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当着众人面坐男助理副驾,还娇嗔让他帮忙扣安全带,我冷眼看着退回八十万彩礼,她哭着追车我连窗都没摇下来

妻子当着众人面坐男助理副驾,还娇嗔让他帮忙扣安全带,我冷眼看着退回八十万彩礼,她哭着追车我连窗都没摇下来

1

停车场

妻子当着众人面坐男助理副驾,还娇嗔让他帮忙扣安全带,我冷眼看着退回八十万彩礼,她哭着追车我连窗都没摇下来-有驾

叶晚坐进孟川副驾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妈给她的那串佛珠。

她把身子往孟川那边倾,笑着说:“你帮我扣一下,我指甲刚做的。”

停车场里十几号人都看着。年会刚散,酒气还没散,车灯一盏盏亮起来。我站在自己车头,手机震了一下,财务发来消息:八十万已经转出,按您吩咐,备注“彩礼退还”。

孟川的手指勾住安全带,慢慢从叶晚胸前拉过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等我发火。

我没发火。我只是走过去,敲了敲副驾车窗。

叶晚降下玻璃,脸上的笑还没收:“老周,孟川顺路送我,你喝酒了别开车。”

我说:“你下来。”

她愣了一下:“干嘛呀,这么多人。”

“你下来。”我又说了一遍。

孟川靠在座椅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周总,嫂子就是让我帮个忙,您别误会。”

我看着他:“我跟我老婆说话,你插什么嘴?”

叶晚脸色变了:“周成岳,你发什么疯?”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转账记录,八十万,收款人叶晚。备注清清楚楚。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你什么意思?”

“彩礼退给你。”我说,“明天去民政局。”

周围安静了。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往车里钻。叶晚的脸从红到白,她推开车门下来,高跟鞋差点崴了:“你疯了?那钱是我妈——”

“你妈拿的,你拿的,孟川拿的,我不关心。”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从今天起,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扑过来拍车窗:“周成岳!你听我解释!”

我发动车子。她在后面追,哭着喊我的名字。后视镜里,她跑得踉踉跄跄,孟川从副驾下来拉她,她甩开他。

我连窗都没摇下来。

车开出停车场,我手在方向盘上抖。手机又震,是我妈赵桂芬打来的。我按了拒接。她又打,我再按。第三次我接了。

“成岳,你在哪?”她声音急,“叶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成样子,说你把她赶下车了?”

“我没赶她,她自己下的。”

“那八十万怎么回事?你真退了?”

“退了。”

我妈沉默两秒:“退得好。我早说过,她家就是个填不满的坑。你回来,妈给你做面。”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车开上主路,雨刮器来回刮。我脑子里全是叶晚刚才那个笑。她让孟川扣安全带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像做过一百遍。

可我又想起另一件事。三个月前,公司账上少了八十万。我问叶晚,她说拿去付供应商预付款了。我信了。因为她是财务主管,因为她是我老婆。

现在那八十万刚退给她,公司账上只剩不到三万。明天有笔货款到期,后天发工资。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方启明打电话。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律师。

“启明,我要离婚。”

“大半夜的,你喝多了?”

“没喝。明天帮我拟协议。”

“财产怎么分?”

“没什么财产。房子婚前买的,公司是我婚前注册的。给她八十万,够了。”

方启明顿了顿:“那八十万你给了?成岳,你公司账上不是正紧吗?”

“退的是彩礼。她家当初要的八十万,我一分没少给。现在退给她,两清。”

“她收了?”

“收了。”我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至少转账收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先别冲动。明天来我办公室。”

我挂了电话,把座椅放倒,闭眼。手机又亮,叶晚发来一条短信:钱我没动。你别找孟川。有事冲我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钱没动?那她为什么让孟川扣安全带?为什么当众让我难堪?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那串佛珠还在中控台上。我妈给叶晚的,说是开过光,保平安。叶晚一直戴着,今天却落在车上。

我拿起来,珠子冰凉。我摇下车窗,想扔出去,手举到一半又停住。

最后我把它塞进手套箱,发动车子回家。

2

空房

家里灯全黑。

我开门,换鞋,发现叶晚的拖鞋还在门口,整整齐齐。她昨晚出门前摆的。厨房里电饭煲亮着保温灯,里面是排骨汤。她早上说晚上回来喝。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汤已经炖得发白,排骨一碰就脱骨。我吃了一口,咸了。叶晚做菜总放多盐,我说过很多次,她总记不住。

吃到一半,我放下勺子。公司账上那八十万,加上刚退的八十万,一共一百六十万。彩礼是我结婚前攒的,公司那笔是流动资金。现在两头空。

手机响了,财务小何打来:“周总,供应商刘总那边说明天再不付款就停供。还有,孟川今天没来上班,电话关机。”

“知道了。”我挂电话。

小何又发来一张截图。公司账户明细。三个月前那笔八十万,分三笔转给一个叫“川海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孟川。

我盯着那三个字。孟川。我的助理。叶晚口中的“顺路同事”。

我给叶晚打电话,响一声就被挂断。再打,关机。

凌晨两点,我妈又来了电话。我没接。她发语音:“成岳,你回来住吧,别一个人在家。妈不逼你,就是怕你想不开。”

我回了一条:没事,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办公室里气氛怪。小何把账本摊在我桌上,小声说:“周总,叶姐昨天下午从账上转了最后一笔钱,五万,转给川海商贸。她说你同意的。”

“我没同意。”

小何脸白了:“那怎么办?要报警吗?”

“先别报。”我说,“把孟川入职资料找出来。”

孟川的入职表是我妈推荐的。赵桂芬说,远房侄子,学会计的,人机灵。我当时没多想,让叶晚带他。叶晚反对过,说孟川不靠谱。我以为她只是不想带新人。

现在想想,她可能早就认识孟川。

上午十点,叶晚来了。她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肿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走进我办公室,把纸袋放桌上。

“八十万在里面,卡也在里面。我没动。”她声音哑,“你点一下。”

我没点:“你解释清楚,孟川是谁。”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他是我弟。”

我笑了一声:“你姓叶,他姓孟。”

“同母异父。”她低下头,“我妈改嫁后生的他。他一直跟我爸姓。”

“所以你让他进公司,让他管账,让他转钱?”

