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总结大会刚散场,人群还没走干净。
老板钱德海站在台上,拍了拍话筒,叫住正要出门的我。
「方致远,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笑呵呵地朝我招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部门主管都听得见。
「你那个项目组不是要撤了吗?仓库那边缺个管理员,你去顶上吧。工资嘛……给你涨460,一个月四千八,比你现在的底薪还高呢。」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出声。
我攥紧了手里的年终奖信封——里面装着270元,和一张写着「年度优秀员工」的奖状。
而就在十分钟前,大屏幕上刚公布完年终奖分配方案:公司今年净利润4500万,奖金池总额4500万。
我扛了全公司80%的业绩,拿270元。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抬眼看向钱德海。
「钱总,你说完了?」
01
三天前,财务部发年终奖明细的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客户现场改方案。
手机震了十几下,我抽空瞄了一眼,是部门群炸了。
有人截图了公司内部系统的年终奖发放明细,虽然很快就撤回了,但手快的人已经存了图。
我点开那张截图,从上往下扫。
第一名,邵俊,市场部经理,年终奖380万。
第二名,郑海峰,销售部副总监,280万。
第三名,钱晓彤,财务部主管,150万。
我一路往下翻,翻到第八页才看到自己的名字。
方致远,项目一部总监,年终奖27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
270。
不是2700,不是27000,是二百七十块。
我负责的「云港智慧园区」项目,今年为公司带来营收3600万,占全公司总营收的八成。项目利润2800万,是公司今年唯一盈利的业务线。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旁边客户方的项目经理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方总,你们公司这……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锁屏,继续改方案。
老周沉默了几秒,又说:「你今年带团队加了三百多天班,连春节都在现场盯进度。你们老板给你发270?这他妈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老周嗤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看得出来,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十一点。
客厅灯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药盒,正对着说明书研究。
「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她抬头看我,笑了笑,「今天发年终奖了吧?多少?」
我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我妈打开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纸,看到上面的数字,笑容僵在脸上。
「二百七十块?」
「嗯。」
「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
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起身去厨房给我热饭。
「那也挺好,好歹是笔收入。你爸下个月要做第二次手术,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
我爸去年查出来肝上长了东西,手术加化疗,前前后后花了四十多万。我攒了五年的积蓄全填进去了,还借了二十万外债。
今年我拼了命干活,就是想着年终奖能补上这个窟窿。
现在好了,270块。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公司法务顾问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我拨了过去。
「周律师,是我,方致远。我想问一下,如果公司年终奖分配明显不合理,员工能走什么法律途径?」
周律师的声音有点惊讶:「方总,你们公司不是刚发完奖金吗?你拿多少?」
「270。」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多少?」
「270,元。」
「你负责的云港项目,今年营收多少?」
「3600万。」
周律师深吸一口气:「方总,你手里有没有证据?考勤记录、项目合同、业绩考核表、你跟你老板的沟通记录,这些都有吗?」
我打开电脑,看着桌面上的「云港项目资料」文件夹:「有。我都有。」
「那就好。」周律师说,「你先别急着撕破脸,把证据整理齐了。年终奖分配虽然属于公司自主经营权的范畴,但如果你能证明公司存在明显的歧视性分配或者变相逼迫员工离职的情况,是可以主张权利的。另外,你劳动合同快到期了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入职的时候我看过你的合同,三年期,下个月到期。你老板这时候给你发270,恐怕不只是抠门这么简单。」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想逼你自己走。」周律师说,「你走了,云港项目后续的几期合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交给别人接手。那项目后续还有多少钱?」
