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年会发放三十二辆豪车就我没分到,我未言语直接辞职,次日总裁堵我家问:单位隔壁楼是你前阵子买的不?

集团年会发放三十二辆豪车就我没分到,我未言语直接辞职,次日总裁堵我家问:单位隔壁楼是你前阵子买的不?-有驾

第一章

“赵默,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分车仪式马上开始了,赶紧去后排站好!”

行政总监李姐踩着高跟鞋从我工位旁经过,手里的名单夹拍了我桌子一下,头都没回。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和椅子挪动的声响,整个二十八楼的人都在往多功能厅涌。

我面前电脑屏幕亮着,邮件正文明明白白写着:集团年度激励方案,三十二个优秀员工每人一辆顶配SUV,名单末尾是我名字后面一个醒目的红叉,备注栏三个字——待考察。

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隔壁工位小周路过时瞟了我一眼,嘴角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怜悯。

我没动,把邮件页面关掉,点了右上角的叉。然后打开人事系统,找到离职申请的入口。

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两秒,听见多功能厅那边传来掌声和欢呼声,还有话筒试音的嗡鸣。我填了姓名工号,选了“个人原因”,提交。

系统弹窗问是否确认,我点了是。

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的工牌失效了。门禁系统嘀了一声,亮红灯。我把工牌扔进走廊垃圾桶时,保洁阿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电梯里手机震了五次,全是同事私聊消息。

小周发:“默哥,你是不是没在名单里?我刚才看见李姐手上的表……你别往心里去啊,明年肯定有你。”

我没回。

张经理的电话打进来,响了两声我挂了。他又发一条语音,我没点开,直接左滑删除。

走出集团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刮过来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我没打车,沿着马路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裤兜里钥匙串哗啦响,我摸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挂着公司大楼的旧门禁卡,用了四年,边缘磨得发白。

我蹲下来把钥匙串上那枚门禁卡拆下来,扔进路边的雨水篦子。铁篦子的缝隙窄,卡掉下去磕了一下,弹进暗处看不见了。

微信又响了,我妈发的语音条,五十九秒。我没听。

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房东转了三个月的房租,备注写“续租”。然后给我姐发了条信息:“姐,前阵子你说想开那个咖啡馆,还差多少钱?”

我姐秒回:“咋了?你又借钱给别人了?我告诉你赵默你别……”

“我转你。”我打了三个字,然后把我名下那张定期存单的余额截图发过去,七个零。锁屏,进站。

地铁上人很多,我抓着吊环站在门边,玻璃窗上映着我的脸。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着我,又飞快低头看手机。她旁边的中年男人在看一个视频,外放声音很大,是某个金融博主在讲今年经济形势。

我没戴耳机,听着那些词飘过来:紧缩、调整、去杠杆、现金流。

到站的时候我挤下车,走上地面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刚封顶的小楼。工地上脚手架还没拆完,几个工人蹲在路边吃盒饭,看见我点了下头。

我抬头看那栋楼,七层,玻璃幕墙已经装了三分之一。那是上个月我用公司给的期权套现加上五年工资积蓄全款拿下的,法人是我姐的名字。买的时候中介说这地段偏,不值,我说没事。

当时中介还说了一句,对面那栋马上要搬进来一个大公司,到时候整条街租金能翻倍。我问哪家,他说听说是做互联网的,叫远航,体量很大。

远航集团。我前东家。

手机震了一下,我姐又发来一条:“赵默你疯了?这钱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巷口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那栋楼的外墙上,我在下面站了很久,最后对着那面还没来得及装玻璃的墙体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被风刮散了。

那天晚上我关掉手机睡了一觉,早上醒来看到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五条是李姐发的,三条是张经理发的,剩下的是同事。最上面一条来自HR,说我的离职流程启动了,需要面谈交接。

我没回任何一条。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那栋楼里面看了一圈,施工队说月底能全部完工。我站在二楼临街那间最大的屋子里,透过还没装玻璃的窗框看向对面。

远航集团总部大楼就在马路对面,隔了不到五十米。落地窗擦得锃亮,能看见二十八楼那个多功能厅的白色窗帘。昨天就是在那里面,三十二个人笑着接过车钥匙,拍照,发朋友圈。

我掏出手机打开前公司的内部群,那条分车仪式合照还在刷屏。照片里李姐站在C位,脸笑得挤成一团,张经理侧着身跟旁边的人说话,背景里那块电子屏滚着“远航集团2026年度表彰大会”的红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发现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背影,是我的工位方向,电脑屏幕还亮着。那时候我应该刚提交完离职申请。

