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跟我去爬山,车刚停到山前停车场,她突然问:你是不是想睡我?
我愣了,她盯着我说:一路偷看我,还装什么正经人
山风没来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副驾驶的门还半开着,山里的冷风灌进来,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邱雨桐没下车,她扭过身子盯着我,眼睛眯成一条缝。
啊?
别装。她往我这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后视镜挂件,从公司地下车库出来,你偷瞄我至少七八次。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想睡我?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后脑勺上。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走调的气音,像被水呛到似的咳了两声。
邱雨桐你——
一路偷看我,还装什么正经人。她靠回座椅,把安全带啪地弹开,金属扣撞在B柱上,你们已婚男人是不是都这德行?
我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棵歪脖子松树,太阳穴突突直跳。
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行车记录仪的蓝灯一闪一闪。
停车场空旷得能听见远处缆车钢索的嗡嗡声。
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
少来这套。她推开车门跳下去,登山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声,刚才过隧道的时候,你转头看了我三次。三次。
我拔了钥匙跟出去。
山里的空气裹着松脂味,凉得人鼻腔发酸。
邱雨桐从后备箱拽出她的登山包,拉链拉到一半突然停住。
袁铭,她没回头,你要是敢在公司群里乱说今天的事,我就把你上个月报销单做假账的事捅到审计部。
我愣在后备箱旁边。
上个月那张餐饮发票,我把和客户的日料店账单拆成三张报的。
她怎么知道的?
你查我?
我经手的单子我都有数。她终于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走吧,都到山脚下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锁车的时候我按了两次遥控,嘀嘀声在山谷里回荡。
邱雨桐已经走出去十几米,登山杖戳在石板路上笃笃响。
我盯着她后脑勺那根晃来晃去的马尾辫,突然想起上周三加班时她递给我的那杯美式,杯壁上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
我当时以为那是咖啡店店员画的。
02
上山的路前半段是缓坡,石阶铺得规规矩矩。
邱雨桐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稳,我跟在后面,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你平时不爬山吧。
她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嗯,平时就打打羽毛球。
那你还穿牛仔裤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膝盖处绷得发紧。
出门太急,根本没想那么多。
对了,她突然停下,从侧袋摸出瓶矿泉水递过来,你老婆知道你跟我出来吗?
我接水瓶的手顿了顿。
我说了跟同事爬山。
男同事女同事?
这重要吗?
重要。她继续往上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非常时期,我得确认自己不会莫名其妙变成第三者。
我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水是温的,塑料味很重。
什么叫非常时期?
我跟邱雨桐在公司不同部门,平时交集也就是报销单和偶尔的电梯照面。
上个月她调来我们楼层做财务对接,见面的次数才多起来。
你老公不介意?
我没老公。她跳过一条横在路面的树根,离了,去年的事。
我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看起来——
看起来不像离异的?她笑了一声,那声音干巴巴的,袁铭,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老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活在标准模板里。
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几对情侣靠着栏杆拍照。
邱雨桐找了个空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个橘子开始剥。
橘皮扔在脚边,招来两只灰喜鹊。
坐啊。
我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公分。
她把橘子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刚才在车上,她盯着远处的山脊线,我问你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什么问题?
别装。
我嚼着橘子瓣,酸得腮帮子发紧。
我没那意思。
那你为什么老看我?
因为——我卡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今天她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因为她在车上对着遮阳板镜子涂了两次口红,因为她上车时把外套脱了扔在后座,露出的手腕上戴了条红绳。
这些理由说出来比不说更糟糕。
因为你的报销单有一张金额对不上。
她愣了两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声音在山谷里荡开,惊飞了那两只喜鹊。
袁铭啊袁铭,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你可真是个宝贝。
我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突然觉得后脖子发凉。
那种感觉跟被领导叫去谈话前一模一样。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橘络,快到顶了。
03
后半段山路陡起来,石阶变成不规则的石块。
邱雨桐的登山杖戳在石缝里,每一下都像戳在我胃上。
你慢点。她在上面喊。
我扶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头上。
牛仔裤膝盖那块已经磨得发亮。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周雅发来的微信:几点回?
谁啊?邱雨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我老婆。
查岗?
问几点回。
你怎么说?