「三期合同,加起来大概五千万。」
「那就对上了。」周律师说,「你手上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云港项目的核心资料和客户关系。这些东西,是你跟公司谈判的筹码。你听我的,先把所有项目文件、往来邮件、客户沟通记录全部备份,存到私人设备里。然后,把你今年的考勤记录、加班记录、项目成果汇总全部整理出来。」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移动硬盘:「已经在备份了。」
周律师那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方总,你早就想到了?」
我没回答,只问:「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录音。」周律师说,「如果你们老板找你谈话,涉及年终奖、调岗、逼迫离职这些内容,想办法录下来。注意,录音不能是偷录,必须是你本人在场的情况下录的,否则可能不被采信。」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心里慢慢沉下来。
钱德海,你发我270块,是想让我自己走。
那好,我走。
但走之前,我要把账算清楚。
02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被叫进了会议室。
钱德海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财务总监龚丽华,还有人事经理严丽。
「致远来了,坐。」钱德海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扫了一眼他们三个的表情。
钱德海脸上挂着惯常的弥勒佛式笑容,龚丽华低头翻着文件,严丽则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致远啊,是这样的。」钱德海清了清嗓子,「今年公司的年终奖分配,你可能也看到了一些反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公司的分配方案是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的。」
我看着他:「钱总,我想听听我的270元是怎么综合考虑出来的。」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你看啊,云港项目虽然是你在跟,但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公司整体平台的支撑。市场部做了品牌推广,财务部做了资金保障,人事部做了人才支持,这些都是成本。而且,邵俊他们几个今年拉了不少新客户,虽然还没完全落地,但潜力很大。公司要着眼长远嘛。」
我点了点头:「所以,市场部做了推广,拿了380万。财务部做了保障,拿了150万。我带着团队在客户现场蹲了三百多天,拿了270。」
龚丽华抬起头:「方总监,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年终奖不是按加班时长算的,是按贡献和潜力综合评估的。」
「那邵俊的贡献是什么?」我看着龚丽华,「他今年签了几个单子?」
龚丽华张了张嘴,没说话。
钱德海接过话头:「邵俊虽然签单不多,但他维护的客户关系很重要。而且他明年要带团队开拓新市场,公司要提前布局。」
「所以,他用我的业绩给公司布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方致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公司对我的定位是什么。」
钱德海和龚丽华对视一眼,然后钱德海说:「致远啊,你能力很强,公司是很看重你的。但是呢,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转型,一些岗位可能要做调整。你那个项目一部嘛……后续可能会跟市场部合并。」
我看着他:「合并?什么时候的事?」
「还在研究阶段。」钱德海摆摆手,「你先别多想,安心工作。」
我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调出云港项目的客户通讯录,翻到客户方总经理周明的电话。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打开微信,找到猎头赵倩的对话框。
「方总,上次跟您提的那个机会,您考虑得怎么样了?那边说了,如果您愿意过去,直接给项目总监的位子,年薪翻倍,另加项目分成。」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那边对客户资源有要求吗?」
赵倩秒回:「当然有。您手里如果带着现成的客户资源过来,那边说了,可以直接谈合伙人级别。」
我关掉对话框,没有回复。
我打开移动硬盘,把云港项目的所有核心文件重新检查了一遍。
合同原件、技术方案、客户往来邮件、验收报告、付款凭证,全部在。
还有一份东西,是我去年年底悄悄整理的项目成本核算表。
这份表里,详细记录了云港项目每一笔支出的去向。
我点开那份表,看着最后几行的数字,嘴角勾了一下。
钱德海,你以为我只会干活?
