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查出是寄生双胞胎被凤凰男说成灾星扫地出门,次日顶级财阀老爷子派二十辆劳斯莱斯迎我进门

他亲手把孕妻推下台阶时,结婚证上鲜红的印章还没干透。

他说我肚子里怀的是寄生灾星,会拖垮罗家三代单传的气运。

我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血从裙底一点点漫出来,像朵绝望的花。

婆婆在一旁嗑着瓜子,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晦气东西,连个男丁都揣不稳,也配进我罗家的祖坟?”

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死死攥住了脖子上那枚半块玉佩。

那是二十四年前,一场大火将我亲生父母与我烧散时,唯一留下的信物。

七天后,二十辆漆黑锃亮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城中村逼仄的巷口。

为首的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时,浑浊的双眼瞬间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弯腰,将另外半块玉佩递到我面前:

“孩子,我是你亲爷爷。这天下所有的灾星,都配不上你。你是我贺家失散二十四年、唯一的小太阳。”

他身后,是我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前夫,和他瘫软如泥的母亲。

B超查出是寄生双胞胎被凤凰男说成灾星扫地出门,次日顶级财阀老爷子派二十辆劳斯莱斯迎我进门-有驾

01

我叫陈穗,二十四岁,嫁进罗家刚满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罗海平,我的前夫,名牌大学硕士,一家中型企业的中层管理,农村飞出来的金凤凰。在我们那个十八线小县城,他能看上我这个小会计,所有人都说是我高攀了。

他追我的时候,确实温柔体贴。

我加班到深夜,他会骑着小电驴在楼下等,后座永远挂着一杯热豆浆。我痛经躺在床上,他能笨手笨脚地煮一锅红糖姜茶,哪怕把厨房弄得像战场。他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个温暖的家,把我宠成公主。

我信了。

那时候我妈还活着,她拉着我的手说,穗穗啊,这男人眼睛里有算计,你要想清楚。我没听。我觉得我妈是寡妇带女,看谁都带着刺。

嫁进罗家那天,我才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罗家那套九十平的老破小,首付是罗海平工作七年攒的,装修贷和月供却写在了我的名下。婆婆罗秋娣,一个刻薄的退休小学教师,第一天就给我立规矩。

“陈穗,”她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嫁进我罗家,就是罗家的人。工资卡交出来,家里开支统一管理。女人嘛,管好灶台和肚皮就行了。”

我看了罗海平一眼,他正低头刷手机,嘴角还挂着笑,仿佛他妈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时想,算了,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这一忍,就是三个月。

每天早上五点,我起床做早饭。罗家的早餐很讲究,婆婆要喝现磨的豆浆,不能有渣;罗海平要吃溏心煎蛋,蛋黄必须流心;小姑子罗海燕虽然已经嫁人,但每周至少回来三天,她要吃蒸饺,皮要薄得透光。

而我,只能吃他们剩下的。

有一次我实在太饿,偷吃了一个蒸饺,婆婆当场摔了筷子:“嘴馋的贱皮子!这肉是海燕爱吃的,你也配?”

罗海平在旁边,只说了句:“妈,算了,她不懂事。”

他从来不会为我辩解一个字。

我的工资卡上交后,每个月只有五百块零花。卫生巾要挑最便宜的,护肤品只能买大宝。有一次公司年会,我花了八十块买了支口红,回来被婆婆盘问了半小时,最后罗海平冷着脸说了句:“咱们家条件一般,你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学。”

“不三不四”四个字,刺得我心脏抽疼。

但最让我绝望的,是两个月前我查出怀孕。

我以为,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没想到,那是我噩梦真正开始的时候。

02

查出怀孕的那天,罗海平破天荒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医院拿的化验单。

回来的路上,他骑着小电驴,我坐在后座,风吹在脸上都是甜的。他说,穗穗,咱们要有家了。我搂着他的腰,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一到家,婆婆看了一眼化验单,脸色就变了。

“是男是女?”她劈头就问。

“妈,才六周,看不出来。”我小声解释。

婆婆把化验单往桌上一拍:“看不出来?我告诉你,我找人算过了,你这胎相犯冲,搞不好是个赔钱货。要是生不出儿子,你趁早别拖累我们家海平。”

我懵了,转头看向罗海平。

他又在玩手机,眼皮都没抬:“妈跟你说话呢,你听着就是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次卧一米二的小床上,听着隔壁婆婆和罗海平的对话。

“妈,B超单子我看了,医生说的确有点不对劲。”罗海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不对劲?”