我打了三个字:在路上了。
发完又补了一句:可能会晚点。
你挺会撒谎的嘛。邱雨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了,蹲在我面前,下巴搁在登山杖上,刚才在车上偷看我,现在又骗老婆,袁铭,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没骗她——
你没告诉她你跟女同事单独爬山。她站起来,伸手拉了我一把,走吧,还有二十分钟。
最后那段路我走得浑浑噩噩。
邱雨桐的每句话都像在剥洋葱,一层一层往里面抠。
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太阳斜挂在西边山头上,把整片云海染成烂橘子皮的颜色。
观景台上人不少,几个大学生在拍合影,还有一家三口在分零食。
邱雨桐靠着栏杆,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你跟你老婆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
初恋?
嗯。
难怪。她转过头看着我,难怪你连偷看都偷看得这么笨。
邱雨桐——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爬山吗?
我摇头。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报销单。
上面有我的签名,有部门领导的签字,金额那一栏被红笔圈了个圈。
这张单子,是你上个月让我帮忙加急走的。
怎么了?
金额是三千六百八。实际那顿饭你花了两千四。她收回手机,剩下一千二百八,你塞哪了?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往下坠。
那顿饭是请客户吃的,实际消费两千四不假,但那天我确实多开了发票。
一千二百八,给周雅买了条项链,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邱雨桐,这个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你回去跟你老婆解释吧。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她往栏杆上靠了靠,风把她的笑声吹得有点散,袁铭,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叫你出来爬山?
天边的云开始发暗,山顶的气温往下掉。
那几个大学生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一家三口也走了。
观景台上就剩我俩,还有风。
因为我想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有多虚伪。她转过身,正对着我,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虚伪。
我攥着栏杆,指关节压得生疼。
你要举报我?
举报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她歪了歪头,不过你最好想想,那张单子经手的不只我一个人。
她转身往山下走。
邱雨桐——
下山吧,她的声音从石阶那头传来,天黑得比你想的快。
04
下山的路我走得飞快,登山鞋在碎石上打滑了好几次。
邱雨桐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登山杖点地的节奏一点没变。
你走那么快干嘛?她没回头,怕我跑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她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你先走吧,我歇会儿。
你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她抬头看着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白冷白的,说你虚报发票的事,还是说你偷看我的事?
我没偷看——
行了吧袁铭。她把手机一扣,你今天从公司出来到现在,看我三十七次。我数的。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
三十七次里,有二十三次是看我的脸,十一次是看我的腰,还有三次是看我的腿。她一条一条数着,语气平得像在念报表,你结婚几年了?
五年。
五年就开始在外面看别的女人了?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她站起来,和我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你今天为什么答应跟我出来?
这个问题像根针扎在胸口。
因为什么?
因为早上她在茶水间说周末一个人爬山没意思的时候,周雅刚好发了条微信说周末要加班。
因为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衬衫。
因为车刚上高速的时候她调低了座椅靠背,说你开车真稳。
说不出来了吧。
邱雨桐又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但这会儿那月牙里全是冷光。
走吧,天快黑了。
剩下那段路我们谁也没说话。
到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暗得看不清楚车牌。
邱雨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登山杖往脚边一扔。
回吧。
我发动车子,倒出车位。
行车记录仪的蓝灯还在闪。
车灯扫过停车场出口的栏杆,上了国道之后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前面服务区停一下。她说。
干嘛?
上厕所。
服务区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邱雨桐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水,扔给我一瓶。
袁铭。
嗯。
你今天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
我差点被水呛到。
主动约男同事爬山,上车就问人家是不是想睡我。她拧开瓶盖,没喝,就那么拿着,你心里肯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我没那么想。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服务区里来来往往的车。
一辆黑色倒进车位,下来一家四口,小孩抱着个毛绒熊跑在前面。
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聪明?她歪头。
聪明得让人有点害怕。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弯下腰去,矿泉水洒了一地。
袁铭,她直起身,擦着眼角,你这个人真的……你回去问问你老婆吧。
问我老婆什么?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问问她上个月二十号下午在哪。
05
重新上路之后车里安静得吓人。
邱雨桐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我攥着方向盘,盯着前面货车的尾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上个月二十号。
那天周雅说公司团建,晚上十点才回来,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和一种陌生的香水味。
我问她用的什么香水,她说同事借她喷了两下。
邱雨桐。
嗯。她没睁眼。
你认识周雅?
财务部跟行政部每季度有一次对账会。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你老婆是行政部主管,你不知道?
