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把我独自留在高速服务区驾车离开,五天后她问保姆:先生怎么还没回家?保姆的一句话,让她瞬间脸色苍白

老婆把我独自留在高速服务区驾车离开,五天后她问保姆:先生怎么还没回家?保姆的一句话,让她瞬间脸色苍白-有驾

第1章

何媛把车开出去三公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后视镜里服务区的灯光越来越远,像一只被戳破又固执亮着的灯笼。

她没调头。

手机响过两次,第一次响的时候她看了眼屏幕,赵东升三个字跳出来,她按掉。第二次响的时候她直接把手机关了,扔进副驾驶的包里。油门踩到底,高速上没什么车,她开得飞快。车载音乐连了蓝牙,放的是她最近单曲循环的一首英文歌,鼓点打在轮胎压过路缝的声音上,挺合拍。

结婚八年,赵东升第一次敢挂她电话。不对,严格来说不是挂,是"我不接"。刚才在服务区便利店门口,她让他去排队买水,说自己在车里等。等了十分钟不见人,她按了两声喇叭,赵东升从玻璃门后面露出半张脸,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冲她做了个"马上"的口型。她没等。

何媛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八月末的傍晚还是热,太阳从侧面车窗打进来,她戴上墨镜,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前面是下一个服务区,三十七公里,油箱还够。

手机又响了。她瞥了一眼,这次是家里的座机号码。她没接。

到第三个服务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何媛停好车,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补了口红。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十一个,赵东升打的,最早的一个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现在安安静静的,屏幕黑着。

她重新启动车子,往杭州方向继续开。他们本来是去参加赵东升大学室友的婚礼,后天在湖州。现在她不打算去了。

到家已经过了午夜。何媛把行李放在玄关,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客厅的灯没开,她不想开。坐在沙发上喝了半杯水,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赵东升的短信:"你到家了吗?安全的话给我回个消息。"

她没回。把杯子放进水槽,上楼洗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短视频,一个做家庭收纳的博主在教怎么叠袜子,她看完觉得挺有用,点了收藏。然后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早上保姆周姨来的时候,何媛已经出门了。周姨是钟点工,每周二四六来半天,负责做饭和简单打扫。她进门先看见厨房洗碗池里放着一只杯子,洗干净了扣在沥水架上,很顺手地收进橱柜。

冰箱上贴了便利贴,何媛写的:"周姨,午饭不用做我的,赵东升出差,您做完卫生就可以走。冰箱里的虾记得做了吃掉,别放坏了。"

周姨看了眼日期,觉得有点奇怪。昨天出门前何媛还跟她说,周三中午要在家吃饭,让她做个清蒸鲈鱼。她翻了翻冰箱,冻格里确实有虾,鲈鱼不在。她没多想,从菜篮里拿了点青菜,准备给自己下碗面。

打扫卫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卧室,床铺得很整齐,跟何媛平时一样,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在正中间。两个枕头都在,枕套平整。倒是赵东升常用的那只床头柜抽屉开了条缝,她伸手推上,顺便瞥了一眼,里面放着一只手表,表盘朝上,石英指针稳稳地走着。

周姨住在一个小时车程外的老小区,做完活就走,下午还有一家要去。临走前她想起便利贴上的话,把虾从冻格里拿出来放在冷藏室解冻,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明天是周四,她明天才来,虾解冻了放到明天就不好了。不如等她来再做。

周三何媛一整天没回来。周四周姨来的时候,厨房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碗槽里空着,冰箱上的便利贴还贴着,虾还在冻格里。她打开冰箱拿出虾,准备中午做油焖大虾。然后她走到客厅准备擦茶几,看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三只烟蒂。

赵东升不抽烟。何媛更不抽。周姨认得这个烟蒂的牌子,红双喜,很便宜的那种。她愣了一下,把烟灰缸端到厨房清理干净,洗干净放回原位。干活的时候她耳朵竖着,房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中午她做了油焖大虾、炒青菜和西红柿蛋汤。饭做好了她给何媛发微信:"何小姐,午饭做好了,您中午回来吃吗?"