“不是!”她抬头,“那笔钱是他偷转的。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说一周还,我就没告诉你。”

“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八千。”

叶晚不说话了。她手指绞着纸袋绳子,指节发白。

我说:“你昨天为什么让他扣安全带?”

她眼泪掉下来:“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婚前给他担保的借条拿给你看。周成岳,我没出轨。我没办法。”

“担保借条?”我盯着她,“你给他担保了多少?”

“八十万。”她声音很轻,“他赌输了。我妈让我签的。我以为他能改。”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八十万。又是八十万。彩礼八十万,公司八十万,担保八十万。

“所以你坐他副驾,让他扣安全带,是为了让我离婚?”我问,“离了婚,你就能拿彩礼替他还债?”

叶晚摇头:“我没想拿你的钱。我想自己还。可你昨天把彩礼退给我,我妈今早就来拿走了。她说孟川被高利贷追,不还钱要出事。”

“钱呢?”

“我没给。我藏起来了。”她看着我,“周成岳,钱在这里。我一分没动。你信我一次。”

我看着她。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手腕上还有一道红印,像被谁拽的。

我正要开口,办公室门被推开。我妈赵桂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叶晚,你还有脸来?”她走进来,指着纸袋,“这钱是你该拿的吗?你弟弟赌钱,凭什么让我儿子填?”

叶晚站起来:“妈,我没拿。”

“别叫我妈!”赵桂芬声音尖,“成岳,报警。让她和她弟一起进去。”

我站起来:“妈,你先回去。”

“我不回!你今天必须把婚离了。我早就说过,她家是个无底洞。你爸当年就是被女人拖累死的,你还要走老路?”

叶晚拎起纸袋,往门口走。经过我妈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妈,那八十万彩礼,我妈拿去给孟川还债了。我一分没见着。您信不信随您。”

她走了。我妈在后面喊:“你站住!”

我没追。我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叶晚留下的。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周成岳,孩子我会自己养。你保重。

孩子。

我抓起纸条冲出去,走廊里空空的。电梯数字往下跳。

3

催债单

叶晚的手机还是关机。

我开车去她娘家。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到门口,听见里面有男人说话,嗓门很大。我敲门,里面安静了。

曹慧开门,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我,脸色不太自然:“成岳?你怎么来了?”

“叶晚在不在?”

“不在。她没回娘家。”曹慧堵着门,“你们吵架了?她昨天给我打电话,哭哭啼啼的,我问她也不说。”

我往屋里看了一眼。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催款通知”。金额:八十万。收款人:孟川。担保人:叶晚。

曹慧顺着我目光看过去,赶紧把纸收起来:“孟川生意上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生意上的事,为什么叶晚担保?”

曹慧手一顿:“晚晚是他姐,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我走进屋,曹慧拦不住,“曹阿姨,公司账上少了八十万,是孟川转的。叶晚说钱是您拿走还债了。彩礼八十万,您也拿了。两个八十万,您儿子赌债到底多大?”

曹慧脸白了:“你胡说什么!孟川是做正经生意的——”

“催款单上写着呢。”我指着她手里的纸,“高利贷。担保人叶晚。您女儿签的字。”

曹慧把纸揉成一团:“成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孟川还年轻,被人骗了。晚晚是你老婆,你不能看着她弟弟去死。”

“我老婆昨天追我车,我没停。”我说,“她今天留了张纸条,说孩子她自己养。曹阿姨,您知道她怀孕了吗?”

曹慧愣住了。她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看来不知道。”我转身往外走,“孟川在哪?”

“我不知道!”曹慧在后面喊,“成岳,你帮帮他,就这一次——”

我下楼,手机响了。方启明打来的。

“成岳,你让我查的川海商贸,法人孟川,注册地址是假的。但有个线索,他最近在城西一家棋牌室出现。还有,你公司那三笔转账,U盾记录显示是叶晚的账号操作的。”

“叶晚操作的?”

“对。但IP地址是公司电脑。她可能只是被孟川骗了,或者被逼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叶晚操作的。她说是孟川偷转的。到底谁在撒谎?

我开车去城西。棋牌室在巷子深处,门口停着几辆旧车。我进去,烟雾呛人。孟川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面前堆着筹码,眼睛通红。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周总,来找我算账?”

“八十万,什么时候还?”

“没钱。”他摊手,“你老婆没给你?她手里有八十万呢。”

我揪住他衣领:“叶晚说你逼她演戏,让她离婚。你为什么这么做?”

孟川笑:“因为她傻。她以为不离婚,你就能帮她?周成岳,你公司都快倒了,还装什么大款?我姐跟着你,不如跟我干。”

我一拳打过去。他撞在麻将桌上,筹码撒了一地。棋牌室老板过来拉架。孟川抹了把嘴角的血,还在笑:“你打我也没钱。高利贷明天就去找叶晚。她签了字的,跑不掉。”

“她签的什么字?”

“担保合同啊。”孟川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扔给我,“你自己看。她亲手签的。你要是报警,她也是共犯。”

我展开纸。借款合同,八十万,担保人签名:叶晚。日期是半年前。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三个月。

我捏着合同,手在抖。

孟川凑近:“周总,给我二十万跑路,合同我带走。不然,我把它交给警察。你老婆坐牢,你孩子没妈。”

“孩子不是你的。”我说。

孟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你以为孩子是你的?我姐婚前跟我住过半年,你知道吗?”

我盯着他。他眼神闪烁,明显在诈我。

“二十万,明天中午,城西桥洞。”他拍拍我肩膀,“别报警。报警大家一起死。”

他走了。我站在棋牌室门口,雨又开始下。合同在我手里,被雨打湿了一角。

我拿出手机,给叶晚发短信:孩子是我的吗?