“说是……好像有两个胎囊,但其中一个发育不良,可能是寄生胎。医生说这种情况很罕见,建议进一步观察。”

沉默了几秒,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寄生胎?那不就是灾星吗!我告诉你,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千万不能要!

会克咱们家运气的!海平,你想想,你爸走得早,咱们家就你一个男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了怎么见列祖列宗?”

罗海平没有反驳。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从“难熬”变成了“地狱”。

婆婆开始变着法子折腾我。大冬天的,让我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我蹲在卫生间搓着罗海平的臭袜子,指甲缝里全是冻疮,她却翘着脚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伙食也越来越差。刚开始还有剩菜剩饭吃,后来连剩菜都没有了。有一天晚上,我饿得受不了,去厨房翻了个馒头,婆婆冲过来一把夺走:“这是海燕明天早上要吃的!

你一个吃闲饭的,饿一顿怎么了?”

我不敢哭,怕哭了对孩子不好。

我躲在被窝里给罗海平发消息:“老公,我饿,你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回来?”

他回了三个字:“别闹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下楼买了包泡面。站在寒风里吃完,我想,为了孩子,我再忍忍。

直到第七周,B超复查。

医生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告诉我,那个异常胎囊可能确实是个寄生胎,但也不完全确定,需要进一步观察,让我放宽心,配合后续检查。

我攥着报告单走出诊室,手心全是汗。

罗海平接过单子,脸色铁青。

回家路上,他一句话没说。走到小区楼下,他突然把电驴一刹,回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陈穗,我妈说得对。这孩子不能留。你要是真为我好,明天就去打了。”

03

我愣住了。

风很大,灌进我的领口,冷得我浑身打颤。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自己都觉得陌生。

罗海平转过头,没看我:“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妈找人算过了,说这寄生胎是灾星投胎,专门来克我们罗家的。我爸走得早,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在城里站住脚,我不能让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毁了我。”

“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下意识护住肚子,“罗海平,那是你的孩子!”

“什么我的孩子!”他突然暴躁起来,回头瞪着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想想,我们罗家三代单传,我妈生我的时候差点把命搭上。你要是生个怪物出来,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让我在公司怎么抬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那个在小电驴后座上给我暖手的男人,那个说要把我宠成公主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像一头护食的狼。

我摇头:“我不打。医生都说了要观察,不一定就是……”

“陈穗!”他打断我,“你听不听我的?你要是不听,就别怪我翻脸。”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次卧的小床上,听着隔壁婆婆和罗海平压低了声音商量。婆婆说,这孩子不能留,得趁早。罗海平说,她不同意,怎么办。

婆婆冷笑了一声:“不同意?嫁进咱们罗家,就得听咱们的。你明天把药买回来,放到饭里,她不吃也得吃。”

我当时浑身冰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不敢哭出声。

第二天,我趁他们不注意,给罗海平发了条消息:“老公,我想了一晚上,我听你的。但打胎是大事,你陪我再去一次大医院,找个专家看看,好不好?如果专家也说不行,我就死心。”

罗海平回了个“好”。

那一刻,我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想,只要专家说没事,他就不会那么绝情。

然而,我错了。

去大医院那天,是婆婆陪着我们一起去的。

专家看了B超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给出的结论和之前一样:“目前不排除寄生胎的可能,但也不完全确定,建议两周后再复查。即便真是寄生胎,现在医学也很发达,通过手术分离完全没问题,不会对母体和孩子造成太大影响,你们不用过度焦虑。”

专家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甚至还笑着说:“现在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自己吓自己。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孩子生命力顽强着呢。”

我当时差点当场跪下给医生磕头。

可婆婆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从诊室出来,婆婆拉了拉罗海平,母子俩去了走廊拐角。

我隔着三四米远,听见婆婆压低嗓音骂:“听见没?还要等两周!两周后万一真成型了,再想打就麻烦了!

