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刚转32万给我,女友就提了辆32万的SUV,打电话催我付钱:快转,销售等着呢!我怼:你算哪根葱?
01.
我爸刚转32万给我,女友就提了辆32万的,打电话催我付钱:快转,销售等着呢!
我那会儿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芹菜,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你说什么?
车已经提出来了,颜色也选好了。你爸不是刚把钱转给你吗,先把车款付了,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林禾说得很顺,像是在安排晚饭后谁去倒垃圾。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转账提醒。
三十二万,备注只有五个字:给你安个窝。
我爸攒了两年,又把家里那间闲置的小门面转手,才凑出这笔钱。
他在电话里说得很轻:你先拿着,别急着告诉别人。房子不用买大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我答应了。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林禾就打来了。
我们在云栖路租了两年房,感情谈了四年。
她比我小一岁,做事利落,家里的水电、宽带、窗帘更换,都是她记着。
我平时下班晚,她常常把饭留在锅里,自己先睡。
她不是一个坏人。
她只是习惯把我们说成一个整体。
我的工资卡放在她那里,理由是她擅长做规划。
每个月给我留两千零花,剩下的她分成房租、生活费、存款。
刚开始我觉得省心,后来连我爸生日要不要回去,我都要先问她一句。
你听见没有?她又问。
听见了。
那你快一点,销售在店里等着呢。我先垫了一点,剩下的你转过去。你爸给你的钱,本来不就是给我们以后用的吗?
我把芹菜根一根根掰整齐。
这钱是我爸给我的。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给你,和给我们,有区别吗?
以前她这么问,我通常会笑一下,说没有,别计较。
那天厨房的水龙头没关严,滴答,滴答。
砧板上的蒜拍得不够碎,我用刀背又压了两下。
有区别。
林禾的声音变硬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说话。
她开始念叨车子多适合我们,以后结婚要用,过年回她家也方便。
她说到一半,忽然问我是不是我爸妈又跟我说了什么。
我看着那条备注,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快转,销售等着呢。
这句话又落回来。
你算哪根葱?
我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句。
林禾先挂了电话。
我蹲在原地,把那几根被我掰断的芹菜装进盘子里。
过了一会儿,我给她发了句刚才话重了,她没回。
晚上她回来,鞋放在门口,车钥匙丢在鞋柜上。
那串钥匙比平时多了一把,银色的,挂着一个圆圆的木牌。
她没看我,换了拖鞋,进屋拿衣服。
我闻到她身上有新车里那种淡淡的皮革味,想问车是不是已经办完,又觉得这句话问出来,像是在关心自己到底要不要掏钱。
她把衣服塞进袋子里,忽然停了停。
我没说一定要你全出。
我嗯了一声。
你先别嗯。听着烦。
她拎着袋子去了次卧。
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
我把凉掉的芹菜重新倒进锅里,添了半碗水。
那顿饭最后没有人吃。
钱可以放进共同的日子里,但不能因为放进去,就自动失去名字。
02.
第二天早上,林禾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煎了两个鸡蛋,给我倒了半杯温水,自己站在窗边刷手机。
新车的照片被她发在朋友圈,车头前站着她,笑得很自然。
下面有人问:男朋友送的?
她回复:我们一起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今天去办手续吗?她问。
什么手续?
车啊。你爸的钱不是已经到你那里了吗?我昨天说过了,先把尾款结了,保险和装饰我自己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把鸡蛋翻了个面,锅底有一点焦。
我不出。
林禾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车是你选的,也是你提的。你自己决定的事情,自己负责。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那你昨天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已经把旧车处理了。
你也没问我。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问。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
她以前要换沙发,先把旧沙发送人;要报一个学习班,先把名额占上;要把我妈送来的腊肉分给她舅舅,先装进袋子里。
等我知道时,事情大多已经不能再改。
她不是故意逼我,或者说,她总觉得事情做成了,再来商量,是一种效率。
我从抽屉里拿出银行卡,放在桌面上,又拿回来。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太体面的念头:要不就给她,省得这几天家里一直僵着。
钱给了,日子还能照常过。
至于以后,慢慢再说。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觉得熟悉。
我总是把以后再说当成家里的胶带,哪里裂了就先贴一下。
林禾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花你的钱?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说,这笔钱不是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抿了抿嘴:那你爸给你这笔钱,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她提到我爸,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爸只说给我安个窝。
你们家安窝,难道不包括我?
