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222元,我准时下班,当晚公司300亿核心数据遭受对手攻击,直接收到上司的412个电话,我:反正都是222,不接怎么了?

腊月二十七,下午四点零三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张恒扫了一眼,银行短信,年终奖到账,二百二十二元整。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工位上,继续敲代码。

隔壁工位的赵鹏探头过来问发了多少,张恒说够买两斤车厘子。

赵鹏嘿嘿一笑,说知足吧,隔壁运营部每人发了一箱橙子,净重五斤,带箱。

张恒没接话。

他把手头那个支付接口的冗余代码注释掉,提交,合上电脑。

四点二十九分,离下班还有一分钟。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底下,动作很轻。

整个技术部三十多号人,没一个动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像下雹子。

张恒拎起双肩包,走过赵鹏身后,赵鹏用气声说疯了吧你。

张恒没回头。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物业正在挂灯笼,两个保安踩着梯子往横梁上拴红绸子。

张恒从底下走过去,保安喊让一让。

他往左偏了两步,推开旋转门。

冷风灌进领口,他把拉链拉到下巴,掏出手机叫了个滴滴。

前面排着十七个人,他选了拼车,便宜四块五。

上车后司机问他听不听广播,他说随便。

电台里在播春运路况,京港澳高速韶关段拥堵十二公里。

张恒靠着车窗,看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

手机震了,是部门群消息。

技术总监陈总发了一条,说甲方临时要改需求,今晚全员加班,辛苦了兄弟们。

下面齐刷刷跟了三十多个“收到”。

张恒把手机翻了个面。

到家五点四十七。

老婆李静还没回来,她在超市做收银,晚班要到九点。

张恒换了拖鞋,从冰箱里翻出昨天剩的炒饭,用微波炉热了两分钟。

吃到一半,手机开始响。

陈总来电。

他没接。

响了六声,停了。

三十秒后又响。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上,能看到来电提示不断亮起。

陈总打了七个,技术经理周凯打了三个,HRBP刘姐打了两个。

到第六个的时候,张恒把最后一口炒饭扒进嘴里,拿起手机,没接,点开微信。

赵鹏给他发了十二条消息。

第一条:出事了。

第三条:客户核心数据库被拖了。

第七条:CTO在摔键盘。

第十二条:陈总说联系不上你,让你立马回电,不然明天走人。

张恒打字回复:在老家路上,没信号。

赵鹏秒回:放屁,你下午才从公司走。

张恒把手机扔沙发上,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着,冷水冲在盘子上,油渍打着旋流下去。

客厅里手机屏幕不停地亮,像一盏坏了的灯。

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手,走过去看了一眼。

四十七个未接来电。

陈总二十三个,周凯十一个,刘姐六个,剩下的是其他同事。

微信未读消息三百多条。

技术大群里已经炸了锅,有人贴出客户发来的律师函截图,索赔金额三亿。

有人说是从张恒负责的支付网关接口被攻破的。

张恒放大了那张截图,看到漏洞编号,笑了一下。

那个漏洞他三个月前就写了报告,建议升级加密协议,预算十二万。

陈总批注:成本过高,暂缓。

六点零九分,陈总发来最后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你等着吧。

张恒把短信删了,去阳台收衣服。

天已经全黑,对面楼有户人家在炸带鱼,油烟味混着冷空气灌进来。

他一件件叠着李静的工装衬衫,领口磨得发白那件,她穿了三年,说等年终奖发了换新的。

张恒把衬衫叠好放衣柜最上层,又从抽屉里翻出她的记账本。

最后一页写着这个月开支:房贷六千三,孩子托管费一千八,水电燃气三百二,给两边老人各一千,李静自己那栏写着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静。

张恒接了。

李静问年终奖到了没,他说到了。

她问多少,他说二百二十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李静说,挺好,够给儿子买那个乐高了。

张恒说嗯。

挂掉电话,他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陈总的来电还在继续,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五十七。

张恒按了接听键,没说话。

那头陈总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问他在哪,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知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

张恒等他骂完,问了一句,陈总,我年终奖二百二十二,您知道吗。

陈总说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客户那边要三亿索赔,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恒说那个漏洞我三个月前就打过报告。

陈总顿了一下,说报告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立马远程接入,把后门堵上。

张恒说堵不了,那个加密协议没升级,整个支付链路都是明文传输。

陈总说那你来公司,当面说。

张恒说我在老家,赶不回去。

陈总说你现在打车回来,车费报销。

张恒说今天腊月二十七,我下午四点半下班,坐了两个小时车才到家,现在再赶回去,到家得后半夜。

陈总说你要是不来,明天直接去人事办手续。

张恒没说话。

陈总又说,你想想,这是三百亿的核心数据,真要出了事,不是开除那么简单,可能要吃官司。

张恒说陈总,我一年到手工资不到二十万,年终奖二百二十二,您觉得我该操三百亿的心吗。

电话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陈总吼了一句,你他妈别后悔。

张恒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吼声停了,说陈总,我算过一笔账。

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时薪算下来比楼下便利店夜班还低三块五。

这二百二十二年终奖,正好是我三天加班费。

今天我不加班,扣三天工资,刚好平账。

陈总没再骂,电话里只剩喘气声。

过了半分钟,他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张恒说,不想怎么样。

那个漏洞补丁在我电脑D盘,文件夹名叫“升级方案-待批”,密码是陈总您工号后六位。

您让周凯去我工位上拷,他权限够。

陈总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个?

