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十二个人,气氛正热。
表姐周婷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那枚三叉星徽标在转盘上转了半圈,亮得刺眼。她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表弟,姐换车了,奔驰GLC,落地四十七万。」
我点点头,没接话。
她扫了一圈饭桌,最后把目光钉在我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桌人都听见:「今天这顿,我请。不过——表弟,你这稳坐不动的架势,是舍不得掏钱啊?」
筷子声停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浅浅笑了一下,慢慢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表姐,你先看看这个。」
她低头,笑容凝固在脸上。
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我那天刚下班,手机就响了。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程阳,你表姐换车了!奔驰!四十几万呢!你姨说周末全家聚一聚,给她庆祝庆祝。」
我站在地铁口,风灌进领口,手冻得发僵。
「妈,我这周加班。」
「加什么班?你表姐特意说了,让你必须到。」我妈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你姨说了,你表姐现在混得好,以后说不定能拉你一把,你别不识好歹。」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行,我去。」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从眼前淌过去,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我所在的广告公司,上周刚做完一个地产项目。那是我熬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方案才拿下来的项目,客户满意,总监满意,连公司群里都发了表扬通告。
可昨天下午,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笑眯眯地告诉我:「程阳啊,这个项目,后期就交给周总监跟进了,你把手头资料整理一下,交接过去。」
周总监,叫周志远,是我表姐周婷的丈夫。
他三个月前空降到我们公司,职位是创意总监,跟我平级。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老板的外甥,来公司就是镀金的。
我辛苦三个月做出来的项目,就这么被一句话拿走了。
我当时没吭声,只说了句「好」,回工位把资料整理好,发邮件,抄送,归档。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把项目所有过程文件、聊天记录、修改意见、客户确认单,全部备份了一份,存进加密U盘。
不是因为我要闹。
是因为我太清楚周志远的做事风格——他接手的项目,没有一个是自己做的,最后全变成了他「主导」的成果。而一旦项目出了问题,背锅的一定是原本的负责人。
我表姐嫁给他三年,我忍了三年。
这次,我不想忍了。
周六中午,我到了酒店。
包厢名字叫「鸿运厅」,门口站着几个亲戚,正在寒暄。我姨站在最中间,穿着一件大红色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里挎着一个新包,正跟人说话。
看见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程阳来了?快进去坐。你表姐订的这地方,一桌两千八呢,你平时怕是没来过这种档次的地方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抬脚进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圆桌转盘上摆着冷盘,正中间是一瓶茅台。周志远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我找了张椅子坐下,位置靠着门口,离主位隔了三个座。
我妈坐我旁边,低声问:「你带红包了吗?」
「带了。」
「多少?」
「两千。」
我妈皱了皱眉:「你表姐换车,你姨说最少也得给两千八,不然拿不出手。」
我没说话。
两千八,是我半个月工资。
我表姐换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包厢门被推开,一阵香风卷进来。
周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铂金包,穿着驼色羊绒大衣,脚踩一双细跟短靴,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她扫了一圈包厢,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了一下。
「表弟,来了?」
我点头:「表姐。」
她没再理我,径直走到主位旁边,把包放在桌上,那包上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正好晃到我眼里。
「人到齐了?」她问周志远。
周志远放下手机:「差不多了,可以开席。」
服务员开始上菜,鲍鱼、海参、龙虾,一道接一道。桌上气氛热闹,亲戚们轮番夸周婷有本事,嫁得好,日子过得好。
我姨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咱家这些年,就数我家婷婷最有出息!换车、买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来,大家一起敬她一杯!」
众人举杯。
我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
酒是茅台,入口辣,烧喉咙。
我放下杯子,余光扫了一眼周婷。她正跟周志远耳语,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我低头,夹了一块鲍鱼,慢慢嚼。
吃吧。
吃完了,还有正事要办。
02
饭吃到一半,周婷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我。
「表弟,听说你最近在公司干得不错?」
我放下筷子:「还行。」
「我老公说,你最近做了个地产项目?」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那项目挺好的,客户满意,公司也表扬了。不过,项目后面是不是要交给我老公跟进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姨接话:「那敢情好!志远经验丰富,带带你表弟,以后他也能进步。」
周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程阳那项目做得还行,就是细节上还差点火候,我接手后打磨打磨,问题不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项目是他做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在桌下轻轻拉了拉我袖子,意思是别顶嘴。