我知道。
周雅去年升的主管,分管档案和固定资产。
跟财务部确实有对接。
二十号那天怎么了?
你去问她自己。
邱雨桐。我把车往应急车道靠,减速,停下。
双闪灯嗒嗒嗒地响着,货车的风把车身吹得晃了一下,你把话说清楚。
她终于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我。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光,她的眼白在暗处显得特别亮。
袁铭,你虚报发票的事,我本来没打算管。财务部每个月过手的烂账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
那为什么——
因为你老婆来找过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麻。
上个月二十一号,对账会结束之后,她单独留下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一张三千六百八的餐饮发票。邱雨桐把座椅调直,安全带扣上,她说那张单子有问题,让我帮忙查一下。
她让你查?
对。她说你最近半年报销的餐饮费涨了不少,家里的账对不上。
挡风玻璃上开始落雨点,稀稀拉拉的,被双闪灯照得一闪一闪。
所以你约我爬山——
我本来可以直接把明细发给她。邱雨桐的声音低下去,但是我想看看,一个能对自己老婆撒谎的男人,到底能装到什么程度。
你今天说的那些——
偷看是真的,三十七次也是真的。她盯着我,但我不在乎你看没看我。我在乎的是你明明心里有鬼,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雨大起来了,雨刮器开始自动工作。
那张发票的钱,你花哪了?
买了条项链。
给谁?
我老婆。
邱雨桐沉默了很长时间。
雨点打在车顶上砰砰响,后面的货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
你给老婆买项链,为什么要虚报发票?
因为我跟她说过那个月业务招待费超标了,不能再多花钱。
所以你就做假账?
我——
袁铭。她打断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上个月二十号,周雅根本没去团建。
我盯着雨刮器左右摆动,脑子嗡地一声。
她那天下午三点就走了。行政部团建是二十一号。
那她——
她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办法查你的报销明细。邱雨桐从包里摸出手机,划到一张聊天记录截图递过来。
是周雅的头像,发了一句话:雨桐,帮我查查袁铭的账,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我盯着那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外语。
所以你明白了?邱雨桐收回手机,你老婆怀疑你出轨,托我查你。我查来查去,发现你虚报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一条项链,送给的人——还是她。
雨刮器还在摆,双闪灯还在嗒嗒嗒地响。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问我是不是想睡你?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蠢。她把脸转向车窗外面,结果你比我想的还蠢。
前面的路被雨幕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事还没完。邱雨桐的声音从雨声里穿过来,周雅昨天又找我了。
她又找你?
她问我今天是不是跟你出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她转过头,眼睛在仪表盘的光里亮得吓人,她说——让你回来之后给她打个电话,她有话跟你说。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
周雅的未读消息有三条,最后一条只有六个字:袁铭,离婚吧。
邱雨桐——
别问我。她把脸转回去,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
雨越下越大,双闪灯嗒嗒嗒地响着,像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后座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哼歌,每天晚上在床头说晚安。
袁铭。
我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后视镜里,周雅从后排慢慢坐起来,手里攥着我落在后座的外套。
她什么时候上车的?
下午出门的时候后座明明没人。
你……
我打车跟了你们一路。她声音很平,平得吓人,从公司地下车库,到山脚停车场,到山顶,到服务区。
雅雅——
邱雨桐是我叫来的。她看着副驾驶的邱雨桐,雨桐,谢谢你。
邱雨桐叹了口气:姐,我说了不掺和你们家事。
你做得很好。周雅把外套扔到前座,从包里摸出手机,袁铭,你自己看看。
屏幕上是我的报销单明细,一张一张往下滑。
三千六百八那张停在最上面。
项链呢?
在家。床头柜。
明天拿去退了。
雅雅——
还有,她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口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虚报那一千多?
我张了张嘴。
车厢里只有雨声和双闪灯的嗒嗒声。
邱雨桐靠在副驾驶门边,从头到尾没再看我一眼。
因为……我咽了口唾沫,因为我想攒够钱给你换辆车。你那辆开了七年了,空调夏天不冷冬天不热,我上个月去4S店问了,首付差一万多。我想着一千两千地攒,年底就能……
周雅愣在那里。
邱雨桐猛地转过头来。
雨刮器停了。
双闪灯还在嗒嗒嗒地响着,一声一声敲在三个人的沉默上。
周雅把手机慢慢放下来,屏幕的光灭了。
袁铭,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讲理?
