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骑电动车回家后面色发烫,故意避开我的靠近,他洗完澡进卫生间,我翻他沙发上的包,看到掉出来的东西瞬间愣住了

他把电动车推进楼道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动静。

平时他回来,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哐当”一声,今天没听见,只听见车轮蹭着地砖“呲啦”一声,然后就是拉链被拉开又拉上的响动。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油烟机嗡嗡响着,他低着头换鞋,后脖颈那一块红得发亮,像被太阳晒脱了皮。

我把火关了,走过去想接他手里的包。

他身子一侧,胳膊往旁边一躲,那个动作快得不正常。

“饭在锅里。 ”我说。

“嗯,先洗个澡。 ”他声音闷闷的,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怪味,不是汗酸,是那种混合了灰尘和某种廉价香精的味道,像超市里九块九一瓶的空气清新剂。

他脸通红,耳朵根都是红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

我伸手想摸他额头,他一把拨开我的手,劲儿不小。

“烫。 ”他说了一个字,钻进卫生间,门关上了,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悬着那个被拨开的姿势。

茶几上放着他带回来的包,黑色帆布包,用了三年,拉链头上的皮绳断了,打了个死结凑合着用。

包鼓鼓囊囊的,歪在沙发坐垫上,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

我走过去,没想翻他东西。

这些年,他跑外卖,我超市收银,日子紧巴巴的,谁也没闲钱藏私房。

可那个白角太扎眼了,是纸,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我手指头一勾,拉链滑开,一个牛皮纸信封滑出来,没封口,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A4纸。

我捡起来,展开。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表格里一行行数字。

最上面一行大字:XX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报告单。

姓名:周大勇。

年龄:46。

我一行行往下看,视线落在倒数第三行,那里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

那行字是:甲胎蛋白(AFP) 468.7 ng/mL。

参考值:0-7。

我攥着那张纸,指头捏得发白。

厨房里锅铲还搁在灶台上,油已经凉了,凝成一层白乎乎的膜。

卫生间水声停了,我听见他在里面咳嗽了一声,很重,像要把肺管子咳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背心,头发还滴着水。

看见我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那张纸,他脚步顿住了。

“你翻我包了。 ”他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这是啥? ”我举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那张纸,叠好,塞回信封,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烟灰掉在茶几上,他拿手掌一抹。

“今天送单,摔了一跤,肋骨那块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缓不过劲,去社区医院拍了个片。 大夫说肝上好像有东西,让我去大医院查。 这是今天下午去查的。 ”
“甲胎蛋白468。 ”我把那个数字念出来,声音干得像砂纸,“周大勇,你懂这个数什么意思吗? ”
他没说话,又抽了一口烟,烟头明灭,照得他半边脸一亮一暗。

我弟弟就是肝癌走的,从查出来到没,四个月。

那个数,我当时在医院走廊里,听大夫跟我弟媳妇说过,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去拿结果? ”
“下周二。 ”
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烟夺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的手垂在膝盖上,指头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跑外卖的,风里来雨里去,一单四块五,超时扣一半。

上个月他跑了九百多单,到手四千二,转给我三千八,自己留四百,加油修车买烟。

“你兜里那四百块钱,今天都花医院了吧。 ”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头有血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还差多少? ”
“今天检查花了七百多,下周二拿结果,要是让住院,押金得五千。 ”
五千。

我转身进卧室,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一沓钱,五千三,是我攒了快一年的。

超市一个月给我开两千二,扣完社保到手一千九,我每个月往盒子里塞五百,雷打不动。

本想着攒够一万,给儿子明年上大学用。

我把钱拿出来,往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明天去交押金。 ”
他看着那沓钱,没动。

“你留着给儿子。 ”
“周大勇,儿子明年才考大学,你下周二就得拿结果。 这钱先挪给你用,后面我再攒。 ”
他突然站起来,去阳台把电动车钥匙拿过来,往我手里塞。

“车你骑,我坐公交。 你早上六点上班,骑这个省二十分钟。 ”
那辆电动车买了两年,他每天骑着跑单,电池换过一次,花了一千二,我跟他吵了一架。

现在他把钥匙塞过来,钥匙上挂着一个塑料小葫芦,儿子小时候在夜市上花两块钱买的,褪色褪得发白。

我攥着钥匙,葫芦棱角硌着手心。

“你明天还跑单? ”
“跑。 不跑哪来的钱交押金。 ”
“你肝上长东西了你还跑? ”
“大夫没说就是癌。 你弟那会儿,查出来就是晚期。 我这个,大夫说让复查。 ”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阳台外面,对面楼有户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油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洗了澡就躺下了,背对着我,肩膀弓着。