这老东西就是糊弄人!海平,你信妈的还是信那老东西的?”

罗海平沉默了一会儿,说:“妈,那怎么办?”

“怎么办?回家再说!”

回家的出租车上,罗海平和婆婆坐在前排,我独自坐在后排。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刺眼得我想流泪。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罗海平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陈穗,我和妈商量好了。这孩子不能留,你要是不肯去医院,就别怪我们采取别的办法。”

我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后视镜里,我看见罗海平冰冷的侧脸,和婆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嫁进罗家这三个月,我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

我只是一个用来还贷、做家务、传宗接代的工具。而现在,在婆婆眼里,这个“工具”出了故障,需要被立刻丢弃。

我摸了摸肚子,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我说:“老公,我肚子疼。”

罗海平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我真的疼,”我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家?”

他没说话,但让出租车掉头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最后一次试探。

我只知道,车停在家门口时,婆婆拉开车门,伸手就来拽我的胳膊:

“装什么装?下车!别在车上丢人现眼!”

我被她一把拖下出租车的瞬间,脚下踩空了台阶。

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台阶的棱角上,眼前一黑,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血,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温热地流了出来。

04

我躺在地上,疼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人影模糊重影,但我看得见,婆婆叉着腰站在两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滴下来。

“装什么装!摔一下就能把孩子摔掉?我当年怀海平的时候,还挑着水桶上山呢!”

罗海平站在旁边,皱着眉,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海平……”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他,“送我去医院……”

他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妈,你先上楼,我处理。”

婆婆“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罗海平这才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裙底越漫越多的鲜血,眼里没有一丝慌张,只有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冷静。

“陈穗,”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别怪我。孩子没了,对大家都好。我会跟医生说你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好好养身体,咱们日子还能过。”

我仰着脸看他,血糊住了我的视线,他的脸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罗海平……”我咳出了一口血沫,“那……那是你亲生的……”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两秒,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防盗门再次关上时,震落了几片墙灰,飘飘洒洒落在我身上。

我一个人躺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下,血一点点渗进水泥地的缝隙里。路过的邻居看了一眼,匆匆走开,没人敢管。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后来是楼下卖早点的大婶看不下去,打了急救电话。

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大婶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姑娘,别睡啊,别睡……”

我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手指,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等我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小腹空空的,一阵阵钝痛。

床边只有一个护士在记录着什么。我哑着嗓子问她:“我的孩子……呢?”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摔得太重了,大出血,两个胎囊都没保住。不过你别太难过,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我没说话。

眼泪从眼角滑落,淌进耳朵里,凉得刺骨。

护士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这三个月的一切。

罗海平捧着热豆浆在楼下等我的样子。婆婆摔筷子骂我嘴馋的样子。罗海平发消息说“别闹了”的样子。

婆婆拽我下车时狰狞的表情。罗海平蹲在我面前,冷静地说“孩子没了对大家都好”的样子。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

那枚半块玉佩还在,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这是我妈临终前交给我的。

我妈是得癌症走的,走之前,她已经瘦得脱了形。她拉着我的手,把那半块玉佩塞进我手心,说:“穗穗,妈对不起你。你不是妈亲生的,是二十四年前,妈在城西火场外面捡到的。

你那时候才三个月,身上就戴着这个。妈没用,找不到你亲生父母。你要是有本事,将来去寻一寻,说不定能寻到个根。”

我当时哭得不成样子,抱着她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着她。

她摸着我的头笑,说傻孩子,你得好好活着。

我妈走后,我把那半块玉佩当成了护身符,天天戴着。

可现在,我的孩子没了。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护士刚才说,我这次住院,没人来交费。罗海平的电话打不通,家里的座机一直占线。