包括不包括,不是用三十二万来证明的。
这句话出口后,她没有马上反驳。
她低头把鸡蛋夹到盘子里,夹了两次,蛋黄都散了。
我知道她听进去了,可她不愿意承认。
她转身去拿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以为我非要你的钱。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要结婚,很多东西就该一起承担。
可以一起商量。
现在商量还有什么用?车都买了。
我说:那就由你承担这次决定。以后要买大件,先问过我。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现在倒是会立规矩了。
我看着她把钥匙拿走。
不是立规矩,是我以前没有说清楚。
她没接话,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余声。
中午我回拨了我爸的电话。
他正在院子里修一把旧藤椅,听见我问那笔钱,半天没说话。
爸,你是不是跟林禾说过什么?
我跟她说什么?
就是钱的事。
我没说。他用小锤子敲了两下椅脚,我只跟她说,别替你做主。
我愣住: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上周,她陪你妈去拿东西。怎么了?
没事。
你们吵架了?
没有。
没吵就好。你这人从小就怕别人不高兴,最后总是自己不高兴。你妈以前让你把新书给你弟,你也不说,躲厕所里哭。
那都是小学的事。
人长大了,厕所还是那个厕所,换成阳台了。
他说完就笑。
我没笑出来,也没再问。
晚上林禾没有回来吃饭。
我给她留了灯,后来又关掉。
她的拖鞋摆在门边,我看着碍眼,伸手把它们并齐,过了几秒,又故意踢开一只。
我也不是一直都大方。
真正的一起生活,不是一个人先做决定,另一个人负责把决定买单。
03.
林禾冷了我三天。
不是完全不说话,是只说必要的话。
钥匙给我。
垃圾顺手带下去。
你妈发消息问周末回不回。
她把每句话都说得很短,像在家里划出一条看不见的线。
可车子的事情,她一点没放下。
第四天晚上,她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这是车辆登记的资料,你看看名字写谁。
我扫了一眼,没拿起来。
我不看。
写的是我的名字。
那更不用看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说了不是让你白给,是先从你爸那笔钱里拿,等我奖金发下来再补给你。
你没跟我商量。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车已经提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文件边角来回摩擦。
她做这个动作时,通常是心里没底。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车退回去?车都开回来了,旧车也卖了,你让我这几天坐公交去上班?
你可以先租车,或者买便宜一点的。
你说得容易。
她抬头看我:你爸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你不是一直说等结婚再买房吗?现在房价又没涨,先买车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房子是我们商量过的,车不是。
你总拿商量说事。家里哪件事不是我在张罗?你要是真什么都按流程来,连窗帘坏了都得开个会。
我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
窗帘确实是她换的,旧的那副用了三年,边角都起毛了。
我当时只说还能用,她没说什么,第二天自己去买了新的。
她做过很多这样的事。
她把日子往前推,我跟在后面补签字。
林禾,我说,我承认你做了很多家里的事。但你做得多,不代表可以替我决定全部。
她把脸转向一边:你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
你一直就是这么想的。觉得我管得多,觉得我拿你当冤大头。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一副被逼着的样子?
我没回答。
她说得也不全错。
我确实有过这种时候。
她让我陪她去看车,我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看窗外,还给我妹发消息吐槽,说林禾买东西像搬家,恨不得把整家店都带走。
我妹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说:你自己惯的。
我看完把聊天记录删了。
不是怕林禾看见,是觉得说人坏话这件事,藏起来也不体面。
林禾见我不说话,语气又缓了一点:我没想占你便宜。你爸给你钱,难道以后不是我们的?
以后是以后。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和把钱交给你,是两件事。
她把文件收起来,放回包里。
那你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第一次没有立刻接她的话。
她等了几秒,冷笑了一下:又开始拖。
车你先开着。车款你自己解决。以后我们要结婚,财产怎么安排,单独写清楚。谁的父母给谁的钱,也各自保留。共同的生活费,我们按比例出。
她像没听懂:你要跟我算这么细?
不是算细,是不再糊里糊涂。
我们谈了四年。
正因为谈了四年,才更应该说清楚。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里有人在讲装修,声音断断续续,讲到一半又切了广告。
林禾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了?
