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司机开着保时捷去接儿子,补习班老师带着自己女儿上了车,司机把车钥匙拔了下来说等接到我家少爷再发动

我让司机开着保时捷去接儿子,补习班老师带着自己女儿上了车,司机把车钥匙拔了下来说等接到我家少爷再发动......

01.

我让司机开着保时捷去接儿子补习班老师带着自己女儿上了车,司机把车钥匙拔了下来,说等接到我家少爷再发动

那天我正在厨房擦灶台,手机响了两次,都是司机老许打来的。

太太,车在青禾书院门口,林老师带着孩子先上来了。

我手上的抹布停了一下。

那就先送她们回去吧,子衡出来了再说。

老许在那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车钥匙已经拔了。林老师说她家孩子也顺路。

都是一个方向,别让人家在门口等。

我话说得很轻,像平时劝家里人少放一只碗一样。

老许却没动:太太,您交代过,车只接小少爷。

我看了一眼锅里煮着的粥。

火开得小,米粒在水里慢慢翻,厨房里有一股放久了的葱味。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死?

您上个月说的。接送时间按小少爷的课表来,不搭别人。

我记得。

那天我刚换了车里的坐垫,林老师的女儿坐在后排吃饼干,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子衡上车后没地方放书包,只能抱着一摞卷子坐

老许问我要不要换个大点的儿童座椅,我顺口说了一句,别再让别人家的孩子坐了,孩子上下课就接送自家孩子。

那句话说完,我还特意补了一句:不是针对谁,主要是怕麻烦。

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林老师当天晚上发来消息,说她也是临时没办法,孩子一个人在书院门口不安全

她是子衡的补习老师,平常对他费了不少心。

我看着那句不安全,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回了句:偶尔一次没关系。

后来就成了三次、五次。

有一次我下班晚,车先到了,子衡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回家时他没说什么,只把书包放在玄关,鞋尖朝外,像还准备再出去。

我问他:今天老师女儿又坐车了吗?

他低头解鞋带她先上车的。

时候我正在回林老师的消息,只嗯了一声。

现在老许还在电话那边等。

太太,您看怎么办?

我捏着抹布,半天没说话。

楼下有人按了两声喇叭,短促,隔着窗户听不清

先别开车。等子衡出来。

林老师说她女儿饿了。

车上不是有饼干吗?

那是小少爷的。

我下意识想说,让她先吃一块,回头我再补上。

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句回头我再补上我说过太多次了。

补一包饼干,补一次等候,补孩子少做的一页作业,最后没人记得是谁把这些小事一点点挪到我家来的。

林老师在电话里听见了我的声音,接了过去。

许师傅,您让车发动吧,我女儿坐后面就行。她也不闹,子衡来了挤一挤。

我拿过手机:林老师,今天车先不走,等子衡出来。

那头静了静。

可我这边临时有事,您家车反正也是空着的。

我看着窗台上那盆薄荷,叶子被我浇得有点蔫。

前几天婆婆还说,家里有车就该多帮衬亲戚朋友,别把车停在车库里落灰。

我把电话贴近耳边。

今天不方便。

只四个字,听着比解释一大串还生硬。

林老师没再说话。

老许说:太太,小少爷出来了。

我说:让他上车。

那林老师她们……

她们自己回去。

这句话说出口,厨房里忽然安静了。

粥锅咕嘟了一声,盖子顶起来,又落下去。

子衡到家时已经八点半。

他进门先看了看我,像要确认什么

妈妈,今天车怎么没送老师她们?

因为车是接你的。

他把书包放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

我把那碗粥端到餐桌上,才发现里面的葱花切得太大,漂在表面,怎么看都不整齐

车是用来接家人的,不是用来证明谁更懂事的。

02.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来了。

她住在同一栋楼的另一单元,手里拎着一袋刚蒸好的馒头,进门先看了看玄关,又看了看鞋柜。

昨天怎么回事,林老师说你们家司机把车停门口半天,连个孩子都不肯送。

我把馒头接过来,放进竹篮里。

子衡还没出来,车不能先走。

就一段路。她女儿又不是外人。

她女儿不是外人,也不是我们家孩子。

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接得这么快。

她坐在沙发上,把围巾往旁边挪了挪。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嫂子孩子上兴趣班,还是你让司机绕过去接的。

那是我当时答应了。

答应了就不能变。人家会觉得你前后不一。

我去厨房倒水,没有马上回她。

水壶烧开后跳了一下,我把火关掉,杯子放在她手边。

她端起来,却没喝。

林老师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她在补习班守到晚上,孩子没人管。你家车顺路,帮一次怎么了。

帮一次当然可以。

那昨天为什么不帮?