何媛回得很快:"不回了,你吃吧。剩菜放冰箱就行。"

周姨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了午饭,虾很新鲜,她没舍得吃完,留了大半盘放进冰箱。收拾完厨房她又把整个房子拖了一遍,主卧的床头柜抽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了,里面那只手表不见了。

周四晚上何媛回了家。她看起来有点累,在客厅坐了会儿,电视开了关关了开,最后上了楼。周姨已经走了,厨房的水池里放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洗得很干净。

周五何媛出门很早,周姨来的时候她不在。周姨先是注意到冰箱上的便利贴被撕掉了,但冰箱里放着一盒没拆封的鲜奶和一袋吐司。然后是茶几上的烟灰缸,又出现了三只烟蒂,还是红双喜。这一次周姨多看了两眼,烟灰缸旁边放着一只打火机,超市里一块钱那种。

她打扫楼梯的时候路过二楼次卧,门开着一条缝。这间房平时没人住,堆着一些不用的旧东西。周姨推门看了一眼,地上有一床被褥,铺着,枕头是凹的,像是有人躺过。旁边放着一只烟灰缸,里面也有烟蒂,三四只。

周姨把被褥叠好收进柜子,烟灰缸拿去洗了。她站在次卧门口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何媛发消息:"何小姐,二楼那间房的被褥有人用过,要换洗吗?"

这一次何媛过了快二十分钟才回,只两个字:"不用。"

周姨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她在这家干了三年,何媛的短信从来不会这么简短。就算是"不用",她也会打"不用啦周姨,辛苦你啦"。周姨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追问。

下午她做完卫生准备走的时候,在玄关换鞋,看见何媛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边,一只挨着一只,方向朝内。赵东升的拖鞋不见了。

周姨弯腰看了看鞋柜下层,赵东升常穿的那双灰色家居拖鞋确实不在。鞋柜最上面一层放着他出门穿的皮鞋,三双,整整齐齐摆着。她拿抹布把鞋柜擦了一遍,擦到最上层的时候碰掉了一只鞋盒,盒子摔在地上开了,里面掉出来一本旧相册。

相册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封面,翻开第一页,是赵东升和何媛的结婚照。何媛穿白色婚纱笑得眯了眼,赵东升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眼睛看着镜头,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被什么逗笑了又勉强绷着。

周姨赶紧把相册塞回鞋盒,放好。蹲在地上的时候她看见鞋柜角落里躺着一只手机,屏幕碎了,后盖裂开一道缝。她捡起来,认出是赵东升的手机,去年何媛生日那天赵东升刚换的,何媛还跟她说过一句,说这手机拍照好看。

手机没电,开不了机。周姨把它放在鞋柜上面显眼的地方,怕何媛回来找不到。

周五晚上她正炒菜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何媛。她接起来,何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平静,甚至带点笑:"周姨,晚上我约了朋友吃饭,不吃家里的。你做完就走吧,记得关煤气。"

"哎,好的何小姐。"周姨应着,锅里的油滋啦响,她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在鞋柜那边捡到一部手机,是赵先生的吧?我给放在鞋柜上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何媛说:"好,我知道了。"

"还有,"周姨犹豫了一下,"何小姐,赵先生是不是出差了?我周二来就没见着他,他的拖鞋也不在。"

"嗯,"何媛的声音依然很平,"他临时有事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挂了电话周姨把菜盛出来,自己一个人吃了饭。虾还有昨天剩的半盘,她热了热,又炒了个土豆丝,焖了米饭。吃饭的时候她总觉得哪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周六一早周姨来的时候,鞋柜上面那部手机不在了。赵东升的拖鞋也没回来。她打扫次卧的时候,看见被褥又被铺开了,枕头凹着,是有人睡过的样子。这次没有烟蒂。

她做完卫生准备走,在楼梯口碰见何媛从楼上下来。何媛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还行,跟她打了声招呼:"周姨辛苦了,今天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吧。"

"哎,行。"周姨拎着包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转过身问了一句,"何小姐,赵先生怎么还没回家啊?这都五天了。"

何媛正端着水杯往客厅走,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周姨后背突然绷紧了一下,何媛的表情说不上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愣,嘴角弯着,但眼睛里的光非常奇怪,像是她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没完全反应过来。

"五天?"何媛问。

周姨点点头:"周二那天你们不是出门了吗?到今天周六,整整五天。中间我一直没见过赵先生。"

何媛手里的水杯没端稳,晃了一下,水泼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抬起头看着周姨。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先是嘴唇没了血色,然后是腮帮子,然后是整张脸。她手里的杯子又晃了一下,这一次她好像想把它放在茶几上,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周姨看着她,觉得何媛整个人突然变得很轻,像一层纸,随时要从原地飘走。

何媛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五天……他没回来?"

