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业绩占公司80%,年终奖只发270还被当众嘲笑,我当场裸辞后,新公司给的底薪直接翻了十几倍。
那270块钱是装在信封里的。
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办公用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公司的Logo,蓝色的,已经有点褪色了。全办公室三十多个人,都坐在一起开年会。老板张德胜站在投影幕布前面,一个一个叫人名上去领。
叫到我名字的时候,张德胜笑了。
他笑的时候右嘴角比左嘴角高,这个细节我观察了三年。他说:"老周啊,今年咱们公司业绩不错,你功劳最大,来,拿好,别嫌少。"
他把信封递过来,我接住了。
旁边坐着的财务刘姐先笑出声的。她笑的时候拿手挡着嘴,眼睛弯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然后项目经理马亮跟着笑了,他笑的声音大,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张德胜补了一句:"270,多吉利的数,够你吃顿好的。"
整间办公室都笑了。
我没有打开那个信封。我攥着它,牛皮纸被我攥得起了皱,边角硌着掌心。我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拉链拉上了。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那个工位靠窗,第三排,电脑显示器右下角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我女儿画的太阳。我把它撕下来。抽屉里还有一个保温杯,杯盖有裂缝了。我把保温杯拿起来放进包里,把那台台式电脑的电源线拔了,主机箱抱起来。
张德胜还在台上讲话,他在讲明年的规划。
我抱着主机箱走过他身边,他说了一句:"老周你干嘛去?"
我没停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把门禁卡拔出来放在前台桌面上,卡面朝上,指纹那一面朝下。然后我推门出去了。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电梯里有一面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嘴角没动,眼睛也没红。
出了写字楼大门,外面在下雨。很小的那种雨,像雾。我把主机箱举过头顶挡着,走了四站路回家。
到家之后我把主机箱放在鞋柜旁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
我把里面的钱抽出来,三张票子,两张一百的,一张五十的,一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对,五张。加起来二百七。
我把钱放在餐桌上,用盐罐子压住一角,钱被压皱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四千六百三十二块七毛。
女儿放学回来的时候看见主机箱放在门口,问:"爸你换电脑了?"
我说:"没换,以后我就在家办公。"
她没多问,去书包里掏作业本。她掏作业本的时候从包里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有数学题,打了红叉,旁边写着"回家重做"。
我弯腰把纸条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那晚我什么也没跟家里说。老婆加班到十一点回来的,进门看见主机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我坐在厨房那张折叠桌旁,桌上放着一碗凉了的面条。她看了我三秒,去厨房把那碗面条倒进锅里热了热,端回桌上,坐在我对面。
她说:"不想干了?"
我说:"明天开始找工作。"
她说:"行。"
第二天星期一,八点钟,张德胜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我没接。他打了第二个,第三个。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震动的声音闷在木头里嗡嗡响。
九点钟,我打开招聘软件。
我做了三年技术岗,公司是做工业设备数据采集系统的,我负责核心算法模块。那套系统整个架构的底层代码里,有七成是我一个人写的。公司去年营收四千多万,我们部门三个人,我带了两个刚毕业的小孩。那两个小孩今年年初都走了,一个去了南方,一个转了行。
整个公司,懂这套系统的只剩我一个。
我在招聘软件上搜了关键词,匹配的岗位不多。投了四家,都是同行业的中小公司。投完之后我重新打开那套系统的代码文件夹,开始整理技术文档。
我必须承认,写那些文档的时候,我一边写一边嗓子发紧。
整理到第三天的时候,明远科技的人事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里是个女的,声音很干净。她说:"周工,我们技术总监看了你的简历,想约你面谈。"
我说好。挂了电话,我从衣柜里翻出那件穿了五年的灰蓝色夹克,袖子口起了一点毛球。我用剪刀把毛球一个一个剪掉了。
面谈约在周四下午。
明远科技的办公室在一个创业园区里,比老公司那边新一些。前台的小姑娘给了我一张访客牌,我用别针别在夹克胸口。
技术总监姓沈,四十岁左右,坐在小会议室里等我。他面前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了我简历里附带的那个代码片段。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说:"这套架构的负载均衡部分,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坐下来,用他的笔在会议室的玻璃白板上画了一个图,画了大概三分钟。画完了他站起来凑近看了看,然后坐回去。
他问:"你之前那家公司,去年给你的薪资是多少?"
