走正道才能长远。你看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从不耍那些歪心思,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心安理得。

我扎紧最后一根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刘老板,您说得对。车开得再快,不如路走得正。”老刘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我后背一把:“你这人,我看得准,实在。以后有什么活,我先想着你。”我冲他摆摆手,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仓库区,后视镜里的老刘越变越小,最终拐过一个弯,消失在视野里。

连云港的货送到,回程的路上我放慢了车速。夕阳从西边的云层里透出来,把整条公路染成金黄色。我打开车载收音机,正好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悠扬。副驾驶座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嚼着口香糖、拿话刺我的年轻人了。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多轻松。那几天的经历像一个烙印,刻在脑子里——提醒我人心隔肚皮,也提醒我任何时候都不能因为别人的话乱了阵脚。

钱程说“我姐说你超时不牢靠”的时候,如果我当场跟他吵起来,或者急着给周红梅打电话理论,那才真是中了圈套。幸好我忍住了。幸好我先去查了那张回单。幸好我去问了孙国平。虽然过程曲折,但真相终究没被埋没。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八点。我洗了把脸,泡了碗方便面,坐在小桌前翻开新买的笔记本。第一页上,我写了几个字——“赵大勇,单干记录。”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日期写的是今天。从今往后,每一趟活、每一笔运费,都清清楚楚记在本子上。不欠谁的情,也不受谁的气。

刚吃了几口面,手机响了。我接起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赵师傅吗?我姓王,做建材生意的,听老刘说你车跑得稳,想找你拉一批瓷砖去合肥,能接吗?”我放下筷子,拿笔把信息记下来:“能接。您说时间地址,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把泡面碗推到一边,打开电脑查路线。合肥那趟线我没跑过,但没关系,提前做好功课,哪里限高、哪里堵车、哪里加油便宜,统统摸清楚。干我们这一行的,不怕路远,就怕心里没底。

十点钟,我合上电脑,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我想起刚买车那年,第一次独自跑长途,也是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那时候心里慌得很,怕车坏、怕迷路、怕货丢了赔不起。现在五年过去了,车还是那辆破解放,人却不一样了。慌少了,底多了。这世上有些东西,靠别人给不了,只能自己一趟一趟跑出来。

10

日子像车轮一样往前滚。我接的活越来越多,老刘、王老板、还有几个通过他们介绍来的客户,渐渐成了固定合作伙伴。我不贪多,每趟活都亲自跟车,装货卸货从不假手于人。一个月下来算了算账,收入比在公司跑的时候还多了两成。虽然辛苦,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花着硬气。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给车做保养,手机响了。是周红梅。她声音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大勇,忙不忙?不忙的话来趟公司,有个事跟你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公司院子里停着两辆崭新的大运重卡,车头锃亮,挡风玻璃上贴着临牌。周红梅站在车旁边,看到我来了,笑眯眯地招手:“大勇,你看这车怎么样?”“新买的?”我走过去摸了摸车头,“漂亮。

周红梅点点头:“公司要扩规模,买了两台新车。我想了想,以前那台旧解放,你开顺手了,要是愿意,就按二手车价卖给你,分期付款也行。”我一愣——那辆解放跟了我三年,虽然破旧,但从来没有把我扔在路上过。我一直想把它买下来,但手头紧,始终没开口。“老板娘,您说真的?”她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的?车在后面的旧车棚里停着,你要是要,明天过户。

从公司出来,我径直去了后面的车棚。那辆解放J6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的划痕在夕阳下泛着哑光。我拉开驾驶室门坐进去,方向盘上还残留着我手掌的纹路。三个月前,钱程就坐在这辆车的副驾上,用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试探我、激怒我。三个月后,这辆车马上就要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摸了一把仪表台,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些憋屈、愤怒、怀疑的日子,到头来却像砂纸一样,把我这辆车和我这个人,都打磨得更扎实了。如果不是钱程那趟押车,我可能到现在还窝在公司里跑别人的线路,拿别人的工资,永远迈不出单干那一步。那小子用最坏的心思设了个局,却硬生生把我逼上了另一条路——一条我自己选的路。

第二天过户手续办完,我开着那辆崭新的“旧车”上了路。车牌没换,还是那副“鲁Q”的牌照。后斗里装的是老刘的一批布匹,目的地是徐州。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我把收音机音量调大,跟着哼了两句。副驾驶座上放着我新买的水杯和一袋面包,干干净净,再没有谁的手机响个不停,也再没有谁拿话来刺我。

开到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我买了瓶冰红茶,靠着车门喝。旁边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司机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他看了一眼我的车头,搭话道:“兄弟,跑临沂线的?”我点点头:“经常跑。”他递过来一根烟,我摆摆手谢了。他自顾自点上,吐了口烟:“听说周红梅那个公司,前阵子被一个什么表弟坑了一笔钱?你知不知道这事?”我喝了口茶,笑了笑:“听说过一点。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没再追问,掐了烟头起身走了。我靠在车门上,望着远处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想起钱程那天在车上说的另一句话——他说“我姐说你送货总超时”。现在我单干了,每一趟活都掐着时间,从没超过约定时间送到过。不是因为我要证明给谁看,而是因为我现在运的每一捆货,都实实在在是我自己的饭碗。饭碗端在自己手里,哪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

天色暗下来,我上车拧动钥匙,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稳稳地运转起来。灯光照亮前方一段柏油路,我挂上挡,松开离合,车缓缓驶出服务区。前方是无尽的路,后方是渐渐模糊的风景。我嘴里嚼着半块面包,哼着不成调的歌,心里前所未有的敞亮。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故事背景设定于2011年,人物、情节、公司名称及相关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展现普通劳动者的奋斗与成长。文中涉及的货运行业、商业交易及人物关系均基于创作需要虚构,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实体或组织均无关联。故事传递自力更生、坚守正道的价值观,所有情节均不构成现实建议或法律依据,如有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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