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3岁,失业跑网约车第36天,今天跑不了了:心里有点扛不住

我43岁,失业跑网约车第36天,今天跑不了了:心里有点扛不住。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一个大男人,今天早上坐在车里,忽然就不想动了。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是我上个月为了跑网约车专门换的一辆二手车,白色的,车门上有一道划痕,是上一个车主留下的。我把座椅放倒,躺在那看着车顶棚上那块被烟头烫过的小焦痕,看了快两个小时。手机就架在支架上,平台开着,订单提示音隔一会儿响一下,有附近的单子,有预约的单子,我一单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手放在屏幕上,怎么也点不下去。那种感觉不是身体的累,身体的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是心里的那根弦,绷了太久,突然有一天早上,你发现自己连抬手拨一下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36天了。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车,晚上十点以后才收工,有时候运气好多跑几单,到家都快十二点了。除去油钱和平台的抽成,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两百多,差的时候跑一天连一百块都挣不到。上个月刨掉油费和车贷,到手三千出头,还不如我原来工资的一半。可我不敢停下来,一天都不敢。车贷每个月要还,房贷每个月要还,闺女的补习班费用每个月要交,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每个月的账单都像一溜排开的牙齿,紧紧咬着我的脚后跟。

我原来是在县城那家最大的机械厂上班的,干了快十五年,从学徒干到车间副主任。这些年厂子效益其实一直不太好,我们都知道,但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么大的厂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能撑到我们退休。可去年年底,老板撑不住了,开始一批一批地裁员。我是车间副主任,我以为再怎么裁也裁不到我头上。我在厂里待了十五年,哪个车床的脾气我最熟,哪个工人的技术我最清楚,我以为这些是我的底气。可人家裁的不是技术,是成本。我工资高,是第一批被裁的。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周三,人事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补偿金,三个月工资,一共不到两万块钱。我拿着那个信封走出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待了十五年的地方。灰扑扑的厂房,生锈的铁门,门卫老陈隔着窗户冲我点了点头,我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那天我没有直接回家,在街上转了很久,怕回去早了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婆。

我老婆在超市当促销员,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她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买,可给闺女报补习班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失业的事,一开始没敢告诉她。每天早上照常出门,开着车在街上转,假装去上班。我在工业园区外面那条路上来回开了好几天,那条路两边的树我都数清楚了,一共四十七棵。后来实在装不下去了,才跟她说了实话。她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没事,咱们一起扛。那天晚上她给我炒了两个菜,一个是我爱吃的鱼香肉丝,她炒得有点糊了,但我全吃完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背后偷偷哭过,但她从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越懂事,我越恨自己没本事。我宁愿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窝囊废,骂我没出息,骂我让她和闺女跟着我过苦日子。可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又安稳,一只手轻轻搭在我胳膊上。我盯着天花板,数着她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数到几百下,还是睡不着。枕头底下的手机上,银行的催款短信一条接一条。月底了,又是一堆账单。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我丢了工作,不是每天在车上坐十几个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不是憋尿憋到膀胱发胀也不敢多喝水怕耽误接单,而是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四十三岁了,在这个小县城里,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砖?人家嫌你老。去应聘保安?人家嫌你要交的社保贵。我在招聘网站上投了好几十份简历,石沉大海,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收到。有一次我去一家小机械厂面试,老板看着比我还年轻,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抖着脚,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问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他说,大哥,你这岁数了,怎么还出来跟我们抢饭碗啊?我说我以前是车间副主任,有经验,能带徒弟。他笑了一下,说我们这儿没有主任,只有干活的。那个笑容的意思我懂,不是怀疑我的技术,是嫌我老。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推门走了。

这些我都扛下来了,没跟任何人说过。可今天早上,我真的扛不住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害怕。我害怕这种看不到头的日子,害怕我身体哪天出了问题就再也跑不动了,害怕我闺女开家长会的时候同学问她你爸是干什么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害怕那些堆在茶几上的账单,害怕手机银行里越来越少的余额,害怕下个月的车贷和房贷。我躺在车座上,盯着那块被烟头烫过的小焦痕,觉得自己就像这块顶棚布,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留下一个疤,然后就被所有人忘了。

今天我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上午我接了一单,目的地是县医院。上车的是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两个人互相搀着,动作很慢。大爷先坐上去,又伸手去拽老伴,老伴的腿脚不太利索,一只脚蹭了车门好几次才爬上来。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大爷的手紧紧攥着老伴的胳膊,指关节都发白了。车上他们没有说话,只有老伴偶尔咳嗽两声,大爷就赶紧给她顺顺背,动作又轻又慢,像在照顾一个小孩子。到了医院门口,计价器显示八块五。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钱,全是一块五毛的钢镚,他把钢镚倒出来放在手心里一个一个数,数得特别认真。我看着他数钢镚的样子,忽然想起了我爸。我爸临终前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也是用这样枯瘦的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全是一块两块的零钱,他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说留着给孙女买糖吃。那个塑料袋皱皱巴巴的,用一根橡皮筋扎了好几道。

我说大爷,不用给了,这一单我请你们。大爷抬起头看着我,愣了好几秒,然后冲我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老伴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说人家师傅好心。大爷把零钱袋子收回口袋,扶着他老伴慢慢下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回过头来,隔着车窗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师傅,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我冲他笑了笑,挂挡走了。车子拐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还站在门诊部门口,大爷一手拉着老伴,一手朝我这个方向挥了挥。

我把车停在路边,关掉接单软件,趴在方向盘上,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么无声地、止不住地往外涌。我不敢出声,怕路过的人看到一个大男人在车里哭,太丢人了。这些天积累的所有委屈、不甘、恐惧,全都堵在嗓子眼里,哭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现在才知道,成年人的崩溃不是突然爆发的,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然后在某个最不起眼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塌掉。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就是因为一个老人用他枯瘦的手数了一把零钱。那个画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段时间我所有拼命压抑的东西。

在车里哭了多久我不知道,等缓过劲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我老婆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今天中午的午饭。一份清汤寡水的素面,飘着几片菜叶子,旁边放着一碟小咸菜,看分量大概只倒了一小撮。她在照片下面发了一句话:今天超市食堂的素面还不错,我放了点醋,酸酸的很开胃。我知道她在撒谎,超市食堂根本没有素面,只有那种最便宜的拌面,也要五块钱一碗。她带的是自己早上煮的挂面,装在饭盒里,用开水泡了泡就当午饭。她这是为了省那五块钱,想多攒一点,给我闺女下个月交补习费。

我看着那张照片,脸上刚擦干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系好安全带,拧了钥匙。发动机嗡地一声响了,仪表盘的灯亮起来。我擦了把脸,打开接单软件。平台页面上那个熟悉的界面又亮起来,附近有几个单子在等着,最近的一单距离我只有不到两公里。我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年人。会累,会怕,会想哭。可为了那个在超市连五块钱的拌面都舍不得吃的女人,为了那个还在上学、从来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懂的女儿,这辆车,我明天还得继续跑,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只要还能踩得动油门,我就得往前开。人这一辈子,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没有人能替你扛,也没有人能替你疼。但走着走着,你总会遇到一点光,哪怕那点光只是一个陌生人隔着车窗冲你挥了挥手,只是一张素面的照片下面,一句“酸酸的很开胃”。就这一点光,足够撑着你,走过最黑的那段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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