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来,我妈方慧兰坐在驾驶座,朝我招手。我拎着包,刚要喊出声。
秦雨薇从旁边冲过来,越过我,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干妈,您怎么亲自来了?」她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我妈笑着递过一个保温杯:「给你炖的汤,趁热喝。」
我愣在原地。手机屏幕亮着,我妈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在校门口,给你带了汤。」
保温杯在我妈手里,正被秦雨薇捧在掌心。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个人,偷了我的作品,还想偷走你?
01
三天前,我还以为秦雨薇只是有点虚荣。
南城大学女生宿舍412,晚上十一点。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改最后一遍「慧达物流」品牌方案。这是我妈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她不知道我在偷偷做,我想等做完给她一个惊喜。
秦雨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宁宁,还在忙啊?」她把奶茶放我桌上,「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我下意识把笔记本屏幕扣下去。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这个方案还没成型,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秦雨薇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又笑起来:「藏什么呀,我又不偷你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她去阳台打电话,我起身去洗手间。等我回来的时候,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角度变了。
我确定自己走之前是合上的。
我坐下来,点开系统里的文件访问记录。凌晨的记录没有,但有一个USB设备接入记录,时间正好是我去洗手间那几分钟。
有人用U盘,拷走了我的文件。
我后背一凉,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文件夹里少了什么,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我记得,我那份「终稿」的修改时间,被人动过。
我没有声张。我拿出自己的U盘,把所有原始文件、草图、过程稿,一份一份拷进去。又打开邮箱,把压缩包发给自己,邮件标题写着「姜宁原创设计备份2024年3月12日」。
做完这些,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秦雨薇从阳台回来,把奶茶吸管插好,递到我嘴边:「宁宁,喝一口。」
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第一次觉得,人心可以藏得这么深。
第二天,我去了南城大学法律援助中心。接待我的是法学院研究生周屿,高中时我们同校,算是老熟人。
我把事情说了,周屿推了推眼镜:「你确定她拷贝了你的文件?」
「确定。」
「那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原始文件、修改时间记录、邮箱备份,还有我草图本上的手稿。」
周屿点头:「这些够了。原文件的时间戳是最硬的证据。她就算有过程稿,只要时间对不上,就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但你最好先去公证处做电子数据存证。把时间戳固定下来,免得她反咬一口说你自己改的。」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公证处。
交完材料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孙晓萌发来的消息:「宁宁,快看学校公众号!秦雨薇拿了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一等奖!」
我点开链接。
那张获奖作品,配色、排版、文案,连角落里的物流分拣流程图,都和我电脑里那份「终稿」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图,后颈一阵发凉。
原来她不是想当我的室友,是想当我的影子。
作品可以偷,时间偷不走。
02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秦雨薇正在跟人打电话。
她背对着门,声音压得很低:「赵总您放心,方案我肯定按时交。」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冲我笑:「宁宁,你去哪了?我正想找你吃饭呢。」
我看着她,没绕弯子:「雨薇,你的参赛作品,是不是用了我电脑里的文件?」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姜宁,你疯了吧?」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那是我熬了三个月做的。你有原文件吗?你有过程稿吗?我连刘教授都请过好几回,他亲口夸我进步大。」
她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打印稿:「你看,这是我最早的草图,这是初稿,这是终稿。每一版我都留着呢。」
我扫了一眼。那些「草图」上,有几处线条和我的草稿本几乎重合。
她早有准备。