我没这么说。
可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我怕你不高兴。
她抬眼看我。
我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现在我也怕。但我不能因为怕你不高兴,就一直让你替我做主。
这句话说完,林禾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
你爸还挺会教你。
他什么都没教。
那就是我教会你的。
她说完就回了房间。
第二天,她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没有再催我转钱。
可晚上我回家时,桌上多了一碗面,面已经泡胀了。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很大:
你自己决定吃不吃。
我站了会儿,还是把面倒进锅里重新热了一遍。
关系里最累的,不是花了多少,而是每次都要先证明自己配得上被尊重。
04.
第五天,林禾的母亲来了。
她姓周,平时住在临河镇,来之前会提前发消息。
这次没有,下午三点直接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
她进门先看了看屋里。
车呢,停楼下了?
林禾正在阳台晾衣服,听见这话,手里的衣架掉了一只。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顺便问问车的事。
我把橘子接过来,放在餐桌边。
周阿姨看着我:小程,你爸给你的那笔钱,是不是还没转?
她叫我小程,语气不重,像在问我吃没吃饭。
没有。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车由林禾自己负责。
周阿姨的手在围巾边上捏了一下。
你们年轻人说话,我本来不该插嘴。可车都开回家了,车主也是林禾。你一个男人,不能让女朋友自己扛着吧。
我可以承担共同生活的部分。她个人决定的车,我不承担。
你们以后是一家人。
以后是不是一家人,要看我们怎么相处,不是看谁先把钱拿出来。
林禾从阳台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妈,你别说了。
周阿姨看她一眼:我不说,你们就能解决吗?
能。
你别逞强。
我没有。
她们母女俩说话时,我去厨房洗了三个杯子。
水流一直开着,周阿姨在客厅里继续劝。
小程,你爸妈都把钱给你了,说明他们也认可林禾。你现在不拿出来,别人会怎么看她。女人结婚前买辆车,难道还是为了自己享受?
我擦着杯子,没吭声。
林禾说:妈,钱不是我的,他不想出就不出。
周阿姨一顿。
你们不是准备结婚吗?
准备,也不是已经结了。
那以后呢?
以后再商量。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我说过的。
她学得很像,平平的,没有解释。
周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你们这样算来算去,日子过不长。
我把杯子放到桌面上。
阿姨,钱的事我说清楚。车我不会付。林禾如果愿意,我们可以退掉,或者她自己想办法留下。如果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不适合结婚,那我们也可以先不结。
周阿姨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
林禾低声说:你不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我不是威胁你。
听着就是。
那我换个说法。结婚不是为了让一个人把自己的存款、父母的钱和所有决定都交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但不能谁嗓门大,谁就先决定。
客厅里那只挂钟走得有些快,秒针一格一格跳。
周阿姨拿了个橘子,在手里转着,没剥。
她忽然说:林禾去年换工作,工资少了三个月。你不知道吧?
我看向林禾。
她别开脸:妈,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三个月房租是你出的,家里吃饭也是你出的。你没跟他说,怕他多想。
我没有说话。
林禾说:那是我们一起住,我出一点很正常。
周阿姨又转向我:她不是专门盯着你爸那点钱。她就是觉得你们要过日子,能用就用。她这个人急,一急就先做了。
林禾抿着嘴,抬手把阳台门关上。
妈,别替我解释了。
我不替你解释,难道看着你们因为一辆车散了?
散不散不是钱决定的。
她声音很轻,却是第一次没有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
我看见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绳,线头已经磨白。
那是我去年出差回来给她带的,她一直戴着,洗澡也没摘。
这个细节让我心里软了一下。
可软了一下,不等于我要改变决定。
周阿姨走后,林禾坐在餐桌边剥橘子。
剥到一半,她把橘子分成两半,一半推给我。
我妈说的那三个月,不用你补。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防我。
我把橘子瓣掰开,去掉上面的白丝。
我不是防你。我是在防我们以后都拿过去的付出来压对方。
她停下手。
车我会自己处理。钱不够,我把旧车的钱补进去,再分几个月还给自己。你别管。
好。
你答应得倒快。
这是你的事。
她低头吃了一瓣橘子,酸得皱眉,却没有吐出来。
过了很久,她问:那我们还结婚吗?