没有回复。

4

弟弟

我在城西桥洞等了一夜,孟川没来。

天亮时,方启明打电话:“孟川昨晚在棋牌室被高利贷的人堵了,打了一顿,现在在医院。警察去了,他不敢提你公司的事。”

“哪家医院?”

“市二院。”

我赶到医院。孟川躺在急诊观察室,脸上缝了针,胳膊打着石膏。看见我,他把脸转向墙。

“合同我带来了。”我把那张担保合同放他枕边,“叶晚签的,我认。八十万我替她还。但你得告诉我实话。”

孟川不说话。

“孩子是不是我的?”

他转过脸,嗤笑:“你傻不傻?她跟我住过半年,那是五年前。她跟你结婚前就跟我妈断了,一个人租房子。我这次是拿她以前的事威胁她,她根本没跟我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让她坐副驾,让你扣安全带?”

“为了让你看见。”孟川咳嗽,“高利贷追我,我妈说只要你离婚,叶晚就能分到钱。可她不肯。她说你对她好。我只好演给你看。”

我盯着他:“演得真像。”

“她手在抖。”孟川闭上眼睛,“她让我扣安全带的时候,指甲掐进我胳膊。她怕你误会,又怕你不管她。周成岳,我姐命苦。我妈从小偏心我,她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我赌钱,她替我还。我进你公司,是我姑妈安排的。”

“我姑妈?”

“赵桂芬。”孟川笑,“你妈。她给我妈二十万,让我进公司,把叶晚逼走。她说叶晚配不上你。”

我站在床边,血往头上涌。我妈。赵桂芬。她给我推荐孟川,说远房侄子。她早知道孟川是叶晚的弟弟。她拿二十万给曹慧,让孟川来拆散我们。

“你妈没想到我会偷钱。”孟川说,“我本来只想演演戏,可高利贷追得紧,我就转了。叶晚发现了,我求她别告诉你。她答应了,因为她怕你知道她有个赌鬼弟弟,会不要她。”

我转身往外走。孟川在后面喊:“周成岳!二十万我不要了。你对我姐好点。”

我开车去我妈家。赵桂芬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笑:“成岳来了?吃早饭没?”

我把孟川的话重复了一遍。她手里的喷壶掉在地上。

“你给他妈二十万?”我问,“你让孟川进公司,就是为了逼叶晚走?”

赵桂芬捡起喷壶,背对着我:“我是为你好。她家那个样子,你以后怎么办?”

“我怎么办是我的事。”我声音发抖,“妈,叶晚怀孕了。你的孙子。”

赵桂芬转过身,眼睛红了:“怀孕了?她说的?她骗你的!”

“医院检查单我看了。”我撒谎。我没看,但我必须这么说。

赵桂芬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她说:“成岳,妈错了。可妈也是怕你走你爸的老路。你爸当年就是被一个女人拖垮的。”

“我不是我爸。”我说,“叶晚也不是那个女人。”

我走出门,给我妈留了一句:“那二十万,我会还你。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

我开车去叶晚租的房子。她之前提过,在城北一个老小区。我找到楼下,看见她正拎着菜上楼。她穿着宽大的卫衣,脸色苍白,走得很慢。

我按喇叭。她回头,看见我的车,站住了。

我下车,走过去。她往后退了一步。

“孟川都说了。”我说,“孩子是我的。你没出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晚低着头,眼泪掉在菜袋子上:“我怕你不要我。我妈那样,我弟那样,我拿什么配你?”

“你配。”我伸手拉她,“回家。”

她躲开:“周成岳,你退彩礼那天,我追你车。你没摇窗。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我没摇窗,是怕一摇就下去抱你。”我说,“叶晚,我公司快倒了。八十万退给你,账上没钱了。但我还有房子。卖了能撑一阵。”

她抬头看我:“你妈呢?”

“我妈做错了。但她是我妈。”我说,“你妈也做错了。但你不用再替孟川还债。合同我认,钱我来还。你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叶晚站了很久。最后她把手里的菜递给我:“排骨。炖汤。你上次说我盐放多了。”

我接过菜,眼眶发热。她没笑,但跟在我后面上了车。

5

卖车

叶晚搬回家那天,我妈来了。

她提着一兜鸡蛋,站在门口,没敢进。叶晚在厨房收拾,听见声音出来,叫了声“妈”。赵桂芬眼圈红了,把鸡蛋塞给她:“晚晚,妈以前糊涂。你别记恨。”

叶晚接过鸡蛋:“不恨。但您得跟孟川说清楚,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了说了。”赵桂芬搓着手,“他要是再来,我第一个报警。”

我妈坐了半小时就走了。她走后,叶晚坐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周成岳,你公司到底欠多少?”

“供应商货款三十万,员工工资十五万。加上孟川那八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五万。”

“房子能卖多少?”

“挂出去试试。市价两百万,急卖可能一百八十万。”

叶晚想了想:“我那有二十万存款。先给你。”

“你的钱留着生孩子。”

“孩子也是你的。”她看着我,“周成岳,以前我瞒你,是我不对。以后我不瞒了。你公司的事,我跟你一起扛。”

第二天,我把车卖了。那辆开了五年的越野,卖了十八万。买主来提车时,叶晚站在窗边看。我上楼,她问:“心疼吗?”

“心疼。”我说,“但车没你重要。”

她笑了一下,很淡。这是我退彩礼后第一次见她笑。

钱凑了三十八万,先发了工资。供应商刘总那边,我亲自去谈,答应分期三个月。刘总拍桌子:“周成岳,我跟你合作八年,你第一次拖我钱。”

“刘哥,我老婆怀孕了。公司出了点事。三个月,连本带利还你。”

刘总看了我半天:“行。但你得给我写欠条。”

我写了。从刘总公司出来,叶晚在公交站等我。她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喝口水。”

我接过来,发现杯套是她新织的,毛线歪歪扭扭。

“你还会这个?”