我想笑,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小腹的伤口,疼得我倒抽冷气。

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珠子冒出来,我随手用棉签按住,然后下了床。

病房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边缘有些枯黄。

我端着塑料盆去水房接了点水,浇在土里。

水滴渗下去的时候,我想,人这一辈子,有时候还不如一盆花。

花蔫了浇点水还能活。我倾尽所有换来的,却是一地冰凉的碎渣。

我攥紧脖子上的玉佩,指节发白。

然后我回到病床前,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那是我三年前在人才市场找工作,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塞的名片。

老爷子说,闺女,我看你面相善,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就打这个电话。

我当时以为他是推销保险的,随手塞进了包里,回家就忘了。

前几天收拾旧包时,名片掉了出来,我鬼使神差地存进了手机。

备注名我只打了三个字:贺先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接起来,是一个低沉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喂?”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您好,请问……您认识这半块玉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

“你……你在哪儿?”

0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医院地址的。

挂掉电话后,我靠回床头,盯着窗台上那盆刚浇过水的绿萝发呆。

三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那位老爷子,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看着很严肃。他走到我床边,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半块玉佩上,瞳孔猛地一缩。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玉佩,你从哪儿来的?”

“我妈留给我的,”我攥着玉佩,手心全是汗,“她说……我是她二十四年前从城西火场外面捡的。”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爷,找到了。半块凤佩,对,一模一样。人在中心医院妇产科,情况……不太好。”

他挂掉电话后,看了我一眼,语气软了些:“小姑娘,你放心,老爷子马上到。”

我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那四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分钟。

我坐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凤佩。上面刻着的云纹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但纹路依然清晰。

我妈说,她捡到我那天,城西一座老宅着了大火,火光冲天,烧了整整一夜。她在火场外围的绿化带里发现了我,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被裹在一条烧焦了一半的襁褓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小手里死死攥着这半块玉佩。

她抱着我等了一晚上,没人来认领。

后来她听说,那场大火烧死了那户人家好几口人。

她便没有再等,抱着我回了家。

她一个寡妇,给人缝补衣服拉扯我长大,供我读书。直到她走,都没能帮我找到亲生父母。

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有找到的一天。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些凌乱,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然后,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我看见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爷子。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而此刻,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脖子上的玉佩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颤了一下。

拐杖“咚”地一声杵在地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老爷子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有男有女,个个穿着讲究,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我,眼神复杂。

老爷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来:

“你……你脖子上的玉佩,给爷爷看看。”

爷爷。

他说爷爷。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颤抖着把玉佩取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玉佩,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了另外半块。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云纹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飞凤。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贺”字。

老爷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我,浑浊的眼泪“唰”地一下涌出来:

“孩子……我是你亲爷爷啊!”

病房里鸦雀无声。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爷爷”,可嗓子眼堵着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

老爷子后面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忽然哽咽出声:“爸,真的是小妹的孩子吗?那个……那个在大火里失踪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老泪纵横:“是她。是她。当年那场大火,我们都以为她跟着她爸妈一起……没了。

可她爸妈把她放在了绿化带里,想着让路人救她。可我们赶回去找的时候,孩子已经被人抱走了。我找了二十四年啊……”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拐杖一声声敲在地砖上,像叩在我心口。

“孩子,”他站在我面前,弯腰看着我,眼泪滴在我手背上,滚烫,“你受苦了。爷爷找你找得好苦。”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这三个月来所有委屈、所有疼痛、所有被践踏的自尊,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老爷子拍着我的后背,一遍一遍地说:“不怕了,不怕了,爷爷来了。这天下所有的灾星,都配不上你。你是我贺家失散二十四年、唯一的小太阳。”

他身后的旗袍女人走过来,红着眼眶说:“爸,先让孩子养身体,其他事……慢慢来。”

老爷子抹了把脸,点头:“对,对。先养身体。”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问:“丫头,你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我攥着他的衣角,眼泪还在掉,嘴巴却闭紧了。