我没再追问。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周屿说得对,证据要一次落桌,不能打草惊蛇。
我转身出了宿舍,去了学院办公楼。大赛组委会在南城设了联络点,我提交了书面举报材料,附上U盘里的原始文件、邮箱备份截图和公证处出具的存证函。
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抬头看我:「同学,你说秦雨薇抄袭,但她的作品已经获奖了。我们需要核实,你先回去等通知。」
「多久?」
「至少五个工作日。」
我点头,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给郑洁发了条消息。
郑洁是我妈的秘书,跟了我妈十几年,算是我半个长辈。
「郑姐,最近有没有一个叫秦雨薇的女生来找我妈?」
郑洁回得很快:「有啊,上个月来了两次,说是帮你送资料。你妈还夸她懂事,说你们关系真好。」
我盯着「关系真好」四个字,指尖发凉。
「她来送什么资料?」
「一个作品集,说是你做的,想让你妈帮你看看能不能去实习。」
我闭上眼。那作品集,是我电脑里的文件。
秦雨薇不仅偷了我的作品去参赛,还偷了我的作品去讨好我妈。
她不是想当我的室友,是想当我的影子。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
「宁宁,你那个室友薇薇,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她说你最近很累,让我多关心你。」我妈语气里带着笑,「这孩子真有心,你们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懂事吗?」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妈,她给你发的东西,你转发给我看看。」
「行,我一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我收到一条微信。是我妈转来的邮件截图。
附件名清清楚楚:「姜宁慧达物流品牌方案终稿.pdf」。
我盯着那个文件名,眼睛发酸。
妈,你知不知道,你嘴里那个「懂事的孩子」,正拿着我的东西,一步一步走近你。
你叫干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世上只有一个妈。
03
第三天,孙晓萌终于松口了。
她是我和秦雨薇的另一个室友,平时话不多,胆子小。我在食堂找到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压低声音:「上周三凌晨,我起来上厕所,看见雨薇坐在你桌前,插了个U盘。我以为她借你电脑传课件,就没多想。」
「你愿意作证吗?」
她咬着筷子:「宁宁,我怕……」
「我知道。但她偷的是我熬了三个月的作品。如果这次我忍了,下次她偷的可能就是我的身份。」
孙晓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写。」
当天下午,在周屿的见证下,孙晓萌签了证人证言。周屿又帮我整理了一份材料清单:原始文件、邮箱备份、公证存证、证人证言。
「够了。」周屿说,「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出来,她翻不了身。」
我点头,把材料锁进柜子里。
可秦雨薇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
当天晚上,学校论坛上出现一条帖子:《有些人拿不到奖,就开始泼脏水了》。
帖子没点名,但字字句句都在说我。
「某位同学,平时成绩一般,看见室友拿了全国一等奖,心里不平衡,居然跑去组委会举报人家抄袭。可笑的是,人家连过程稿都有,她什么都没有。」
底下评论一片倒。
「这也太恶心了吧。」
「嫉妒使人丑陋。」
「雨薇别理她,我们都支持你。」
李倩在评论区跟了句:「我亲眼见过雨薇的过程稿,某人就是眼红。」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没有回复。
周屿给我打电话:「你千万别冲动。现在发声,只会被他们截图当证据。」
「我知道。」
「你手里有牌,不差这一晚。」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秦雨薇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宁宁,你怎么不开灯?」
我没回头:「雨薇,你演得不累吗?」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笑:「宁宁,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也不能因为嫉妒,就到处说我抄袭啊。」
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翻脸,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证据还没落桌。」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演得越像,摔得越重。」
她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低低骂了一句。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
04
第四天,郑洁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是我妈公司「慧达物流」年度客户答谢会的彩排录像。秦雨薇站在台上,穿着白色小西装,PPT上赫然是我那套品牌方案。
她讲得眉飞色舞,台下掌声不断。
我妈坐在第一排,笑着鼓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侧过身,对我妈说了句什么。我妈点点头,又拍了拍秦雨薇的肩。
那个中年男人,是慧达物流的副总裁赵文斌。
我放大画面,看见赵文斌的手,在秦雨薇肩上多停了两秒。
郑洁在微信里说:「宁宁,赵总最近跟恒运物流的刘总吃了三次饭。我不知道跟雨薇有没有关系,但总觉得不太对。」