“我妈教的。”她顿了顿,“我亲妈。小时候她教过一次,后来就不管我了。”

我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晚上,方启明来家里,带了一份离婚协议。叶晚看见,脸白了。

“不是让你签。”方启明解释,“这是孟川那份担保合同的追偿方案。叶晚,你签了担保,法律上你得还钱。但如果你能证明孟川伪造签名或胁迫,可以撤销。”

叶晚摇头:“是我签的。我妈跪着求我,我签的。”

方启明叹气:“那只能还。但可以跟孟川追偿。”

“他在哪?”我问。

“出院后就不见了。高利贷也在找他。”

叶晚突然说:“我知道他在哪。”

我和方启明都看着她。

“他有个女朋友,在城南开美甲店。”叶晚低头,“他以前带我去过。那个女孩怀孕了,孟川不敢让她知道赌债。”

方启明记下地址:“我去找。”

他走后,叶晚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我坐过去,她靠在我肩上:“周成岳,我是不是特别傻?”

“是有点。”我说,“但我不也傻?娶了你两年,连你有个弟弟都不知道。”

她掐了我一下。我笑了。

半夜,我听见她在哭。我装睡。她哭了一会儿,起来去卫生间。我听见水声,然后是干呕。我起来,站在门口。她出来,看见我,勉强笑:“孕吐。”

“明天去医院。”

“嗯。”

我扶她回床。她躺下,抓住我的手:“周成岳,别走。”

“不走。”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我想起那天停车场,她追车,我没摇窗。现在她躺在我身边,手攥着我的手指,像怕我消失。

我闭上眼,决定明天去查一件事。孟川说,我妈给了曹慧二十万。那二十万,是从哪来的?我妈退休金不多,我爸去世后没留什么钱。

除非,那二十万是从我公司账上出去的。

6

裂缝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先去了银行。

我打了我妈赵桂芬的流水。柜员说需要本人授权,我找了个理由,说对账。她是我妈,我拿着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户口本,银行还是不给。我只好给赵桂芬打电话。

“妈,你去年是不是从公司账上拿过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没有。”

“妈,银行记录能查。”

“成岳,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妈偷你钱?”

“孟川说,你给了曹慧二十万。那钱从哪来的?”

赵桂芬声音高了:“我攒的!我一辈子攒的!”

“你退休金一个月三千,攒二十万要多少年?”

她挂了电话。我再打,关机。

我开车去她家。门锁着,邻居说她一早就出去了,拎着包,像去火车站。

我坐在楼梯口,给方启明打电话:“我妈可能跑了。”

“跑?跑哪去?”

“不知道。你帮我查查,她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

半小时后,方启明回电:“成岳,你妈名下没大额转账。但曹慧的账户,半年前收到过二十万,汇款人是你公司账户。备注写的是‘材料款’。”

我闭上眼。公司账户。我公司的钱。我妈用公司账户给曹慧汇了二十万,备注材料款。叶晚当时是财务,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没告诉我。

我回到家,叶晚在阳台晒衣服。我把银行记录给她看。

她看完,手扶着晾衣杆,慢慢蹲下去。

“你知道这笔钱?”我问。

“知道。”她声音很小,“妈让我别告诉你。她说这是她和孟川的交易,只要孟川让你跟我离婚,这二十万就不用还。如果我不配合,她就告诉你,我婚前给孟川担保的事。”

“所以你配合了?”

“我没配合!”她抬头,眼泪满脸,“周成岳,我要是配合,我早就跟你离了。我让孟川扣安全带那天,我是想跟你摊牌。可你先把彩礼退了。你妈那二十万,我一直想还回公司。我存了五万,本来这个月要转进去的。”

我看着她。她蹲在地上,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我突然想起小何说的,叶晚从账上转了最后一笔五万给川海商贸。那五万,她说是我同意的。

“你转给孟川的五万,是还这二十万的?”

“是。孟川说,只要给他五万,他就把担保合同还我。我转了。可他没还。”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哭出声。

“周成岳,我是不是把这个家毁了?”

“没有。”我说,“是我妈。她毁了我的信任。”

下午,赵桂芬回来了。她拎着旅行包,站在门口,看见我和叶晚坐在客厅,脸色变了。

“妈,二十万是怎么回事?”我问。

她放下包,坐在椅子上:“成岳,妈是为你好。那个孟川说,只要给二十万,他就让叶晚离开你。妈想着,花二十万买个清净,值。”

“那是公司的钱。”我说,“你让叶晚做假账?”

“她没做!我让她直接转的,我说你同意的。”

“你骗她。”

赵桂芬不说话了。

叶晚站起来:“妈,您知道我怀孕了吗?”

赵桂芬抬头。

“您知道。孟川告诉您的。”叶晚声音很平,“您还是让他来逼我。您宁可要孙子没妈,也不愿意让我留在周家。”

赵桂芬嘴唇哆嗦:“我不是……我是想,你生了孩子,我帮你带。你离开成岳,孩子留下就行。”

叶晚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她转身进卧室,关上门。

我看着我母亲。这个养大我的女人,此刻陌生得让我害怕。

“妈,你走吧。”我说,“那二十万,我会还你。以后公司的事,你别插手。叶晚和孩子,是我的家人。”

赵桂芬站起来,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拎起包,慢慢走了。

门关上后,我靠在墙上。卧室里传来叶晚压抑的哭声。我走过去,敲门。

“叶晚,开门。”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睛肿着,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

“周成岳,孩子八周了。有胎心。”她把单子递给我,“你要是还想离婚,我不拦你。但孩子我会生。”

我接过单子。那张黑白影像上,一个小小的豆点。

“不离。”我说,“死也不离。”