老爷子看了我几秒,眼神骤然变冷。他回头对那个中山装男人说:“老陈,去查。把这孩子这二十四年的所有事情,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老陈应声出去了。

我看着老爷子那张布满皱纹却威严的脸,忽然觉得,我的天,好像终于要亮了。

06

老陈的办事效率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仅仅两天,一份厚厚的档案袋就放在了老爷子的书桌上。那时候我已经被接到了贺家老宅——一栋位于城东半山腰的中式别墅,比我见过的所有豪宅都要气派。

我坐在客房的床上,喝着佣人炖的乌鸡汤,看着窗外的竹林发呆。短短两天,我从罗家那个九十平的老破小次卧,住进了两百平的套房,生活翻天覆地,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低头摸了摸小腹,那里还隐隐作痛。

我的孩子,没了。

老爷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走到我床边坐下,把那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我的手背:

“丫头,你告诉爷爷,那个姓罗的小子,和那个姓罗的老婆子,是不是把你欺负惨了?”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没说话。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不说,爷爷也查到了。让你交工资卡,让你做全家家务,不给你吃饱饭,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还有那个寄生胎的事,还有……你在门口摔的那一跤。”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爷爷,”我终于开口,嗓子有些哑,“我不想追究了。我想重新开始。”

老爷子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孩子,你不追究,是你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爷爷不答应。”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我贺怀远这辈子,没对不起过谁。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当年没及时赶回来,把你弄丢了。让你在外面吃了二十四年的苦。

如今找回来了,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贺家过不去。”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丫头,你信不信爷爷?”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老爷子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那行。你好好养身体。明天,爷爷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一早,二十辆劳斯莱斯停在了贺家大宅门口。

我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穿着老爷子特意让人准备的一套素色旗袍,脖子上的玉佩换了条红绳挂着,明晃晃地垂在锁骨前。

老爷子坐在我旁边,拄着拐杖,面无表情。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拐进那条我无比熟悉的城中村巷口时,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二十辆黑色豪车首尾相连,停在逼仄的巷子里,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张望,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罗家的单元楼下,罗海平正拎着一袋垃圾往外走。

他看见第一辆劳斯莱斯时,愣住了。看见车队中间缓缓打开的车门时,他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

我踩着一双浅口的平底鞋,先下了车。

罗海平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后退了一步,撞在单元门的铁栅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另一侧缓缓下车。

他站在我身边,拐杖杵了杵地面,看着罗海平,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你就是罗海平?”

罗海平嘴唇哆嗦着,看看老爷子,又看看我,视线在我脖子上的玉佩上停了足足三秒,脸色“唰”地白了。

楼上,婆婆罗秋娣大概是听见了动静,推开阳台窗户往下看。

她看见楼下那排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豪车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惊愕,然后是贪婪,最后,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边的贺老爷子身上时,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茫然。

“海、海平,”婆婆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尖利得变了调,“这、这是怎么回事?陈穗那丫头……”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老爷子抬起了头,目光如刀:“你问我怎么回事?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敢让我贺家的孙女,给你们罗家当牛做马?”

婆婆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07

楼道里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

婆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来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从恐惧迅速切换成一种过于夸张的惊喜。

“哎哟!穗穗啊!”她张着手臂就要来抱我,“你这孩子,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妈担心死你了!

快回家,妈给你炖了……”

她伸过来的手被老爷子身边的老陈一把截住了。

老陈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婆婆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脸上那层虚假的笑裂开了一道缝。

“贺、贺老爷子,”婆婆搓着手,眼珠子直往老爷子身上的唐装和那根紫檀拐杖上瞟,“您看这……都是一家人,误会,都是误会……”

“一家人?”老爷子冷笑一声,“我贺怀远活了七十年,可从没听说过,哪家会把怀着孕的儿媳妇推下台阶。”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罗海平还靠在单元门的铁栅栏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他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挤出一句:“陈穗……穗穗,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当初我躺在台阶下面流血的时候,他转身关上了防盗门。如今他被堵在家门口进退不得,倒是想起“解释”两个字了。

“解释什么?”我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解释你是怎么把我从出租车上拽下来,解释你站在旁边看我流血无动于衷,还是解释你跟你妈商量着往我饭里下药?”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小声嘀咕:“咦,那不是老罗家那个受气包媳妇吗?”“天哪,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听说她摔了一跤孩子没了,原来是被人推的?”