我早就知道,你那个小舅子邵俊,去年以「市场推广费」的名义从项目里划走了三百万。
那笔钱,一分都没花在推广上。
03
下午,邵俊来我办公室了。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
「方总,忙着呢?」
我没抬头:「有事?」
「没什么大事。」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就是听说你对年终奖的事有点意见?别想不开啊,公司这么分配肯定有公司的道理。」
我抬眼看他:「邵经理,你今年拿了380万,你觉得这个分配有道理吗?」
邵俊笑了笑:「我拿380万,是因为我值这个数。方总,你能力是有的,但你要明白,这个公司姓钱,不姓方。你干得再多,那也是给钱家干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活该拿270?」
「话不能这么说。」邵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实在觉得委屈,可以去找我姐夫聊聊。不过我劝你一句,别闹得太难看。你那个项目一部,合并之后归我管,到时候你的去留,我说了也算一半。」
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打开手机,翻到云港项目客户方周明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后续三期合同的执行方案。」
周明很快回复:「行,老地方,七点。」
晚上七点,我在茶馆见到了周明。
他是我跟了三年的老客户,从项目立项到落地,全是我一手跟的。他对我的信任,比对钱德海的信任深得多。
「方总,你脸色不太好。」周明给我倒了杯茶,「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一下,把年终奖的事简单说了。
周明听完,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270?你?」
「嗯。」
「你老板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周明把茶杯放下,「你一个人扛了全公司八成的业绩,他给你发270?他这是想干什么?逼你走?」
我没接话,只问:「周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在云港项目了,你们还会跟公司续签三期合同吗?」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方总,我跟你说句实话。三期合同能不能签,我不看公司,我看你。你在这个项目上,我就放心。你要是不在了,这个项目换谁接,我都要重新评估。」
我点了点头:「那如果,我自己出去做呢?」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方总,你要是自己干,我第一个支持你。三期合同,我直接跟你签。」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总,这话我记下了。」
从茶馆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呼出一口白气。
我拿出手机,给猎头赵倩发了一条消息:「那家公司的合伙人条件,我考虑一下。约个时间,面谈。」
赵倩秒回:「好的方总!您什么时候方便?」
「下周三。」
「没问题,我来安排。」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着夜空。
钱德海,你把我当傻子。
你以为给我发270,我就会灰溜溜地走,把项目拱手让给邵俊。
你错了。
我不仅不会走,我还要把属于我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照常上班,该开会开会,该改方案改方案。
暗地里,我把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云港项目的全部核心资料,备份了三份。一份在移动硬盘里,一份在云端加密文件夹里,一份存在银行保险柜。
客户方的关键联系人,我全部私下沟通过。除了周明,另外两家合作方的负责人也都表示,如果我自己出来做,他们愿意跟着走。
猎头那边,谈好了条件:对方公司给我项目总监的位置,年薪120万,另加项目利润20%的分成。前提是,我能带走云港项目的客户资源。
我答应了。
但我没有急着辞职。
我在等一个时机。
周五下午,公司发了通知:下周一上午十点,召开年度总结大会,全体员工参加。
会上将公布明年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我盯着那封邮件,心里明白,这就是钱德海要动手的时候了。
他要在全体员工面前,宣布项目一部并入市场部,由邵俊统一管理。
到时候,我这个「项目一部总监」,要么乖乖听邵俊的调遣,要么自己滚蛋。
他想逼我在所有人面前低头。
我关掉邮件,拿起手机,给周律师打了个电话:「周律师,我想问一下,如果公司单方面调岗降薪,员工拒绝后,公司以此为由辞退员工,算违法解除吗?」
周律师说:「算。只要你能证明调岗降薪缺乏合理性,且公司存在变相逼迫员工离职的意图,就构成违法解除。你可以主张赔偿金,二倍经济补偿。」
「我入职三年,合同下个月到期。如果公司在我合同到期前辞退我,赔偿金怎么算?」
「你月薪多少?」
「底薪两万,加项目提成,去年平均月入大概四万五。」
「那赔偿金大概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周律师说,「不过方总,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主动提离职,这笔钱就拿不到了。」
我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不会主动提。」
「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亲口说,让我走。」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分。
公司大会议室,三百多人坐得满满当当。
我坐在项目一部的位置上,旁边是我带了三年的团队。
小赵凑过来,低声问:「方总,听说今天要宣布组织架构调整?咱们部门是不是真要合并了?」
「听安排。」我说,「别慌。」
小赵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十点整,钱德海走上台,笑容满面地开始讲话。
先是回顾去年的成绩,重点表扬了云港项目的成功。
「今年,我们公司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净利润达到4500万!这离不开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
「当然,成绩属于过去,我们要着眼未来。」钱德海话锋一转,「为了适应市场变化,公司决定对组织架构进行优化调整。经过管理层研究决定,项目一部与市场部合并,成立新的市场运营中心,由邵俊同志担任总经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小赵猛地扭头看我:「方总!」
我没说话,看着台上的钱德海。
他也在看我,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方致远同志,在新的组织架构中,将担任市场运营中心的业务顾问,协助邵俊同志开展工作。」钱德海说,「大家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邵俊站起来,朝四周点头致意,目光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没有鼓掌,也没有站起来。
