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辆老捷达,又趴窝了。
这回是彻底打不着火,我蹲在路边,看着引擎盖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线头,心里头烦得不行。
这车跟了我八年,比我那前妻还跟我亲,可它到底还是老了,跟我一样,熬不过岁月。
正发愁,街对面修车行那老师傅,姓周,叼着根没点的烟,晃晃悠悠走过来。
他拿手电筒往发动机里照了照,又拿扳手敲了敲,嘴里“啧”了一声,说:“大毛病,得拖回去,躺几天。 ”
我问他得多少钱,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油乎乎的手指头,在路灯底下泛着光。
我说行,修吧。
周师傅这修车行,在城东这条老街上开了快二十年,门脸不大,里头堆满了轮胎和零件,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着的味道。
我常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这人话不多,但一开口,总能说到点子上,像他那把用了几十年的扳手,准。
车拖回去,我隔天下午去取。
他正蹲在车底下拧螺丝,听见我脚步声,也没抬头,闷声说了句:“水箱也漏了,给你换了,没多收你钱。 ”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干活,心里头那点烦躁,慢慢就散了。
我掏出烟,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着夕阳把老街染成一片金黄。
我忽然就起了个念头,半开玩笑地说:“周师傅,您手艺这么好,人也厚道,要不您帮我牵个姻缘? 成了,我以后修车全来您这,绝不去别家。 ”
周师傅听了,手上的扳手顿了一下,从车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脸上那油污和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问我:“咋的,离了几年了? ”
我说三年了。
他又问:“想找了? ”
我抽了口烟,说:“想是想,可我这条件,开个破捷达,干个破销售,谁看得上啊。 ”
周师傅没接话,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从车底下滑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点怪,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旧零件。
他说:“明天下午,你来一趟。 ”
我说:“车不是修好了吗? ”
他说:“修好了,但还有个别的地方,得你去看看。 ”
我没多想,以为他指的是什么隐蔽的毛病,就应下了。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修车行。
周师傅正站在门口,难得换了件干净的蓝布工作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不像平时那副邋遢样。
他看见我,也没废话,冲我招了招手,转身就往外走。
我赶紧跟上,问他去哪儿。
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
他带着我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栋写字楼,上了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门一开,我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晃得我眼睛疼。
前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穿着职业装,看见周师傅,站起来客气地叫了声:“周叔。 ”
周师傅点点头,径直往里走,我跟在他后面,脚上那双旧运动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也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屋里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正低头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我一看,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女人看着不到四十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和冷清。
她看见周师傅,脸上露出一点笑,但那笑也带着几分客气,说:“舅,您怎么来了? ”
周师傅没答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意思。
然后他冲着那女人,乐呵呵地开口了:“小芸,这是小宋,宋志远,开那破捷达的。 我昨儿个跟他唠嗑,他让我给他牵个姻缘,我寻思着,你这不也单着吗? 正好,认识认识。 ”
我站在那儿,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我看着周师傅,又看着那个被他叫做“小芸”的女人,那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没落下。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擂鼓似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周师傅说的“自家嘬外甥女”,竟然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手里还攥着修车找回来的零钱,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此刻显得格外烫手。
那女人,也就是周师傅的外甥女,她先回过神来,放下钢笔,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然后看向周师傅,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舅,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
周师傅嘿嘿一笑,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唱的是相亲这出戏。 小宋人实在,车虽然破了点,但人品没问题。 你俩先聊聊,我去楼下抽根烟。 ”
说完,他真的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心里头一颤。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我挤了挤眼,说:“小宋,好好聊,我这外甥女,脾气是大了点,但心是好的。 ”
门关上了,屋里就剩下我和她。
她叫周芸,是这家建材公司的总经理,周师傅的亲外甥女。
我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心全是汗。
她倒是先开口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吧,别站着了。 ”
我坐下来,椅子是真皮,软得让我有点不踏实。
她给我倒了杯茶,茶杯是白瓷的,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我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她看着我,问:“我舅说,你想找对象? ”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补了一句:“是,想找个能过日子的。 ”
她“嗯”了一声,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
我说:“跑销售的,卖建材的。 ”
她听了,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我懂,同行。
她低头又翻起桌上的文件,好像刚才那话只是随口一问,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她翻纸的沙沙声。
我坐在那儿,如坐针毡。
我想走,可又觉得这么走了,太不给周师傅面子。
我硬着头皮,没话找话:“周师傅……您舅,人真好。 ”