周姨没来得及回答,何媛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你到家了?"

何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去拿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她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似的。周姨还站在门口换鞋的地方,提着包,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何媛拿起手机,没有解锁。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那个陌生号码的第二条短信。

"他在卫生间抽烟,手机没电了。借我手机发的。"

何媛的手开始发抖。她认识这个语气,准确地说,她认识这个说话的方式——每句话结尾都不加标点,赵东升打字从来不加标点。八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吐槽过这件事,他说打标点太麻烦,反正她能看懂。

她把手机解锁,翻到通话记录。周二傍晚她关了手机之后,赵东升打过十一个电话。然后没了。周三、周四、周五,再没有任何来电。她以为他生气了,以为他终于学会了用冷战来对付她。她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这是她赢了一次。

"何小姐?"周姨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小心翼翼的,"您没事吧?"

何媛抬起头。她的脸色已经从白转成一种灰青,像是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灌了水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声响,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忽然转身往楼上跑,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又急又乱。

她冲进主卧,掀开枕头。什么都没有。拉开床头柜抽屉,空的。她蹲下来看床底下,除了吸尘器什么也没有。她又跑向次卧,推开门,被褥还摊在地上,她一把掀起来,被子底下掉出来一个东西,啪地落在地板上。

是一盒烟。红双喜。拆了封,少了两根。

何媛跪在地板上,把烟盒捡起来。她翻来覆去地看,盒子上没有任何字迹,就是路边小超市随处能买到的那种。她打开盒盖,里面还剩下十八根烟,挤在一起。她把烟倒出来,一根一根地数,十八根,确实是十八根。如果周姨看到的那三根加上次卧看到的那些,数量对得上。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快,但她抓不住。周二。服务区。她按喇叭。他做了个"马上"的口型。她没等。她开车走了。

她记得他当时穿着什么。一件灰色T恤,卡其色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手机拿在他手里,屏幕上好像是微信界面。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冲她抬了抬下巴,嘴唇动了一下,说"马上"。

然后她把车开走了。

何媛低头看着手里的烟盒。赵东升不抽烟。结婚八年,她从来没见过他抽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跟她说自己烟酒不沾,连应酬都躲,因为这个被领导说过好几回不合群。她当时还觉得挺好,省得她吸二手烟。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冬天有一次赵东升加班回来很晚,她半夜醒了闻到客厅有烟味,问他是不是抽烟了。他说是楼下邻居站在楼道里抽,味道飘进来了。她没多想,翻个身又睡了。

何媛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门框走到楼梯口,周姨还在下面站着,已经把另一只鞋也穿上了,但包还挎在肩膀上,明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姨,"何媛的声音哑了,"你周三来的时候,茶几上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是吧?"

周姨点头。

"周四周五呢?都有?"

"周四也有,"周姨说,"我洗了。周五也有。周五那天的打火机我看见了,一块钱那种,摆在烟灰缸旁边。"

何媛靠在楼梯扶手上,指甲掐进木质扶手的缝隙里。她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赵东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从服务区便利店买的一块钱打火机点燃一根红双喜,他不怎么会抽,咳嗽了两声,然后把烟灰弹进她每天早上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烟灰缸里。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碎了屏,后盖裂开。他坐了多久?抽了几根烟?然后他站起来,上楼,走进次卧。他把被褥铺在地板上躺下去。为什么是次卧?为什么不睡主卧?

因为她把床铺好了。两个枕头摆在正中间。

"周姨,"何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你周三来的时候,我卧室床头柜的抽屉是不是关着的?"

周姨想了想:"是关着的,但我看见开了一条缝,我给您推上了。里面放着一块表,石英的。"

"指针在走吗?"

