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这顿饭你买单呗？”
赵刚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桌上剩菜还没撤，茅台瓶子空了三个，服务员拿着账单站在旁边，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方旭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散开的功夫，他抬眼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满桌等着看好戏的亲戚，淡淡说了一句：
“这顿饭钱，还不够我那辆车的油费。”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那破车？一辆开了八年的二手捷达，还谈油费？”
方旭吐了口烟，没再说话。
但赵刚的笑声，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方旭掏出来的不是打火机，而是一个黑色的车钥匙。
钥匙上，那个展翅的“B”字标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方旭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和赵丽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他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又绕到花店买了一束百合——赵丽最喜欢的花。
回到家，他系上围裙，打算做一桌子菜，给媳妇一个惊喜。
锅里的油刚热，手机就响了。
是岳母周桂芳打来的。
“方旭啊，晚上过来吃饭，你弟弟提新车了，咱们在鸿运楼庆祝一下。”
周桂芳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电话都能闻出来。
“妈，今天我跟丽丽……”
“哎呀，什么日子不日子的，你弟弟的大事要紧！赶紧的啊，六点钟，别迟到！”
不等方旭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方旭看着锅里冒烟的油，叹了口气，把火关了。
他掏出手机给赵丽发了条微信：“妈让晚上去鸿运楼，说是赵刚提新车了。”
赵丽很快回了过来：“又来了……我刚下班，你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
方旭换了身衣服，下楼开车。
他那辆捷达停在楼下，车身灰扑扑的，左后轮的挡泥板还裂了一道口子，是上个月在小区门口蹭的，一直没修。
不是没钱修，是觉得没必要。
车嘛，能开就行。
鸿运楼在城东，算是这片比较上档次的饭店了。
方旭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崭新的宾利飞驰，冰蓝色的车身，在夕阳下闪着光，跟周围的车一比，简直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车牌还没上，挂着临时牌照。
方旭绕着车走了一圈，心里估摸着这车落地得三百多万。
赵刚这小子，这两年倒腾建材，确实是挣着钱了。
“姐夫，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旭回头，看见赵刚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炫耀，还有几分——怎么说呢，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那种满足感。
“看看你的新车，不错。”方旭笑了笑，实话实说。
“还行吧，四百二十万，落地。”赵刚走过来，拍了拍引擎盖，“做生意嘛，总得有个撑场面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姐夫？”
方旭点点头，没接话。
他不太喜欢这种话题，总觉得聊钱没意思。
可赵刚显然不这么想。
“姐夫，你那捷达也该换了吧？都八年了，开着多掉价啊。”
“还能开，不急。”
“哎，这年头谁还看能不能开啊，得看面子！”赵刚拍了拍方旭的肩膀，“要不这样，我这辆旧车——其实也不算旧，开了两年多的奔驰E——便宜点卖给你，十万块，怎么样？”
方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赵刚那辆奔驰E，说是开了两年多，实际上跑了快十万公里，而且出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右前翼子板换过。
二手车市场上，那车顶多值七八万。
赵刚开出十万的价格，不是想帮他，是想再赚他一笔。
“再说吧。”方旭淡淡地说。
赵刚撇撇嘴，没再坚持，但眼神里的那点不屑，藏都藏不住。
两人一起往饭店里走。
包厢在三楼，方旭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岳父赵大海坐在主位上，正跟几个叔伯喝酒聊天，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没少喝。
岳母周桂芳在旁边张罗着倒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哟，方旭来了！”周桂芳看见他，招呼了一声，然后又往他身后看了看，“丽丽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下班晚，一会儿自己过来。”
“哦。”周桂芳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去招呼别人了。
方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满了凉菜，酱牛肉、拌海蜇、口水鸡、蒜泥白肉，都是硬菜。
方旭扫了一眼，心想这一桌下来，少说也得两千起步。
赵刚这次，是真舍得花钱。
“来来来，大家都坐啊！”赵刚站在桌前，举起酒杯，“今天高兴，我提了新车，请家里人吃顿便饭，大家别客气，敞开了吃！”
众人纷纷举杯，说着恭喜的话。
赵大海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感慨道：“我儿子有出息啊，比他老子强！我干了一辈子，连个像样的车都没买上，他倒好，一出手就是宾利！”
“那是，刚子从小就聪明，能干大事！”周桂芳在旁边附和。
“可不是嘛，咱们老赵家，就数刚子最有出息了！”二姨也跟着夸。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夸赵刚的声音。
赵刚站在那里，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方旭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没参与这个话题。
他不是嫉妒，也不是看不惯，只是觉得这种场合，自己插不上嘴。
他在一家普通的贸易公司做采购，一个月工资七八千，在这个城市里，属于饿不死也撑不着的那种。
跟赵刚比起来，确实差了一大截。
但这不代表他就低人一等。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觉得平平淡淡过日子也挺好。
可问题是，别人不这么想。
“姐夫，”赵刚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觉得我这车不够好？”
方旭抬起头，笑了笑：“挺好的，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也提一辆？”赵刚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玩笑，但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你也该努力努力了，总不能让我姐跟着你受苦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就微妙了起来。
几个亲戚交换了一下眼神，有的低头喝茶，有的假装看手机。
方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尽力。”他说。
“尽力可不行，得行动！”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这样，我那儿缺个业务员，你来跟我干，保你一年买车，两年买房！”
方旭还没来得及回答，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赵丽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看得出来，她是特意打扮过的。
“丽丽来了！”周桂芳迎上去，“快来坐，就等你呢！”
赵丽笑着跟长辈们打了招呼，然后走到方旭身边坐下。
“怎么了？”她小声问方旭，看出他脸色不太对。
“没事。”方旭摇摇头。
赵丽看了看赵刚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的气氛，大概猜到了什么。
她握住方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方旭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菜陆续上来，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椒盐皮皮虾……一道比一道硬，一道比一道贵。
赵刚每上一道菜，就要介绍一下价格，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这鲍鱼，一只一百八，我让人从大连空运过来的。”
“这东星斑，两斤多重，光这条鱼就一千二。”
“这海参，是我托朋友从辽参产地直接拿的货，外面买不到这么好的。”
每说一句，亲戚们就发出一阵赞叹声。