我说了那个数字。
他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说:"我们这边底薪是这个数。"他在桌上比了一根手指,又加了三根。
我心里算了一下,乘以十二,再除以十二,不对,不用算。就是那个数,那个数除以我以前的月薪,得出来是十四点三。
我没说话。
沈总监把本子又打开了,问我:"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说:"随时。"
他把本子合上说:"明天来签合同吧。"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说:"你那套东西,市面上没几个人能写出来了。"
我离开明远科技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园区外面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起来,有一片落在我肩上。
我没有拍掉它,一直走到公交站台它才自己滑下去。
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是周一。
HR带我走了一圈办公区,每个人的工位都不大,但光线很好。我的工位靠窗,和以前那家公司一样靠窗。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显示器是二十七寸的,包装塑料膜还没撕。
我把那台电脑打开,装环境,配变量,拉代码库。
中午吃饭的时候,旁边工位的小伙子过来叫我去食堂。他姓许,做前端的,年纪不大,圆脸,走路有点甩手。他说:"周哥你以前在哪儿的?"
我说了个公司名,就是上一家。
他想了想说:"没听过。"
我说:"小公司。"
吃完饭回工位,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德胜。他发了短信,很长一段,大意是让我回去交接一下工作,说系统出了点问题,客户那边催得紧。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大概十秒,锁了屏,没回。
入职第三周,我开始跑第一个完整项目。明远科技接了一个南方客户的单子,要求把一套老旧设备的数据采集系统升级换代,客户原来的系统是十年前的架构,数据吞吐量一上去就崩。
我和沈总监碰了一次,讨论方案。他听我说了十分钟,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箭头,然后说:"按你的方案走。给你配两个人,新人,你带。"
我带了那两个新人,一个叫小李,一个叫小王。小李话少,戴黑框眼镜,写代码之前先在纸上画流程。小王话多,嘴不闲着,但手也快。
有一天下班,小王问我说:"周哥你以前一个人写那么大一套系统,不累啊?"
我说:"累。"
他说:"累怎么不走?"
我想了想,说:"走了。"
他笑了,说:"现在走对了。"
我没接话。
工作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打开朋友圈,看见马亮发了一条。他说:"年底了,项目验收冲刺,兄弟们顶住。"配了一张照片,是办公室晚上十一点的灯火通明,照片的角落里有个人趴在桌上睡了,脸埋在胳膊里看不清是谁。
我翻到下面,看见刘姐评论说:"加油呀,今年年终奖不会少的。"马亮回了三个笑脸。
我把手机关了,继续看代码。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老公司那边出了个大事。
这事我是从客户那边听说的。新公司有个合作方,以前和老公司也有业务往来,那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姓陈,我在老公司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有一次开会碰见陈经理,他看见我有点意外。
他说:"周工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换地方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你以前那家公司......"他顿住了,好像在斟酌措辞,"他们那个系统最近崩了三次,数据全乱套了。客户那边直接发函了,说要终止合同追偿。"
我说:"是吗。"
他说:"他们技术部现在就剩一个人了,那哥们儿天天通宵,解决不了。听说张总急得不行,四处找人,找不到。"
我点了点头。
陈经理说:"你没留个文档什么的?"
我说:"留了,我离职前把技术文档全部整理了一遍,放公司共享盘了。"
陈经理看着我,没说别的,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餐桌旁,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U盘。这个U盘用了三年,外壳磕掉了一小块。我把它插进电脑,打开里面的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离职交接"。
里面有一套完整的技术文档,分门别类,从架构设计到接口定义到部署手册,一共四十七个文件。创建日期是我离职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那天是周六,办公室没人,我去了公司,用了一个通宵把这些全部整理出来,存进共享盘,又备份了U盘。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很久,然后拔了U盘,放回抽屉。
把抽屉推回去的时候,指甲盖碰了一下抽屉把手,擦出一道白印。
入职第四个月,张德胜出现了。
那天下班晚,园区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从大楼出来,走到园区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张德胜坐在驾驶座上。
他冲我笑了笑,还是那个右嘴角比左嘴角高的笑。
他说:"老周,好久不见,上车聊聊?"
我没上车。我站在车门外一步远的地方说:"张总,什么事?"
他从副驾座上拿了一个纸袋递出来,说:"给你带了几包茶叶,以前你不是爱喝那个铁观音吗?"