议论声像蚊蝇一样嗡嗡地钻进婆婆耳朵里。

她最要面子了。

果然,婆婆急了,跺着脚喊:“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们家海平对你多好?供你吃供你喝,你倒好,攀上高枝就反咬一口!”

她说着,又转脸去看老爷子,换了副谄媚的嘴脸:“贺老爷子,您别听她胡说。这丫头就是心眼多,您认了她,怕是要吃亏的……”

老爷子没理她。

他看着我,声音温和下来:“丫头,你来说。你想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罗海平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慌张。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低得像乞求:“穗穗,咱们好歹是夫妻……那些事,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打断他,“不能让你妈继续骂我晦气?不能让你继续把我当免费保姆?还是不能让我继续替你还你那三十万的装修贷?”

罗海平的嘴张了张,哑口无言。

婆婆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三十万!那钱本来就该你出!你嫁进我们罗家,吃我们海平的,住我们海平的,让你出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那些钱都花在装修上了,你住了三个月,不该还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叉着腰朝我嚷:“我告诉你陈穗,你别以为找了个有钱老头撑腰就能翻天了!我罗家的门,你说进就进,说出就出?你做梦!”

周围一片寂静。

老爷子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婆婆,慢悠悠地问:“罗家大门?什么大门?”

他一挥手,老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老爷子抽出几张纸,抖了抖,念道:“城关区花园路十三号,二单元五零二室。这房子,首付四十万,其中有二十八万是陈穗这三年工作的积蓄。房贷每月三千二,迄今为止还了十八期,全是陈穗的工资卡的流水。”

他抬眼看向婆婆:“我倒想问问,这房子,有你们罗家一分钱吗?”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罗海平脸色煞白,站在单元门口,像一截风干的木桩子。

周围“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有邻居大妈忍不住喊:“我就说嘛!那丫头天天早起做饭,工资卡还被管着,原来房子都是人家买的!老罗家可真会算计!”

“可不是嘛!还天天骂人家吃闲饭的,啧啧……”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抬手就要去扯老爷子的文件袋:“你胡说!你伪造的!那房子是我们海平的!

你——”

老陈轻轻一挡,婆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罗海平终于动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穗穗!”他仰着脸看着我,眼眶发红,“穗穗,我错了!我畜生!我不是人!

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咱们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妈那边我去说……”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让我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跪在遍地狼藉的巷口,周围是围观的邻居、举着手机的路人、二十辆锃亮的豪车,和他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的母亲。

可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片荒凉。

“罗海平,”我说,“那天我躺在台阶下面,血都快流干了。你蹲在我面前,跟我说,孩子没了,对大家都好。”

我的声音很轻:“现在我也跟你说一句。我们之间,没了,对我也好。”

我转过身,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爷爷,我们走吧。”

老爷子拍了拍我的手背,点了点头。

老陈拉开了车门。我弯腰正要坐进去,身后传来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陈穗!你不能走!

你走了那些钱怎么办?房贷怎么办?我们海平怎么办——”

我没有回头。

车子启动了,后视镜里,罗海平还跪在原地,婆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围观的邻居把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爷子递过来一张帕子,轻声说:“哭吧,哭完了,咱们就再也不回头了。”

08

回到贺家老宅,我才从老陈的口中,慢慢拼凑出自己真正的身世。

贺家,在本地经营着连锁餐饮和地产,虽算不上顶级豪门,也是实打实的富贵之家。二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是因为厨房煤气泄漏引发的。我的亲生父母——贺老爷子的独子贺明远和儿媳周兰——不幸葬身火海。