钱德海看着我:「方致远同志,有什么意见吗?」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会议室听见。
「钱总,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我作为云港项目的负责人,在项目一期圆满完成、客户明确表示愿意续签二三期合同的情况下,公司把我从项目负责人调成‘业务顾问’,这个调整的合理性在哪里?」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这是公司基于整体战略考虑……」
「第二,」我打断他,「今年年终奖,我负责的项目为公司创造营收3600万,占全公司总营收的80%。我的年终奖是270元。我想请问,这个分配方案的依据是什么?」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方致远,今天是年度总结大会,你有什么意见,会后单独找我谈。」
「不用了。」我看着他,「钱总,我正式提出离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钱德海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方致远,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干了。」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入职三年,为这个公司拼了三年。云港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我带着团队在客户现场蹲了三百多天,春节都没回家。我扛了全公司八成的业绩,年终奖拿270。」
我顿了顿,环顾四周:「我不觉得我还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钱德海的声音:「方致远!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钱德海走下台,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非要闹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云港项目的后续合同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钱总,你终于说到重点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这是云港项目客户方周总今天早上发给我的邮件。他说,如果我不在云港项目了,三期合同他们不签了。」
钱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想抢那张纸,我收了回来。
「钱总,你发我270块年终奖,是想逼我自己走。你想让邵俊接手云港项目,把后续五千万的合同吃进自己嘴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没想过,云港项目能签下来,客户认的不是你钱德海,也不是邵俊。客户认的是我方致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德海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把那张纸叠好放回口袋,「我走可以,但云港项目的客户资源,我带不走,别人也接不住。你想让邵俊接手?你问过客户答应不答应吗?」
我转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钱德海的怒吼:「方致远!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身后,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钱德海追了出来。
「方致远!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着我,微微发抖。
「你……你这是在威胁公司!你信不信我……」
「你什么?」我看着他,「你开除我?好啊,我正好等着。周律师说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倍经济补偿。我月均工资四万五,工作三年,赔偿金二十七万。你开除我,我正好拿这笔钱走人。」
钱德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你那份项目成本核算表……」
「对。」我打断他,「我整理了一份云港项目的完整成本核算明细,包括去年邵俊以‘市场推广费’名义划走的三百万。那笔钱去了哪里,钱总,你心里清楚。」
钱德海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后退了半步,撞在走廊的墙上。
「你……你手里有……」
「我手里有什么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钱总,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钱德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三年来,我拼死拼活给他赚钱,他把我当牛马使唤。
现在,我不过是把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就慌了。
「钱总,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说,「三天后,你要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我就把该交的东西,交到该交的地方去。」
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钱德海站在走廊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电梯下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06
我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我掏出来一看,是小赵发的消息:「方总!你太牛了!你走了之后会议室炸了!钱总脸色铁青,邵俊脸都白了!」
我没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
打车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钱德海。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了起来。
「方致远,你回公司一趟,我们谈谈。」
「谈什么?」
「年终奖的事,还有组织架构调整的事。」钱德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都可以谈。」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钱总,我提离职的时候,你说的是‘你非要闹成这样’。现在你跟我说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致远,你开条件。」