我咽下嘴里那口菜,笑了笑:「周总监说得对,那项目确实还有不少细节要打磨,您接手后,客户那边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周志远「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周婷却不肯放过我:「表弟,你也不小了,得加把劲啊。你看你姐我,结婚三年,车换了,房换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吧?」
桌上几个亲戚笑了。
我妈脸上挂不住,低头夹菜,没接话。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表姐说得对,我是得加把劲。」
周婷满意地笑了,转头继续跟别人聊天。
我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月,十七版方案,三十七次修改记录,十二次客户会议,每一次都有邮件记录,每一次都有确认单。项目核心创意,是我在凌晨三点写出来的;客户最满意的那版方案,是我改到第十七版才定稿的。
这些,我都有记录。
周志远接手项目后,只干了一件事:把方案封面上的「程阳」两个字,换成了「周志远」。
他不知道的是,客户那边,一直跟我保持着私下联系。
客户负责人上周给我发了条消息:「程阳,这版方案怎么署名变了?我们当初签的可是你的方案。」
我回了一句:「领导,您放心,方案内容没变,署名的事,公司内部调整。」
对方回了个「嗯」,没再追问。
但那一条消息,我截图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相册里,像一颗种子。
现在,种子该发芽了。
「表弟,愣着干什么?喝酒啊!」我姨举起杯子,声音洪亮,「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我端起酒杯,笑了笑:「好。」
酒过三巡,包厢里气氛更热了。周婷喝得脸颊泛红,拉着我妈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最近看中了一套学区房,首付差六十万,正琢磨着要不要买。
我妈赔着笑:「婷婷有本事,六十万不算什么。」
周婷摆摆手:「哪有那么容易,志远公司那边项目还没结算,钱得等一阵子才能到位。」
她说着,目光又飘到我这边:「表弟,你手里要是有闲钱,可以先借姐周转周转,姐给你算利息。」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表姐,我一个月工资八千,房租两千五,你让我拿什么借你?」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看你,姐跟你开玩笑呢。姐知道你不容易,就是随口一说。」
她嘴上说着「开玩笑」,眼神里的轻蔑却藏不住。
桌上几个亲戚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头笑了笑。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没再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客户负责人发来的消息:「程阳,你们公司那个周总监,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项目后续由他负责,让我把对接人改成他。」
我回了一句:「领导,您怎么回的?」
对方秒回:「我说,项目我认你,不认他。」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领导,麻烦您把这条消息截图发我一下。」
「行。」
五秒钟后,一张截图出现在我手机里。
我保存,加密,放进那个U盘。
抬头,周婷正举着杯子跟周志远碰杯,笑得满面春风。
我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03
饭局结束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门反锁,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装着我的全部身家: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四万三千块;一份劳动合同;还有那枚U盘。
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几十份文件。
项目方案定稿、修改记录、客户确认单、邮件往来截图、周志远接手后改署名的邮件记录、客户负责人那句「项目我认你,不认他」的聊天截图。
所有证据,一条不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一个加密文档,开始写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地产项目署名变更的情况说明及证据材料》。
写完之后,我没发。
还不到时候。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周志远坐在我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正翻看我桌上那份项目资料。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程阳,来得正好。客户那边今天要来公司开会,你跟我一起参加,顺便把项目细节跟我对一下。」
我点头:「好。」
会议定在十点。
九点半,我去了趟打印间,把U盘里的材料打了两份,装进文件袋,放进公文包。
十点整,客户负责人进了会议室,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
周志远迎上去,笑容满面:「王总,欢迎欢迎。这项目后续由我负责,您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说就行。」
王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会议开始,周志远打开PPT,开始介绍项目方案。
PPT封面,赫然写着「项目负责人:周志远」。
王总看了一眼封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周志远讲方案,讲了十分钟,磕磕绊绊,有几个关键数据说错了。我坐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王总打断他:「周总监,这个数据,跟之前定稿的版本不太一样。」
周志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PPT:「哦,这个数据我调整过,我觉得这样更合理。」
王总转头看向我:「程阳,你觉得呢?」
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打开另一个文件:「王总,这是之前定稿的版本,第17版,数据是经过您确认过的。周总监刚才说的那个数据,是第3版的,后来因为不符合市场预期,已经废弃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周志远脸色变了:「程阳,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周总监一下,项目数据以客户确认过的版本为准。」