赵刚很享受这种感觉，越说越起劲。
方旭默默吃着菜，偶尔给赵丽夹一筷子。
赵丽也配合着，时不时跟他低声说几句话，两个人自成一个小世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刚喝了不少酒，脸通红，说话也开始飘了。
他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说：“今天高兴！我宣布一件事！”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我打算年底结婚！”赵刚说，“女朋友你们都见过，就是小雯，家里条件也不错，她爸是做房地产的。”
“好啊！”赵大海一拍桌子，“双喜临门！”
“恭喜恭喜！”亲戚们也纷纷祝贺。
赵刚喝了口酒，接着说：“到时候婚礼，我要办大的！五星级酒店，不低于五十桌，婚车就用我那辆宾利当头车，排面必须拉满！”
“那得花多少钱啊？”有人问。
“钱不是问题！”赵刚大手一挥，“我现在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方旭。
方旭低着头，正在剥一只虾。
“姐夫，”赵刚又叫了他一声，“到时候你给我当伴郎呗？”
方旭抬起头，擦了擦手：“行啊，只要你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赵刚笑着说，“虽然你混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是我姐夫嘛。”
这话说得，表面上是开玩笑，实际上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刺。
赵丽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方旭按住了她的手。
“没事。”方旭小声说。
赵丽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知道方旭的性格，不喜欢在这种场合跟人争执。
可她心里难受。
她嫁给方旭五年了，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好。
他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工资除了留点零花钱，全都交给她。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做好饭送到公司楼下。
他会记得她每一个重要的日子，哪怕只是一个纪念日，也要给她准备惊喜。
他不善言辞，但他的爱，都在行动里。
可娘家人从来不看这些。
他们只看钱，只看地位，只看那些表面的东西。
赵丽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方旭的，让他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
“来，姐夫，我敬你一杯！”赵刚端着酒杯走过来。
方旭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
“姐夫，说实话，我以前挺看不上你的。”赵刚醉醺醺地说，“一个大老爷们，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但我今天高兴，就不说那些了。来，干了！”
方旭没说话，仰头把酒喝完。
赵刚拍拍他的肩膀，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不过姐夫，说真的，你得加把劲了。你看看我姐，多好的一个女人，跟着你吃苦，你心里过得去吗？”
方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赵刚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旭坐回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赵丽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老公……”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没事，真的。”方旭冲她笑了笑，“你哥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混得不怎么样。”
“你别这么说……”
“行了，不说这个了。”方旭打断她，“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桌上的菜基本都扫光了。
赵刚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喊了一声：“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先生，您一共消费八千六百四十元，给您抹个零，八千六。”
赵刚拿起账单，看了一眼，然后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账单推到了方旭面前。
“姐夫，这顿饭，你请呗？”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旭身上。
方旭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刚。
赵刚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舍不得啊？”赵刚说，“你可是我姐夫，弟弟提了新车，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该表示表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方旭的身份，又把他架到了一个不得不掏钱的位置上。
周桂芳在旁边帮腔：“是啊方旭，刚子说得对，你是姐夫，该你请。”
赵大海也点点头：“都是一家人，谁请都一样。”
方旭看了看桌上的账单，又看了看赵刚。
八千六。
他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要说请不起，那是假的。
但这钱请得，心里憋屈。
赵丽刚要开口说话，方旭按住了她的手。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升起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赵刚看着他，等着他掏钱。
方旭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看着赵刚，说了一句：
“这顿饭钱，还不够我那辆车的油费。”
赵刚愣住了。
随即，他笑出声来。
“你那破车？一辆开了八年的二手捷达，还谈油费？”
方旭没说话，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车钥匙。
黑色的，上面有一个银色的“B”字标志。
展翅的“B”。
宾利。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刚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桂芳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中。
赵大海的酒意醒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桌上那把钥匙。
方旭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账我已经结了，”他说，“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他拉起赵丽的手，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刚终于回过神来。
“等等！”他喊道，“你那钥匙哪来的？偷的？还是租的？”
方旭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包厢里炸开了锅。
“他哪来的宾利钥匙？”
“不会是偷的吧？”
“我看是假的，淘宝上几十块钱一个！”
“可他刚才说账已经结了……”
“装的！肯定是装的！”
赵刚站在桌前，脸色铁青。
他看着方旭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酒杯被他攥得嘎嘎响。
“查！”他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方旭牵着赵丽的手，走出饭店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赵丽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老公，那把钥匙……”
方旭笑了笑，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点了几下。
停车场那边，一辆冰蓝色的宾利飞驰，车灯闪了两下。
赵丽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你的？”
方旭收起手机，看着她，轻声说：
“回家再跟你说。”
两个人上了那辆捷达。
方旭发动车子，老旧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捷达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视镜里，鸿运楼的招牌越来越远。