7

胎心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地板上,把B超单看了很多遍。

叶晚睡了。她哭累了,侧躺在床上,手还搭在肚子上。我给她盖被子时,她没醒。

我脑子里把过去三个月的事重新过了一遍。年会停车场,叶晚让孟川扣安全带。我退彩礼。她追车。孟川说孩子不是我的。叶晚说“不是你的”。然后孟川又说,那是骗我的。

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我拿出叶晚的旧手机。她换手机后,旧手机一直放在抽屉里。我充上电,开机。密码是她生日。我试了一下,开了。

微信里,她和孟川的聊天记录没删。

最早一条是半年前。孟川:姐,妈说让你跟姐夫借二十万,我急用。叶晚:不行,他公司刚起步。孟川:那你签个担保,我自己去借。叶晚: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孟川:保证。

然后是三个月前。孟川:姐,我转了你公司八十万。叶晚:你疯了!孟川:高利贷要砍我手。你先别告诉姐夫,我一周还。叶晚:你拿什么还?孟川:我把车卖了。

再然后,年会前两天。孟川:姐,明天年会,你坐我副驾。叶晚:干嘛?孟川:让姐夫看见。他离婚,你分钱,帮我还债。叶晚:我不离。孟川:那我把担保合同给他看。叶晚:孟川,我怀孕了。孟川:那正好,他不离婚,我就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

最后一条,年会当天早上。叶晚:我答应你。但你不许伤害周成岳。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麻。叶晚答应孟川,是为了保护我。她坐副驾,让孟川扣安全带,是演给我看。她以为我会当场发火,然后她可以解释。但我没发火。我直接退了彩礼。

她追车的时候,是真的以为我不要她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卧室门口。叶晚翻了个身,眉头皱着。我轻轻关上门,给方启明发消息:孟川在哪?

方启明很快回:他女朋友的美甲店,城南锦绣路。我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美甲店没开门,我蹲在对面的早餐摊。九点多,一个年轻女人来开门,肚子微凸。我走过去。

“孟川在吗?”

女人警惕地看着我:“你谁?”

“他姐夫。”

她愣了一下,让开门:“他昨晚没回来。你是来要钱的?”

“不是。我来告诉他,他姐怀孕了,让他别再去骚扰。”

女人低头:“他欠了很多钱。我也在找他。”

“他拿你钱了吗?”

“拿了五万。说是进货。”她苦笑,“我快生了,他连产检费都拿不出。”

我留了电话:“他联系你,让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报警,但他得把担保合同的事说清楚。”

女人点头。

我走出美甲店,手机响了。叶晚打来的,声音发慌:“周成岳,我妈来了。她在门口砸门,说孟川被高利贷抓了,让我们拿钱赎人。”

“别开门。我马上回去。”

我赶回家,曹慧坐在楼道里,披头散发,看见我就扑过来:“成岳!你救救孟川!他们说要砍他手指!”

“谁抓的?”

“我不知道!他打电话来,哭着说在城北废品站。成岳,你认识人多,你帮帮他——”

叶晚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我扶住她,对曹慧说:“报警。”

“不能报警!报警孟川就完了!”

“他早就完了。”我说,“曹阿姨,你儿子赌钱、偷钱、威胁他姐。你现在让我拿钱赎他,钱呢?我公司倒了,车卖了,房子挂出去没人买。你告诉我,我拿什么赎?”

曹慧瘫坐在地上。

叶晚开口:“妈,孟川的债,他自己还。你回去吧。”

曹慧抬头:“晚晚,他是你弟!”

“他是我弟,所以我替他签了八十万担保。我替他还了五年债。妈,我怀孕了。你再逼我,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曹慧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她爬起来,慢慢下楼。

叶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走过去,她抓住我的手:“周成岳,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孟川怎么办?”

“报警。”我说,“他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但我不会让他坐牢太久。他偷公司的钱,我们追偿。他威胁你,我们留证据。他欠高利贷,让警察处理。”

叶晚点头。她摸着小腹:“孩子有胎心了。我今天去医院,医生说很健康。”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什么也听不见,但我觉得那里有个小东西在跳。

“周成岳。”她叫我。

“嗯。”

“你妈那边,怎么办?”

我想了想:“她是我妈。等她真的知道错了,再说。”

8

报警

方启明陪我去派出所报了案。

警察做了笔录,说孟川涉嫌职务侵占和敲诈勒索,可以立案。但抓人需要时间。高利贷那边,他们也接了报,说会去查。

从派出所出来,方启明拍我肩膀:“你妈那二十万,叶晚转的五万,加上公司被转的八十万,一共一百零五万。追回来多少算多少。”

“嗯。”

“房子有人问吗?”

“有个中介打电话,说有人出价一百七十万,但要全款。”

“卖吗?”

“卖。”我说,“先把供应商的钱还了,剩下的还我妈。”

方启明叹气:“你妈那二十万,你真还?”

“还。她养我一场。但以后,她不能再管我的事。”

我回到家,叶晚在整理东西。她把孟川的担保合同、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都打印出来,分门别类装在文件袋里。

“给方律师的。”她说,“他说这些能用上。”

我接过文件袋,看见她手背上贴着胶布。她今天去医院抽了血。

“医生怎么说?”

“有点贫血。让多吃红肉。”她笑了笑,“你妈送来的鸡蛋还在。我煮了两个。”

我吃了鸡蛋,陪她去楼下散步。小区里桂花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周成岳,我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等事情了了,我们换个地方住。”

“房子卖了,我们租哪?”

“先租个小的。等你生完孩子,我重新做公司。”

她挽住我胳膊:“你还信我吗?”

“信。”

“你不怪我瞒你?”

“怪过。”我说,“但现在不怪了。你瞒我,是因为你妈和你弟拿刀架你脖子上。我要是你,我也扛不住。”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周成岳,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你今天这话,比我听过所有好听的都中听。”

我笑了:“我本来就是个粗人。但粗人也有心。”

三天后,警察在城北废品站找到了孟川。他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高利贷的人跑了。孟川被带走时,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夫。”他声音哑,“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姐呢?”