王总靠在椅背上,看了周志远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周志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当着客户的面,他没发作,只是干笑了一声:「程阳记性好,我一时疏忽了。」
会议继续。
周志远明显收敛了,后面几个环节都照着定稿讲,没再出错。
散会后,王总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程阳,这项目还是你靠谱。回头我跟你们老板说一声,这项目还是你负责吧。」
我笑了笑:「谢谢王总。」
周志远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是周婷发来的。
「程阳,你今天在会议上什么意思?故意让你姐夫难堪?」
我回了一句:「表姐,我没让他难堪,我只是把客户确认过的数据念了一遍。」
周婷秒回:「你少跟我装!你就是嫉妒你姐夫!」
我没再回。
放下手机,我打开那个加密文档,把今天会议的情况补充进去。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陈律师吗?我是程阳,上次咨询过您关于项目署名权的事。我想问一下,如果我要走劳动仲裁,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电话那头,陈律师的声音平稳:「程先生,您这种情况,属于典型的职务成果署名权争议。建议您准备好以下材料:劳动合同、项目过程文件、客户确认记录、公司内部沟通记录,以及能证明您是该成果实际完成人的证据材料。」
「这些我都有。」
「那您随时可以启动程序。另外,如果公司方面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意图,您还需要保留好相关证据。」
「明白。」
挂断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对面楼房的窗户亮着几盏灯。
我关掉电脑,把那枚U盘放回铁盒子,锁好。
04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被老板叫进了办公室。
老板姓沈,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一杯泡好的龙井。他靠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程阳,坐。」
我坐下。
沈总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昨天客户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说话。
他放下茶杯:「王总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业务能力强,项目还是交给你负责比较好。」
我点头:「谢谢王总认可。」
沈总话锋一转:「不过,志远那边,你也别让他太难堪。他毕竟是你表姐夫,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看着沈总,没接话。
沈总又笑了笑:「这样吧,项目还是你负责,但志远挂个副手的名,对外也好听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我沉默了两秒:「沈总,项目我可以继续负责,但署名的事,我希望公司能出一个正式文件,确认项目负责人是我。」
沈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程阳,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吧?公司内部的事,口头说一声就行了。」
「沈总,我不是不信任您,但之前周总监接手项目的时候,公司也是口头通知的,结果项目署名就变成了他。我这次,希望有个正式文件,免得以后再出岔子。」
沈总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程阳,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沈总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下来:「行,你要正式文件,我让行政给你出一份。不过,程阳,我得提醒你一句——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我站起来:「谢谢沈总提醒。」
转身走出办公室,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中午,我下楼吃饭,手机响了。
是我妈。
「程阳,你跟你表姐吵架了?」
「没有。」
「那你表姐怎么给我打电话,说你欺负她老公?」
我捏着筷子,停了一下:「妈,我没欺负他,我就是把客户确认过的数据念了一遍。」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程阳,你听妈一句劝,你表姐家现在混得好,你姨在亲戚面前也有面子,你别跟他们闹僵了。你以后结婚买房,说不定还要靠他们帮衬。」
「妈,我不需要他们帮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我没再说话。
挂断电话,我看着碗里的面,突然没了胃口。
下午,行政给我送来一份文件:《关于地产项目负责人调整的通知》。
上面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该项目由程阳担任项目负责人,周志远担任项目副手。
我看了两遍,确认内容无误,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晚上,我回到家,把这份文件拍了一张照片,存进U盘。
然后,我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陈律师,公司已经出正式文件了,确认我是项目负责人。」
陈律师回了一句:「好,这份文件很关键。另外,您之前提到的那位客户负责人,他愿意出面作证吗?」
「他愿意。」
「那我们的把握就很大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色里,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
我表姐一家,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穷亲戚。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了。
05
周六,全家聚餐。
地点是城东一家高档酒店,我姨订的,说是庆祝周婷换车。
我出门前,把那枚U盘放进外套内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带好了。
到了酒店,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姨站在门口迎客,穿得比上次还隆重,脖子上换了一条更粗的金链子。看见我,她笑了一下:「程阳来了?快进去坐,今天你表姐请客,随便吃。」
我点头,进了包厢。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鲍鱼、龙虾、海参,比上次还丰盛。正中间放着一瓶茅台,旁边还有一瓶红酒。
周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外套,手腕上多了一块金表。她看见我,嘴角勾了一下:「表弟,来了?」