赵丽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方旭。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忽然觉得，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五年的男人，好像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老公。”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等回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赵丽没有再追问。
她伸出手，握住了方旭放在档位上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就像这五年里，每一次她需要依靠的时候一样。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驶向他们租住的那个老旧小区。
方旭看着前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些事情，他本来打算永远烂在肚子里。
但今天赵刚的做法，让他改变了主意。
有些人，你不亮出底牌，他们就永远不会尊重你。
他不想炫耀什么。
他只是想让赵丽知道，她嫁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她娘家人以为的那种窝囊废。
至于赵刚那边……
方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明天，应该会有好戏看。
车子停在楼下。
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墙皮斑驳。
方旭熄了火，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表盘的微光。
赵丽没有急着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上落的灰尘，沉默了很久。
方旭也没动。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说吧。”赵丽的声音很轻，“那把钥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旭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想了想，从哪儿说起呢。
这个故事太长，长到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吗？”方旭开口了。
赵丽点点头。
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租在这个小区的一室一厅里，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方旭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块。
她也刚工作不久，工资不高。
两个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很快乐。
“我记得有一次，你想吃草莓，我看了下价格，没舍得买。”方旭笑了笑，“后来你跟我说，你不喜欢吃草莓。”
赵丽鼻子一酸。
她记得那件事。
那时候草莓刚上市，一斤三十多块。
她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方旭就要去买。
她拦住了他，说太贵了，不吃。
后来方旭发了工资，第一时间买了一箱草莓回来。
那一箱草莓，她吃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时候我就发誓，”方旭转过头，看着她，“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是我们现在也很好啊。”赵丽说。
“我知道。”方旭握住她的手，“但我想给你更好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
赵丽愣了一下。
方旭的家庭，她确实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在老家生活。
逢年过节，她会跟方旭一起回去看看婆婆。
婆婆是个很和善的女人，话不多，但做事很周到。
每次他们回去，都会做一桌子菜。
临走的时候，还会塞给他们一些土特产。
除此之外，方旭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世。
赵丽也没多问。
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过去的事情不重要。
“我妈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些投资。”方旭说，“具体是什么，她没跟我说得太详细。我只知道，她在十几年前，用一笔钱入股了一家小公司。”
“那家公司，后来发展得不错。”
“去年，那家公司被收购了。”
“我妈手里的股份，变现了。”
赵丽听着，心跳开始加快。
“变现了多少？”她问。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赵丽试探着问。
方旭摇摇头。
“一千万？”
方旭还是摇头。
赵丽不敢猜了。
“一个亿。”方旭说。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赵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亿。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数字有什么关系。
“那笔钱，我妈分成了两份。”方旭继续说，“一份留给自己养老，另一份给了我。”
“她让我用这笔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没告诉她，我把大部分钱都投进了另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现在的估值，已经翻了将近十倍。”
赵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十倍。
也就是说，方旭手里的资产，可能远远超过一个亿。
“所以，那辆宾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公司的车。”方旭说，“配给我的，平时不怎么开。”
“那你为什么还开这辆捷达？”
方旭笑了笑：“习惯了。而且，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有什么不同。”
赵丽沉默了。
她想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方旭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公交上班。
晚上回来，有时候还要加班到深夜。
他从来不买贵的衣服，一件外套能穿好几年。
她给他买件新衬衫，他要念叨好几天，说浪费钱。
她以为他是真的没钱。
原来，他是在陪她演戏。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赵丽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怕你接受不了。”方旭说，“也怕你知道以后，会对我们的关系有别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怕你觉得，我是故意装穷，在考验你。”
赵丽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方旭，你个混蛋。”
方旭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但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你。”
“可我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是你哥的庆功宴。”
赵丽破涕为笑。
“你这哪是去赴宴，分明是去打脸的。”
方旭也笑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你哥太过分了。”
“我要是不拿出那把钥匙，他能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一辈子。”
赵丽叹了口气。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
赵刚从小就被爸妈宠坏了，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这几年挣了点钱，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今天这事，对他来说，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打算怎么办？”赵丽问，“我哥那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方旭说，“所以我没打算瞒着他。”
“你要告诉他？”
“不告诉他，他也会查。”方旭说，“与其让他查出来，不如我自己说清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明天。”方旭说，“明天我去你家，把事情说清楚。”
赵丽想了想，点点头。
也好。
与其让赵刚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如当面把话说开。
“那今天晚上……”赵丽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去我妈那边，安抚一下？”
方旭摇摇头。
“不用。”
“让他们先消化消化。”
“明天再说。”
赵丽没再坚持。
她知道方旭有自己的分寸。