我没有——
你觉得我天天查你账,天天怀疑你,是因为我不信任你?
雅雅——
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开始抖,你攒钱给我换车,你跟我说啊!你为什么要做假账?你知不知道财务查到会怎么样?你工作还要不要了?
我看着她,看着后视镜里她通红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邱雨桐在旁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姐,那笔账我压住了。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周雅,没往上报,也没人发现。但是袁铭,你得自己去找刘总说清楚。明天。
周雅擦了把脸,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我喊她,她没回头,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走了。
车门还开着,雨灌进来,把仪表盘上的纸巾盒打湿了一片。
邱雨桐从副驾驶下来,绕到驾驶座这边,弯腰看着我。
袁铭。
嗯。
你老婆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邱雨桐把伞撑开,雨点打在伞面上砰砰响,那辆车首付差一万多,为什么不找她商量?
我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压得生疼。
雨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淋湿了半边肩膀。
邱雨桐把一张名片从车窗扔进来,落在我腿上。
明天上午九点,刘总办公室。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今天的事全抖出来。
她转身往服务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还有件事。
雨声大得几乎听不清她说什么。
我把头探出车窗。
你老婆刚才在车上跟我说,邱雨桐的声音从雨幕里穿过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耳朵上,她这个月例假没来。
06
第二部分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红色的光晕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一道长尾巴。
服务区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坐在驾驶座上,车门还敞着。
雨灌进来,膝盖那块牛仔裤颜色深了一大片。
副驾驶的座椅上落了几滴水,邱雨桐刚才坐过的位置,皮面上有个浅浅的凹痕。
名片上印着:刘建国,财务总监。
电话号码用黑色加粗字体,底下一行小字:投诉与举报专线。
手机屏幕又亮了,周雅的电话。
我接了,那头很吵,像是路边。
雨声,汽车喇叭声,还有她吸鼻子的声音。
袁铭。
你在哪?
不用管我。她的声音发紧,你先把车开回来。雨太大,别上高速。
雅雅——
我说了不用管我。
电话挂了。
忙音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
我关上车门,空调开到最大,对着挡风玻璃吹。
雾气一点点散开,露出前面模糊的路。
上高速之后雨小了些。
车灯照着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车载广播在播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到明天早上。
邱雨桐发来一条微信:到家了说一声。
我没回。
下高速已经快十点。
小区门口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
车停进地库,熄火之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仪表盘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全灭了。
电梯到十二楼,门开的时候走廊灯亮着。
家门口的换鞋凳上放着周雅的高跟鞋,鞋跟朝外,歪歪扭扭的。
客厅灯没开,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推门进去。
周雅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她没抬头。
回来了。
嗯。
洗个澡吧,身上都是雨。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头发用夹子夹起来,耳朵后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雅雅。
先去洗澡。
你例假——
袁铭。她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你先去洗澡。我等你。
热水冲在肩膀上,蒸汽糊满了镜子。
我盯着镜子里模模糊糊的人影,三十四岁,头发开始往后退,肚子比去年大了一圈。
三个月前还觉得自己挺年轻,这会儿看着像四十多。
洗完出来,周雅把电脑合上了。
床头柜上放着那条项链,盒子打开着,银链子在灯下反着光。
退了。她说。
好。
明天去跟刘总说清楚。
好。
还有——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袁铭,你看着我。
我坐到床边,看着她。
她眼圈又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抿了又抿,终于开口。
我例假没来,推迟了十二天。
去医院查了吗?
没有。她低下头,我不敢。
明天去。
你陪我去?
陪。
她突然哭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伸手抱她,她没躲,脸埋在我睡衣领子里,眼泪洇湿了一片。
袁铭你个混蛋。
嗯。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我错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查你账的时候心里多难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起头,泪痕在脸上反着光,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每天翻你手机,查你报销单,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可是袁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她吸了吸鼻子,工资卡给我管,奖金一分不留,出差每天打三个电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连买杯咖啡都不跟我说了。
我沉默了很久。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把窗帘吹得微微摆动。
去年年底。我说,绩效改革之后,我降了一级。工资少了三分之一。
周雅愣住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
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就——
我想着撑过今年就好了。我低着头,看着被罩上的花纹,结果越撑窟窿越大。招待费超了,我拆东墙补西墙。那条项链……我本来想等攒够了再告诉你。
袁铭。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又哑了,你看着我。
我抬起头。
你降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嫌弃你?她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你老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擦了把脸,你把我当什么了?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外人?
