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开车回家，刚进隧道，左后轮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车身猛地往下一沉，方向盘剧烈抖动，我死死抓住才没失控。
爆胎了。
隧道里灯光昏暗，后方一辆SUV开着远光灯，雪白的光柱从后视镜里直刺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我打着双闪，慢慢靠向右侧应急带。
停下来那一刻，手还在抖。
这辆家用轿车是我去年花十二万买的二手车，平时上下班代步，跑了不到两万公里。提车那天车商把工具一样样点给我看，千斤顶、扳手、三角警示牌，最后指着副驾手套箱说，这里面有个防盗套筒，你补胎换胎都得用它，别弄丢了。我当时扫了一眼，手套箱里塞着保单和说明书，夹层里确实有个黑色小套筒。后来那东西在手套箱里塞了大半年，我从没动过。
轮胎是原车带的，车商拍着胎面说，花纹还深着呢，再跑两年没问题。我也没细看。
我下车绕到左后轮，轮胎彻底瘪了，侧壁裂开一道口子，边缘泛着暗黄色。
头嗡地一下就大了。
隧道里车流不断，每次有车经过，车身都被气流带得轻轻晃动。更可怕的是那辆远光灯车，它停在我后面大约三十米，大灯直直地照着我换胎的位置，我蹲下去视线全是白的，根本看不清千斤顶该顶哪个位置。
我掏出手机查教程，屏幕被远光灯晃得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后面那辆车按了两声喇叭，我回头，司机摇下车窗喊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我没吭声，心里想着赶紧换完赶紧走。
后备箱有备胎和工具。掀开盖板，千斤顶、扳手、三角警示牌都在。
三角警示牌，对，得先放这个。
我拿着警示牌往车后跑，远光灯从正面照过来，我抬手挡着眼睛跑出大概五十米，把警示牌立在地上。蹲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跑得太近了——按照交规，隧道内要放在车后一百米以上。
但后面那辆远光灯车挡着，我没法再往后放。
回到车旁，我蹲下来找千斤顶的支撑点。说明书上写的那个位置，在远光灯的强光下一片惨白，我摸了几遍才摸到一个凸起的加强筋。千斤顶卡上去摇了十几下，车身缓缓抬起来，轮胎离地大概两厘米。
该拧螺丝了。
扳手套上去，我整个人压上去拧，螺丝纹丝不动。又站上去用体重压，还是不行。这才想起车商提车时提过一句防盗套筒，但我印象里它就在手套箱，又不太确定，之前从没用过。
我把后备箱翻了个底朝天，工具槽里只有普通套筒。
那一刻，我蹲在隧道里，浑身是汗，远光灯还在后面照着，后面那辆车又按了两声喇叭。我回头冲他摆手，意思是我不需要帮忙，你先走吧。
他没走。
我掏出手机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客服说道路救援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隧道位置。四十分钟，隧道里车来车往，远光灯就这么照着，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我蹲在车尾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后面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
“小伙子，你这个车有防盗螺丝吧？”他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我的轮毂，“防盗套筒在你手套箱那个夹层里吧，你找过没有？”
我愣了一秒，跑回驾驶座翻手套箱，掀开那层绒布垫，黑色的防盗套筒果然还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回答，拿过套筒和扳手，一脚踩上去，螺丝“咔”一声就松了。“你刚才方向拧反了。”他把扳手递给我，“逆时针是松，你用脚踩就容易发力。”
他又从自己车里拿出一只手电筒，调成暖光模式，放在车顶照着地面，“远光灯照太近了反而看不清，用这个。”
五个螺丝拆下来，换上备胎，拧紧，放下千斤顶。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你这个备胎气压不太够，”他用手按了按，“出了隧道右转两公里有个加油站，明早去补点气。还有，你这个爆胎的胎壁都磨出帘线了，这胎早该换了。”
他收了手电，转身要走。
“师傅你怎么这么懂？”
他笑了一下：“我开了二十多年大车，隧道里爆胎见过不下十回。远光灯照着换胎是最危险的——后面来车根本看不见你在蹲着，万一追尾，你人就在车轮底下。”
我站在隧道里，后背一阵发凉。
后来我去轮胎店换了两条新胎。师傅把旧胎扒下来给我看，侧壁内侧有一圈细密的裂纹，橡胶发硬发脆，早就老化了。提车那天车商说的“还能跑两年”，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二手车交易合同里写了“车辆交付后轮胎状况由买方确认”，我当时签了字，现在回去找也没用。
但这趟隧道爆胎，我学到了三件事。
第一，提二手车一定要看轮胎生产日期。轮胎侧壁有DOT码，后四位是周数和年份，超过五年的胎再便宜也不能要。我那四条胎是三年前出厂的，车商跟我说“再跑两年”纯属胡扯，橡胶老化不是看花纹深浅，是看年限。
第二，防盗套筒必须随车携带，提车时让销售当面确认工具齐全，最好自己动手试一遍怎么用。我后来问了一圈，很多二手车交车时工具都不全，防盗套筒更是经常被遗忘在维修车间，提车时没试过，真要用的时候连放哪儿都想不起来。
第三，隧道内换胎要把三角警示牌放在一百五十米外，如果做不到，宁愿等救援。远光灯会严重破坏驾驶员距离判断，后车以为你在路边站着，其实你是蹲着的，他的车灯照过来只能看见你的车，看不见你的人。
你检查过自己车里的防盗套筒还在吗？如果是你，半夜隧道爆胎，后面远光灯一直照着，你会硬撑着换胎还是等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