我擦了擦手。
等你不需要用车来证明我是你的人,等我不需要用沉默来逃避问题。到时候再说。
林禾没有回答,只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剥好,放进白瓷盘里。
我也没再追问。
我愿意和你一起过日子,但不愿意把爱你变成一张随时可以支取的凭证。
05.
第二天早上,我爸来了。
他很少到我们租的房子里,平时最多在楼下等我,把老家带来的萝卜干和晒好的豆角递给我。
他这次提着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几本房产资料、户口本复印件,还有一个木头小盒子。
林禾正在厨房煮粥,看见他,赶紧关小火。
叔叔,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小程说车的事没谈好,我过来坐坐。
我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让你来处理了?
你昨晚给我打电话,问那笔钱能不能退回去。他把布袋放到桌上,我想着,既然你们还没说清楚,就先把东西拿回来。
林禾手里的勺子碰到锅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看着那个布袋:爸,你别拿回来。
怎么?
钱是你给我的。
给你就是你的。你要是拿去替别人做决定,跟我给错人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不快。
我爸这个人说话向来不绕弯,年轻时在木器厂干活,手上常年有细小的木屑。
现在退休了,还是改不了一件事,坐下后先用手指摸桌边,看有没有毛刺。
他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把旧钥匙。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什么钥匙?
老院子东边那间小屋。你小时候不是总说,长大了要把那里收拾成书房吗?
那屋子不是准备卖吗?
卖是卖,手续还没办完。你妈说留给你放东西,先不用动。
林禾端着粥出来,看见那把钥匙,站在桌边没坐。
我爸说:那三十二万不是给你买车的。你妈和我商量过,给你留着,租房也好,买个小点的房也好。你自己决定。林禾要是一起住,就一起商量。她要买自己的车,也自己决定。
林禾低下头:叔叔,我不是……
我知道。我爸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过日子,有时候急一点。小程这个人也有毛病,什么都不说,心里记账,表面还装没事。
我耳朵一下热了。
爸。
说你两句怎么了。你小时候把邻居家玻璃球弄丢了,回家还跟没事人一样吃了三碗饭。
林禾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也跟着笑。
那点僵硬松开了一些。
我爸又从布袋里拿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递给我。
这是你妈列的。十六万给你,十六万给你妹妹小满。她下半年要换工作,手头也紧。你妈怕你不收,才先全转给你,让你别拿去买那些看着漂亮、用着费心的东西。
我愣住了。
转账备注只有给你安个窝,原来不是我爸一个人的意思。
林禾走到桌边,把粥碗放下。
她没有看我,只说:我不知道这笔钱还要分给小满。
我爸说:你当然不知道。你们没结婚,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那天晚上他来电话时,明明只说了别替你做主。
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提醒我,没想到那句话里,也包括他自己没有替我安排婚事。
林禾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折痕处已经发白。
叔叔,我会把车的事处理好。小程的钱,我不拿。
你们自己说清楚就行。我爸起身,粥煮得有点稠,别糊锅。
他拿起布袋,走到门口又回头:东边那间小屋,钥匙别弄丢。你妈还在里面放了你小时候的课本,纸都黄了,别全扔了。
门合上后,我和林禾站在原地。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钱要分给小满?
不知道。
那你刚才看起来像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我爸还会把钱分成两份。
你爸挺偏心。
他一直这样,嘴上说都一样,实际总觉得妹妹更需要照顾。
那你还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
她坐下,把粥盛进两个碗里。
她盛给我的那碗没有放糖,放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喝了一口,确实有点稠。
车呢?我问。
退不了全款,只能换成便宜的。
你自己决定。
我知道。
她搅着碗里的粥,过了会儿说:那个销售昨天一直催我,我一急,就给你打了电话。你说那句话之后,我在车里坐了半小时,连导航都没开。
我没接话。
你说得难听。
嗯。
但你说得也对。
我抬起头。
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她重新做的家庭支出表。
里面没有我的工资卡,也没有那三十二万。
房租、吃饭、水电,各自写了名字,最后一栏是共同。
我把你的工资卡放回抽屉了。她说,你自己收着。每月按这个数转到共同账户,少了再说,多了不用硬补。
她说得像在交代菜谱。
我看着那张表,最下面有一行小字:车的事情,林禾个人负责。
字迹很重,像写了两遍。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着以后。
你没睡?