我把桌上的一只杯垫转了个方向,边缘对齐桌缝。

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一次了。

婆婆看着我,声音低了一些: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在占你的便宜?

这话说得很巧。

我如果说不是,就得继续让。

如果说是,就像把家里所有人都推到对面。

我想起前一天晚上子衡吃粥时,一直把碗里的葱花拨到一边。

他不爱吃葱,平时我会给他另盛一碗,那天忘了。

妈,我没这么想。

那你把车再借林老师一阵子,等她找到办法。

我抬头:一阵子是多久?

哪能算那么清楚。

那就先到这里吧。

婆婆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你这是跟我较真?

不是。

不是较真,就是不肯让步。

我坐到她对面。

电视没开,窗边那盆绿萝垂下一条长藤,碰到了插座线。

看着挺乱,我伸手把它绕了两圈。

妈,昨天子衡在门口等车的时候,老师的女儿已经坐进去了。他没说什么,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想让大家难做。可我不能因为他不说,就当他不需要被照顾。

婆婆张了张嘴,没出声。

过了会儿,她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想法,挤一挤就好了。

我点点头:他可能确实没那么多想法。可他的车,他的时间,他的位置,不能每次都由他让出来。

婆婆把馒头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这话说得,像家里人都欺负你。

我没说谁欺负我。

那你就是嫌麻烦。

是,我嫌麻烦。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也有点心虚

我确实嫌麻烦。

嫌每次拒绝都要解释嫌人情要一笔一笔记着,嫌别人一句顺路,就要把家里的安排重新挪一遍。

有一回林老师女儿把果汁洒在后座,我还躲进卫生间,小声说了句以后谁爱接谁接说完又担心隔墙有人听到。

我不是一直都大方。

婆婆看着我,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你爸那时候住院……你也没少帮我们。那会儿我记着你的情。

我没接这句话。

她又说:我就是觉得,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人活着,哪能什么都分得那么清。

我把桌上那本子衡的错题本合上

该帮的我会帮。可不是所有让步都叫帮忙。

婆婆抬眼看我。

我愿意帮忙,是因为我有余地,不是因为别人可以随时拿走我的余地。

她没立刻反驳,只把馒头袋子的结重新系了一遍。

系得很慢,像那根线怎么都打不好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说:林老师那边,你自己说。我不管了。

我说:好。

她穿鞋的时候,又嘟囔了一句:其实她也没说一定要坐你家的车。

我看着她。

她昨天已经坐上去了。

婆婆没应,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鞋柜最下面放着子衡的一双旧运动鞋,鞋带打成死结。

我蹲下去,替他拆开,又重新系好

手机响了。

林老师发来一条消息:昨晚让您为难了,孩子今天还可以跟车吗?

我看了很久,回她:从今天起,不再安排搭乘。您提前和孩子说一声。

发送后,我把手机扣在鞋柜上。

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没有新消息。

我去把那袋馒头热了热,自己先吃了一个。

03.

林老师没有马上发火。

她只是从那天起,每晚都提前十分钟把女儿牵到校门口。

见到老许,就笑着说:今天不麻烦了,孩子爸爸会来接。

第一天,她丈夫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子衡上车时,林老师的女儿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只粉色发卡

她看见车门打开,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阿姨,我能不能……

林老师连忙拉住她不上车,咱们等爸爸。

小姑娘低头看鞋尖。

子衡坐进车里,抱着书包往里挪了挪。

他旁边明明还有位置,他却把书包放在中间。

我晚上回家问他你今天怎么把书包放中间?

怕有人坐。

谁?