"在走啊。"周姨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那表我见赵先生戴过,是好的。"

何媛没有回答。她转身回到主卧,拉开床头柜抽屉,手表不在了,她昨天确实拿走了。她把手表拿出来的时候没看指针,只是把它攥在手里去了次卧,放在被褥旁边。后来她走了,次卧的被褥又被人铺开了。

她冲回次卧,在被褥周围的地板上找。被子掀开的地方,枕头下面,墙角。没有。

手表不在。

何媛站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那个烟灰缸里的烟蒂,那块手表,那床被褥,那些铺开了又叠好又铺开的痕迹。她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词:有人回来过。

她在次卧门口蹲下来,看地板上的灰尘。实木地板,深棕色,落了一点灰就能看出来。她趴下去,侧着脸看地板表面。被褥压过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印子,圆形的,像是杯子底压出来的。旁边有几道平行的小划痕,很新鲜,木质纹路被刮开了表层。

她凑近了看,认出来了。那是拖鞋底的花纹。她买给赵东升的那双灰色家居拖鞋,鞋底是波浪纹防滑的,这种纹路压在地板上留下的印子她见过很多次,每次拖完地赵东升穿着那双拖鞋走过,地板上就会留下这种浅浅的波浪痕。

赵东升穿过这双拖鞋。在这个房间里,走过,坐过,喝过水,抽过烟,躺在那床被褥上。

何媛站起来,手指在发抖。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脑子里的齿轮终于咬合了一下。借手机。他在服务区借了别人的手机。借手机给她发短信,问"你到家了"。然后呢?然后他怎么了?

她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背景里有汽车喇叭响:"喂?"

"你好,"何媛喉咙发紧,"我是刚才收到短信的人,您认识借您手机的那个人吗?"

"哦,你说那个老哥啊,"对方的声音挺热情,"他手机没电了,在服务区充电呢,借我手机发了个短信。怎么了?你们两口子吵架啦?我看他挺着急的,说联系不上老婆。"

"哪个服务区?"何媛的声音尖了一下。

"就那个,杭新景高速往杭州方向第二个吧,叫啥我忘了,有个肯德基那个。"对方说着顿了一下,"不过老哥后来走了啊,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捎一段,他说不用,说等他老婆回来接他。"

何媛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屏幕碎了。

何媛蹲下去捡手机,指尖碰到碎屏的裂纹,像碰碎了一块冰。屏幕还亮着,那行短信还挂在上面——"你到家了"——四个字安静地躺在碎玻璃花纹底下,像隔着水看东西。她按了挂断,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锁屏壁纸是她和赵东升去年在西湖边拍的合照,两个人的脸被裂纹切成十几块。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得回去。她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件事。得回那个服务区去。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电量不足"的提示,她没管,攥着手机往楼下跑。跑过客厅的时候周姨还在门口站着,包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何小姐您去哪儿啊?"周姨往前追了两步。

何媛没回头,拉开鞋柜的门找车钥匙。钥匙不在老地方,她翻了两遍,又跑去翻茶几抽屉,把里面的账单、充电器、剪刀全倒出来,没有。她站在客厅中间,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脑子里的齿轮又开始空转。车钥匙哪儿去了?她昨天出门回来之后放哪儿了?

周姨从玄关走过来,手里举着一串钥匙:"何小姐,您是不是找这个?在鞋柜上面,压在那本相册底下了。"

何媛一把抓过来,是车钥匙。她顾不上问什么相册,转身拉开门往外冲。拖鞋没换就踩进了走廊,她跑下楼梯,地下车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白色日光灯照得水泥地面泛青。她的车停在B2层靠墙的位置,黑色SUV,车窗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按开车锁,拉开门坐进去,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来,提示正在充电,但碎屏花了一片,她凑近了才看清电量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七。她点火、挂挡、松手刹,车头灯照亮前方一根水泥柱,她猛打方向盘绕过去,轮胎在地面上蹭出一声尖锐的响。

开上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周六上午,出城方向的快速路堵了一段,何媛排在车流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车厢里很安静,她忽然想起来周二那天她开走的时候,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赵东升的外套。她当时嫌碍事,随手扔到后座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后座。空了。

外套不在。

何媛盯着后座看了十秒钟。周三、周四、周五,她回来过三次。周三回来洗澡换衣服,周四回来睡了半宿,周五回来待了一小会儿就走了。她记得每次回来都看见后座空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后座空了是正常的?周二那天她把外套扔到后座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一眼。她以为是赵东升回来的时候拿走了。

但赵东升没回来。

前面的车动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何媛回过神,踩油门跟上去,眼睛盯着前车尾灯,脑子里却在拼一张碎片图。他在服务区等了多久?借手机给她发短信是在什么时候?那条短信是周五晚上十一点多发过来的。周五晚上十一点多,他在服务区等了她三天,借了别人的手机发短信问她"你到家了"。他以为她会回去接他。他以为她只是赌气开走了,冷静下来就会调头。