“在家。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他说,“我骗你的。我姐从来没跟我住过。我就是想让你难受。”

“我知道。”

“姐夫,我那美甲店女朋友,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别等我了。”

“你自己说。”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判了,让她把孩子打了。”

“那是她的事。你自己跟她说。”

我挂了电话。叶晚在旁边问:“他怎么样?”

“被抓了。会判。”

她低下头,摸着肚子。我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周成岳,我想去看我妈。”

“我陪你去。”

曹慧家在城东。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屋里很乱,茶几上放着孟川小时候的照片。

“妈,你去哪?”叶晚问。

“回老家。”曹慧没抬头,“你弟进去了,我没脸在这待。”

叶晚把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五千。你拿着。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打一千。孟川的事,你别再管了。”

曹慧看着钱,又看着叶晚的肚子:“晚晚,妈对不起你。”

“我知道。”叶晚说,“但我是你女儿。你生了我,养了我。我不会不管你。可我不会再替孟川还债了。”

曹慧哭了。叶晚没哭。她拉着我走出门,下楼时脚步很稳。

9

卖房

房子挂出去一个月,终于有人出价。一百六十五万,全款,但要我们两周内搬走。

我签了合同。拿到钱那天,先还了供应商刘总三十万,又还了员工工资十五万。剩下的钱,我转了二十万给我妈。

赵桂芬收到钱,给我打电话:“成岳,妈不要你的钱。”

“拿着。以后别再说你为我的事花过钱。”

她哭了:“成岳,妈想看看晚晚。”

“等她想见你的时候。”

我挂了电话。叶晚在厨房煮面,听见了,没说话。她现在很少提我妈。我知道她心里有坎。

我们租了城北一套小两居,六楼,没电梯。叶晚爬楼费劲,我每天扶她上下。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脸上也长了点肉。

方启明那边传来消息:孟川的案子定了,职务侵占加敲诈勒索,判了四年。高利贷团伙也被端了。孟川名下的川海商贸注销,没有可执行财产。

“追回的钱不多。”方启明说,“但叶晚的担保合同,法院认定部分无效,因为她是被胁迫的。剩下的债务,孟川出狱后还。”

叶晚听完,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四年。”她说,“他出来就三十岁了。”

“你心疼他?”

“不心疼。”她摇头,“我就是觉得,我妈这辈子,白疼他了。”

她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我跟过去,发现她在哭。我抱住她,她没挣。

“周成岳,我是不是太狠了?”

“你报警是对的。”我说,“他偷钱,威胁你,差点毁了我们家。你救他,才是害他。”

她擦掉眼泪:“我知道。就是难受。”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孟川的女朋友,那个美甲店女孩。

“周哥,我生了。女孩。”她声音虚弱,“孟川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工作?我店关了,没收入。”

叶晚接过电话:“你叫什么?”

“小玉。”

“小玉,你明天来我家。我教你做账。以后你帮我老公管账。”

我愣了。叶晚看着我,眼神很定。

“你信她?”我小声问。

“她也是被孟川骗的。”叶晚说,“而且,她孩子跟我们家孩子,是表亲。”

小玉第二天来了,抱着一个月的女婴。叶晚给她煮了鸡汤,教她用财务软件。小玉学得快,半个月就能上手。

我重新注册了公司,还是做建材。这次规模小,就我和小玉两个人。叶晚在家接电话,管合同。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一个月后,赵桂芬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兜排骨。

“晚晚,妈给你炖汤。”

叶晚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赵桂芬进了厨房,笨手笨脚地焯排骨。叶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妈,盐少放。他血压高。”

赵桂芬手一抖,眼泪掉进锅里。

10

高利贷

公司刚有起色,高利贷的人又找上门了。

那天我在仓库点货,三个男人堵在门口,领头的光头叼着烟:“周成岳?孟川的姐夫?”

“我是。有事?”

“孟川欠我们二十万,担保人是你老婆。孟川进去了,这钱你得还。”

“担保合同法院已经判了部分无效。”我拿出手机,“你们再不走,我报警。”

光头笑:“报警?你报。我们合法催收,合同在手。”

他掏出一张复印件。还是那张担保合同,但金额变成了二十万,日期是最近。

“这是伪造的。”我说,“原来的合同是八十万,已经作废。”

“作废?谁说作废?我们没收到通知。”光头往前走一步,“周成岳,你老婆怀孕了吧?城北那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每天上下楼,挺辛苦的。”

我盯着他:“你威胁我?”

“不敢。就是提醒你,二十万,三天。不然我们天天去你家楼下等。”

他们走了。我打电话给方启明,他说马上报警,但警察来了也只能警告,除非他们动手。

我回家,叶晚正在给小玉教做账。看见我脸色不对,她让小玉先回去。

“怎么了?”

“高利贷又来了。要二十万。”

叶晚手按在肚子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住这?”

“跟踪的。”我坐下,“叶晚,我想把你们送回老家住几天。”

“我不走。”她摇头,“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你在,我更怕。”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周成岳,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怕了?”

“怕你出事。”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那我们就跟他们耗。钱没有,命一条。他们敢动我,你就报警。我就不信,法治社会,他们能怎么样。”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但比之前有力。

三天后,光头没来。来的是两个警察。他们告诉我,那个光头团伙因为另一桩案子被抓了,顺带查到了孟川的担保合同。合同是伪造的,他们用叶晚的旧签名拼的。

“你们安全了。”警察说,“但以后注意,别让陌生人知道你们住址。”

我送走警察,关上门。叶晚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周成岳。”

“嗯。”

“我想吃排骨。”

我笑了:“我去买。”

下楼时,我接到赵桂芬电话。她在电话里哭:“成岳,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让妈看看晚晚吧。妈给她炖排骨。”

我站在楼道里,听着我妈哭。楼上,叶晚在窗口喊:“周成岳,多买点,妈也来吃。”