我把照片存下来,然后退出了所有前公司的群。

第三天下午,门口施工队的人跑来告诉我,说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几个人在楼外面转悠,看门牌号,像在看房。

我走到没玻璃的窗边往下看。马路对面停着那辆黑车,车标我认识,集团高层的配车。车门开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楼下仰头往上看。

他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逆着光我看清了他的脸。赵远航,远航集团创始人兼总裁,我前老板。他眯着眼睛盯着楼上我站的位置看,但我没动,他也看不清我。

他身后跟着李姐和两个我不认识的西装男。李姐手里拿着个平板,正低头点着什么,抬头时手指了指这栋楼,嘴里说着话。

赵远航点了下头,迈步朝楼里走。

施工队的人问我:“赵哥,这些人要找谁?要不要拦?”

我靠着窗框看着他们进了单元门洞,转头说:“不用拦,让他们上来。我在这等着。”

脚步声从一楼楼梯间传上来,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三四个人的动静。施工队的人退到走廊那头去了,空荡荡的二楼只剩下我和那些堆在墙角的建材。

脚步声停了。赵远航站在楼梯口,微微喘着气,抬头看见我,脸上那层惯有的从容表情顿了一下。

“赵默?”

李姐从他身后挤上来,平板差点没拿稳:“赵默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办离职了吗?这楼……”

赵远航抬手打断她的话,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身后的墙体和还没装的窗框上,来回扫了一遍。

“单位隔壁楼是你前阵子买的不?”他问。

我靠着窗框没动,手指在裤缝上擦了一下上面的灰。

“是。”我说,“前天买的。”

赵远航站在楼梯口没进来,皮鞋尖在水泥地上碾了一下,像在搓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身后李姐手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卫星地图,那栋楼的位置被一个红圈标了出来。

“前天买的?”赵远航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你哪来的钱?”

我没说话,看着他脚上那双定制皮鞋的鞋底沾了灰。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砖上,皮鞋跟磕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没再往前。

李姐在后面小声说:“赵总,这楼的产权登记不在他名下,是他姐姐的……”

赵远航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看我,目光变了,像重新打量一个零件。

“你姐?”他说,“你姐在一个小学当老师,对吧?”

“对。”我说,“法人是她,钱是我的。”

赵远航的手插进裤兜里,外套下摆被带起来一点,露出了腰间的皮带扣,光的,没镶标。他身后的两个西装男一左一右站在楼梯口两侧,像两扇门。

“赵默,”他说,“你在我这干了五年,从运营专员做到运营总监,我待你不薄吧?”

“不薄。”我说。

“那你离职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直接系统提交,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说话,“张经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楼外传来一阵电钻声,刺耳,切割着空气。施工队的工人在三楼装东西,声音从天花板传下来嗡嗡的。

“分车的事,”赵远航说,“你听我解释。那个名单是临时调整的,你今年的KPI有一个季度没达标……”

“我拿过三个季度的超额。”我说。

他顿了一下,换了条腿支撑重心。“人力那边说你团队稳定性有问题,去年走了四个人……”

“那四个人年薪翻倍走的。”我说,“猎头挖的,我拦不住。”

李姐在后面翻平板,手指划拉了两下,低声说:“赵总,他说的那个……”

赵远航侧头看了她一眼,李姐把嘴闭上了。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楼外电钻还在响,钻头打在钢筋上的声音尖得像要裂开。

“好。”赵远航说,“过去的我们不提。你现在把这栋楼买下来,是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保养得很好,四十七岁,头发染得一根白丝没有,眼角虽然有纹路但被肉毒杆菌拉得很平。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温和的表情,像老师看着一个犯错的学生,宽容里带着居高临下。

“开公司。”我说。

“开什么公司?”

“还没想好。”

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嘴角咧开,露出齐整的白牙。“赵默,你这楼的位置你了解过吗?对面就是远航。你在这里开公司,除非你做的业务跟我不重合,不然……”

“重合。”我说。

他脸上的笑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僵硬了半秒。“你说什么?”

“我说业务重合。”我重复了一遍,“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李姐在后面吸了一口凉气,两个西装男互相看了一眼。赵远航慢慢收起笑容,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神经病。

“你拿什么跟我做?”他说。

我没回答。我走到墙角那堆建材旁边,拿起一个施工队留下的水平仪,弯腰对准地面测了一下角度,然后把水平仪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总,”我说,“下个月这栋楼交付。到时候我公司注册完,业务方向会在行业交流会上公布。你要是有兴趣,欢迎来坐坐。”

赵远航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像在议论天气的语气说:“赵默,你签过竞业协议。你知道那个协议有多长。”

“知道。”我说,“两年。”

“两年内你不能做同行业任何业务,否则集团法务会找你。你离职的时候应该收到邮件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封邮件,把屏幕转向他。“我看了。但协议里写的是‘受雇于同行业企业或机构’。我自己开公司,不算受雇。”

赵远航的嘴唇抿了一下。他身后的李姐把平板举起来想说什么,他抬手挡住了她。

“你找过律师了?”他问。

“找了。”

“谁?”