我没说话。
她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张卡,扔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八万。我攒的。
你哪来的钱?
每个月从家用里省出来的。本来想等你生日给你换车。
我盯着那张卡,喉咙里堵得厉害。
袁铭,明天去跟刘总说完之后,你去找人事把降级申请撤回。她把卡塞到我手里,理由写:家庭困难,申请复核。我跟你领导老婆认识,我去说。
雅雅——
别说了。她关了台灯,黑暗里声音闷闷的,睡觉。明天一堆事。
我躺下来,她背对着我,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
07
早上六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周雅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有动静,煎蛋的油烟味从门缝钻进来。
我穿好衣服出去,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吃早饭。
桌上摆了两碗粥,一盘煎蛋,还有碟咸菜。
我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雅雅。
先吃饭。
我低头喝粥。
煎蛋边缘焦了一圈,是她一贯的水平。
吃到一半,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和刘总秘书的聊天记录:刘总九点半到,你们直接去他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
我看着她,她低头喝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门的时候她从鞋柜里拿出我的公文包,包带调好了长度。
我接过来,她又伸手把我的衬衫领子翻正。
去吧。
你不去?
我去医院。
我陪你去——
你先去刘总那儿。她推了我一把,医院那边我约了十点,你办完事过来,来得及。
我攥着公文包下楼,地库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坐进车里,中控屏自动连上手机,跳出来一条邱雨桐的未读消息。
早上七点零三分发的:你老婆昨晚给我发微信了。
我盯着屏幕,没点开。
到公司刚过九点。
财务部在走廊尽头,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碰到隔壁部门的老赵,端着保温杯冲我点点头。
电梯间里碰见两个女同事在聊周末去哪玩了,看见我进来,声音小了下去。
我敲刘总办公室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进来。
刘建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镜架在鼻尖上。
他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报销单复印件。
坐。
我坐下来,把报销单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三千六百八那张放在最上面。
刘总,我——
邱雨桐跟我说了。
我愣住。
她说你主动承认了,态度还行。刘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袁铭,你在公司几年了?
八年。
八年。他把眼镜戴回去,你知道财务制度那条红线吧?
知道。
虚报一千以上,解除劳动合同。
我攥着膝盖上的裤布,没说话。
但是——刘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邱雨桐给你做了个说明,说你情况特殊,建议酌情处理。你签个字。
我低头看那张纸。
标题是《关于袁铭同志报销问题的处理意见》,下面几行字写得工工整整,大意是金额较小、主动认错、建议给予警告处分并责令退赔。
刘总,邱雨桐她——
她昨晚十一点给我发的邮件。刘建国敲了敲桌面,袁铭,你运气好。财务部今年走了两个人,人手不够。你要是走了,我们还得重新招。
谢谢刘总。
别谢我。谢你老婆。
我抬起头。
你老婆今早七点给我打的电话。刘建国端起茶杯,她说你降级之后一直在硬撑,是她没关心到位。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嗓子堵得说不出来话。
行了,签完字去财务找邱雨桐把钱补上。刘建国挥挥手,下不为例。
从刘总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阳光晃眼。
经过财务部的时候,邱雨桐正坐在工位上对单子。
她看见我,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我走过去,把银行卡放在她桌上。
三千六百八。
她刷完卡,把回单递给我。
你老婆给我发微信了。
她说什么?
说让我今天中午去她单位附近吃饭。邱雨桐把回单收好,袁铭,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疼。
对了,她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你昨晚落车上的。
是我车上那个后视镜挂件,一个编织的小平安扣。
绳子断了半截,可能是车门夹的。
谢了。
快去接你老婆吧。她低头继续对单子,医院那边排队很长的。
08
市妇幼保健院门口停满了车,我在两条街外才找到车位。
跑到门诊楼的时候,周雅坐在大厅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
怎么这么久?
签字。我把回单递给她,处理完了。
她看了一眼,折起来放进包里。
妇科在三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
周雅站在角落,一只手扶着栏杆,脸色发白。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挣开。
三楼的走廊里坐满了人。
叫号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
周雅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我坐在她旁边。
她的手指一直在抠检查单的边角,折痕越来越深。
袁铭。
嗯。
要是真有了,怎么办?