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呼吸,有时候均匀,有时候突然停一下,隔几秒又续上。

我手伸过去,碰到他后背,他脊梁骨一节一节硌手,比上个月瘦了一圈。

“明天去医院,我跟你一起。 ”
“你上班。 ”
“我请假。 ”
他没再说话,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到我的手,攥住了。

他手心全是茧子,粗得像树皮,攥得我骨头疼。

第二天一早,我把儿子送去学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电动车推出来了,钥匙插在车上,后视镜歪了,他拿手掰正。

看见我出来,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上来。 ”
“你不是说坐公交? ”
“今天跑半天,下午去医院。 你跟我跑一上午,中午咱俩吃碗面,下午去医院拿结果。 ”
我上了后座,手搂着他的腰。

他腰也细了,以前系皮带扣第三个眼,现在得扣第二个。

电动车拐出小区,上了大路,早高峰的车流哗哗的,他骑得比平时慢,红灯停得稳稳的。

风灌进我领口,我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一股洗衣粉味,廉价的那种,超市打折买一送一,九块九两大袋。

跑到中午,他接了十几单,我坐在后座帮他看导航,他跑错一个小区,多绕了十分钟,那单超时了,客户投诉,扣了八块。

他停下车,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走吧,吃面去。 ”
面馆在城中村巷子里,一碗素面六块,加个蛋多两块。

他给我加了个蛋,自己没加,呼噜呼噜吃完,连汤都喝了。

我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他,他没推,吃了。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医院。

取报告单的机子前排着队,他让我坐着等,自己站过去。

我看着他站在队伍里,瘦得像根竹竿,后背上衣服洇出汗渍,白花花的盐印子。

他拿到报告单,看了一眼,把纸对折,走过来,递给我。

我展开。

甲胎蛋白,3.2。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又翻到上一页,看名字,周大勇,46岁,没错。

“大夫说,之前那个社区医院把别人的血样跟我的弄混了。 今天重抽了血,重新验的。 ”他站在我面前,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缩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攥着那张单子,站在医院走廊里,旁边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吱扭吱扭响。

消毒水味呛鼻子,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砸在报告单上,把那行数字洇花了。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单子抽走,叠好,揣进自己兜里。

“哭啥,没事了。 ”
“周大勇,你昨天吓我一晚上。 ”
“我也吓着了。 ”他说,声音低下去,“昨天在社区医院,大夫说肝上有阴影,我骑电动车回来,路上腿都是软的。 脸烫,是吓的。 回来不敢看你,怕你问。 ”
我抬起手,照着他胳膊捶了一拳,捶完又攥住他袖子,不撒手。

他站着没动,任我攥着。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电动车钥匙又挂回门后面的挂钩上,那个塑料小葫芦晃了两晃。

儿子在屋里写作业,喊我:“妈,明天交资料费,一百八。 ”我从铁皮盒子里抽了两张票子递过去。

周大勇坐在沙发上,把那张复查报告单摊在膝盖上,看了又看,然后折好,夹进电视柜底下的相册里。

那相册里全是儿子从小到大的照片,最前面一张,是我们结婚那天照的,他穿件红毛衣,我穿件红棉袄,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他关上相册,站起来去厨房,把昨天剩的饭热了,端出来两碗,一碗放我面前。

“明天我跑全天,把那五百挣回来。 ”
“你肝没事了? ”
“没事。 大夫说以后少熬夜,少抽烟。 ”
他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满了,烟盒卡在边上,他又拿脚往下踩了踩。

我端起碗吃饭,饭有点硬,是昨天剩的,兑了点水煮了煮。

他吃得快,吃完把碗洗了,洗洁精挤多了,泡沫冲了半天。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后背的汗渍还没干透,白花花一片。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该跑的单还得跑,该攒的钱还得攒。

儿子资料费交完,铁皮盒子里还剩四千八。

下个月我还能往里塞五百。

那张报告单在相册里夹着,谁也不提。

只是每天晚上他回来,我不再让他直接洗澡,先盛碗汤,盯着他喝了再进去。

他脸也不烫了,电动车推进楼道的声音,又变成“哐当”一声。

人这一辈子,有些坎看着要命,迈过去之后回头看看,也就是一道沟。

沟这边是吓出来的冷汗,沟那边是接着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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