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昨晚应酬结束,叫了个女代驾,车子开到中途,她突然靠边停车了,我老公震惊问道:怎么突然停车了?

丈夫昨晚应酬结束,叫了个女代驾,车子开到中途,她突然靠边停车了,我老公震惊问道:怎么突然停车了?他跟我讲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条腿架在茶几上,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抽了气的皮球。我给他端来一杯蜂蜜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才喘匀了气,说,昨晚那个代驾,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了。我坐到他旁边,顺手把他扔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叠起来,问他,怎么了?他抹了把脸,说,车开到半道,她忽然就靠边停了。我手上动作一顿,问,为什么?他说,我哪知道啊,我当时酒醒了一半,以为遇上什么坏人了。我看着他,他的眼窝里还有红血丝,两鬓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我忽然有些后怕。这世道,一个女人夜里开代驾,本就让人提心吊胆。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让人心惊的事,还在后头。

我老公在单位里跑业务,应酬是家常便饭。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七八天,得喝得五迷三道地被人送回来。以前喝多了,要么在酒店开个房,要么就打车回来,车就停在饭店门口的停车场,第二天再想办法去开。后来有回他半夜打车回来,把工作包落在了出租车上,里头有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份没签的合同。我陪他折腾了好几天,又是补卡又是找人,打那以后,他就学聪明了,喝了酒就叫代驾。他叫过不少代驾,男的女的都有,可从没像昨晚那样,把他吓成那样。他说那个女代驾接单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挺温和的,说离得不远,十分钟就到。他当时还在饭店门口跟几个同事道别,脑子晕晕乎乎的,上车报了我家地址,就靠在副驾驶上闭了眼。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迷迷糊糊地感觉车速慢了下来,然后就停在了路边。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黑黢黢的,不是我们家楼下,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过头,正要问,那女代驾就自己先开了口,说,师傅,你先别急,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你。我老公说他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手悄悄摸到车门把手,心想这莫不是要打劫?他强装镇定,问,怎么突然停车了?

他说完,那女代驾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形容不清,说里头有害怕,有犹豫,还有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女代驾说,师傅,你这车是不是银灰色的?我老公一愣,说,是,怎么了?她又问,车牌号最后一位是不是六?我老公这下酒全醒了,说,你到底要干啥?女代驾忽然转过头来,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说,你是她男人吧?我老公愣了好几秒,问,谁?女代驾说了一个名字。我老公在电话里跟我讲到这儿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他说,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从后脑勺来了一棍子。他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个名字,他从来没听我提过。那是我一个表妹的名字。

我听到这里,手里的蜂蜜水差点洒了。表妹?我老公竟然不知道我有个表妹?不对,我确实有个表妹,小时候跟我很亲,后来家里出了些变故,她父母离了婚,她跟着她妈去了外地,我们好多年没联系了。我老公跟我结婚七年,我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表妹。因为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家里头也不大愿意讲这些事。可那女代驾怎么会知道我表妹的名字?她又是谁?我让我老公把话讲完。他说,那女代驾见他一脸茫然,忽然就慌了,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她说完就重新发动车子,手忙脚乱地把车开到了我们家楼下。我老公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只在下车前小声说了句,师傅,实在对不住,今晚吓着你了。我老公站在楼下,看着她把代驾小车从后备箱里搬出来,那身子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外套鼓起来,像一片被卷进夜里的纸。他本想再问问,可头晕得厉害,也就算了。