生。
你降级的事还没解决——
我昨天想了,我打断她,复核申请今天交上去了。批不批都行。就算批不了,我去跑网约车,晚上接单。
她看着我,眼里有点潮。
你不嫌丢人?
丢什么人。我笑了一下,总比做假账强。
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我伸手去握她的手,这回她没躲。
周雅——
广播里叫到她的号。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在这等着。
好。
她走进诊室,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叫号广播和胎心监护仪的声音交替响着。
我盯着那扇白门,手心里全是汗。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开了。
周雅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B超单。
怎么样?
她没说话,把单子递给我。
上面有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旁边一行小字:宫内早孕,约6周。
袁铭。她的声音发颤,真的有了。
我抓着那张单子,纸边在手里攥得发皱。
想说什么,嗓子眼堵着。
最后就挤出来一个字。
好。
周雅扑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
走廊里有人看我们,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冲我笑了笑。
走吧,我拍拍她的背,回家。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好,路边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红。
周雅走在我旁边,手插在我外套口袋里。
手机响了,邱雨桐的微信:检查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有了。
她回得很快:恭喜。
周雅让我周末去你们家吃饭,方便吗?
我侧头看周雅,她正踮脚够路边的树枝,踮了两下没够着,回头冲我笑。
周末邱雨桐来家里吃饭。
行啊。她拉住我的手,我给她做红烧肉。
09
周六早上周雅七点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剁肉。
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正对着手机看菜谱,围裙上沾着酱油渍。
你打电话问问邱雨桐,吃不吃辣。
她说不吃。
那少放点干辣椒。她头也没回,你下楼买瓶醋,家里的用完了。
我穿着拖鞋去楼下便利店,回来的时候邱雨桐已经到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和周雅在说什么。
看见我进来,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说我坏话呢?
对。邱雨桐笑了一下,说你报销单的事。
那都翻篇了。我把醋递到厨房,出来坐在单人沙发上。
周雅和邱雨桐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靠垫。
袁铭,邱雨桐放下茶杯,我今天来,除了吃饭,还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
我下个月调去分公司了。广州。
周雅看了我一眼。
这边财务部留个对接人就行,我主动申请的。邱雨桐笑了笑,换个环境。
什么时候走?
下月初。
周雅站起来:我去炒菜。你们聊。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音。
客厅里就剩我和邱雨桐,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白。
袁铭。
嗯。
那天在山上,我问你那个问题——
别提了。
不,我得说。她坐直了身子,我那天问你,你是不是想睡我。你那个反应特别有意思。你要是直接承认,我反而看不起你。你要是急赤白脸地否认,我也看不起你。
那我到底怎么样你才看得起?
你当时应该反问我:你约我出来爬山,是不是想睡我?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出来。
邱雨桐,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不好惹。
她也笑了,笑完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调令下来之后,财务部要招人。你们行政部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林萌,我想让她接我这块。你跟她熟,帮我带句话,让她周一去找刘总谈。
就这事?
还有——她把信封收回去,又摸出手机,你老婆那天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是感谢我压住那笔账。我没收,退回去了。你让她别这样。
她这人就这样,心里装不住事。
我知道。邱雨桐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往外看了看,袁铭,你家这房子视野不错。
租的。
我知道。她回过头,你降级的事,我帮你查过了。绩效改革那批人里,你们部门降了四个。但有两个人申请复核之后都恢复了。你条件比他们好,就是材料没写对。
怎么写?
突出家庭负担。你老婆怀孕了,这个理由够硬。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把B超单附上。刘总吃这一套。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摆摆手,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周雅。她上次跟对账会的时候给我带了杯奶茶,说谢谢我帮她查你。就冲那杯奶茶,我也得把这事管到底。
厨房门开了,周雅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
邱雨桐迎上去接,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周雅拍了她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阳光刚好照在茶几上,邱雨桐的茶杯旁边放着那个平安扣,绳子换成了新的。
10
邱雨桐走的那天是周三,我和周雅去机场送她。
她换了个短发,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比在公司时年轻了好几岁。
到了发微信。
知道了姐。她抱了抱周雅,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袁铭,复核材料交了吧?
交了。
批了说一声。
好。
她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她指了指我口袋里的手机,你那个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我帮你换了张大的。旧的里面有段录音,你回去听听。
什么录音?