我笑了:「钱总,你终于肯讲条件了。行,那我给你列个清单。」
「你说。」
「第一,云港项目二三期合同的利润分成,我要40%。」
「你疯了!」钱德海的声音猛地拔高,「那项目后续合同总共五千万,利润至少两千万,你要八百万?」
「第二,」我没理他,「邵俊从项目里划走的那三百万,必须吐出来。是退回公司,还是退给客户,你自己定。但账必须平。」
电话那头,钱德海粗重地喘着气。
「第三,」我继续说,「我三年的加班费、项目提成,该补的补,该算的算。具体数字,我让财务算好发给你。」
「你……你这是敲诈!」
「钱总,我这是合理诉求。」我说,「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咱们可以走法律程序。反正我手里的东西,够你跟邵俊喝一壶的。」
电话那头,钱德海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方致远,」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非要这样?」
「钱总,是你先动手的。」我说,「你发我270块年终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座位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反而有点疲惫。
三年来,我把自己卖给了这家公司。
到头来,发现老板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我给自己干。
07
三天后,钱德海约我在他办公室见面。
我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邵俊站在他旁边,脸色难看。
钱德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
他推过来那份文件:「你看看。」
我拿起来,翻了几页。
是云港项目二三期合同的利润分成协议。
上面写着:项目利润的40%归方致远个人所有,以项目奖金形式发放。
我放下文件:「钱总,想通了?」
钱德海靠在椅背上,像是老了好几岁:「方致远,我承认,这次是我做得不地道。但你这个条件,我答应可以,有个前提。」
「你说。」
「你不能带走云港项目的客户资源。」钱德海说,「你继续负责这个项目,以公司员工的身份。待遇我重新给你谈,底薪翻倍,项目利润分成另算。」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邵俊在旁边忍不住了:「姐夫!你疯了?给他40%的利润分成,那项目还有得赚吗?」
钱德海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邵俊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被钱德海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我看着这出戏,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钱总,」我开口,「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邵俊必须离开云港项目。」我说,「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碰这个项目一分钱。那三百万,一个月内补回公司账上。否则,我手里的东西,还是会交到该交的地方。」
邵俊猛地站起来:「方致远!你!」
「坐下!」钱德海吼了一声。
邵俊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钱德海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我答应你。」
我站起来,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钱德海看着我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了上来。
他的手掌冰凉,微微发抖。
我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邵俊压抑的怒吼:「姐夫!你怎么能答应他!」
钱德海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不答应他?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他要是把那三百万的事捅出去,别说你了,公司都得跟着完蛋!」
我走进电梯,嘴角微微勾起。
钱德海,你终于知道怕了。
08
我以为事情到这一步,就算尘埃落定了。
但我低估了邵俊的疯狂。
一周后,我照常去客户现场开会。
到了地方,发现会议室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在跟周明说话。
我走进去,周明抬头看到我,表情有点微妙:「方总,你来了。这位是……」
「方总,好久不见。」那个男人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我是邵总的助理,姓吴。邵总让我来跟周总对接一下后续合同的执行方案。」
我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
邵俊绕过我,直接来找客户了。
我看向周明。
周明脸上带着一丝为难:「方总,你公司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调整?这位吴先生说,以后云港项目的对接人换成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吴助理面前:「吴助理,我跟周总合作了三年,项目的一期工程是我一手跟完的。后续二三期合同的技术方案和执行细节,全在我手里。你对接可以,但你了解这个项目吗?」
吴助理笑了笑:「方总,我是邵总派来的,项目资料邵总已经发给我了。再说了,公司内部调整,客户这边也需要适应新的对接流程,对吧周总?」
周明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犹豫。
我看着吴助理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明白,这是邵俊的反击。
他想绕过我,直接跟客户建立关系。
如果让他成功了,我手里的筹码就废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到周明面前。
「周总,这是我整理的三期合同执行方案,包含技术升级、人员配置、时间节点、预算明细。你看看,跟之前一期项目的执行标准是不是一致的。」
周明接过去,翻了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方总,这个方案做得扎实。」他抬头看我,「还是你办事靠谱。」
吴助理的脸色变了:「周总,这……」
「吴助理,」周明打断他,「我跟方总合作三年,这个项目从零到一,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技术方案、执行标准、验收流程,全是他定的。你要对接,可以。但技术层面的事,我只认方总。」
吴助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痛快。
邵俊,你以为派个人来就能摘桃子?