「表姐。」
「坐吧,今天姐高兴,你多吃点。」
我坐下,位置还是靠着门口。
我妈坐我旁边,低声问:「你红包带了吗?」
「带了。」
「多少?」
「两千。」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饭局开始,亲戚们照例轮番夸周婷,说她有本事,嫁得好,日子过得红火。
周婷照单全收,笑得满面春风。
酒过三巡,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菜——清蒸东星斑。
周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表弟,姐跟你说个事儿。」
「表姐你说。」
「你姐夫说,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客户好像对你挺满意的?」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姐得提醒你一句,年轻人别太出风头,该让的时候得让。你姐夫在公司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广,你跟着他学,不吃亏。」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姨在旁边帮腔:「婷婷说得对,程阳你年轻,不懂事,多听你姐夫的没错。」
桌上几个亲戚跟着点头,有人还附和了两句。
我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
周婷见我不接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一丝刺:「表弟,姐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不当回事。你看你,都二十六了,工作也就那样,房子没有,对象没有,以后怎么办?姐是为你着急。」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表姐,我有房子。」
周婷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城南买了套房,首付付了,贷款在还,明年交房。」
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姨率先反应过来:「程阳,你什么时候买的房?怎么没听你妈说?」
「上个月刚定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
周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哟,表弟出息了,都买房了。不过,城南那边房价也不便宜吧?你首付花了多少?」
「不多,六十万。」
桌上又是一阵安静。
周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六十万?表弟,你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借的吧?」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不是借的,是我自己存的。」
「你自己存的?」周婷明显不信,「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房租两千五,不吃不喝一年也存不到十万,你哪来的六十万?」
「表姐,我除了工资,还有项目提成。去年做了两个项目,提成加年终奖,到手差不多四十万。加上之前存的钱,够首付了。」
周婷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姨在旁边打圆场:「哎呀,程阳也出息了,这是好事,好事!来来来,喝酒喝酒!」
众人举杯,气氛勉强缓和下来。
但周婷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两圈,最后落在我的外套上。
「表弟,你这外套,穿了有两年了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三年了。」
周婷笑了:「三年了还穿着,表弟,你也该给自己添几件新衣服了。你看你姐我,上个月刚买了件大衣,一万八。」
我没接话。
她越说越起劲:「表弟,不是姐说你,你虽然买了房,但日子还得精打细算吧?你看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以后怎么找对象?」
桌上几个亲戚跟着笑。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没说话。
我妈在桌下拉了拉我袖子,低声说:「别跟你表姐顶嘴。」
我没顶嘴。
我只是把筷子放下,慢慢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枚U盘,放在桌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婷看着我,皱了皱眉:「表弟,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回答她,转头看向周志远。
「周总监,上周五下午三点,你给客户王总打了个电话,说项目后续由你负责,让王总把对接人改成你。」
周志远脸色变了一下:「程阳,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句——王总怎么回你的?」
周志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放在桌上。
「王总跟我的聊天记录,他说:‘项目我认你,不认他。’」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周志远脸上。
他的脸色,从白到红,再从红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难看的灰败上。
周婷站起来:「程阳,你什么意思?你故意让你姐夫难堪是不是?」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表姐,我没让他难堪,我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什么事实?那项目本来就是志远负责的!」
「表姐,那项目是我做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方案做出来的。周总监接手后,只做了一件事——把方案封面上的‘程阳’两个字,换成了‘周志远’。」
周婷脸色涨红:「你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公司昨天出的正式文件,《关于地产项目负责人调整的通知》,上面写得很清楚——项目负责人,程阳。」
包厢里死一般安静。
周婷站在桌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姨站起来,想打圆场:「哎呀,一家人,有什么好争的……」
我打断她:「姨,这不是争,是事实。项目是我做的,署名是我,客户认的也是我。表姐,表姐夫,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去公司投诉我,可以去劳动仲裁告我。我等着。」
说完,我站起来,把那枚U盘和文件收进口袋。
「表姐,这顿饭,谢谢你的款待。不过,我该走了。」
我转身,往包厢门口走去。