她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服务区。杭新景高速往杭州方向第二个服务区。她周二那天开过的路线,她在第三个服务区停过,然后直接上了高速回家。如果她在第二个服务区停一下呢?那个有肯德基的服务区,她路过的时候天还没黑,她甚至减速看了一眼加油站排队的车,然后踩了油门走了。

赵东升可能在加油站旁边站着,或者在肯德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看着她的车从主路上开过去。

车子上了高速,何媛把油门踩到底。周六上午往杭州方向的车不多,她一路超车,导航提示限速一百二,她的指针已经逼近一百四。风噪灌进来,她伸手关窗户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金属圈抵着方向盘,硌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铂金的,素圈,内侧刻了他们名字首字母的缩写。赵东升也有一个,她周二那天没注意他手上戴没戴。她只记得他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瓶身贴着便利店价签,一块五一瓶的那种。

服务区的出口指示牌出现在前方两公里处。何媛打了右转向灯,减速,变道。下匝道的时候她心跳得很快,嗓子眼发干,不停地咽唾沫。服务区的大门近了,她看见加油站、便利店、肯德基的招牌,还有停车场里散乱停着的几辆车。

她把车开进停车场,没熄火,拉开车门跳下来。八月末上午十点的太阳直直晒着水泥地面,热浪从脚底往上扑。她穿着拖鞋,脚趾头被晒得发烫。她往肯德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停车场不大,绕一圈用不了两分钟。她站在车旁边看了一圈,加油站有三个加油位,两辆货车停在那儿,一辆小轿车刚开走。便利店门口排了两个人,肯德基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桌。没有赵东升。

何媛走到便利店门口,玻璃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往里看,货架、收银台、冰柜、关东煮的锅。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何媛走过去,声音有点抖:"你好,我想问一下,周二傍晚的时候,有一个男的,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赵东升的身高,"穿灰色T恤卡其色短裤,您见过吗?"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周二?我周二不在这儿上班,那天是我同事小刘。您要不问问别人?"

何媛退出来,又去了肯德基。点餐台后面一个戴帽子的男店员正在擦机器,她问了同样的问题。男店员想了想:"周二啊,好像是有那么个人,在门口坐了很久。我还想呢这人不吃东西坐这儿干嘛,后来好像晚上走了吧,往加油站那边去了。"

走了。往加油站那边去了。何媛转身就往加油站跑,塑料拖鞋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加油站里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大叔正在给一辆货车加油,何媛冲过去,气还没喘匀就开口问。

大叔拔下油枪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你就是他老婆?"大叔说,语气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就是陈述句的味道,"周二晚上他就问我借手机,说联系不上家里。我说我那手机只能打电话不能发短信,他说借个电话就行。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何媛的嘴唇在抖。"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这儿待着呗。"大叔指了指加油站旁边的台阶,"坐这儿,坐一宿。我上夜班,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在。周三白天我休息,周四我来了他又在,这回说想发短信,问我有没有能上网的手机。我说我哪有钱买那个。后来有个开货车的师傅借了他手机,让他发了条短信。"

"周五晚上,他是不是又借了一个人的手机?"何媛问。

"这我不知道,"大叔摇头,"周五我不当班。不过今早我听同事老李说,昨天夜里那个男的好像走了,搭了辆去杭州的顺风车。"

何媛站在加油站的遮雨棚底下,太阳从侧面晒进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搭了辆去杭州的顺风车。今天早上。她脑子里转着这句话,转了三圈才勉强接上逻辑链条。他等了她四天,第五天走了。不是回了家,是搭顺风车去了杭州。

"去杭州?"她问大叔,"你们同事有没有说,他搭的是什么样的车?往杭州哪个方向去的?"