我听完,心里头像被人投了一块石头,咕咚一声,溅起许多疑问。表妹的名字,已经快三十年没人提起了。那女代驾怎么会知道?她把我老公认成了谁的男人?我越想越不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老公早就沉沉睡过去了,鼾声在黑暗里一起一伏。我坐起来,靠着床头,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翻着手机通讯录。我其实也没有表妹的联系方式。她妈离婚后带她去了南边,听说又嫁了人。我姨后来精神不大好,跟我们这边也断了来往。我娘还在的时候,偶尔念叨两句,说我那表妹命苦。我模模糊糊记得,表妹比我小两岁,小时候来我家住过一阵子。她爱扎两个小辫,辫子上系着红头绳。有一回我们一起去河边摘野花,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没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那时候她多小啊,像只不知道累的小鹿。可如今,那女代驾若不是她,又能是谁?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打听。我给我娘家的老邻居打了电话,又托一个远房亲戚帮我找。折腾了几天,总算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我那表妹几年前嫁了人,丈夫在城东一家汽修厂上班,日子过得不宽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个代驾的本事,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出来跑单子。我拿到一个手机号,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透着点疲惫。我说,是我,你表姐。她愣住了,半天没说话。我听着那沉默,心里头像有一根线被轻轻拉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叫了我一声姐。我鼻子一酸,说,你还好吗?她在那头笑了笑,说,还行。我们约了周末见面。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车,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命运像个爱开玩笑的孩子,把你丢了好多年的东西,突然从黑夜里扔回到你面前。

周末,我在家附近的茶馆等表妹。她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进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是瘦了,皮肤也糙了些。她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上有些细小的口子。我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我们寒暄了几句,终究还是绕不开那晚的事。她低着头,说,姐,对不起,那晚我是真被吓着了。我拍拍她的手,说,不怪你。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是认错人。我愣住了。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说,我是故意的。我端着杯子的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她咬着嘴唇,说,我看见那车牌号,我就知道是你家的车。我早就从姨奶那儿打听到你住哪个小区了。那晚接单的时候,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看见车牌,心里就乱了。我停下车,就是想看看,我姐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我听着,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她苦笑了一下,说,我不敢。我这副样子,怎么好意思见你。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是我妹妹,有什么敢不敢的。她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桌面上。我看着她,心里头像打翻了调料瓶,啥滋味都有。原来她一直在这个城市里,离我这么近,却一个人熬着。而那些年,我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从没想过去找她。

表妹告诉我,她丈夫今年出了事故,腿落下了毛病,干不了重活。她婆婆又有病,孩子刚上小学。家里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她白天在超市站着收银,晚上出来跑代驾,有时候一跑就是后半夜。我说,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她擦了擦泪,说,跟你说又能怎样?你也不容易。我握住她的手,说,再不容易,我也是你姐。她破涕为笑,说,那晚我吓得够呛,你男人估计把我当劫匪了。我也笑了,说,他回家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转。我们俩都笑了起来。那笑声穿过茶馆里淡淡的茶香,像把十几年的生分都冲散了。后来,我把表妹的事跟我老公说了。他听完,愣了半晌,说,原来是她。我说,你以后少在外头喝那么多酒,别整天让人替你操心。他说,我哪知道还有这层关系。我叹了口气,说,这城里看着大,其实小得很。他说,以后她要是跑代驾,我帮不了别的,给她介绍点单子。我点点头,说,好。我老公也不是个心眼小的人。那件事过去后,他每次叫代驾,都会留意一下对方,还总跟人聊几句。有一回他回来跟我说,今天碰到个代驾,家里也不容易,我多给了五十块。我笑着骂他,就你能。他也笑。我知道,那晚的惊吓过后,他心里多了一份对人世的体谅。那女代驾突然停车,停得他魂飞魄散,却也停出了一段断了多年的亲情。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怪。你以为是劫数,其实是礼物,只是包装得吓人些。

如今,表妹偶尔会来我家吃饭。她不再半夜去跑单了,我帮她联系了小区附近一家小饭馆,晚上帮着收收银,不那么累。她丈夫做点手工活,婆婆也能帮着看看孩子。她每次来,都带着她儿子。那孩子虎头虎脑的,喊我姨妈。我老公也挺喜欢他,教他下棋。我看着他们,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我跟表妹在乡下的小河边跑。那时候天多蓝啊,我们手拉手,摘野花,追蝴蝶。后来河干了,我们走散了。可谁能想到,在这个千万人的城市里,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又把我们拉回到彼此身边。我老公昨晚应酬结束,叫了个女代驾。车子开到中途,她突然靠边停车了。我老公震惊地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穿过黑暗,穿过二十多年的光阴,落在了我这个做表姐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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