那天你们在山上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留个纪念。
她挥挥手走了,短发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周雅拉了拉我的手:回去吧,下午还要去医院复查。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我把内存卡插进电脑。
文件列表里多了一段音频,时长四十三分钟,文件名就叫山风。
我戴上耳机点开。
前面十几分钟是引擎声和偶尔的对话。
到半山腰观景台那段,邱雨桐的声音清楚起来。
你跟你老婆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
初恋?
嗯。
难怪。难怪你连偷看都偷看得这么笨。
我按了暂停,回头看了看客厅。
周雅正蹲在阳台上浇花,肚子还没显怀,但她的动作已经下意识地护着腰了。
耳机里,音频还在继续。
邱雨桐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袁铭,你今天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
我没那么想。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聪明?
聪明得让人有点害怕。
耳机里她笑了很久。
笑完之后是一段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缆车的嗡嗡声。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天在山上我没听清的一句话。
袁铭,你回去问问你老婆吧。问问她上个月二十号下午在哪。
我盯着屏幕上音频的波形图,那条线平平的,偶尔跳一下。
那天在山上,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往下走了。
我跟在后面,满脑子都是报销单的事,根本没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上个月二十号。
周雅没去团建。
她去找邱雨桐查我的账。
那她是怎么知道邱雨桐这个人的?
我退出音频文件,打开微信翻了翻周雅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很久,翻到去年秋天。
一个叫财务部邱雨桐的联系人出现在列表里,第一条消息是周雅发的:你好,我是行政部周雅,想咨询一下员工报销政策。
邱雨桐回:你说。
日期是去年十月。
也就是说,周雅认识邱雨桐,比我知道的要早半年多。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周雅正给茉莉花剪枝,看见我出来,抬头笑了一下。
怎么了?
你跟邱雨桐,怎么认识的?
她剪枝的手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剪。
去年公司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了,我扶她去医务室。
就这?
就这。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袁铭,你翻我手机了?
没有。听了段录音。
她看着我,没生气,反而笑了。
邱雨桐让你听的?
嗯。
这个雨桐。她摇摇头,行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去年我在你外套口袋里翻到一张电影票,两张连座。你跟我说是跟客户去的。但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在加班。
我愣在阳台上。
那是去年九月的事。
两张电影票,跟客户去的,其实是我一个人看的。
那天周雅回娘家了,我一个人不想做饭,买了张票看了场电影。
怕她说我浪费钱,就撒了个谎。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她走过来,把剪下来的枯枝扔进垃圾桶,我去找了邱雨桐,问她员工报销能不能查到明细。她说查不了,但可以帮我留意。
所以你们俩——
我们俩一直有联系。每个月对账会都见面,偶尔一起吃午饭。她看着我,袁铭,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怕?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问了你就会说实话吗?她反问我,去年我问你电影票的事,你说跟客户。我要是接着问,你只会编更多谎。袁铭,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就撒个小谎,然后窟窿越来越大。
我没说话。
茉莉花的香味从阳台那头飘过来,淡得几乎闻不见。
邱雨桐跟我说,你那天在山上,承认虚报发票是为了给我换车。她靠在阳台栏杆上,阳光照得她眯起眼睛,我那天在车里听见了。你那些话,我全都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说要离婚?
我气的是你骗我。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衬衫袖子,但现在不气了。邱雨桐说你在刘总办公室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她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周雅笑了一下,不过现在她调走了,你得自己跟我汇报了。
我也笑了,伸手把她拉过来。
她靠在我肩膀上,肚子贴着我的腰侧。
楼下的花坛里有小孩在追着跑,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
袁铭。
嗯。
周末去把车订了吧。
钱不够。
我算过了,八万够首付。你每个月跑网约车的钱够还贷。
你真让我跑网约车?
你上次不是说要去跑吗?
那是气话。
那就好好上班。她抬起头,眼睛在阳光里特别亮,刘总说了,复核材料他收到了,下周一就批。
你连这都知道?
我跟刘总老婆约了明天喝茶。
我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
她打我一下,也跟着笑。
笑声从阳台上飘出去,混在楼下的车流声里,飘到很远的地方。
内存卡还插在电脑上,那段山风停在最后几秒。
我关机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文件已损坏,是否修复?
我点了取消。
有些录音不用修,该记住的都记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