“你猜。”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楼外的电钻停了,走廊里忽然变得特别安静,能听见他自己呼吸的声音,带一点粗,像爬楼爬急了还没缓过来。

“行。”他说,“你既然把账算得这么清楚,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赵默,你听我一句劝——这不是打游戏,输一把能重来。你搭进去的是你全部身家。”

“知道。”我说。

他转过身,皮鞋在水泥地上碾了一下,那块碎砖被他踢到了墙角。他朝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那三十二辆车里,原本有你的。”他说,“我批名单的时候你是第一版,后来人力说给你调一调,我同意了。这事你要怨就怨人力。”

“我不怨人力。”我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怨你。”我说。

赵远航走了。脚步声从楼梯间一路响下去,皮鞋磕在台阶上带着节奏,越来越远。李姐跟在他后面小跑着追,两个西装男最后下去,把楼道的铁门带上了,咣当一声。

我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车发动,倒车,掉头,汇入马路上的车流。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谁在看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我姐发来消息:“赵默你到底要干啥?今天有个人打电话到学校来找我,问我们家的房产情况,我啥也没说。”

我打字回她:“没事。接电话的时候用录音。”

然后切到另一个页面,给一个备注叫“老韩”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赵远航刚才来过了。你那边的资料什么时候能齐?”

老韩回得很快:“周三。但有一份对赌协议复印件在他私人保险柜里,不好弄,再给我一周。”

“一周。”我回,“周五前。”

老韩发了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句:“你确定要搞这么大?他不是善茬。”

我看着窗外那栋远航大厦,二十八楼的窗帘还拉着,多功能厅今天没开灯。玻璃反射着对面施工楼未完工的框架,两个楼之间那条马路窄得只要推开窗就能听见对面电梯开关门的响声。

“他欠我的不止一辆车。”我打完这句,按灭了屏幕。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醒了。

老韩发了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个文件,加密的。我穿着短袖坐在床边点开,里面是远航集团去年内部审计的一份草稿,上面盖着“未签发”的章。数字密密麻麻,我只扫了一眼中间那页,目光钉在了一行字上:赵远航个人借款——集团周转资金——金额两千三百万——备注:用于泰和项目前期垫付。

泰和项目。前年公司做的那个政府合作项目,对外说利润八个点,内部庆功宴上赵远航举杯讲了一大段情怀,说这是远航走向产业升级的第一步。我当时负责项目运营端口,月底对账的时候发现利润只有百分之三,张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账面做平就行,不用细看。

我没细看。那时候我信他。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老韩手写了几个字在旁边:“这笔钱没还。个人账户走集团流水,走的是‘预付供应商款’,现在挂在一家空壳公司账上。”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分钟,把文件删了。证据不够硬,原件在他保险柜里,我手里只有老韩手机拍的缩略图。这东西拿出去连立案都立不了,但用它来敲开别的门可以。

上午九点,我约了一个人在隔壁商业街的茶馆见面。那人姓周,远航前法务总监,去年十月被赵远航以“组织架构调整”为由优化掉的。

他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坐下来先喝了一口茶,没寒暄,直接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当年他让我草拟那份对赌协议的时候,我留的副本底稿。”老周说,声音很低,眼睛盯着桌面,“你和韩总说的那些事我知道了。但赵默,我提醒你一句——这份东西拿出来之后,我在这行就彻底别混了。”

我打开纸袋抽出那叠纸,第一页就是那个空壳公司的名字。对赌条款写在第三页,赵远航作为远航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担保项目回款,回款后利润分成比例七三开。旁边有他签名,下面还有一个私人印章,盖得不太正。

“他拿集团的钱补自己的项目亏空,对赌输了就转移资产到那家空壳公司。”老周把茶杯放下,“你以为那个泰和项目为什么利润只剩百分之三?因为两点五个点被赵远航用‘合规费用’的名义直接划走了,剩下的一点五个点也被他用各种发票冲掉了。你当时管运营,没碰财务端,你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我抽出第四页,这上面贴着几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时间、金额、账户全在。收款方就是那个空壳公司,每一笔转账备注都是“货款”,但供应商名字对不上,老周在旁边用红笔圈出来了。

“你这些东西,”我说,“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老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被人踩过一脚的老猫。“我拿出来找谁?你是法人代表吗?你是股东吗?你连董事会都进不去,我找你有用?”