没人。

他说完就进房间了。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追进去

人一旦开始立边界,家里每个人都像在试新鞋,走两步就要看看是不是会硌脚。

第四天,林老师在补习班门口叫住我

沈太太,我想跟您说两句。

她手里拿着一摞练习册,最上面那本卷了边。

她平时说话很快,今天却把每个字都放慢了。

孩子爸爸最近工作时间不固定,接送确实有点困难。您家车每天都要来,后排空着也是空着。

我知道。

那让孩子一起坐,也不会影响什么。

会影响子衡。

她怔了一下:他不喜欢我女儿?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放学后想安静一会儿。

孩子之间挤一挤,很快就到家了。

他已经挤了一个月。

林老师抿了抿唇。

我照顾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作业里那些细节,换别人未必看得出来。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很感谢您。

感谢不用说得这么客气。

那就请您把教学和接送分开。

她低头看手里的练习册,没有接。

旁边有家文具店,门口摆着一排自动铅笔

一个孩子挑了很久,家长催他:随便拿一支,别耽误时间。

林老师忽然说您是不是觉得我在占便宜?

我说:我觉得您确实需要帮助。

她抬头。

但需要帮助,不等于我必须提供同一种帮助。

这句话落下来,她手里的练习册往下滑了一点。

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也没有。

那您让老许把车钥匙拔下来,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我想说,那是老许自己拔的。

话到嘴边又停了。

解释司机的动作,好像我还在为拒绝寻找一个不伤人的借口。

车钥匙拔下来,是因为车还没接到子衡。

以前也没见您这么讲规矩。

以前是我没讲清楚。

现在讲清楚了?

现在讲清楚了。

林老师看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只是一时赌气。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那孩子今天能不能再坐一次?我女儿已经跟我闹了两天,说她想跟子衡哥哥一起回去。就今天。

我看了看她身后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用鞋尖碰地上的一片纸屑,碰一下,停一下。

今天也不行。

林老师的表情变了变。

沈太太,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没必要弄得这么生分。

生分不是因为我不借车。

您这话说得轻巧。

我知道不轻巧。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沉默了。

晚上,丈夫周远回到家,进门就问:你跟林老师说不让搭车了?

嗯。

她跟我说,孩子晚上不好接。

她以前也跟我说过。

那你怎么突然不答应了?

我把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到门后。

袖口翻着,口袋里露出半张停车票

我抽出来,放到鞋柜上。

不是突然。

你妈说你最近挺较真的。

她还说什么?

没什么,都是一家人,能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心里骂过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句骂完,我还给他把拖鞋摆正了。

人真是奇怪,嘴上嫌弃,手上照旧。

周远,你知道子衡昨天在车里坐哪儿吗?

后排吧。

他坐在两张儿童座椅中间,腿一直蜷着。

孩子能有什么事。

你看,你也这么说。

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柜子上。

我不是不管孩子。我就是觉得,林老师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知道。子衡也不容易。

他没说话。

我把那张停车票折了两下,塞进垃圾桶。

真正让人疲惫的,不是偶尔帮一次,而是每次帮完,都默认下一次还应该继续。

周远拿起杯子喝水,喝到一半问:那以后林老师怎么办?

她自己安排。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冷?

我已经说得很温和了。

他把杯子放下,水沿着杯口洒了一点。

我拿纸巾擦掉,擦了两遍,桌面还是有一圈淡淡的水痕。

周远看着那圈痕迹,没再问。

04.

真正越过线的那天,是林老师把女儿送到了我家。

晚上七点多,我正在阳台收衣服,门铃响了。

子衡刚进房间,我以为是周远忘了带钥匙,开门后却看见林老师牵着女儿站在门外。

小姑娘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子衡去年送给她的一只小恐龙橡皮。

林老师笑得有些勉强。

沈太太,真不好意思。今天孩子爸爸临时出差,我得回书院整理资料。想着让她先到您家坐一会儿,等我忙完再来接。

我看着她身后的楼梯。

您怎么上来的?

