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里曹了平摔杯子那场庆功宴,真能把人看愣住。
满屋子人正乐呵,他揪着助理小孙的酒杯不撒手,张嘴就骂。
贾春霖上来打圆场,他直接拍桌子把火撒过去,玻璃杯砸地上,碎片溅了一桌。
所有人都觉得,老曹副总工评选又落选,半辈子怨气终于炸了。
换一般侦查员,这事可能就过去了。
马憩没过去。
他在闽中国安局二处干了二十年,王凯把他演成一匹独狼,不刮胡茬,穿洗到发灰的牛仔外套,常年蹲在鱼摊边上靠泡面充饥。
别人盯谁在闹事,他盯闹事的时机对不对。
曹了平什么时候闹不好,偏偏挑庆功宴,挑所领导都在场,挑一个能顺理成章离开北京的时间节点。
你说这闹,是不是太有目的性了。
曹了平在 761 所待了三十年,固体燃料专家,进档案室查参数、核对数据,旁人看着天经地义。
马憩翻出 761 所近三个月涉密访问记录,一条一条比对。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曹了平在档案室待的那两个小时,恰好没有安排任何公开的参数核对任务。
两个小时,一个人待在涉密档案室,没有任何任务记录。
这事放别人身上可能不算什么,放一个刚摔杯子、闹着要请假晚回闵中的老专家身上,就完全不对劲了。
马憩没打草惊蛇。
他带着何春晓暗中摸排,顺着曹了平的日常轨迹往回倒查,校庆那天谁在场,会客室里发生了什么,曹了平后来去了哪里,和谁接触过。
每一条线索单独看都不起眼,串到一起的时候,整条泄密链就浮出来了。
从校庆会客室里那部藏在纪念袋中的加密电话,到曹了平在档案室里两小时默记核心参数,再到宴会闹事、换装前往团结公园、在小船上把东西递出去,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马憩手里的证据。
等到国安侦查员敲开曹了平家门的时候,他还在收拾东西准备逃去境外。
存单已经打好了包,行李收拾到一半。
门一响,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没做任何反抗就认了罪。
审讯室里,曹了平低着头说了很多。
说他在 761 所熬了三十年,看着身边能力不如自己的人都评上了职称,只有自己一直卡在副总工的门槛外。
说心里的不平衡一点点攒到了顶点,最后被朱应甲几句话挑拨,就彻底跨过了底线。
马憩听着,一句话没接。
后来他跟何春晓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种一上来就露出贪相的人,而是平时看起来最像老实人的那一个。
因为外表越稳定,别人越容易放松,越像沉默寡言、按部就班的老专家,越不容易被第一时间盯住。
曹了平在 761 所待了三十年,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个古板较真、满肚子委屈的技术骨干。
直到东风 31 的核心数据出现在境外,直到法庭宣判那天,他才以叛国罪和泄露国家核心机密罪被依法判处死刑,当庭收押后很快执行。
这个角色的原型,明显参考了当年东风 31 导弹泄密案中被策反的导弹专家。
公开信息里,郭万钧是航天系统导弹技术专家,沃维汉被台湾军情局吸收,用亲戚关系、商业往来和金钱手段接近郭万钧。
郭万钧被指泄露战略导弹核心机密,二人于 2005 年前后被捕,2008 年 11 月 28 日被依法执行死刑。
同样是身居关键岗位,同样是因为个人私欲和半辈子的不甘,把国家核心军事机密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但马憩真正在意的,不是曹了平一个人的结局。
朱应甲为什么能回到军情局,马憩手里没有确凿证据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吴声来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春雷一号计划提前启动的背后,显然还有别的算计。
曹了平第一次泄露的情报被政客李某捅到明面上,彻底踩破了国安的底线,这张网必须收紧,但收网的时机、顺序、先抓谁后抓谁,每一步都是局。
马憩在曹了平案子上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背叛,更是整条防线上的缝隙。
朱应甲策反曹了平,用的是半辈子的委屈和不甘。
林看山渗透军产系统,靠的是从侄子、校庆、日常细节一点点磨进来的软功夫。
这些缝隙不补上,下一个曹了平还会出现。
隐蔽战线上的较量从来没有硝烟。
曹了平以为自己在宴会上摔个杯子、闹一出情绪就能把水搅浑,以为手纸塞在袜子里、数据记在脑子里就万无一失。
但他没算到马憩这种人,蹲在鱼摊边上啃泡面的时候,脑子里过的全是你的日常轨迹。
法庭的枪声响了,曹了平的结局尘埃落定。
可马憩盯着档案室里那两小时的空档,盯着庆功宴上那只碎掉的杯子,盯着团结公园小船划开的波纹,心里那根弦一点没松。
要是当时没人注意那两小时,曹了平现在会在哪。
要是每个单位都把老实人当成安全人,那反间谍到底该信人,还是该信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