大叔把油枪挂回去,拿抹布擦了擦手:"具体的不清楚,老李就说昨儿后半夜有辆白色的SUV在加油站歇脚,司机下去上厕所,那男的就过去跟人聊了几句,后来就上车走了。白色的,什么牌子没注意。"

何媛站在台阶上,手扶着加油机的铁柱子。铁皮被晒得滚烫,她掌心的汗沾上去滋的一声。杭州。湖州。赵东升大学室友的婚礼是今天。准确地说,是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在湖州一家酒店。他们本来要一起去的,周二早上从家里出发,走杭新景高速,先去杭州绕一圈,再去湖州。

他没去湖州。他去杭州了。

何媛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分。从这儿到杭州,走高速不堵车四十分钟。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她点开通话记录,找到赵东升的号码拨出去。关机。还是关机。他的手机碎了屏,后盖裂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

她翻到那个陌生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这次被按掉了。大概那个开货车的师傅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何媛回到车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水是周二那天赵东升买的,车上本来放了两瓶,她喝了一瓶剩一瓶。瓶身的价签还在,一块五。她盯着那张价签看了一会儿,把它撕下来,捏在手心里攥成一团。

她重新发动车,往杭州方向开。车速稳定在一百,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预计到达时间十一点二十分。她看了一眼,随手把导航声音关掉。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压路面的嗡嗡声。

她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在高速运转中重新排列。周二傍晚她开车走了,赵东升在服务区等她。他以为她气一会儿就会回头,但她的手机一直关机,他联系不上。服务区没有过夜的地方,他在加油站台阶上坐了一夜。周三她又没回来,他继续等,睡在加油站旁边那张长椅上,或者蹲在便利店门口的角落里。周四他借了货车师傅的手机发短信给她,用的是货车师傅的号码,所以是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四个字,你到家了。他没问她为什么不回来接他,没发脾气,没质问她,就问了一句你到家了没有。

他没回家。他在服务区等了五天,然后搭顺风车走了,去杭州。

何媛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下来,后面一辆大货车按着喇叭从旁边超过去。她打了个激灵,重新把车速提起来,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但视线有点模糊,她眨了眨眼,才发现是自己眼眶里蓄了东西。

她没哭。她只是眼睛有点发胀,就是那种盯着屏幕看了太久之后的酸涩感。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她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点十八分,她下了杭州绕城高速,进了市区。导航让她直行三个红绿灯左转,她依着开了。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散着,脸色灰白,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出门前没洗脸,昨天涂的口红早就蹭没了。

她没心情管这些。

导航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何媛看了眼地址,是赵东升大学同学李航的家。他室友里就李航一个留在杭州工作,买了房成了家。赵东升如果来杭州,最可能找的人就是李航。

她停好车,走到单元楼下按了门禁对讲。响了半天没人应。她又按了一遍,还是没人。正站着不知所措,楼上有人推开窗户探出脑袋往下看,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找谁啊?"

"我找李航,"何媛仰头喊,"我是他同学赵东升的家属,请问他在家吗?"

"李航今天去湖州参加婚礼了啊,你不知道吗?"女人说,"他一大早就走了,说中午的席。他老婆也一起去了。"

何媛心里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不在。赵东升不在李航家。那他去哪儿了?杭州这么大,他身无分文,手机碎了,穿着三天前的衣服。她站在楼下,手指捏着车钥匙,脑子里忽然闪过大叔说的那句话——"白色的SUV,司机下去上厕所"。

她去杭州了。但杭州不是目的地。她忽然明白了。

白色SUV的司机是去湖州的。从杭新景高速过来,在服务区歇脚,然后继续开往湖州方向。赵东升问了司机去哪儿,司机说湖州。他就上了车。他没去杭州,他只是搭了一辆去湖州的车,因为在杭州绕城的出口换了高速。

何媛转身往车上跑。导航输入湖州那个酒店的名字,预计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她看了一眼油表,够了。车子窜出去的时候她手机响了,又是那个货车师傅的号码。她接起来,蓝牙耳机里传来对方粗犷的声音:"哎,刚在开车不方便接,咋了?"

"师傅,"何媛的声音又急又快,"借你手机发短信的那个人,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要去哪儿?"

"没说,就说用一下手机,"货车师傅说,"不过后来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老婆把他扔服务区了,他要去找他老婆。我说你老婆在哪儿,他说湖州那边有个婚礼,他老婆应该会去。我还给他指了条路,说从这儿往杭州方向走,在绕城换S13,往湖州那边去。"

何媛把油门踩到底。后视镜里杭州的高楼在倒退,她上了高速,往湖州方向飞驰。婚礼是十一点半开始,现在将近十二点,主仪式已经过了,这会儿应该在吃饭。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赵东升穿着那件灰T恤和卡其色短裤,五天没换,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双脏了的白色运动鞋,手里可能什么都没拿,就那样站在那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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