我抬头。她挺着肚子,站在夕阳里。

“好。”我说。

11

旧账

我妈来吃饭那天,叶晚做了四个菜。

赵桂芬坐在桌边,手不知道往哪放。叶晚给她盛汤:“妈,喝汤。”

赵桂芬接过来,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晚晚,妈对不起你。”

“过去了。”叶晚说,“以后您想看孙子,就来。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管我们家的钱。别再说叶家是坑。孟川的事,翻篇了。”

赵桂芬点头:“翻篇了。”

我夹了块排骨,发现盐放得刚好。叶晚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饭后,我妈走了。叶晚坐在沙发上,突然说:“周成岳,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孟川那八十万担保,其实不是第一次。结婚前,我还替他借过五万。是我自己的钱。我攒了三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觉得我是扶弟魔。”她低头,“我那时候想,结婚后就不管他了。可他是我妈唯一的儿子,我妈跪在我面前,我没办法。”

我坐到她身边:“五万不多。以后别瞒我就行。”

“还有。”她咬了咬嘴唇,“你退彩礼那天,我追你车。你走了以后,孟川把我拉到他车上,抢了我手机,给高利贷发了我的位置。他说,如果我不跟他走,他就让高利贷去公司找你。”

我手一紧:“他带你去了哪?”

“城北一个宾馆。关了我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他睡着了,我跑出来的。”她声音很轻,“他没碰我。但他拍了我的照片,说我不听话就发给你。”

我站起来,胸口像着了火。

“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去找他拼命。”她抬头看我,“周成岳,你现在知道了,别冲动。他已经判了。”

我深呼吸几次,坐下:“照片呢?”

“我删了。他手机被警察收了,应该也没了。”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在抖。我把她拉进怀里:“叶晚,以后他出来,敢靠近你,我打断他的腿。”

她在我怀里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我翻出方启明之前给我的文件,里面有孟川的判决书。我盯着“四年”两个字,觉得太短。

第二天,我去找了小玉。她正在公司对账,看见我,站起来:“周哥。”

“小玉,孟川以前拍过叶晚的照片吗?”

小玉脸白了:“什么照片?”

“在宾馆。他威胁叶晚。”

小玉低头,半天说:“我不知道。但他有个旧手机,放在我店里。警察没收了一个,还有一个,他让我保管。”

“给我。”

小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我开机,相册里确实有几张叶晚在宾馆的照片,她坐在床边,衣服完整,但低着头。还有一段视频,孟川的声音:“姐,你哭也没用。姐夫不要你了。”

我删了照片和视频,把手机砸了。

回家后,叶晚在阳台晒小孩衣服。她买了几件二手婴儿服,洗得干干净净。我站在她身后,她回头:“怎么了?”

“没事。”我抱住她,“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她拍拍我的手:“我知道。”

12

抵押

房子卖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公司刚接了一个大单,需要垫资二十万。我把能借的人都借了,还差八万。

方启明说:“我借你。”

“你已经借我五万了。”

“那再借八万。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我摇头:“不能再借了。我想把车抵押了。”

“你刚买的那辆二手面包车?”

“嗯。值三万。再把我妈给的那块表卖了,能凑两万。还差三万。”

叶晚听见了,从屋里出来:“我有个办法。”

“什么?”

“我妈在老家有套老房子,我爸留下的。她说给我。我去跟她说,卖了分一半。”

“那是你爸留给你的。”

“我爸要是活着,也不会看着孟川这样。”叶晚说,“我去找她。”

她第二天坐大巴回了老家。晚上打电话回来:“我妈同意了。房子能卖十万,她留五万养老,给我五万。”

“她没闹?”

“闹了。”叶晚笑,“我跟她说,不卖也行,以后我不给她打钱了。她想了想,卖了。”

五万到账,加上抵押车的三万,凑够了八万。我接了那个单,一个月后回款三十万。公司活过来了。

我给我妈买了件羽绒服,给叶晚买了条孕妇裙。叶晚试裙子时,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周成岳,我胖了好多。”

“不胖。”我说,“好看。”

她笑。这是她最近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那天晚上,她突然说:“周成岳,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吧。”

“你想叫什么?”

“如果是女孩,叫周念晚。如果是男孩,叫周念成。”

“念成?念我?”

“念我们。”她摸肚子,“念我们俩,差点散了。”

我把她搂过来:“不会散。”

她靠在我怀里,过了一会儿说:“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想去庙里给孩子求个平安符。”

“你怎么说?”

“我说好。让她去。”

我看着她。她回看我:“周成岳,我不是原谅她。我是想让孩子知道,他有个奶奶。至于奶奶以前做过什么,等他长大了,他自己判断。”

我点头。窗外飘起小雨,叶晚在我怀里慢慢睡着。我听着她的呼吸,想起半年前停车场那幕。她坐进孟川副驾,让他扣安全带。我退彩礼,她追车。

如果那天我摇下车窗,会怎样?

也许我们不会经历这些。也许公司不会差点倒闭。也许我不会知道她有个赌鬼弟弟。也许我不会知道我妈做过什么。

但也许,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小出租屋里,等一个孩子出生。

我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动了动,没醒。

13

坦白

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叶晚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她胎位不正,需要提前剖。我签了手术同意书,手一直在抖。叶晚躺在病床上,反倒安慰我:“没事,现在医学发达。”

手术前一天,曹慧来了。她拎着一兜土鸡蛋,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

叶晚看见她,说:“进来吧。”

曹慧走到床边,把鸡蛋放下:“晚晚,妈给你攒的。自家鸡下的。”

“嗯。”

曹慧站了一会儿,突然跪下了:“晚晚,妈对不起你。妈不该逼你签担保,不该让孟川去你家。妈这辈子,重男轻女,把你害了。”

叶晚看着她,眼圈红了:“妈,你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原谅你。”叶晚说,“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再管孟川的事。他出来,让他自己活。”