恒运物流,慧达的老对手。
我盯着屏幕里的秦雨薇,她正拿着我的方案,接受我母亲的赞赏。
「她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认领我的人生的。」
下午,我去找了周屿。
「如果她拿我的方案去签合同,我能告她吗?」
周屿想了想:「能。著作权侵权,商业欺诈,都能沾上。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公开,你妈的公司也会受影响。」
「我知道。」
「所以你要等一个所有当事人都到场的场合。一次性,把牌全部亮出来。」
我点头。
晚上,我妈又打来电话。
「宁宁,周末我去学校接你。正好带上薇薇,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我愣了一下:「妈,你什么时候认她当干女儿了?」
「还没正式认呢。」我妈笑了笑,「但薇薇说她从小没有妈妈,把我当亲妈。我听着心酸,这孩子不容易。」
我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妈,周末见。」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要带的东西列了一遍。
U盘、公证书、证人证言、邮箱备份。
还有秦雨薇发给赵文斌的那条消息截图。
她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她在阳台打电话,我隔着玻璃拍下了屏幕上的备注:「赵总」。
车是迈巴赫,人心不是。
05
周末,南城大学门口。
我拎着包出来,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开着,我妈坐在驾驶座,正低头看手机。
我正要喊「妈」,秦雨薇从旁边闪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穿了一条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礼品袋,笑得像朵花。
「宁宁,干妈来接我们了,快走。」
我脚步一顿。
「你叫她什么?」
秦雨薇没回答,已经快步朝车边走去。
校门口人多,几个同学停下来张望。
「那是谁的车?迈巴赫啊。」
「秦雨薇家里这么有钱?」
「听说她干妈是慧达物流的老板。」
秦雨薇走到车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点「你奈我何」的轻蔑。
然后她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干妈,您怎么亲自来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我妈笑着递过一个保温杯:「给你炖的汤,趁热喝。」
秦雨薇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干妈炖的汤,真好喝。」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手机屏幕亮着,我妈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在校门口,给你带了汤。」
原来这碗汤,从来不是只给我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见秦雨薇坐在本该属于我的副驾驶上,叫着我妈「干妈」。
后座上放着一个礼品袋,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薇薇」。
我妈连礼物都给她准备好了。
我攥紧手机,一步一步朝那辆迈巴赫走过去。
我走到车门前,没有上车。
我把手机屏幕转到我妈面前:「妈,先别叫她干妈。你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数据存证函。存证内容清清楚楚:3月12日凌晨3点12分,一个U盘接入姜宁的笔记本电脑,复制了名为「慧达物流品牌方案终稿」的文件。
「她那个一等奖,是从我电脑里拷走的。」
秦雨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干妈,你别听她胡说!那是我自己做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看着屏幕,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薇薇,你管我叫干妈,就是拿我女儿的东西来孝敬我?」
06
秦雨薇还想抢手机。
我妈把手机拿过去,又看了三秒,抬头:「郑洁,把车里的合同拿过来。」
郑洁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快步走过来。我妈抽出里面那份《设计顾问合作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秦雨薇,你和慧达物流的合作,到此为止。」
校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什么情况?」
「秦雨薇抄袭?」
「她不是刚拿了一等奖吗?」
秦雨薇脸色白了白,又强撑着笑:「干妈,您别这样。姜宁她嫉妒我,她故意伪造证据……」
「伪造?」我妈把手机屏幕又往前递了递,「这上面的时间戳,是公证处做的。你告诉我,怎么伪造?」
秦雨薇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干妈,我也有原文件!我也有过程稿!」
「那你告诉我,」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这个方案里的物流分拣流程,第三页写的什么?」
秦雨薇愣住。
「异常件处理流程。」我说,「你根本不知道,因为你只拷走了终稿,没拷走我另外做的说明文档。」
她张了张嘴,眼神开始发慌。
孙晓萌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作证。上周三凌晨,我看见秦雨薇用U盘拷宁宁电脑里的文件。」