两个人下了车，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人修。
方旭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
赵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回到家里，赵丽去洗澡。
方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
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赵刚打的。
他没有回拨。
微信上也多了好几条消息。
有赵刚的，有岳母的，还有几个亲戚的。
他没有点开看。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现在肯定在议论他。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确实有些冲动。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人，你不亮出底牌，他们就永远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他不想炫耀什么。
他只是想让赵丽知道，她没有嫁错人。
也想让赵家人知道，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女婿，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窝囊废。
第二天一早，方旭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岳母周桂芳。
他接起电话。
“喂，妈。”
“方旭，你今天有空吗？”周桂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有空的，怎么了？”
“你过来一趟吧，我有话要问你。”
“行，我吃过早饭就过去。”
“别吃早饭了，过来一起吃吧。”
周桂芳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旭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看来，昨晚的事，对岳母的冲击不小。
他起床洗漱的时候，赵丽也从卧室出来了。
“我妈打电话了？”她问。
“嗯，让我过去吃早饭。”
赵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
“请假。”赵丽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方旭笑了笑：“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那可说不定。”赵丽嘀咕了一句，“我哥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两个人收拾好，出门。
方旭还是开着那辆捷达。
赵丽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赵家门口，方旭停好车。
赵丽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方旭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客厅里，赵家人都在。
赵大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周桂芳站在一旁，眼圈有些红。
赵刚坐在另一边，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冷笑。
茶几上，放着那把宾利的钥匙。
方旭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来了？”周桂芳率先开口，“坐吧。”
方旭和赵丽在对面坐下来。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方旭，”赵大海开口了，“昨天晚上，你说那辆车是你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公司的。”方旭如实回答。
“什么公司？”
“xxx公司。”
赵大海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一家小公司，规模不大。”方旭说，“我投了点钱，占了一些股份。”
“投了多少？”
方旭沉默了一下，说：“这个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赵刚冷笑一声，“是不方便，还是不敢说？”
“刚子！”赵丽瞪了他一眼。
“姐，你别护着他！”赵刚站起来，“他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一把车钥匙打我脸，今天我要是不把这事弄清楚，我就不姓赵！”
“你想怎么弄清楚？”方旭平静地问。
“很简单。”赵刚说，“你把购车合同拿出来，让我看看。”
“车是公司的，合同在公司那边。”
“那你就带我去公司看看。”
方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
“处理完？”赵刚冷笑，“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随你怎么想。”方旭站起来，“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清楚。”
“那把钥匙是真的，车也是真的。”
“我没有偷，也没有抢。”
“至于其他的细节，恕我不能多说。”
“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查。”
“查到什么结果，你们自己判断。”
他说完，拉起赵丽的手：“走吧。”
“等等！”周桂芳叫住他，“方旭，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方旭停下脚步，回过头。
“妈，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周桂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些年，你们一直看不上我。”方旭说，“觉得我没本事，配不上丽丽。”
“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我对丽丽的心，是真的。”
“至于其他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说完，不再停留，拉着赵丽走出了赵家。
身后，传来赵刚摔杯子的声音。
“装！接着装！”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走出单元门，阳光有些刺眼。
赵丽抬头看着方旭，眼眶有些湿润。
“老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方旭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说什么呢。”
“你是我老婆，为你受点委屈，算什么。”
赵丽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放心，”方旭拍着她的背，“我会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方旭照常上班，照常下班。
赵丽也没再提那天的事。
但方旭知道，赵刚一定在背后查他。
他猜得没错。
赵刚确实在查他。
通过各种关系，各种渠道。
他想知道，方旭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
方旭的履历很简单。
普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工作了几年，然后跳槽到现在这家公司。
工资不高不低，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唯一让赵刚觉得奇怪的是，方旭的母亲王秀兰。
这个女人，早年丧夫，独自把儿子拉扯大。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钱才对。
可赵刚找人查了一下，发现王秀兰名下有一套房产，位于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
那个小区的房价，一平米至少三万以上。
一套房子下来，少说也要四五百万。
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房子？
赵刚越想越不对劲。
他又让人查了查王秀兰的资金来源。
结果发现，那套房子是全款买的，付款时间是在去年年底。
而付款账户，来自一家投资公司。
那家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方旭”的人。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刚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查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方旭，那家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
注册资金，五千万。
赵刚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起方旭那天说的话。
“这顿饭钱，还不够我那辆车的油费。”
当时他觉得方旭在吹牛。
现在看来，人家说的是实话。
