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特斯拉这辆没方向盘的“赛博出租车”，跟办公室里一个做过汽车口的老同事掰扯了半天。
我说这玩意儿真敢上路，乘客坐进去，两只手连个能抓的东西都没有，心里不发毛才怪。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你盯着方向盘干吗？真正吓人的，从来不是车里少了什么，而是出事以后，到底该找谁。”
这话把我噎住了。
普通人看无人驾驶，总爱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驾驶位。其实方向盘有没有，更多是视觉刺激。真正决定它能不能跑下去的，是责任、调度、远程支持，还有那套系统在雨里、夜里、施工路段到底认不认路。
没错，发布会上的车很酷。
据新华社报道，特斯拉3日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办了一场发布活动，正式推出“赛博出租车”Cybercab，并开始在当地限定区域提供乘车服务。马斯克在宣传视频里说，这是首款专门为“无人监督完全自动驾驶”打造的汽车。
这句话分量可不轻。
不是驾驶员偶尔松开手，也不是车主坐在驾驶位上随时准备踩刹车，而是车里压根没给你准备方向盘、加速踏板和制动踏板。双座，蝶翼式车门，前面放着一块大触摸屏，主要依靠摄像头视觉系统和传感器完成驾驶。
说白了，你上车以后，想临时抢方向盘都没地方下手。
我刚才差点说“完全没有控制权”，不准确。车里还是有停止按钮的。乘客按下后，车辆会在安全情况下尽快靠边停车，同时接通特斯拉Robotaxi支持人员。
可问题也顺着来了：什么叫“安全情况下”？多久算尽快？远程支持人员几秒接通？车要是停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乘客怎么办？
这些问题听着扫兴，却比车门怎么开重要。
写到这儿，我去楼下买水。便利店老板娘听我说没方向盘，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反倒挺高兴：“那以后喝了酒，是不是就不用找代驾了？”
你瞧，普通人想得特别实在。
她这一句话，让我觉得同事说得也不全对。责任归谁当然重要，但对多数乘客来说，第一需求压根不是研究自动驾驶伦理，而是它能不能准时来、别绕路、价钱别离谱，凌晨两点能不能把人送到家。
技术发布会上讲的是未来，老百姓掏钱买的是一段路。
特斯拉官网现在已经把Cybercab列为Robotaxi车队的新车型。乘客通过应用程序叫车，系统会根据车辆数量和乘客人数安排车型。听起来跟普通网约车差不多，可背后的门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网约车司机走错路，你还能提醒一句。Cybercab走错了，你总不能冲着中控屏喊：“师傅，前面掉头。”
这画面有点滑稽，可真坐进去，未必笑得出来。
环球网综合CNBC的报道提到，这次奥斯汀活动只邀请了部分人员参加。有分析师和特斯拉资深粉丝在社交平台放出了实拍视频，画面里的Cybercab没有驾驶员，也没有方向盘，已经在奥斯汀公共道路上行驶。
资本市场的反应倒是很直接。产品落地消息出来后，特斯拉股价在周四常规交易时段涨了5.4%。钱比人胆子大，这话可能有点糙，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不少看涨特斯拉的人，押的是它能迅速把Robotaxi铺到美国多个城市，追上已经跑在前面的Waymo。
可“展示出来”和“铺开运营”，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场发布会，而是一大摞看不见的麻烦。
特斯拉没公布到底有多少辆Cybercab已经投入运营。有媒体根据得州车辆登记数据报道称，相关自动驾驶车辆里包括45辆Cybercab。注意，是登记数据里包括，不等于45辆每天都在满城接客。
这中间还有个细节，我听人聊过，但没法核实，就不往下说了——说多了容易把测试车、运营车和活动展示车搅成一锅粥。
反正数量目前并不透明。
更关键的是，特斯拉虽然开放了商业用途购买申请，却没公布正式售价，也没说商业客户什么时候能拿到车，更没给出载客区域扩大到哪里的明确日程。
这就有意思了。
门开了，申请表也摆出来了，可车多少钱、几时交付、能去哪儿，都还空着。像我早年跟过的一个剧组，海报先挂，主演先亮相，连庆功宴的酒店都有人打听了，结果拍摄许可证还在流程里。不能说项目是假的，只能说离真正稳定运转，还有一截路。
突然说个没用的：蝶翼门在镜头里确实好看，但下雨天上下车，会不会把裤腿蹭一圈泥？发布视频一般不拍这个。
拉回来。
马斯克从早些年起，就多次谈到无需人为干预的全自动驾驶。媒体也不断翻出他从2016年前后开始给出的各种时间预期。直到现在，特斯拉在售车型配备的FSD仍属于监督式驾驶方案，驾驶员需要坐在驾驶位上，随时准备接管。
所以Cybercab这次真正敏感的地方，不是又做了一辆造型新奇的车，而是特斯拉把过去一直停留在承诺、测试和辅助驾驶里的那一步，往公共运营方向推了。
推了一步，不代表走完了。
我一开始觉得，没方向盘就是最大的心理门槛。老同事提醒我，责任划分才是硬骨头。便利店老板娘又让我意识到，对乘客而言，实用性可能排在最前面。
后来我发现，我们三个都只说对了一截。
真正的问题，是这三件事得同时成立：乘客敢坐，出了问题有人负责，而且这车还得比现有出行方式更方便。少一条，Cybercab都可能变成一件很贵、很吸睛，却只能在限定区域里反复展示的科技产品。
特斯拉最擅长的，是把遥远的东西提前摆到人眼前，让你觉得明天就能用上。它也确实干成过不少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这点不能装看不见。
可无人驾驶出租车载的不是参数，是人。
人会上错车，会临时改目的地，会喝醉，会带着哭闹的孩子，也会在车停住时慌得忘记按钮在哪儿。发布会能设计流程，马路不会配合演出。
刚才那位老同事下班前又问我：“要是现在给你一个免费名额，你坐不坐？”
我嘴硬，说坐，有什么不敢的。
他真把预约页面递过来，我手还是停了一下。
不说了，水忘在楼下便利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