你太天真了。
这个项目,是我用三年时间、三百多个加班日夜堆出来的。
客户认的是我,不是你这个空降的「邵总」。
吴助理灰溜溜地走了。
周明看着我,叹了口气:「方总,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掺和。但我要跟你说实话,如果云港项目以后不是你负责了,三期合同的事,我要重新考虑。」
我点了点头:「周总,我明白。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会负责到底。」
从客户现场出来,我坐在车里,拨通了钱德海的电话。
「钱总,邵俊派人来客户这边了。他想绕过我,直接跟周总对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钱总,我跟你说过,邵俊不能再碰这个项目。」我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管不住他,那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管。」
钱德海叹了口气:「方致远,给我点时间,我来处理。」
「三天。」我说,「三天之内,他要是再出现在客户面前,别怪我不客气。」
我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邵俊,你非要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好,我成全你。
09
三天后,公司开了一场紧急高管会。
钱德海在会上宣布了一件事:邵俊因「个人原因」,辞去市场运营中心总经理职务,即日生效。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公司都炸了。
邵俊是钱德海的小舅子,谁都知道。
现在,钱德海亲手把他踢了出去。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消息,没什么表情。
小赵推门进来,一脸兴奋:「方总!邵俊走了!听说是钱总亲自让他走的!你知不知道内幕?」
我笑了笑:「不知道。可能是他个人原因吧。」
小赵撇撇嘴:「谁信啊。他上个月还在年会上拿380万奖金,这个月就个人原因辞职?方总,是不是你……」
「别瞎猜。」我打断他,「干活吧。」
小赵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律师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邵俊辞职了。」
周律师很快回复:「那三百万的事呢?」
「钱德海说,他会让邵俊把账补上。如果邵俊不补,他就以公司名义追讨。」
「行。」周律师说,「方总,你这一步走得稳。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跟钱德海之间,现在是利益合作,不是信任关系。该留的证据,还是要留好。」
「我知道。」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钱德海拍着我的肩膀说:「致远,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三年后,他用270块年终奖告诉我,我值多少钱。
现在,我用一张成本核算表和一份客户邮件,让他重新认识了我的价值。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云港项目二三期合同,利润两千万,我拿四成。
这笔钱,足够我还清外债,给我爸做完手术,还能剩下一笔创业的启动资金。
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10
三个月后,云港项目三期合同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上,周明握着我的手说:「方总,跟你合作就是省心。明年我们集团还有两个新项目,到时候优先找你。」
我笑了笑:「周总,那我提前谢谢你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我回到公司,走进钱德海的办公室。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文件。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签约顺利?」
「顺利。」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是三期合同的分成协议,你签个字。」
钱德海拿起来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签了。
我收起文件,正要转身离开,他叫住我:「方致远。」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钱德海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就没想过,继续留在公司,好好干?我给你的条件,不比你自己出去单干差。」
我看着他,想起三年前他拍着我肩膀说「公司不会亏待你」的样子。
「钱总,」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拿270块年终奖的时候,没当场翻脸吗?」
钱德海没说话。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说,「现在我看到了。你把我当工具,用完了就扔。你发我270块,是想让我自己走,好让邵俊接手我的项目。」
我顿了顿:「钱总,你算盘打得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工具。」我说,「我是人。我会疼,也会记仇。」
钱德海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手机响了,是猎头赵倩的消息:「方总,上次那家公司的合伙人条件,您考虑得怎么样了?那边说,如果您愿意,随时可以签约。」
我回了一条消息:「约下周吧。」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钱德海在年终总结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公司净利润4500万,年终奖总额4500万。
我扛了80%的业绩,拿了270元。
他叫住我,说仓库缺个管理员,工资给我涨460。
那时候,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方致远。
他不知道,我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口袋里已经装好了全部证据。
他不知道,我早就联系好了客户,谈好了下家。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亲口说出「仓库缺个管理员」这句话。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算计,都成了我的筹码。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钱德海,谢谢你那270块年终奖。
你让我看清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你的价值不是别人决定的。
是你自己挣来的。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猎头消息,回复道:「下周见面吧。我手里有个三千万的项目,想跟你们聊聊。」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的写字楼里,钱德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我的背影,脸色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方致远要走了,他手里的客户资源……你想办法接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钱德海沉默了几秒:「不管用什么办法,不能让他把客户带走。」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映不出一点暖意。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