八千多块钱，对于一个注册资金五千万的公司老板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赵刚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一直看不起的姐夫，居然是个隐藏的富豪。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想起自己在庆功宴上的那些话，那些炫耀，那些嘲讽。
现在想想，简直可笑至极。
他掏出手机，想给方旭打个电话。
可号码拨到一半，他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
他拉不下这个脸。
继续装？
他又装不下去了。
赵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而另一边，周桂芳也在纠结。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方旭的事。
想来想去，她觉得方旭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婿，突然变得这么强势。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决定去找女儿谈谈。
这天下午，她给赵丽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喝咖啡。
母女俩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了面。
“丽丽，你跟妈说实话，方旭到底怎么回事？”周桂芳开门见山。
赵丽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妈，方旭他……其实一直都有钱。”
“有钱？”周桂芳瞪大了眼睛，“那他为什么装穷？”
“他没装穷。”赵丽说，“他只是不想让我觉得，他是用钱在追我。”
“他怕我知道他有钱以后，会对我们的关系有别的想法。”
周桂芳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他现在为什么又不装了？”她问。
“因为我哥。”赵丽说，“我哥那天做得太过分了，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周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
那天在庆功宴上，赵刚确实有些过分。
换做是她，恐怕也忍不了。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周桂芳问。
“方旭说，想把我们的婚事重新办一次。”赵丽说，“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没办像样的婚礼。”
“他说，想补偿我一个盛大的婚礼。”
周桂芳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当年方旭和赵丽结婚的时候，她确实有些不满意。
觉得方旭条件太差，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想想，人家不是条件差，是低调。
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那……那挺好。”周桂芳说，“你们好好办，妈支持你们。”
赵丽看着母亲，笑了笑。
她知道，母亲能说出这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妈，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闺女，我不希望你好，还希望谁好？”
母女俩相视一笑。
那些隔阂，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了不少。
晚上，方旭回到家的时候，赵丽已经把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方旭笑着问。
“高兴。”赵丽说，“今天跟我妈聊了聊，她说支持我们再办一次婚礼。”
方旭愣了一下。
“你妈同意了？”
“嗯。”赵丽点点头，“她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她已经接受你了。”
方旭笑了笑，坐到餐桌前。
“那就好。”
“对了，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打算，把那辆宾利卖了。”
赵丽愣住了：“为什么？那不是公司的车吗？”
“是公司的，但也是配给我的。”方旭说，“我想把它卖了，换一辆更适合家用的车。”
“再说了，那辆车太高调了，不适合我。”
赵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你。”
“什么？”
“不管有钱没钱，你都是那个开捷达的方旭。”
方旭也笑了。
“对啊，我就是我。”
“不一样的烟火。”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温馨而真实。
三天后，方旭接到了赵刚的电话。
“姐夫，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赵刚的声音，没有了以前的嚣张。
方旭想了想，答应了。
两个人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环境清幽，茶香袅袅。
赵刚坐在方旭对面，有些局促。
“姐夫，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赵刚低着头，“我不该那样对你。”
方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那……那你能原谅我吗？”
方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原谅你。”
“但你要记住，做人，不要太嚣张。”
“这个世界很大，比你厉害的人，多的是。”
赵刚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姐夫。”
“以后我一定改。”
方旭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赵刚是真心认错的。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行了，茶喝完了，我该回去了。”方旭站起来。
“姐夫，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方旭走出茶馆，掏出车钥匙。
不是宾利的，是捷达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熟悉的轰鸣声。
他开着车，驶入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
他笑了笑，踩下油门。
捷达汇入车流，消失在路的尽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方旭和赵丽的婚礼筹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赵丽辞了职，专心操办婚礼的事。
方旭还是每天开着那辆捷达，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找了婚庆公司，定了场地，选了婚纱。
一切都是按照赵丽喜欢的风格来的。
赵家人这边，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周桂芳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过来，问问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赵大海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方旭去家里，他都会让周桂芳多做几个菜。
赵刚也变得收敛了许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炫耀自己的车和钱。
有时候见了方旭，还会主动打招呼，叫一声“姐夫”。
虽然那声“姐夫”叫得还有些别扭，但比起以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方旭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接纳了他。
他们只是看到了他的钱，看到了他的实力。
但没关系。
他也不指望他们能真心对他。
只要他们对赵丽好，就够了。
婚礼定在十月一号。
国庆节，普天同庆的日子。
地点选在城郊的一家度假酒店，环境很好，有山有水。
方旭包下了整个酒店，用来举办婚礼。
光是场地费，就花了二十多万。
赵丽说他太铺张了。
方旭笑着说，一辈子就这一次，值得。
婚礼前一天晚上，方旭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
夜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挂在上面。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明天就是婚礼了，您什么时候到？”
“我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就能到。”王秀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紧张吗？”
“有点儿。”方旭笑了笑，“毕竟是第二次结婚了。”
“臭小子，净胡说。”王秀兰也笑了，“第一次是领证，第二次才是正式办婚礼，不一样的。”
“我知道。”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忙一天呢。”