她头也没抬,说:“他是热心,就是太爱管闲事。 ”
我接不上话了,只能又端起那杯烫嘴的茶,小口小口地抿着。
她处理完那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我,说:“宋先生,我实话跟您说吧,我这人,忙,没时间谈恋爱,也没那个心思。 我舅他瞎操心,您别往心里去。 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看不上我。
我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小火苗,被她这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说:“行,那打扰了,周总。 ”
我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她忽然又叫住我:“等等。 ”
我回过头,她看着我,脸上那冷清的表情松动了一点,说:“你开那捷达,水箱是我舅给你换的? ”
我愣了一下,说:“是,他说没多收钱。 ”
她“嗤”地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别的意味,说:“他那是拿我的钱,给你做的人情。 ”
我愣住了,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也没解释,摆了摆手,说:“你走吧,回头我跟我舅说。 ”
我出了那间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又黑又糙,跟刚才那办公室里的光鲜亮丽,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回到修车行,周师傅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回来,也不意外,问我:“聊得咋样? ”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周师傅,您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人家是总经理,我就是个跑销售的,开个破捷达,这哪跟哪啊。 ”
周师傅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踩了踩,说:“咋了,总经理就不是人了? 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我清楚。 你别看她表面冷,心里头热乎着呢。 就是这几年,光顾着忙事业,把自己耽误了。 ”
我说:“人家说了,没那心思。 ”
周师傅“哼”了一声,说:“她那是嘴硬。 你信我的,这事,有门。 ”
我当他是在安慰我,也没当真,开着修好的车回家了。
那几天,我照常跑业务,可心里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的场景,想起她低头看文件时,那脖颈间露出的一截白皙皮肤,还有她最后那声带着点笑意的“嗤”。
我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正跟一个客户在工地上谈事,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点熟悉:“宋志远吗? 我是周芸。 ”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我赶紧走到一边,压着嗓子问:“周总? 您怎么有我的电话? ”
她说:“我舅给我的。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
她说:“电话里说不清,你明天下午来我公司一趟吧。 ”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客户喊我,我才反应过来,那一下午,我报价都报错了,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请你帮个忙”。
第二天下午,我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皮鞋擦了擦,才开车去了她公司。
这次前台没拦我,直接领我去了她办公室。
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上次那张椅子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打完电话,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宋先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
我说:“您说。 ”
她说:“我舅跟我说,你酒量不错? ”
我愣了一下,说:“还行,跑销售的,多少能喝点。 ”
她说:“明天晚上,有个饭局,对方是我们一个大客户,姓刘,特别能喝。 我这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陪,想请你帮我去挡挡酒。 不白让你帮忙,按天算,给你劳务费。 ”
我看着她,她脸上那冷清的表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心里头那点被浇灭的火苗,又悄悄冒了出来。
我说:“行,没问题。 劳务费就算了,就当……就当还周师傅的人情了。 ”
她听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说:“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明天下午五点,你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注意事项。 ”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却翻江倒海。
她找我挡酒,是真的缺人,还是另有用意?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那张脸,还有她说的那句“请你帮个忙”。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人家就是找个挡酒的,可心里头那个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她办公室。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比上次那身西装显得柔和了许多,头发也放了下来,披在肩上。
她看见我,递给我一份文件,说:“这是刘总的资料,你熟悉一下。 他这人,喜欢劝酒,你机灵点,别真喝多了。 ”
我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写着刘总,四十五岁,做建材批发生意的,跟她们公司合作了五年。
我记下几个关键信息,把文件还给她,说:“放心吧,周总,我心里有数。 ”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说:“你叫我什么? ”
我说:“周总啊。 ”
她说:“今天这场合,别叫周总,叫我周芸就行。 ”
我心里头一热,点了点头。
晚上那饭局,订在城东一家挺高档的饭店,包间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刘总已经到了,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看见周芸进来,眼睛一亮,站起来迎过来,伸手就要握她的手。
周芸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手里的包递给我,顺势避开了他的手,笑着说:“刘总,您来这么早。 ”
刘总的目光这才落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这位是? ”
周芸说:“这是我表弟,宋志远,今天正好没事,带他来见见世面。 ”
我赶紧上前,递上烟,笑着说:“刘总好,久仰大名。 ”
刘总接过烟,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招呼大家入座。
饭桌上,刘总果然能喝,一杯接一杯地敬周芸,周芸每次都是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然后就轮到我上场了。
我端着酒杯,笑着跟刘总碰杯,说:“刘总,我姐她酒量不行,我替她喝,您别介意。 ”