我没接。
他把纸袋放在车顶上,说:"老周,公司现在遇到点困难,你也知道。那套系统,你比谁都熟,能不能......回来帮帮忙?费用好说,你说个数。"
我说:"张总,我在新公司有合同,不能接私活。"
他说:"不是私活,你就指点指点,几句话的事,我按顾问费走。"
我说:"技术文档我走之前全整理好了,在共享盘里,你让人看看。"
张德胜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不太一样,嘴角没抬起来,他说:"共享盘,你知道的,IT那小子走的时候把盘清了一遍,备份也没了......"
旁边人行道上有个骑电动车的人按了一下喇叭,尖锐的一声。
我看着他,我说:"张总,我留了备份,但那是给你的。"
他愣了一下,说:"那你现在把备份给我,就现在,多大点事儿,我给你转五万。"
我摇头。
他说:"十万?"
我说:"不是钱的事。"
张德胜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松开,又攥紧。他说:"老周,别这样,咱共事三年,我待你不薄吧?"
我说:"你开年会那天说那二百七够我吃顿好的。"
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我说:"那天你笑了,全办公室都笑了。马亮笑得拍桌子,刘姐拿手挡着嘴。"
他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说:"那是个玩笑......"
我说:"我三年给你写了七成代码,你去年年底给我涨了两百块工资,年终奖二百七。"
他把视线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面,远处园区门口的灯箱亮着白光,照在他脸上,脸色发青。
沉默大概持续了七八秒。
他把那个纸袋从车顶上拿回去扔在副驾座上,发动了车。车开走之前他伸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周建国,你行。"
车尾灯汇进车流里,慢慢远了。
我站在园区门口,夜风吹过来,铁观音的香气从车顶上散没了,空气中还剩一点点茶叶味,混着尾气。
我走回家,路过了那家拉面馆。以前在老公司加班的时候,我经常来这家吃。老板娘认得我,看见我就说:"今天还是加蛋?"
我说:"加蛋,再加一份牛肉。"
吃完面回家,女儿在写作业。她抬头问我:"爸,你找到新工作了?"
我说:"找到了。"
她说:"累不累?"
我说:"比以前轻松。"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工资刚发了,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我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机壳背面朝上。
老婆从卧室出来了,看了我一眼,没问工资的事。她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我的手机翻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她没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我手边。
水杯和盐罐子并排放着,盐罐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那是那张年终奖里的一张,我那天把钱摊开在桌上以后,一直没有收起来。
老婆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盐罐子,把那张五十块钱抽出来,抻平了,对折,放进自己口袋里。她说:"这钱我拿去买菜了。"
我说:"嗯。"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她探出头来说:"你那天回来,抱着个主机箱,淋着雨。"
我说:"嗯。"
她说:"你没跟我说你在公司受了什么。"
我说:"现在说了。"
她没再接话,转头回去了。
第二天到公司,沈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说:"周建国,你以前那家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客户那边有人在传,说你不地道,走的时候没把技术留下来。"
我看着他。
他说:"我跟他们说,你走之前留了完整的文档,是那边自己弄丢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是打印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陈经理,收件人是沈总监。邮件正文里有一句话:"周工那边走前留了全套文档,这事我知道。张总自己没保存好,怪不得别人。"
我看了那张纸,没说话。
沈总监说:"这行圈子小,有人传你不好,我得给你挡回去。"
我说:"谢谢。"
他摆摆手,说:"干活去吧。对了,下个项目你带大团队,八个人,有没有问题?"