“嗯，妈，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方旭看着远处的山影，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五年了。
他和赵丽在一起五年了。
这五年里，有过争吵，有过误会，有过委屈。
但更多的，是幸福。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赵丽的时候。
那是在朋友的聚会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真好看。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结婚了。
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很快乐。
他记得有一次，赵丽过生日。
他买不起蛋糕，就用馒头蘸白糖，插上一根蜡烛，给她过生日。
赵丽没有嫌弃，反而笑得很开心。
她说，这是她过得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那一刻，方旭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第二天一早，酒店里就开始热闹起来。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了。
赵家的人来得最早。
赵大海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周桂芳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赵刚也穿得很正式，还特意理了个发。
“姐夫，今天你可是主角啊。”赵刚走过来，拍了拍方旭的肩膀。
“你也不赖。”方旭笑了笑，“今天辛苦你了，帮忙招呼客人。”
“放心吧，交给我了。”
赵丽在化妆间里化妆。
方旭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婚纱。
白色的婚纱，拖地的裙摆，精致的蕾丝花纹。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好看吗？”赵丽转过身，问他。
方旭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好看。”他说，“好看得我都说不出话了。”
赵丽笑了，脸颊泛起两朵红晕。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
方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老婆，你今天真美。”
赵丽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婚礼。”
方旭亲了亲她的额头。
“应该的。”
上午十点，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站在台上，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方旭站在台下，看着赵丽挽着赵大海的手臂，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那一刻，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赵大海把赵丽的手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方旭，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方旭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
“我会用我的命，去保护她。”
赵大海拍了拍他的手，退到了一边。
司仪开始主持仪式。
交换戒指，宣誓，拥抱。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自由发言环节。
司仪说，哪位亲朋好友想上台说两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我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赵刚看见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个人叫马超，是赵刚生意上的朋友。
平时称兄道弟的，但赵刚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来参加婚礼，肯定没安好心。
“马超，你喝多了，坐下。”赵刚低声说。
“我没喝多！”马超摆了摆手，“我就是想跟新郎官说几句话。”
他端着酒杯，走到台上。
方旭看着他，神色平静。
“新郎官，听说你挺有钱的？”马超打着酒嗝说，“开宾利，住豪宅，身家上亿？”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方旭没有说话。
“可我查了查，你好像就是个普通打工的啊？”马超继续说，“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开一辆破捷达。”
“你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不会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赵刚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揍马超一顿。
周桂芳和赵大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旭看着马超，依然很平静。
“说完了？”他问。
马超愣了一下。
“说完了。”
“那好，轮到我说了。”
方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
“把资料发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马超。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钱是哪来的吗？”
“我给你看。”
不到一分钟，方旭的手机就响了。
他打开手机，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股权证明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方旭，持有xxx公司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而xxx公司，正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之一。
市值，超过五十亿。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马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不可能……”
“你一定是伪造的！”
方旭没有说话，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捐赠协议。
上面写着，方旭以个人名义，向慈善机构捐赠了五千万。
捐赠日期，是去年的十二月。
“这些，都可以在网上查到。”方旭说，“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核实。”
马超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是想来拆台的。
没想到，反而被方旭狠狠打了一耳光。
“还有问题吗？”方旭问。
马超摇了摇头，灰溜溜地走下台。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刚看着台上的方旭，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姐夫。
现在看来，他什么都不了解。
方旭不是普通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一个低调到骨子里的强者。
婚礼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的心态，都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曾经看不起方旭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那些曾经觉得赵丽嫁亏了的人，现在都在羡慕她嫁了个好老公。
赵丽站在台上，看着身边的方旭。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心疼。
她心疼这个男人，为了不让她担心，默默承受了那么多。
她心疼这个男人，明明可以活得光芒万丈，却愿意陪她过平凡的日子。
“老公。”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我爱你。”
方旭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
方旭和赵丽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赵刚走过来，欲言又止。
“姐夫，今天的事……对不起。”
“是我交友不慎，差点毁了你的婚礼。”
方旭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
“以后交朋友，眼睛放亮点。”
赵刚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送走赵刚，方旭和赵丽回到房间。
赵丽脱下高跟鞋，瘫倒在床上。
“累死我了。”
“结婚比上班还累。”
方旭笑着坐到床边，帮她揉脚。
“辛苦了，老婆。”
赵丽看着他，忽然说：“老公，你有没有什么事，还瞒着我？”