老许说您在家。

他没说让您把孩子送上来。

都是熟人,他不会介意。

小姑娘抬头看我:阿姨,我不吵,我就在哥哥房间门口坐着。

子衡在房间里听见了,门开了一条缝。

我没有立刻回答。

阳台上的衣架还没收完,一只蓝色袜子夹在最里面,风一吹就打在衣杆上。

啪,啪,啪。

林老师又说:就两个小时。您家里地方也大,孩子有个伴儿。

林老师,您先把孩子带回去。

她脸上的笑停住了。

您别误会,我不是要把她长期放您家。今天真的是临时。

临时也不行。

可我已经把她带来了。

那就请您带回去。

她的手指收紧,牵着女儿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您这样让我很难堪。

我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把孩子送到别人家门口,没经过主人同意,这件事已经超过帮忙的范围了。

小姑娘往后缩了一下。

我把声音放低:孩子没做错什么。您带她回去,我不会和她说任何不好听的话。

林老师抬起眼您一定要这么绝?

不是绝,是今天不能进门。

她站在门口,像还在等我改口

我没有让开。

这时周远回来了。

他看见门口的人,先愣了一下。

林老师,您这是……

我临时有点事,想让孩子在你们家坐一会儿。你太太不答应。

周远看向我,压低声音:要不先让孩子进来,别站门口。

我把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松开

周远,你先别管门口。把你手里的钥匙放下,鞋换了。

他愣住: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要让她进来吗。那先说清楚,谁负责接,几点来,孩子吃什么,出了问题谁处理。不能一句‘坐一会儿’,就让一个孩子进别人家。

林老师的脸色一点点淡下来

我会负责。

那请您现在负责把她带回去。

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不接受临时通知,不接受把我家当成默认的第二个接送点,也不接受任何人站在我家门口,等我为了和气让开。

周远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你可以觉得我不近人情,但不能替我把家门打开。

这句话说完,谁都没动。

楼道里有邻居关门,门锁转了一圈,发出咔哒一声。

小姑娘手里的小恐龙橡皮掉在地上,滚到鞋柜下面。

我蹲下去,把橡皮捡起来,递给她。

你的东西。

她接过去,小声说:对不起,阿姨。

不是你的错。

我站起来,把橡皮放进她掌心,又看向林老师。

孩子可以在书院等您,也可以请家里人来接。唯独不能在没有提前商量的情况下,送到我家。以后也一样。

林老师的嘴唇动了动。

您这是不信任我。

我信任您教子衡的能力。家里的门和车,是另一回事。

周远终于换了鞋,走到林老师面前。

林老师,我送你们下楼。

林老师没动:那车呢?

我说:车只接子衡。今天已经说过了。

她看着我,眼里的那点难堪慢慢变成疲惫

我就是觉得,你们家条件好一点,帮我一下不会怎么样。

我握着门把的手松了松。

我知道您这么想。可条件好一点,不代表家里的安排可以被别人直接使用。

她低头整理女儿的书包带子,轻声说:我女儿以前没人接,我也不想让她在外面等。

那我们可以提前商量别的办法。不能到了门口再把选择交给我。

林老师没再说话。

她牵着女儿下楼。

周远跟在后面,走到楼梯转角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关门,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把门轻轻合上。

我回到阳台,继续收衣服

只蓝色袜子被风吹到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和另一只放在一起。

子衡从房间里出来妈妈。

嗯。

刚才老师是不是生气了?

可能有一点。

以后她女儿不会坐我们的车了?

不会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

那我可以坐窗边吗?

我说:可以。

家门不是用来考验谁更善良的,谁站在门里,谁就有权决定让不让人进来。

05.

第二天,周远比平时早回家

他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布袋,进门后没有先换鞋,站在玄关问我:这个儿童座椅,是不是该收起来了?

我看过去,才发现他拿的是车上备用的那张折叠座椅。

怎么了?

老许说,车里一直放着两个座椅,占地方。他问我要不要拿下来。

我接过布袋,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露出一件很小的黄色雨衣。

那件雨衣我见过。

林老师女儿第一次坐车那天,外面下着小雨。

她穿着一件黄色雨衣,坐在后排时一直咳嗽似的清嗓子。

我把车里的纸巾递给她,还让老许把空调调高一点

后来雨衣落在车里,林老师说下次来取,我说不用,先放着。

一放就是两个月。

我把雨衣拿出来,抖了抖,袖口里掉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是子衡的字。

许叔,先别开车,等我到了再走。妈妈说过。

纸条边缘已经磨毛了。

周远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放的?

老许说是上个月。

你知道?