我沉默了几秒,把纸袋收起来。“现在有用。”

“你有多少人?”老周问。

“目前就我一个。”

他笑了一声,带着茶沫子呛了一下。“你一个,撬他两千多万?”

“他还有别的事。”

老周放下杯子看着我,眼睛里那层浑浊退了一点,亮了一瞬。“你知道了什么?”

“三十二辆车。”我说,“用的是去年年度奖金池。三十二辆顶配SUV,市场价一辆四十万。总价一千两百八十万。集团去年的净利润对外报的一点八个亿,但你我都知道实际只有一点二。他拿六千万的利润差了去补泰和的窟窿,然后用奖金池的钱买完车剩下的账面水分拉回来填了报表。那三十二辆车表面是奖励,实际是拿预算里的钱买固定资产充财报。但车是给员工了,没入集团固定资产表,挂在了子公司账上。子公司是他一个人控股的。”

老周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眉毛慢慢抬起来。“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对的账。”我说,“上个月财务系统升级的时候我有权限看了三天的后台数据,把去年全年的采购和报销导了一份出来。那三十二辆车子的采购合同是跟一家汽车销售公司签的,付款账户是远航旗下那个子公司。子公司不是上市公司,不用披露。”

老周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赵默。”

“嗯。”

“你要是早两年这样,轮得到张经理坐那个位置?”

我没接话。我把纸袋封好放进背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老周也跟着站起来,他拍了拍我肩膀,力气不大,但指头攥得紧。

“我在这行干了十五年,被赵远航一脚踹出来的时候我什么证据都没带。你能搞到这份底稿是你自己的本事,但有一条你要想清楚——他后台有谁,你查过没有?”

“查了。”我说,“赵远航的岳父退休前是省里分管经济口的副职。所以他走通政府项目比别人顺,泰和能拿下来靠的不全是商业能力。”

老周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动他?”

我背着包往门口走,走到玻璃推拉门那里的时候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让他自己把钱吐出来。”我说,“然后看他怎么填。”

茶馆外面太阳升起来了,玻璃门上我的影子被拉长了一截,背包里那叠纸沉甸甸的压着肩膀。我朝马路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施工队的塔吊正在转,那面还没装玻璃的窗框今天装了三块上去,阳光照上去晃眼。

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他问我那栋楼一楼那几个铺面要不要对外招租,我说不租,全部自用。他哦了一声,又问我打算做什么业态,我说做咨询。

中介有点懵,说这地段做咨询有人来吗?我说会有人来的。

挂了电话我拐进旁边便利店买水,冰柜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灰色卫衣,帽子扣得很低,正在挑饮料。我看见他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是去年公司年会上集团发给中层管理者的纪念品,链子上挂着一小块铭牌,刻着远航的logo。

他转过身来,是小周。他看见我先愣住了,手里的饮料瓶差点没拿住。

“默、默哥?”

我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你怎么在这儿?”

“我……”小周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我今早请假了,约了中介来看房子。我妈说想在附近买个小的,我就……”

他语速很快,眼神飘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刚才看的方向是远航大厦旁边那条商业街,不是住宅区。

“看什么房子?”我问。

小周的耳根红了。他低头拧了一下手里的饮料瓶盖,声音压得很小:“默哥,我……我昨天听见张经理在打电话了。他好像在跟什么人谈你这栋楼的事,说他找的评估公司今天要来。”

我把矿泉水瓶盖拧紧,看着小周。“你今天请假,是来帮我盯人的?”

他没说话,点了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了。

我看了小周三秒,他手里那瓶饮料盖子拧开了又拧上,来回三次,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咯吱响。

“谁让你来的?”我问。

“没人。”他说,嗓子有点哑,“我就是……那天分车名单出来的时候我在现场,李姐把表给张经理看,张经理瞄了一眼说把赵默划了,李姐就真划了。我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默哥,你从我来公司第一天就带我。我那年转正答辩PPT是你帮我改了三遍的。”

“所以你今天来这儿蹲着?”

“评估公司的人九点半到的,三个人,扛着仪器在楼下转了一圈,然后进了对面远航大楼。”小周把饮料瓶盖终于拧死了,放回货架上,“我在旁边便利店坐着看了两个小时。他们有一个人一直在拍照,拍你那栋楼的外立面,拍了三十多张。”

我靠着冰柜没动。冰柜的制冷机嗡嗡响,凉气从玻璃门缝里冒出来裹在我小腿上。

“还有呢?”