方旭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赵丽说，“就是觉得，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我怕有一天，又会冒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赵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什么事？”
方旭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我妈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怎么了？”赵丽问。
“公司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现在？”
“对，现在。”
方旭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就回来。”
他说完，匆匆离开了房间。
赵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旭刚才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安。
他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那个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赵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她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方旭还没有回来。
赵丽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开始慌了。
她穿上衣服，准备出门去找他。
刚打开门，就看见方旭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很疲惫，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你去哪了？”赵丽问。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方旭说。
“什么事这么急？”
方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让赵丽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妈来了。”
“她要见你。”
赵丽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你妈来了？”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脑子里还是懵的。
婆婆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今天下午到的。”方旭说，“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但她等不及了。”
“她说想见你。”
赵丽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那我换身衣服？”
“不用换，这样就挺好。”
方旭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酒店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赵丽心里有些忐忑。
她见过婆婆几次，都是在老家。
印象中，那是个很朴实的农村妇女，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旭的表情，太严肃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
不是回市区的方向，而是往郊区开。
赵丽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去见我妈。”
“你妈住在郊区？”
方旭沉默了一下。
“她不住在郊区。”
“她住在……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赵丽没有再问了。
她隐约感觉到，今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两旁种满了梧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月光。
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铁门很高，目测有三米多。
方旭按了一下喇叭，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开进去，赵丽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座庄园。
一座占地至少几十亩的庄园。
欧式风格的建筑，喷泉，花园，游泳池。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这……这是哪？”
“我家。”方旭说，“严格来说，是我妈的家。”
赵丽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方旭停好车，带着她往主楼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盘得很整齐。
“少爷，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少爷？
赵丽听到这个称呼，又是一愣。
方旭点了点头，拉着赵丽走了进去。
大厅很宽敞，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头发乌黑，皮肤保养得很好。
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
但赵丽知道，她就是王秀兰。
方旭的母亲。
“妈。”方旭叫了一声。
王秀兰抬起头，看向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了赵丽身上。
“这就是丽丽吧？”
“妈，您好。”赵丽有些紧张地打了个招呼。
王秀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吧。”
赵丽和方旭坐下来。
佣人端上茶来，又退了下去。
“丽丽，我们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我早就听说过你了。”王秀兰说。
“方旭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姑娘。”
赵丽看了方旭一眼，心里暖暖的。
“妈，您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王秀兰说，“方旭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但他看人的眼光，我一直都很相信。”
“他能看上你，说明你确实不错。”
赵丽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妈，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方旭问。
王秀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来看看你们的婚礼。”
“第二件，是有些话，想跟丽丽说清楚。”
赵丽抬起头，看着王秀兰。
“丽丽，你知道方旭为什么一直瞒着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赵丽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是在用钱来追求你。”王秀兰说，“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情都想靠自己。”
“当年他爸去世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他，日子过得很苦。”
“后来，我娘家那边出了一点变故，我被迫接手了一些产业。”
“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活条件就好了起来。”
“但方旭不愿意用家里的钱，他非要自己去闯。”
“他说，他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
“所以，他才一直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跟你在一起的这五年，他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但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他。”
“因为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赵丽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方旭每天早上挤公交上班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省几块钱，宁愿走路回家的样子。
想起他为了给她买一件礼物，攒了好几个月工资的样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妈，我知道了。”赵丽说，“我不会怪他的。”