我知道车里有张纸,没看内容。

他从鞋柜上拿起钥匙,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老许那天拔钥匙,不是你临时吩咐的?

不是。

他一直按你的话做。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到桌上。

他怕子衡上车后没位置。

周远在沙发上坐下,手里的布袋搭在膝盖上。

昨天我送林老师下楼,她在楼梯口哭了。

我没回头,去把客厅茶几上的几本书叠整齐

她说她不是想占便宜。她丈夫前段时间换了工作,接送时间一直对不上。她本来打算请邻居帮忙,可邻居家孩子最近也换了课。她觉得你们家顺路,就没好意思开口,后来开了口,又不好意思收回去。

我把一本杂志放在最下面,发现方向反了,又重新摆了一次。

她怎么不直接说?

她说你一开始答应得很爽快。她以为你愿意。

我答应的是偶尔一次。

她说她听见的是,以后顺路都可以。

我停了停。

原来那句偶尔一次没关系,落到别人耳朵里,也可能只剩下没关系

周远把布袋放下:我妈那边,也不是故意要给你压力。她说以前你照顾家里,大家都习惯你答应。她昨天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以后林老师的事,她不再插手。她还说,家里那辆旧车可以借给林老师用几天。

我回头看他。

借车?

她觉得这样不至于让孩子在外面等。

我没说话。

婆婆那辆旧车平时很少开,车钥匙一直挂在她厨房的墙上,旁边还挂着买菜的布袋。

她嘴上总说能帮就帮其实她更习惯用自己的东西去帮别人,只是这次先把我家的车推了出去。

周远又说:林老师不肯要。她说这样欠的人情更大。

我低头看着那件黄色雨衣。

她女儿的雨衣还在车上。

她说不用急着还。等哪天方便,她再来拿。

我把雨衣叠好,放进布袋。

那就让她明天来取。

你还愿意见她?

取东西而已。

第二天下午,林老师来了。

她没有带女儿,手里拿着一小袋洗干净的车用湿巾。

进门时站在门槛外,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往里看

雨衣呢?

在这儿。

我把布袋递给她。

她接过去,拉链拉到一半,忽然说:对不起。

我没说没关系

她抬起头那天我把孩子带到您家门口,是我不妥。您说得对,不能把自己的难处变成别人必须接住的事。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她把湿巾放到鞋柜上:这个给您,车里之前弄脏的地方,我一直想擦。

不用了,老许已经清理过。

那就放着吧。

好。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

子衡最近在课上,做题比以前快了。以前一下课他就急着往外看,现在会把错题先订正完。

我嗯了一声。

他是不是跟您说过,不喜欢我女儿坐车?

没有。

那他为什么在纸条上写,让老许等他?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老师笑了一下,笑里有点不好意思: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也怕您为难。

我把门边那盆吊兰往里挪了挪,叶子碰到了她的袖口。

以后接送的事,您提前说。能帮的我会告诉您,不能帮的,也请您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

子衡的课,也不用因为这件事调整。

不会。

她要下楼时,回头问:您婆婆说,可以让她家旧车给我们用。您知道吗?

知道。

我没答应。不是嫌旧,是我总不能一直让别人替我收拾自己的安排。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她把布袋抱在怀里:不过,偶尔如果真的赶不上,能不能提前问您?

可以提前问。

您不一定答应?

不一定。

她点点头:这样反而轻松。

那天晚上,婆婆来拿她落在我家的菜篮子。

她一进门就问林老师把雨衣拿走了?

拿走了。

她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

那就好。

她把菜篮子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我那辆旧车,你们真不用?

我说:您留着买菜吧。

我一个老人家,哪开得了几次。

那也留着。真有需要,我会问您。

她抿了抿嘴,像想说我还是见外,最后只说:锅里还有一点排骨汤,给你们端过来。

她走后,周远站在厨房门口问:你怎么没说谢谢?

说了。

什么时候?

她拿菜篮子的时候。

你说的是‘路上慢点’。

这不是也差不多。

周远笑了一下,没有再纠正

06.

事情慢慢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又不完全一样

林老师没有再让女儿坐我们的车。

偶尔她来得早,会站在书院门口和老许打招呼,问一句:子衡今天出来了吗?