睡不着。就把表改了。
她把粥碗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别看了,先吃。凉了又要重新热。
能留下来的关系,不靠谁把全部东西交出来,而靠彼此都允许对方保留一点自己的位置。
06.
车最后换成了便宜一些的。
林禾没有退掉原来的车,她自己补了一部分,又把一些不急着买的东西退了。
她说这样也好,后备箱不用那么大,回她家时不用装一堆没用的盒子。
我爸那三十二万,十六万留给我妹妹小满,剩下的十六万我存进了单独的账户。
不是林禾要求的,是我爸在纸上写得清楚。
那几天家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以前林禾会在我回家前发消息,问我想吃鱼还是排骨。
现在她只问:你几点回来,买不买葱?
我说买。
她又补一句:别买一大把,用不完。
日子重新有了小事。
她把我的工资卡放回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没再替我收着。
第一天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晚上她发现了,问我:你怎么不用?
忘了。
你以前也不是没记性。
嗯。
她没说什么,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那件灰色家居服的袖口被衣架夹住,她扯了两次没扯开,我过去帮她取下来。
周末我们回了我爸妈住的临河镇。
我爸在院子里擦那把藤椅,木头小锤子放在脚边。
小满也来了,坐在门槛上削苹果。
她看见林禾,先把最大的一块递过去。
嫂子,吃这个。
林禾接过去:别叫嫂子。
小满愣了一下。
还没结婚呢。林禾说,叫名字就行。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叫什么不都一样。
林禾看他:不一样。叫名字比较轻松。
我爸没再说话,继续擦藤椅。
院子里有一盆薄荷,长得乱七八糟,小满拿剪刀修了半天,剪下来的枝叶落了一地。
林禾蹲在旁边帮她捡,捡着捡着,忽然问我:东边那间小屋,你什么时候去收拾?
过几天吧。
我能一起去吗?
里面都是旧课本,还有我小学的奖状。
那我就不去了,省得看你小时候多厉害。
也没多厉害,三年级写字比赛得过一次第二名。
第二名也要挂墙上?
我爸挂的。
那我去看看。
她说完就继续捡薄荷叶。
我爸在屋里喊:小程,把门后的纸箱搬出来,别让它挡着过道。
我应了一声,进去搬箱子。
箱子里果然有几本发黄的课本,还有一个旧铁皮文具盒,盖子上画着一只蓝色的小船。
我小时候总把橡皮屑装进去,后来嫌它难看,随手塞到了柜子后面。
林禾站在门口,拿起文具盒晃了晃。
还留着?
我都不知道。
你爸知道。
我爸在外面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东西都是他妈收的。
小满在院子里喊:你们看,薄荷又长新芽了。
林禾把文具盒放回箱子里,没再说那笔钱,也没再问结婚日期。
回去的路上,她开车,我坐副驾驶。
车里放着一段很轻的戏曲,唱到一半,她伸手把声音调小。
以后你爸妈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嗯。
我爸妈给我的东西,我也自己收好。
嗯。
共同用的,提前说。
嗯。
她瞥了我一眼: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
会。晚上吃什么?
她想了想:面。
我回去煮。
你会煮吗?
水开了放面,应该会。
那我回去切葱。
到了小区楼下,她把车停进车位,动作比以前慢了一点。
熄火之后,两个人都没有马上下车。
她把那串木牌钥匙递给我。
这个你拿着。东边小屋的钥匙。
你不是也要去看吗?
我记得路。
我接过来,木牌上的字已经磨掉了一半。
上面原来写着安窝,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窝字。
我推开车门,闻到后备箱里薄荷叶的味道。
小满临走前塞了一袋给林禾,说回家插在水杯里能放几天。
林禾拎着袋子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葱别切太多。
知道了。
她进楼道前又补了一句:面别煮烂。
我把车门关上,拿着钥匙往前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几盏,最上面那盏没亮,物业还没来修。
回到家,我先把薄荷插进一个洗干净的玻璃杯里,再去淘米。
林禾在门口换鞋,问我:今天要不要放点辣椒?
我说:放半勺吧。
她嗯了一声,低头把鞋尖摆正。
厨房里水开了,我把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
有些话说开以后,日子不会立刻变好,只是桌上的每样东西,终于知道该放在哪里。
锅里的面还没熟,林禾在客厅问我盐放哪儿,我说第二个抽屉,她说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