身后,周婷的声音又尖又急:「程阳!你给我站住!」
我脚步没停。
我姨的声音追过来:「程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还是没停。
走到包厢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婷站在桌边,脸色惨白,手在发抖。周志远低着头,一声不吭。我姨站在两人中间,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包厢里传来一声脆响——是酒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周婷歇斯底里的尖叫:「程阳!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灯光很亮。我掏出手机,给陈律师发了一条消息:「陈律师,材料我准备好了。明天上午,我去您办公室。」
对方秒回:「好,我等你。」
我收起手机,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将身后的喧嚣隔绝。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陈律师的办公室。
陈律师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桌上摊着一摞文件。他看见我,示意我坐下,然后开门见山:「程先生,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手里的材料很完整,证据链也很清晰,如果走劳动仲裁,胜算很大。」
我点头:「我想先跟公司谈,谈不拢再走仲裁。」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你想怎么谈?」
「我的要求很简单:项目署名权归我,公司出正式文件确认;另外,我要求公司对周志远未经授权擅自变更项目署名的行为,做出书面说明,并向我道歉。」
陈律师点点头:「这个要求合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公司那边,可能不会轻易答应。」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你表姐周婷,她丈夫周志远,跟你们公司老板沈总,是亲戚关系吧?」
「是。」
「那这件事就不只是劳动纠纷了,还牵扯到公司内部的裙带关系。你如果真要谈,建议先跟沈总单独沟通一次,给他一个台阶下。如果他不接,你再启动正式程序。」
我沉默了两秒:「好。」
从陈律师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去了公司。
沈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我推门进去。
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看见我,他抬了一下眼皮:「程阳,有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沈总,我想跟您聊聊项目的事。」
沈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枚U盘和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沈总,这些是项目的全部过程文件、客户确认记录,以及周总监接手后擅自变更署名的邮件记录。我只有一个要求:项目署名权归我,公司出正式文件确认。另外,我希望周总监能就擅自变更署名的事,向我道个歉。」
沈总盯着桌上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程阳,你知道志远是我外甥吧?」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沈总,我知道。所以我才先来找您,而不是直接去劳动仲裁。」
沈总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我让行政重新出一份文件,项目负责人确认是你。志远那边,我让他跟你道个歉。」
「谢谢沈总。」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总叫住我:「程阳。」
我回头。
沈总看着我,语气意味深长:「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表姐那边,别闹得太僵了。」
我没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行政给我送来一份新文件:《关于地产项目负责人及署名权确认的通知》。
上面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该项目由程阳担任项目负责人,项目署名权归程阳所有。周志远不再参与该项目后续工作。
我看了一遍,收好。
然后,我给周志远发了一条微信:「周总监,沈总说,你要跟我道歉。我等你。」
周志远没回。
晚上八点,他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看着屏幕,没再回复。
07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但我低估了我姨。
第二天中午,我刚下班,手机就响了。
是我姨。
「程阳,你晚上到我家来一趟。」
语气不容置疑。
我捏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姨,我晚上有事。」
「什么有事?你表姐和表姐夫都在,你过来,咱们把话说清楚。一家人,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闹到公司去?」
我靠在工位上,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过去。」
晚上七点,我到了我姨家。
客厅里坐满了人:我姨、我姨夫、周婷、周志远,还有我妈。
我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
我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程阳,姨问你,你对你表姐和表姐夫,到底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你闹到公司去?让你表姐夫在领导面前下不来台?」
我看了周志远一眼。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周婷在旁边帮腔:「就是!程阳,你表姐夫在公司混得好,对你也有好处,你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我看着她:「表姐,我需要感恩什么?」
周婷愣了一下:「志远是你姐夫,他提携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提携我什么了?」
「他……他帮你做项目啊!」
「表姐,那个项目,是我做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方案做出来的。周总监接手后,只做了一件事——把方案封面上的名字换成了他自己。这叫提携吗?」
周婷脸色涨红:「你!」
我姨放下茶杯,语气沉下来:「程阳,你表姐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你让一步,大家都好过。」