刘总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挺实在,来,干了。 ”
我一仰头,一杯白酒下肚,火辣辣地烧着喉咙。
刘总一看,乐了,又给我满上,说:“好酒量,再来。 ”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我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刘总最后喝得舌头都大了,拉着我的手,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宋,你这兄弟,我交了! 以后你姐的生意,就是我的生意! ”
周芸在旁边,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但看我的眼神,却跟白天不太一样了。
饭局结束,刘总被他的司机扶走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夜风一吹,酒劲上头,整个人晃了一下。
周芸赶紧扶住我,她的手凉凉的,搭在我胳膊上,让我清醒了几分。
她说:“你没事吧? ”
我说:“没事,这点酒,还扛得住。 ”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说:“你倒是实在,让你喝你就真喝。 ”
我说:“你不是说了吗,机灵点,别真喝多了。 可我寻思着,刘总那人,你不真喝,他肯定不乐意。 我多喝点,你就能少喝点。 ”
她没说话,扶着我走到车边,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去。
她站在车门外,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宋志远,你这个人,跟我舅说的,还真有点像。 ”
我靠在座椅上,头晕得厉害,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舅说我啥了? ”
她没回答,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去,她没往我住的方向开,而是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她说:“这是我家,你今晚喝多了,别开车了,上去喝杯茶,醒醒酒再走。 ”
我看着她,心里头那点火苗,又蹿高了一截。
我跟着她上了楼,她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舒服。
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屋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笔力遒劲,像是名家手笔。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我低头一看,是本《百年孤独》。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头发也扎起来了,整个人看着柔和了许多。
她在我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说:“今天,谢谢你了。 ”
我说:“客气了,举手之劳。 ”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舅跟我说,你离婚三年了,是因为什么? ”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说:“性格不合吧,她嫌我没出息,挣不着大钱。 ”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也没转移话题,就那么看着我,等着我往下说。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水有点烫,暖到胃里。
我说:“其实也不全怪她,我那会儿确实混得不好,跑销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的钱都自己喝酒花了。 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 ”
她说:“那你现在呢? ”
我说:“现在? 现在想明白了,人总得往前看。 我这车虽然破,但能跑;我这工作虽然累,但能挣钱。 我就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
她听了,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屋里很安静,我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宋志远,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
我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心里头那点火苗,“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白天那种冷清和审视,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我说:“你挺好的,就是……看着太累了。 ”
她听了,嘴角动了动,那笑里带着点苦涩,说:“是挺累的。 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等着吃饭,我不敢停下来。 ”
我说:“那你也可以找个人,帮你分担分担。 ”
她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心里头发慌,她说:“找谁? 像刘总那样的? 还是像那些冲着我钱来的? ”
我说:“那不一定,总有真心实意的。 ”
她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跟我白天看到那个雷厉风行的女老总,判若两人。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说:“周芸,我这个人,不会说漂亮话。 我就是个修车行老师傅介绍来的,开破捷达的穷销售。 但你要是愿意,我想试试。 ”
她没回头,但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明天,还来修车吗? ”
我说:“来,车又该保养了。 ”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说:“那我明天,去修车行找你。 ”
我看着她,心里头那点火苗,终于烧成了一片暖意。
我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 ”
那天晚上,我从她家出来,夜风还是凉的,但我心里头热乎乎的。
我开着那辆老捷达,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感觉这车,好像也没那么破了。
第二天下午,我果然去了修车行。
周师傅正蹲在门口,看见我,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我早说了吧”的得意。
他冲我身后努了努嘴,我回头一看,周芸的车停在了路边。
她下了车,今天没穿西装,也没穿裙子,就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递给我,说:“给周师傅带的。 ”
周师傅在旁边“嘿嘿”一乐,说:“哟,小芸,还知道疼你舅了。 ”
周芸瞪了他一眼,说:“舅,您少说两句。 ”
我接过那袋水果,沉甸甸的,心里头也沉甸甸的。
我看着周芸,她看着我,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周师傅在旁边抽着烟,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进屋坐吧。 我这修车行,今天可算有点喜气了。 ”
我跟着周芸进了屋,那屋里还是那股机油味,但今天闻着,却格外踏实。
后来,我跟周芸处了半年,她没嫌我车破,也没嫌我挣得少。
她说,她看中的,是我那天在饭局上,替她挡酒时那股实在劲儿。
再后来,我们结了婚,那辆老捷达也换了,换了一辆新车。
但周师傅那修车行,我依然常去,每次去,他都冲我乐,说:“小宋,我这媒人当得值,一顿饭钱没花,白捡个外甥女婿。 ”
我听了,也跟着乐,心里头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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