“还有……”小周舔了一下嘴唇,“昨天赵总上去找你了对吧?他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李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在打电话,我听见她说了一句‘产权不在他名下,但资金来源查不到,要走审计通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默哥,赵总好像要从你买楼的钱那块查起。他说你一个总监级别,五年工资加期权不可能有这么多现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外账。”小周说。

我笑了一下,冰柜的凉风把我的后槽牙吹得发酸。“行,我知道了。”

我从兜里摸出钱包抽了两百块塞进小周卫衣口袋里,他往后躲了一下。“默哥不用……”

“拿着,请半天假扣工资。”我把手抽回来,“你今天下午回去上班,什么人都别跟谁提碰到过我。张经理问就说我妈催你相亲你心烦出来逛。”

小周看了我一眼,攥着口袋里的钱不说话,点了点头从便利店侧门走了。他推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一下没出声,被门合上隔断了。

我走出便利店站在马路牙子上,对面远航大厦一楼大堂进进出出的人流里我看见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其中一个肩上挎着三角架,正在路边打电话,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掉在他皮鞋上他没管。

张经理的动作比我预想的快。他才拿到我离职的消息两天,就已经出了评估这步棋。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预案。赵远航对每一个离职的中高层都有跟踪流程。

我掏出手机给老韩打了个电话。“审计通道,他们要走审计查我买楼的钱。你那边还有什么要处理的?”

老韩在电话那头嚼着什么东西,声音含含糊糊:“我早料到了。你姐那张卡我上周帮你做过一次流水处理,所有进账都拆成了十二笔,备注写的是父母赠予、拆迁补偿和理财赎回。时间线对得上,金额也合理。你爸你妈那边我给你拟了一份情况说明,你回头让他们背熟了就行。”

“我爸呢?”

“你爸那边我打了招呼,老赵家跟你爸当年是一个系统的,你爸说他知道怎么办。”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三个评估人员收了仪器上了车。车没开走,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冒着一缕白烟,像在等人。

我等了十分钟。那辆车的后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夹着一个黑色手包。是张经理。

他站在车门旁边朝我这边的楼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手机。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他的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赵默,”张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笑,“你还没拉黑我啊?挺好,省得我找别人传话。你在哪儿?”

“在外面。”我说。

“外面哪儿?”

“你管呢。”

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和我认识他五年里听过的一模一样,圆滑、随意、像对谁都掏心掏肺。“赵默,咱俩没必要搞成这样。赵总让我问问你,你那栋楼如果现在出手,他愿意溢价百分之十收。你当初买的时候什么价,他很清楚。”

我看着马路对面那个穿灰西装的身影,他站在车旁侧对着我的方向,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在比划着什么。

“你让他自己来说。”

“赵默——”张经理的语气沉了半度,“你要明白,你这楼对面是远航。你在这开任何业务,只要跟远航沾边,我让采购端和供应商端把你围死,你根本拉不到客户。你没有上下游,你一家独立公司拿什么运转?”

“所以我开咨询。”

“咨询?咨询什么?”

“咨询远航。”我说,“包括它怎么管人、怎么管钱、怎么管项目。”

张经理沉默了三秒。隔着马路我好像能看见他嘴角那层笑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赵默,你话里有话。”

“你听懂了就行。”我说,“你回去跟赵远航说一声,溢价百分十不用了。我这楼不卖。但远航想买别的可以谈。”

“买什么?”

“买你们那三十二辆车的发票。”我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马路对面张经理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了一点,他站在原地没动,像被人从后脑勺拍了一板砖。风吹过来,他西装的衣摆掀了一下,露出了里面衬衫下摆没塞好的一截。

“赵默你……”他开口,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你手上有什么?”

“你猜。”

我挂了电话。马路对面张经理站在那没动,举着手机看了好几秒,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那辆车发动了,但没走,在路边又停了将近两分钟,像是在等谁下指令。

这两分钟里我没走,站在树荫下面看着对面。二楼那个还没装完玻璃的窗框里面,施工队的工人探出头来朝下面喊了一声什么,我没听清。阳光从玻璃幕墙的夹角里折过来,把远航大厦外墙照得发烫。

张经理的车最后开走了。尾灯在路口亮了一下,转弯,消失在主路车流里。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小心老周。”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遍。老周上午才刚给了我资料,两个小时后有人告诉我小心他。这信息不是给我透底的,是在试我手里的牌。

我没回那条短信。我把号码截图发给老韩,然后朝那栋楼走过去。走到一楼入口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块新装的玻璃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里面映出远航大厦的整面外墙,两栋楼在玻璃的折光里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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