王秀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会怪他。”
“但我今天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名下的部分产业。”
“包括这座庄园，还有几家公司，和一些不动产。”
“总价值，大概在三十亿左右。”
赵丽看着那份文件，心脏砰砰直跳。
“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你和方旭的。”
“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妈，您说。”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跟方旭过日子。”
“不要因为钱，改变你们之间的感情。”
赵丽用力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
“我爱的是方旭这个人，不是他的钱。”
“不管他有钱没钱，他都是我老公。”
王秀兰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释然。
“好，我相信你。”
三个人聊了很久。
从方旭小时候的事，聊到他们以后的打算。
气氛很融洽，像一家人一样。
凌晨三点，赵丽和方旭才回到酒店。
赵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老公。”
“嗯？”
“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方旭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不是梦，是真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方旭想了想。
“没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证明？”
方旭翻身看着她。
“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证明给你看。”
赵丽笑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那我就等着。”
第二天，方旭带着赵丽，又去了一趟庄园。
王秀兰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聊。
“妈，您打算在这里住多久？”方旭问。
“住几天就走。”王秀兰说，“老家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这么快就走？”
“怎么，舍不得我？”
方旭笑了笑，没说话。
“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王秀兰说，“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我还得来帮你们带呢。”
赵丽的脸红了。
“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正经事。”王秀兰看着她，“丽丽，你们可得抓紧啊，我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妈，您别催她。”方旭说，“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好好好，我不催。”王秀兰举起双手，“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
吃完早饭，王秀兰说要带赵丽逛逛庄园。
两个人走在花园里，阳光正好。
“丽丽，方旭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性格有些孤僻。”王秀兰说，“但他心地善良，对人真诚。”
“我希望你能包容他，理解他。”
“妈，您放心。”赵丽说，“我会的。”
“那就好。”王秀兰拍了拍她的手，“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他的。”
“把方旭交给你，我很放心。”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王秀兰忽然停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方旭他爸，其实没有死。”
赵丽愣住了。
“什么？”
“他爸没有死。”王秀兰重复了一遍，“当年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们对外宣称他去世了。”
“实际上，他一直活着。”
“只不过，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赵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回不来。”王秀兰说，“具体的原因，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赵丽沉默了。
这个消息，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她一直以为，方旭的父亲早就去世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这件事，方旭知道吗？”她问。
“知道。”王秀兰说，“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包括你。”
赵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忽然觉得，方旭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让你有负担。”王秀兰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方旭的身世，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就对他另眼相看。”
“他还是那个方旭，那个爱你的方旭。”
赵丽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知道了。”
“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改变对他的看法。”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我老公。”
王秀兰看着她，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三天后，王秀兰离开了。
临走前，她把那份文件交给了赵丽。
“这个东西，你收好。”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赵丽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妈，您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王秀兰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路的尽头。
赵丽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
方旭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
“没什么。”赵丽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你妈人挺好的。”
“那当然了，她是我妈嘛。”
“臭美。”
两个人相视一笑。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但赵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普通的上班族了。
她是方旭的妻子。
一个身家数十亿的男人的妻子。
这个身份，让她有些惶恐，也有些期待。
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有方旭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一个月后，方旭和赵丽搬进了庄园。
赵丽辞掉了工作，专心打理家里的事。
方旭还在经营他的公司，但比以前轻松了很多。
他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赵刚也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开始踏踏实实地做事。
方旭给了他一些资源，他的生意越做越大。
但他再也没有在方旭面前炫耀过。
因为他知道，他跟方旭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周桂芳和赵大海，也彻底接纳了方旭。
每次方旭去家里，他们都会热情招待。
一家人，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和睦。
这天晚上，方旭和赵丽坐在花园里。
秋天的夜晚，微风习习。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老公。”赵丽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吗？”
方旭握住她的手。
“会的。”
“我保证。”
赵丽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相信你。”
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
头顶，星空璀璨。
这一刻，岁月静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