老许说:还没。

她就牵着女儿往旁边站,不再靠近车门。

子衡坐在车里的窗边,书包放在脚边。

老许发动前会看一眼后视镜,问他:少爷,坐好了吗?

子衡说:好了。

有时他说完,还会把后排另一边的安全带拉出来,放在座椅上。

像是确认那里没人,又像只是顺手。

我没有问。

周远也没再说你别太较真

他偶尔晚回家,进门会先问:今天车接谁?

我说:接子衡。

他说:那就好。

有一次婆婆在饭桌上提起林老师

她女儿最近去坐社区的小巴了,自己也学会看时间。小孩子嘛,教一教就会。

我低头挑鱼刺。

她丈夫呢?

还是忙。她说以后尽量自己安排。

嗯。

婆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你也别老记着那几天。人家已经知道了。

我说:我没记。

她看了我一眼。

你不记,怎么把那件黄色雨衣叠得那么整齐?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雨衣已经被林老师拿走了。

她说的是车里那块备用的小毛毯,之前也被她女儿盖过

我把那条毛毯洗好,叠在柜子最下面,一直没用上。

顺手。

你啊,嘴上说得硬,手上还是软。

我没接话,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汤。

她喝了两口,又说:软一点也没什么。只是不能什么都自己受着。

次她说得很轻,像只是说汤有点淡。

我去厨房拿盐,回来时她已经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第二周,林老师发来消息

周三书院临时提前下课,我可以让子衡跟我一起等您家车吗?只等他,不搭车。

我看完,回了一个字:可以。

周三那天,我让老许把车停在梧桐巷口。

林老师牵着女儿站在书院门边,子衡背着书包跑出来,先向她们点了点头。

小姑娘把手里的发卡递给他

这个给你,之前借你的。

子衡没接:你留着吧。

那我以后还可以跟你一起写作业吗?

子衡看了看林老师,又看了看我。

我站在车旁,没有替他回答

他想了一下,说:在书院可以。

小姑娘点点头,把发卡放回口袋。

上车后,子衡系好安全带,忽然问我:妈妈,今天车里可以放音乐吗?

可以。

放我上次选的那个。

你上次选的有一首特别吵。

那首不要,放后面那首。

老许把车开出去,后视镜里,林老师和女儿还站在原地。

林老师低头给孩子整理围巾,小姑娘抬起手挥了挥。

子衡没挥手。

车开过梧桐巷口,他又把手伸到窗边,轻轻抬了一下,像是觉得刚才没回应不太合适。

晚上回到家,周远正在厨房洗杯子

婆婆送来的排骨汤还剩半碗,放在电饭锅旁边,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今天顺利吗?他问。

顺利。

林老师女儿没上车?

没有。

她们还好吗?

挺好的。

我把子衡的书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他在车上画的路线图,几条线绕来绕去,旁边写着书院、家、奶奶家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塞回书包。

我去阳台收衣服,发现有一只袜子还夹在衣架后面。

取下来时,周远在厨房喊:盐放哪儿了?

第二个抽屉。

没有。

你再找找,和剪刀放一起。

找到了。

我把袜子放进衣篮,转身去关阳台门

客厅的灯亮着,桌上摆着三只洗干净的杯子,最边上那只杯口朝下,沥着水。

手机在沙发上响了一声。

是林老师发来的消息:周五如果您方便,子衡的错题我整理好放在书院门卫,不用进来拿,我让他自己带走。

我回: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您女儿的发卡,他收下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她说子衡哥哥终于愿意跟她说话了。

我看着这句话,没回。

厨房里,周远又问:明天早上吃面还是粥?

我说:粥吧。

葱放不放?

少放一点。

他说: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去厨房洗手

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细细地落进不锈钢水槽里。

电饭锅还在保温,红色的小灯亮着,旁边放着一只没剥完的鸡蛋。

有些关系,不必重新变得亲密,只要彼此知道门在哪里,日子就能照常往下过

我让司机开着保时捷去接儿子,补习班老师带着自己女儿上了车,司机把车钥匙拔了下来说等接到我家少爷再发动-有驾

后来那辆车还是每天去接子衡,后排一直空着一个位置

偶尔有人问起,我只说,孩子坐得宽敞些

周远在厨房喊我拿盐,我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顺手又添了一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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