曹慧点头,哭得满脸是泪。

曹慧走后,赵桂芬来了。她提着一罐鸡汤,站在门口,看见曹慧,两个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赵桂芬先开口:“亲家,以前的事,我也有错。”

曹慧低着头:“我错得多。”

赵桂芬把鸡汤放下,走到叶晚床边:“晚晚,妈给你求了平安符。你别嫌妈迷信。”

叶晚接过来,是一个红布包,里面硬硬的。

“谢谢妈。”

赵桂芬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进手术室,妈在外面等你。”

叶晚点头。

两个老太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第二天早上,叶晚被推进手术室。我站在门外,赵桂芬和曹慧一左一右。方启明也来了,坐在远处。

四十分钟后,护士抱出一个婴儿:“叶晚家属,女孩,五斤六两。”

我接过孩子。她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赵桂芬凑过来:“像晚晚。”

曹慧也凑过来:“像成岳。”

两个老太太又对视了一眼,这次都笑了。

叶晚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但醒着。她看见我怀里的孩子,笑了:“周成岳,给我看看。”

我把孩子放在她枕边。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

“周念晚。”她说。

“嗯,周念晚。”

14

四年

周念晚满月那天,孟川从监狱寄来一封信。

叶晚拆开,看了很久,递给我。信很短:姐,我错了。我在里面学缝纫,以后出来找个正经工作。别来看我。替我跟姐夫说对不起。替我跟孩子说,舅舅不是好人,但会改。

叶晚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你不回信?”我问。

“不回。”她说,“等他出来,看他怎么做。”

小玉带着女儿来吃满月酒。她女儿比念晚大两个月,两个婴儿躺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小玉现在是我公司的会计,做事仔细,叶晚很放心。

方启明也来了,带了一个红包。他喝了点酒,说:“成岳,你们俩是我见过最能扛的。换别人,早离了。”

叶晚笑:“离了便宜他。”

我给她夹菜:“便宜谁?”

“便宜你。”她瞪我,“离了,你就能找年轻小姑娘了。”

方启明哈哈大笑。我摇头,给她盛汤。

满月酒后,我送方启明下楼。他拍我肩膀:“孟川的案子,追偿部分有进展。他名下有笔保险,受益人是他女朋友。小玉说不要,留给孩子。法院判了,一半归你们,一半归小玉。”

“多少?”

“不多,六万。但总比没有好。”

“给小玉吧。”我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方启明看了我一眼:“你确定?叶晚知道吗?”

“我跟她说。”

回家后,我跟叶晚说了。她想了想:“给小玉。但让她写个借条,以后有钱再还。”

“你比我还大方。”

“我不是大方。”她抱着念晚,“我是知道一个人带孩子多难。”

我看着她。她低头哄孩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硬气。

15

摇窗

念晚半岁时,我们搬进了新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有电梯。叶晚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桂花树。

“周成岳,我们什么时候能买房子?”

“再干两年。”我从后面抱住她,“这次写你名字。”

“不用。”她靠在我怀里,“写念晚的。”

我笑了:“她才半岁。”

“那就先写你的。以后再加她。”

公司慢慢稳了。我招了两个人,租了个小仓库。叶晚在家做兼职会计,一边带孩子一边对账。小玉成了我的合伙人,管财务。日子不富裕,但踏实。

赵桂芬每周来一次,带点菜,帮忙看孩子。叶晚对她客气,但不再叫“妈”,叫“念晚奶奶”。赵桂芬听见,眼圈红,但没说什么。

曹慧偶尔打电话来,问念晚。叶晚让她视频看孩子。曹慧在视频里哭,念晚伸手抓屏幕。

那天,我开车带叶晚和念晚去超市。叶晚坐副驾,念晚在后座安全座椅里。我发动车子,叶晚低头看手机。

我伸手过去,拉过安全带,帮她扣上。

她愣了一下:“我自己会。”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扣。”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周成岳,你还记着那天呢?”

“记着。”我说,“那天你让孟川扣,我站在车外。后来你追车,我没摇窗。”

“你后悔吗?”

“后悔。”我发动车子,“后悔没摇窗。但如果不那样,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有多难。”

叶晚伸手,握住我放在挡位上的手。

“周成岳。”

“嗯。”

“以后你开车,都帮我扣。”

“好。”

后座念晚咿咿呀呀叫了一声。叶晚回头看她,笑了。

我摇下车窗,风吹进来,桂花的味道。车开上主路,阳光正好。

16

桂花

念晚一岁那天,我们回了城东老小区。

曹慧搬回老家了,房子租了出去。叶晚站在楼下,看六楼的窗户。

“我妈以前就在那扇窗户后面骂我。”她说,“骂我不争气,骂我留不住男人。”

“现在呢?”

“现在她骂不动了。”叶晚笑,“上个月打电话,说让我别太累。我说知道了。”

我抱着念晚,她伸手抓树叶。秋天了,桂花又开了。

“周成岳,你说孟川出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我说,“但那是他的路。你的路,我陪你走。”

叶晚靠在我肩上。念晚揪着我的耳朵,咯咯笑。

下午,我们去了我妈家。赵桂芬做了一桌子菜,叶晚帮她端盘子。赵桂芬小声说:“晚晚,你尝尝这个,我少放了盐。”

叶晚尝了一口:“刚好。”

赵桂芬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吃完饭,我开车带她们回家。叶晚坐副驾,念晚在后座睡着了。我伸手,帮她扣安全带。

“周成岳。”

“嗯。”

“谢谢你没摇窗。”

“谢谢你追车。”

她笑了,把头靠在车窗上。车窗外,桂花树一棵棵往后退。我想起一年前,她追着我的车跑,哭着喊我的名字。我没摇窗。那时候我以为,我们完了。

现在她坐在我身边,安全带扣着,念晚在后座呼吸均匀。车往前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叶晚缩了缩脖子,但没关。

“冷吗?”

“不冷。”她说,“开吧。”

我踩下油门。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前面是回家的路。

全文完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