我看着我姨:「姨,我已经让了。项目署名权归我,公司出文件确认,周总监也道过歉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我姨盯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妈在旁边拉了拉我袖子:「程阳,你坐下,好好跟你姨说。」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我妈。
她脸上带着为难和担忧,眼圈微微泛红。
我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我姨见我不走了,语气缓和了一些:「程阳,姨知道你有委屈。但你看,你表姐一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你姨我脸上也有光。你要是闹得太难看,别人会说咱家不和气,对你也不好,是不是?」
我没说话。
我姨继续说:「这样,姨做个主:项目的事,到此为止。你表姐夫那边,姨已经说过他了。以后你们俩在公司,各干各的,互不干涉。行不行?」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
我姨松了口气:「这就对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转头看向周婷:「婷婷,给你表弟倒杯茶。」
周婷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给我倒了杯茶,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杯茶,没端起来。
周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我姨在旁边打圆场:「程阳,喝茶喝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姨,我走了。」
我姨送我到门口,压低声音说:「程阳,你表姐那人,嘴硬心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点头:「我知道。」
下楼,夜风灌进领口。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客户王总。
「程阳,你们公司那个周志远,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项目的事他还能帮上忙。我说不用了,项目我只认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句:「王总,谢谢您。」
收起手机,我走进夜色里。
08
一周后,我收到了陈律师的电话。
「程先生,我这边收到消息,你们公司沈总,最近在跟一个投资人谈股权转让的事。」
我愣了一下:「股权转让?」
「对。沈总准备出售公司30%的股份,引进外部投资人。这件事如果成了,公司管理层可能会有变动。」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律师继续说:「另外,我查了一下,那个投资人的背景,跟你表姐夫周志远,好像有点关系。」
我心里一沉:「什么关系?」
「周志远的父亲,周建国,是那个投资人所在公司的股东之一。也就是说,你表姐夫一家,可能想通过这次股权转让,间接控制公司。」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转着。
「陈律师,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如果周家通过股权转让控制了公司,你在公司里的处境,可能会很危险。你之前跟周志远闹了那么一出,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沉默了几秒:「那我该怎么办?」
陈律师的声音沉稳:「程先生,我建议你先发制人。你手里的材料,足够让周志远在公司待不下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起草一份正式的举报材料,提交给公司董事会。」
「董事会?」
「对。沈总虽然是大股东,但公司还有两个小股东。如果小股东们知道周志远擅自变更项目署名、损害公司利益,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我握着手机,心跳加快。
「陈律师,这件事,容我想想。」
「好。不过,程先生,时间不等人。股权转让的事,如果真成了,你就被动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
我打开铁盒子,把那枚U盘握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慢慢冷静下来。
我表姐一家,以为我已经让步了,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挖一个更大的坑。
而这个坑,最后埋的,不一定是别人。
我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材料,您帮我起草吧。」
「好。」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陈律师发来的文件。
是一封正式的举报信,标题是:《关于公司创意总监周志远未经授权擅自变更项目署名、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举报》。
里面附了所有证据材料:项目过程文件、修改记录、客户确认单、周志远变更署名的邮件记录、客户负责人的聊天截图。
我打印了两份,装进文件袋。
当天下午三点,我走进了沈总的办公室。
沈总正跟一个陌生人谈事,看见我进来,皱了皱眉:「程阳,有事?」
我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沈总,有份材料,请您过目。」
沈总看了一眼文件袋,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封举报信,放在他面前。
沈总低头看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程阳,你想干什么?」
「沈总,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希望,公司能公正处理这件事。如果公司不处理,我会把这份材料,提交给劳动仲裁部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总身边的那个陌生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总,没说话。
最后,沈总开口:「程阳,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五点半,我收到一条消息,是沈总发来的。
「程阳,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回了一个字:「好。」
09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沈总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沈总,还有两个人:周志远,和我姨。
