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怎么着?63岁的李书福在卸任吉利汽车董事会主席前,先点出一个尖锐的观察。他没有点名某家车企,只是把“短平快”造车、压缩试验验证、对技术一知半解等现象,一并拎了出来。那句“不懂装懂,后患无穷”听起来带刺,落点却很具体:汽车工业正在进入一个必须重新确认安全责任边界的阶段。
他强调,智能汽车真正隐藏的一笔成本,是软件让车辆能持续升级的能力。资本和市场却要新车更快上市,企业自然而然追求更短的开发周期。可汽车不是手机,速度不能以牺牲安全为代价。
他把问题往深里说:最耗时间的环节往往是那些看不见的工作——耐久测试、边界场景验证、软硬件匹配、故障降级、极端温度和复杂道路测试。如果把这些裁掉,时间省下来了,但用户承担的不确定性会直接回到车上。
监管已经把这类风险写进制度。智能网联汽车的产品必须对组合驾驶辅助和OTA升级进行充分测试,明确系统边界和安全响应。企业在通过OTA消除缺陷时,不能把升级当作规避召回的手段。OTA的价值在于改善产品和全生命周期的风险管理,而不是代替上市前的验证。
李书福说,“短平快”的风险在于研发责任被向后推移。公司抢先上市取得销量和舆论优势,实际后果却可能在上路后出现。此时试错的场景从封闭试验场扩展到了普通人的日常道路。智能汽车当然会持续进化,但必须建立在已经达到安全门槛的基础之上。
在国内市场,增量转向存量竞争,降价、加配置、缩短换代几乎同时发生。利润已经被压得很低,2026年上半年数据显示,汽车制造业利润同比下降19.5%,但同期规模以上工业利润仍在增长。销量还大,利润压力却没有缓解。
利润被压薄后,最容易被削减的就是那些消费者看不见的投入。耐久测试不出现在发布会海报上,多跑一轮极端场景验证也难直接转化为订单。供应商质量冗余、售后体系和安全工程投入会抬高当期成本。价格战让现金流吃紧,管理层就可能把研发节奏往前推,把验证周期往下压,把能马上显现的功能放在最前面。
智能驾驶把这种压力放大。过去的缺陷多在机械、电气和制造环节,如今软件、算法、数据和人机交互也在安全体系里。监管要求企业不夸大组合驾驶辅助能力,不要让消费者把驾驶辅助误解为自动驾驶,还要明确告诉系统的能力和边界。原因很简单:系统性能只是其中一部分,司机对系统的理解同样影响道路安全。
市场监管总局的召回数据也给人新的视角。2025年,企业报告OTA升级1904次,涉及约1.4亿辆次,其中通过OTA实施的召回约175.6万辆。规模之大说明,汽车已经成为长期在线维护的工业产品。更新次数增多并不可怕,反而是智能汽车提升体验的必要条件。
国际层面也在收紧。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的R156规则要求建立完整的软件更新管理体系,评估更新对安全、法规参数和型式批准的影响。
智能化没有降低造车门槛,反而把质量责任从出厂延伸到使用周期。交付前要造好,交付后还要持续把车管好。这需要制度化的约束,不能只靠个人判断。
李书福之所以重要,也因为背后的治理问题。吉利完成管理层交接,公告明确将这次交接写入长期接班计划,强化职业经理人授权和公司治理。他仍保留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身份,继续作为吉利汽车控股股东和终身名誉主席。
这让“,不懂装懂,后患无穷”的警示,又多了一层治理含义。创始人在单靠个人经验时可以否决尚未成熟的产品,遇到市场催促也能要求团队延长验证。但职业经理人体系完善后,这种判断不能长期依赖某个人的威望。谁决定测试的深度、质量部的否决权、研发预算在价格战中是否能被砍、谁审核智能驾驶宣传、谁来承担缺陷的责任,这些都必须进入制度。
吉利的经营数据也提供了参照:上半年收入1736亿元,核心归母利润约96.84亿元,毛利率17.9%;研发费用92亿元,同比增长26%;出口销量超过47万辆。
这至少说明,车企不只是靠降价和缩短周期来打硬仗。高价值产品、海外市场、平台协同和持续研发同样能改善盈利结构。安全投入不是道德口号,而是要有稳定的利润和治理能力支撑。现在的挑战,是把“快”定义得更成熟——平台化研发、数字仿真、供应链协同和软件工程共同拉动速度,但所有迭代都要经过充分验证。谁能把这套约束写进制度,谁就更有机会在下一轮淘汰赛中活得更长、走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