张恒说,反正都是二百二十二,接不接电话,结果一样。

挂掉电话,张恒把陈总的号码拉黑。

手机清净了。

他去卧室看了一眼儿子,小家伙睡得正沉,怀里抱着个缺了条胳膊的奥特曼。

张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央视六套在放《地道战》,他调到新闻频道,又调回去。

九点二十,李静回来了。

她换鞋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手机屏幕在闪,问谁啊。

张恒说公司的事。

李静说年终奖这么少,事还挺多。

张恒说嗯。

李静去厨房热饭,端出来一碗面条,卧了个荷包蛋。

她坐下吃,吃了几口,问张恒,你是不是不高兴。

张恒说没有。

李静说,二百二就二百二呗,总比没有强。

我们超市今年年终奖是一袋五公斤的米,还是临期的。

张恒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准时下班吗。

李静说为什么。

张恒说,因为我想明白了。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每年年终奖从一万二降到八千,再到三千,今年二百二。

我不是在挣钱,我是在倒贴。

李静放下筷子。

张恒说,那个漏洞,能造成三亿损失的那个,我三个月前就发现了。

我写了十二页的报告,建议升级加密协议,预算十二万。

陈总批了两个字:暂缓。

他为什么要暂缓,因为升级要停机四个小时,甲方那边要扣他绩效。

他宁愿冒三亿的风险,也不愿扣自己两千块绩效。

李静说那你现在怎么办。

张恒说,周凯应该已经拿到补丁了。

那个补丁能堵住后门,但整个系统还是明文传输,下次换个黑客,照样进。

李静说那你不管了?

张恒说,我管不了。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六,房租六千三,孩子一千八,两边老人两千,剩下四千九是我们仨的生活费。

我拿什么管三百亿的事。

李静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她说,你明天还去上班吗。

张恒说去。

李静说那陈总……张恒说他今晚会收到一份邮件,是我三个月前那份报告的自动转发,抄送了全公司高管和甲方项目负责人。

邮件发送时间设的是今晚十点。

现在应该已经发了。

李静抬头看他。

张恒说,我没那么高尚。

我只是不想当替罪羊。

那个漏洞的原始报告,我每封邮件都抄送了自己私人邮箱,带时间戳。

真要打官司,我证据链完整。

李静把碗推到一边,伸手握住了张恒的手。

她的手凉,在超市收银碰了一晚上现金和扫码枪。

张恒说,明天我去公司,人事找我谈离职,我就谈。

赔偿金按N+1,我算过了,能拿十一万七千。

加上这六年攒的,够撑一阵。

李静说那年后呢。

张恒说年后再说。

我有个同学在杭州做信息安全,问我要不要过去,薪资翻倍。

我之前没敢答应,因为要搬家,儿子要转学。

现在想想,转学就转学吧。

李静说你想好了?

张恒说想好了。

今天下午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保安在挂灯笼,问我要不要帮忙扶梯子。

我说不了,我要回家。

那个保安姓何,河南人,一个月工资四千二,住地下室。

他都能准时下班,我为什么不能。

李静笑了,眼睛有点红。

她说,那二百二十二,你打算怎么花。

张恒说,给你买件新工装衬衫,领口磨白那件该换了。

剩下的买两斤车厘子,儿子念叨好久了。

十点整,张恒手机亮了。

邮件已发送的提示。

他看了一眼,锁屏。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雪。

李静去洗漱了,卫生间传来水声。

张恒走到阳台,外面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对面楼那户炸带鱼的关了抽油烟机,整栋楼安静下来。

他想起六年前入职那天,陈总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第一年年终奖发了一万二,陈总说今年效益好。

第二年是八千,第三年五千,第四年三千,第五年一千五,今年二百二。

像一根抛物线,终于落到了地上。

手机又亮了,赵鹏发来消息:周凯把补丁打上了,客户那边暂时稳住了。

陈总在办公室摔了三个杯子,说要去告你。

张恒回了一个字:嗯。

赵鹏又发:你明天来吗。

张恒回:来,办离职。

他把手机揣兜里,回屋。

李静已经躺下了,床头灯亮着,她在看手机。

张恒掀开被子躺进去,李静往他这边靠了靠,说,年后去杭州,我跟你一起。

张恒说好。

李静说儿子转学的事我来办。

张恒说好。

李静说,那个二百二,明天取出来,咱们吃顿火锅。

张恒说好。

灯关了。

黑暗中,张恒睁着眼,听着李静的呼吸慢慢变匀。

窗外的雪下大了,能听见楼下有小孩在喊下雪了下雪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是李静双十一买的,四件套九十九,洗了两次还掉色。

明天要去公司,要面对陈总的暴怒,人事的谈话,同事的打量。

要签一堆文件,要交接工作,要把工位上那盆绿萝搬回来。

那盆绿萝是他刚入职时买的,六块钱,现在藤蔓已经垂到了地上。

六年,他在这家公司种活了一盆绿萝,养活了一个家,唯独没养活自己的尊严。

但二百二十二这个数字,他会记住。

这是他六年的年终奖,也是他六年的时薪,更是他六年的笑话。

从明天起,他不用再为这二百二十二熬夜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对面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张恒闭上眼,在黑暗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有些账,不是钱的事。

是把自己当人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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