周志远站在角落里,脸色灰白。我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圈泛红。
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封举报信。
他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我坐下。
沈总开口:「程阳,你昨天给我的材料,我看了。志远的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我已经跟董事会商量过了,决定撤销他创意总监的职务,降为普通员工。」
周志远低着头,没说话。
我姨在旁边,声音带着哭腔:「程阳,你就不能放过你表姐夫吗?他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
我看着我妈姨,没说话。
沈总继续说:「另外,公司决定,由你担任创意总监,接替志远的职位。」
我愣了一下。
沈总看着我:「程阳,你的业务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位置,你实至名归。」
我沉默了几秒:「沈总,谢谢您的信任。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总皱眉:「什么条件?」
「我希望公司能出一份正式文件,确认周志远降职的事,以及我接任创意总监的事。」
沈总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让行政出文件。」
我姨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程阳!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看着她:「姨,我没赶尽杀绝。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公司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我姨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你这个白眼狼!你表姐一家对你多好,你就这么回报他们?」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姨,表姐一家对我好不好,您心里清楚。我做了三个月项目,他们一句话就拿走了。我要是真不知道感恩,我早就把材料交到劳动仲裁去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姨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总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别吵了。志远的事,就这么定了。程阳,你回去等通知吧。」
我站起来,看了周志远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行政给我送来一份文件:《关于人事调整的通知》。
上面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免去周志远创意总监职务,降为普通员工。任命程阳为创意总监,自即日起生效。
我看了两遍,收好。
晚上,我回到家,打开铁盒子,把那枚U盘放进去。
盒子里,又多了一份文件。
我关上盒子,锁好,放进衣柜最深处。
手机响了,是我妈。
「程阳,你姨刚才给我打电话,哭了一晚上。她说你表姐夫被降职了,你表姐在家里闹,说要跟你断绝关系。」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妈,我没做错什么。」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妈知道你没做错。但程阳,你表姐一家,以后怕是跟你彻底翻脸了。」
「我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挂断电话,我关灯,躺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后悔。
10
三个月后,公司年会。
地点在城东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摆了几十桌,灯光璀璨。
我坐在主桌上,身边是沈总,以及公司两个小股东。
沈总端着酒杯,站起来,敲了敲杯子:「各位,今天年会,我有两件事要宣布。」
宴会厅安静下来。
沈总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第一件事,程阳接任创意总监后,这三个月,连续拿下三个大项目,为公司创收近千万。公司决定,任命程阳为副总经理,分管创意部。」
掌声响起。
我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沈总信任。」
沈总摆了摆手,继续说:「第二件事,公司今年准备拓展新业务,我打算拿出20%的股份,作为核心团队的股权激励。程阳是第一个入选的。」
掌声更响了。
我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宴会厅。
角落里,周志远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杯酒,没喝。他看见我看过来,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收回视线,喝了一口酒。
酒是茅台,入口辣,烧喉咙。
宴会散场后,我站在酒店门口,夜风灌进领口。
手机响了,是我妈。
「程阳,你姨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周志远从公司辞职了,你表姐家准备卖房,去外地发展。」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你表姐走之前,托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她说……她对不起你。」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的车流,沉默了很久。
「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酒店门口,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冬夜的寒意。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灰白色。
我低头,打开手机,看着那枚U盘的照片。
三个月前,我把它放在桌上,那是我第一次亮牌。
现在,我不需要它了。
我把它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酒店的灯光依然璀璨。
而我知道,从今以后,那些灯光里,有一盏,是照在我身上的。
我表姐换了奔驰,请全家聚餐,买单时看我稳坐不动,当面取笑我舍不得掏钱。
我没有舍不得。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那枚U盘,现在还躺在我抽屉深处。
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我新的人生。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