当时我三个月大,被周兰用襁褓裹着放进了绿化带的冬青丛里。她大概想着,火势大,孩子扔在外面至少有一线生机。

大火被扑灭后,贺老爷子疯了一样找过我。可那时候小区监控不完善,围观人群混乱,等我妈把我抱走时,他正好在火场的另一头搜寻,就这样生生错过了。

他找了我二十四年,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却始终没有消息。那半块玉佩是他亲手给周兰的,本是贺家祖传的一对凤佩,说是将来留给孙女当嫁妆的。

老爷子把这二十四年找我的经历讲完时,已经傍晚了。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丫头,”他拉着我的手,“你愿意改回贺姓吗?你爸叫贺明远,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叫贺穗。”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贺穗。

老爷子让我好好养身体,什么都不要想。他每天变着法子让厨房给我炖汤补身体,旗袍女人——我的姑姑贺明岚,也三天两头来看我,给我带衣服首饰,陪我说话。

可我闲不住。

身体养好了些之后,我开始跟着贺明岚学经营。贺家的连锁餐饮品牌“贺家厨房”在本地有十几家分店,贺明岚管着其中五家。她见我有心,就让我从收银、点单开始,一步步熟悉流程。

我想,老天爷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不是为了让我继续缩在壳里的。

我得站起来。

而与此同时,网上关于“城中村二十辆劳斯莱斯接亲”的视频,已经悄悄传开了。

有人拍了那天巷子里的情景,配上“受气媳妇竟是豪门遗珠”的标题,在短视频平台小范围火了一把。虽然贺老爷子让人压了热度,但该看到的人,一个都没少看。

比如罗海平的同事。

比如罗海燕的婆家。

比如那些曾经在家族群里嘲笑过我的罗家亲戚。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陆陆续续听说了罗家的“惨状”。

罗海平丢了工作。他公司的高层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在家欺负怀孕妻子的事儿,加上网上视频发酵,人力约谈了他两次,最后以“个人品行不符合企业文化”为由,让他主动离职了。

婆婆罗秋娣成了小区里的“名人”。只不过这名气是臭的。邻居们指指点点,她在菜市场买个菜都能被人围着问“哎你就是那个把儿媳妇推下台阶的恶婆婆吧”?

她气得在家里砸了好几个碗,可出门还是得低着头。

更绝的是,那套房子的房贷断供了。银行催缴电话打到了罗海平手机上,他拿不出钱来,房子面临法拍。婆婆急了,想回老家避避风头,可老家的亲戚早就在家族群里看见了视频,没一个人肯收留她。

至于罗海燕,那个隔三差五回家吃蒸饺的小姑子,视频传开后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据说她婆婆指着她鼻子骂:“你们罗家什么家教?让媳妇交工资卡还把人推流产?

我儿子要是跟你学坏了怎么办!”

这些事,我都是从贺明岚嘴里听说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恶有恶报”的畅快感。我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说实话,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更多的是一种释然——那三个人,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往前看。

09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我跟着贺明岚把五家分店的账目和运营理得清清楚楚。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逢人就夸他孙女能干。他甚至在一次家族聚会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宣布,等他百年之后,贺家餐饮这一块,主要交给我和明岚打理。

那天晚上,亲戚们看我的眼神变了。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堂表兄弟姐妹,纷纷端了酒来敬我,嘴上说着“穗妹妹有本事”“以后多关照”之类的场面话。

我端着果汁一一应付,心里却很清楚——他们敬的不是我贺穗,是老爷子手里的产业和股份。

不过这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去证明,我配得上这一切。

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归于平静的时候,罗海平又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我从分店回来,刚进大门,就看见老陈在门口拦着一个人。

正是罗海平。

他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落魄极了。看见我下车,他眼睛一亮,猛地挣开老陈的手,朝我冲过来。

“穗穗!穗穗你听我说!”