我说:"没有。"
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小王在茶水间泡咖啡,看见我就喊:"周哥,来来来,我刚买了挂耳,你尝尝。"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杯,烫的。我喝了一口,苦的,回甘有一点甜。
他说:"周哥,晚上吃火锅不,我请客,庆祝咱们项目提前验收。"
我说:"行。"
他又说:"你能不能把你那套架构的思路给我们讲讲,我们几个新人想学。"
我说:"好,吃完饭讲。"
那天晚上火锅店很吵,红油锅底翻腾着,热气扑在脸上。小王说了很多话,小李在旁边安静地涮毛肚,涮好了夹到我碗里。桌上还有两个新人,一个叫小赵一个叫小钱,都等着我讲东西。
我夹着那片毛肚吃了,开始讲。讲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拿着手机录音,偶尔问两句。
讲到一半火锅店停电了,整个店暗下来,桌上只剩蜡烛的光。蜡烛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影子晃在墙上。
小王说:"没事周哥你接着讲,听得见。"
我就接着讲了。讲完的时候店里来电了,灯亮起来,我看见每个人面前的碗都空了。
小李说:"周哥,你早该出来了。"
我说:"不晚。"
那顿饭吃到十一点。散场的时候大家在店门口互相道别,小王骑着共享单车走了,小李打车,小赵和小钱走路回宿舍。
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秋天的风吹过来,不冷,刚好把火锅味吹散。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短信,号码是陌生号。短信说:"周工您好,我是XX科技的人事,听说您最近换了工作,我们这边有个技术负责人的岗位想跟您聊聊,待遇从优。"
我看了那条短信两秒钟,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碰见楼下保安老刘,他正在门卫室里看手机,看见我探头说:"周师傅回来啦?你老婆给你留了钥匙在门卫这儿。"
我接了钥匙,上楼。
门开了,玄关灯亮着,老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断断续续的。
茶几上放着一碗饺子,用盘子扣着。我掀开盘子,饺子还有一点余温,醋碟在旁边摆好了。
我坐下来吃饺子。
吃第一个的时候,老婆醒了,眯着眼看我。她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跟同事吃火锅去了。"
她说:"嗯。"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我把那碗饺子吃完,把碗和碟子洗了放回碗柜。然后走进卧室,拉开抽屉,那个磕掉一小块的U盘还在里面。
我把它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回去了。
我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里天花板隐约能看见一道裂缝,是去年下雨渗水留下的痕迹。我看着那道裂缝,想起那天下雨,我抱着主机箱走回家,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领口,凉的。
那台主机箱现在还放在鞋柜旁边,一直没动过。
老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点。我伸手把被子给她拉上去,盖到肩膀。
手放回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张德胜开车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周建国,你行。"
那句话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他的声音。
我想了一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女儿上学前在鞋柜旁边系鞋带,她站起来的时候踢了一下那个主机箱,箱子晃了晃。
她说:"爸,这个你到底还用不用啊?不用卖了得了,占地方。"
我说:"留着吧,以后给咱家当备用机。"
她说:"谁还用这种老爷机啊。"然后背着书包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下跳。
我转身回去,把餐桌上的盐罐子扶正了,罐子下面压过钱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盐粒撒了几颗在桌面上。
我把盐粒拢起来用手指抹进手心,走到厨房,撒进水池里,开水冲走了。
然后我拿起外套出门上班,今天天气晴,没有雨。
到了公司刷卡进闸,电梯里碰见沈总监,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见我说:"周建国,下季度你那个模块要独立出来,成立一个组,你当组长。"
我说:"好。"
他说:"薪资这个月同步调整,回头HR找你谈。"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
我走进办公室,小王已经在了,工位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看见我进来,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说:"周哥吃早点不,我多买了一个。"
我说:"吃了。"
他啃了一口面包说:"那行,留着给你当下午茶。"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代码编辑器弹出来,窗口右下角显示着今天的日期。我敲了一行注释进去,敲完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桌面上那个二十七寸显示器的塑料膜撕掉之后留下的胶痕还在边角,我拿湿巾擦了擦,擦掉了。
然后我开始干活。
到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区号是以前那家老公司旁边的。
我没接,等它响完。
它没响完,就响了两声就断了。
下午三点,刘姐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我们之前没加过微信,她不知道从哪弄到的我的号。只有一条消息,一行字,没有前后缀。
她说:"张总把马亮开了,因为南区那个项目黄了。"
我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把手机放下之后继续看代码,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刘姐的聊天框删了。
四点钟,女儿用电话手表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爸,今天老师让我当数学课代表了。"
我说:"你数学不是刚打了红叉吗?"
她说:"那是上周,这周我考了九十八。"
我说:"进步挺大。"
她说:"爸你下班来接我行不行?"
我说:"行,几点?"
她说:"五点半。"
我挂了电话之后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给小王发了条消息:"今天早点走,接孩子。"
小王回了个OK的手势,又发了一个哭脸说:"我也想有人接。"
我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
五点钟我收拾东西,关上电脑,主机箱的风扇声慢慢停下来。我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太阳正在往下落,橙色的光把整条走廊铺满了。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工位方向。
门关上了。
我走出园区大门,往学校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我进去买了一支钢笔,蓝色外壳的,十五块钱。女儿说她的钢笔下水不顺了。
买完钢笔出来,太阳还挂在天上,路上的车来来往往。
我走在人行道上,书包带子勒着肩膀,包里装着那支钢笔和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盖子是新的,上个月买的。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停下来,路边有一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大半。
我站在那棵树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未读消息。
然后我继续走,学校在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