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拍在办公桌上的时候，塑料挂绳还带着体温。同事说提了，大众，落地十五万出头。半个月前他还在给我看塞纳第三排的腿部空间视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说老人孩子坐进去膝盖离前排还有一拳。
那台塞纳的贷款方案他盘算了整整两周，连装潢都看好了。结果4S店出来拐了个弯，进了隔壁大众。后来跟汽车城一个销售聊起来，他说今年看高价车的人不少，真到交钱那一步，超过四成客户主动往下调预算。话说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再没往下聊。
同事天天一个人开车上下班，单程四十分钟，早高峰的快速路堵得跟停车场似的。去年坐过一次他开的车，老小区车位窄，倒了两把才进去，后视镜离墙也就三指宽。他那时候还说，以后换车要换带全景影像的，省得蹭。
那阵子他逢人就提塞纳，说后排地板平的，孩子能在车里走动。我说你家孩子还不会走路吧。他想了想说也是。但视频里的车评人说得对啊，逢年过节全家出门，六七个人一辆车就走完了。
上个月他真去试驾了。回来路上在车里坐了半小时没动，说方向盘轻是轻，但拐弯的时候感觉车尾拖着一截，掉头得打三把。他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说这车停完车，车门能不能全开都不好说。
后来他算了笔账，三十万的车，一年养车成本大几万。保险、保养、油钱，哪样都比十五万的车贵出一截。全款掏出去，家里应急钱就空了。他媳妇当时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小区地库最里侧那排三个车位，停了辆汉兰达，一年到头也就周末挪一挪。
提车那天他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新车钥匙和小区地库的柱子。有人评论说降级了，他没回。第二天早上我问他开起来怎么样，他说转向轻，车头短，一把就能进车位。就是每次坐进去的时候，会想起塞纳那排座椅。
邻居大哥前年也干过类似的事。原本预算十来万，看短视频看多了，咬咬牙上了二十万的大SUV。提回来第一个月，停车停了三次没进去，后来每次回家先绕一圈找宽车位。他媳妇说后排一年到头空着，就过年那几天坐满人。去年他把车卖了，换回一台小轿车，说每个月油钱省下好几百。
亲戚家那孩子更折腾。收入一般，贷款买二十多万的SUV，提车前两个月风光，第三个月就开始算月供。不敢请假，不敢跟朋友出去吃饭，家里要用钱的时候拿不出存款，最后低价卖了车，亏了几万块。他现在坐公交，说反而踏实了。
网上车评人天天说这台车那台车，一水儿的优点，续航长、空间大、智能座舱。测评博主常年带全家出游，推荐MPV没问题。普通人每天早高峰通勤，堵在快速路上，车里就自己一个人，这时候要那么大空间干啥。
有人看完车展回来说，展厅里那台塞纳真好，三排座都宽敞，油耗看着也不高。我问他平时最多坐几个人，他说就他自己。我说那你看它干嘛。他站在展厅门口愣了几秒，说也是。
后来我又想了一下那个销售没说完的半句话。可能他想说的是，今年这种降级买车的特别多，还是说他也买了一台便宜车，猜不准。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反正同事那台大众停在地库里，该加油加油，该保养保养，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