老陈反应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罗海平挣扎着,嗓子都喊劈了:“穗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房子要被银行收了,我妈都病了……你、你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他仰着脸,满脸都是泪,那双眼睛里的哀求看起来那么真实,像极了当初追我时,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模样。

可惜,我不信了。

“罗海平,”我开口,声音很淡,“你来求我,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夫妻一场,”我继续说,“可夫妻一场,你从来没把我当过妻子。我只是你们罗家的保姆、提款机、生育工具。我怀孕的时候你让我去打胎,我摔下台阶你见死不救。

现在我姓贺了,你倒是想起夫妻一场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你问问你自己,如果我还是那个住在次卧里、连卫生巾都要算计着买的陈穗,你今天会来找我吗?”

罗海平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会的。”我替他回答了,“你只会跟着你妈一起,往我饭里下药,把我赶出家门。”

我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罗海平撕心裂肺的喊声:“穗穗!穗穗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

老陈把他拦在了外面。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天边晚霞烧得正烈,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长廊。

我摸了摸小腹,那里已经不再疼痛了。

我想起我妈临终前跟我说的话——穗穗,你得好好活着。

我抬头看了看天,眼眶有些发热。

妈,我现在活得挺好的。

真的。

10

半年后的春天,贺家厨房第十八家分店开张剪彩。

新店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三层楼,装修得古色古香。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老爷子和姑姑站在门口迎客,我在后厨和账房间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剪彩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我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马尾,脖子上那枚完整的凤佩收进了衣领里,只露出半截红绳。

老爷子拉着我的手,走上红毯,站在店门口的主席台上。

台下乌泱泱全是人,有媒体记者,有同行来贺的,还有不少围观的食客。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我眯着眼看远处步行街上熙攘的人流,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

“贺总,”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剪彩了。”

我回过神来,接过剪刀。

就在我抬手准备剪断彩带的那一瞬间,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往前挤。他比半年前还要消瘦,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是罗海平。

他拼命往前挤,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周围保安立刻上前把他架住。他挣扎着朝我这边伸出一只手,脸上全是泪痕和污迹,嘴唇哆嗦得厉害。

“穗穗……穗穗……”

我隔着人群看着他,心里没有波澜。

老爷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丫头,不用管。”

我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剪刀刃合拢,红色的绸缎应声而断。

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红屑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阳光落在我身上。

身后的门匾上,“贺家厨房”四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台下的人群里,罗海平被保安架着往外拖,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欢庆的人潮中。

老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丫头,干得漂亮!”

我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转身走进新店的大门。

门帘掀起来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春风吹散了满地红屑。

远处步行街的尽头,有人在放风筝。一只红色的凤凰风筝飞得老高老高,在湛蓝的天空里,自由得像一只真正的鸟。

我笑了笑,转过身,走进了属于我的新生活。

故事的最后,我没有再见过罗海平。

听说他后来去了南方打工,婆婆罗秋娣跟着他一起走了。那套房子被银行法拍,卖了三十多万,还不够还贷款和利息的。罗海燕的婚姻也没保住,去年冬天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可老家的房子早就卖了,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消息,都是姑姑贺明岚偶尔提起来的。

她总爱说:“这就是现世报,活该。”

我每次都只是笑笑,然后继续看我的报表,或者去后厨试新菜。过去的那些事,就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噩梦,天亮之后,雾气散了,只剩下地上淡淡的痕迹。

而我,终于站在了太阳底下。

贺老爷子八十大寿那天,我亲手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面是手擀的,汤是老母鸡熬的,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老爷子端起来,哧溜哧溜吃得满头大汗,吃完一抹嘴,竖起大拇指:“丫头,你这手艺,比咱们店里的大师傅还强!”

我坐在他旁边,给他添了一碗汤:“那当然,我可是练了三个月的。”

老爷子哈哈笑起来,满屋子亲戚也跟着笑。

那天晚上,我陪老爷子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很好,桂花开得正盛,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院。

老爷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认认真真地说:“丫头,爷爷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把你找回来了。”

我鼻头一酸,挽紧了他的胳膊:“爷爷,我最大的福气,也是回家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说话。

风轻轻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了满地。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又大又圆。

我想起我妈。

如果她还在,看见我现在这样,一定会高兴吧。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凤佩,心里默默地说了句——

妈,你放心。

我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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