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打火啊。”
朋友老周站在车外，笑得肩膀直抖。
我坐在他的纯电车里，右手已经习惯性往方向盘下面摸了三遍，愣是没找到启动键。
我今年46岁，驾龄快二十年，开的是一辆11年的老燃油车。每天上车那套动作，闭着眼都能完成：踩刹车、拧钥匙、听发动机响、松手刹、挂挡走人。
所以老周说让我试试他刚买的新能源车时，我压根没当回事。
不就是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吗？
结果第一步就把我难住了。
“启动键在哪？”
“没有。”
“没有怎么开？”
“你坐进来，它已经启动了。”
我看着安静得像没通电的仪表盘，心里特别没底。以前车子发动，多少得抖一下，发动机也得吭一声。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我总觉得这车还在睡觉。
更尴尬的是，我准备起步时，又低头找手刹。
老周说：“也没有。”
我一下火了：“启动键没有，手刹也没有，你们现在造车是不是嫌司机多余？”
他说电子驻车自动解除。
我嘴上说知道了，脚却一直死踩着刹车。
等真正开出去，我才发现前面那点都不算什么。
第一脚电门下去，车一下窜出去，我后背直接贴在座椅上。老周赶紧说：“轻点，这不是你那台老车，踩多少来多少。”
我立刻松脚。
车又明显减速。
我下意识去踩刹车，整个人顿时往前一晃。
老周终于不笑了：“你别一松电门就踩刹车，它有动能回收。”
我没吭声。
那十几分钟，我开得比刚拿驾照时还认真。红绿灯起步怕冲，进地库怕没声音，倒车时满屏幕摄像头，我反而不知道该看哪边。
最让我不习惯的是等红灯。
以前发动机轻轻振着，我知道车还在工作。现在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几次低头确认挡位，甚至怀疑它是不是熄火了。
老周问：“舒服吧？”
我说：“太安静了，安静得我心慌。”
他愣了一下，竟然点头。
他说自己刚换车那几天也这样，开了二十多年燃油车，耳朵早就把发动机声音当成了车辆状态。突然没有声音，人会失去一种熟悉的判断。
这句话我倒是听进去了。
后来换他开，我坐副驾驶才慢慢觉得这车确实舒服。起步轻快，堵车不用反复踩刹车，空调开着也没有发动机震动。等到了他家楼下，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老车像一台随身带着的拖拉机。
可真正让我“破防”的，是回家以后。
我把自己的车门一拉，钥匙插进去，“咔”地一拧，发动机哆嗦着醒过来。手刹在右手边，挡杆还是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挡杆，仪表盘有点暗，空调旋钮上的银漆都磨白了。
那一刻我居然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老车更好。
而是这些东西我太熟了。
中年以后，人很容易把“习惯”误认为“正确”。熟悉的按钮、声音和操作方式，会给人一种很稳的安全感。新东西真正让人不舒服的，很多时候不是它难，而是它让你忽然发现，自己掌握了很多年的经验，可能正在一点点失效。
第二天老周发消息问我：“电车怎么样？”
我回他：“车挺好，就是我需要升级一下。”
他问：“换车？”
我看了一眼楼下那辆老车。
“先升级人。”
故事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与场景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或代入现实人物与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