李倩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悄悄把手机收起来。
「原来秦雨薇是抄的……」她小声嘀咕。
秦雨薇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干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太想让你喜欢我了……」
我妈看着她,眼神冷下来。
「喜欢?你偷我女儿的作品,来换我的喜欢?」
「秦雨薇,你偷的不是设计,是信任。」
秦雨薇哭得妆都花了,还想伸手去拉我妈的胳膊。我妈退了一步,看向郑洁:「报警。」
郑洁点头,拿出手机。
秦雨薇的手僵在半空,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站在我妈身边,看着她。
「秦雨薇,你偷作品的事好解决。但你跟赵文斌的事,还没完。」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07
两天后,大赛组委会发布公告。
「经核查,秦雨薇参赛作品与姜宁原始设计高度重合,且无法提供有效创作过程证据。决定取消秦雨薇一等奖资格,并通报批评。」
学校也贴出处理意见:秦雨薇学术不端,记过处分,撤销一切评奖评优资格。
群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原来真是抄的。」
「姜宁也太惨了吧,被偷了作品还被骂了三天。」
「李倩你之前不是还帮秦雨薇说话吗?出来道歉啊。」
李倩没敢在群里说话。她删了所有评论,又私下给我发消息:「宁宁,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
我没回。
不是所有对不起,都配得到没关系。
下午,慧达物流会议室。
我妈坐在主位,把一份律师函推到秦雨薇面前。
「你之前以‘设计顾问’名义预支了五万块。合同我已经撕了,这笔钱,七天之内还回来。」
秦雨薇盯着那张律师函,指尖发抖,喉结上下滚了滚。
「干妈……」
「别叫我干妈。」我妈打断她,「我只有一个女儿,叫姜宁。」
秦雨薇低下头,眼泪滴在桌面上。这一次,没有人递纸巾。
赵文斌坐在长桌另一头,一直没说话。他端着茶杯,手指却捏得发白。
我看了他一眼。
「赵总,你好像比雨薇还紧张。」
赵文斌放下茶杯,笑了笑:「我紧张什么?我跟这件事又没关系。」
「是吗?」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那你为什么让秦雨薇把方案发给恒运物流?」
会议室里,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08
赵文斌的脸,终于变了。
他盯着我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喉结动了动:「姜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天前,秦雨薇用公司WiFi,给恒运物流的刘总发了一封邮件。附件就是那份品牌方案。」我把手机放到桌上,「IT部门的记录,郑姐已经拿到了。」
郑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件,放在赵文斌面前。
「赵总,邮件发送时间、IP地址、收件人,都在上面。」
赵文斌没看那张纸,只是盯着我:「你一个小姑娘,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笑了,「那赵总解释一下,你上周为什么跟恒运的刘总吃了三次饭?你介绍秦雨薇来公司的时候,说她是你朋友的孩子。可秦雨薇自己说,她根本不认识你。」
秦雨薇猛地抬头,看着赵文斌。
「赵总,你不是说……你是我爸的老朋友吗?」
赵文斌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妈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赵文斌,你在慧达二十年,我自认没亏待过你。」
赵文斌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没亏待?我陪你把公司做起来,你女儿却要来抢我的位置。」
「所以你就让秦雨薇偷我女儿的作品,再卖给恒运?」我妈的眼神冷得像冰。
赵文斌没再辩解。他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秦雨薇终于反应过来,浑身发抖:「赵总,你说这只是帮我拿奖……你说只要我把方案带到慧达,你就能让我进恒运……」
「你闭嘴。」赵文斌低声吼了一句。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偷我的作品,一个偷我妈的公司。
「赵总,你偷了我妈公司的项目。你们俩,谁也跑不掉。」
我转头看向我妈:「妈,报警吧。」
我妈点头,郑洁已经拨出了电话。
09
一周后,慧达物流召开董事会。
赵文斌被解除副总裁职务,移交法务处理。他私通恒运物流、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事,已经进入法律程序。
恒运那边连夜撤回了合作意向,还发来一份声明,说一切都是赵文斌个人行为,与恒运无关。
我妈没有追究恒运,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慧达的赵总,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董事会最后一项议程,是我妈亲自宣布的。
「从今天起,姜宁担任慧达物流品牌项目负责人。这个方案,本来就是她的。」
我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合同。项目金额八十万,署名栏只有三个字:姜宁。
郑洁把笔递给我,我签下名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是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孙晓萌发来消息:「宁宁,刘教授今天在课上公开纠正了,说秦雨薇的作品是抄袭,你才是原创者。全班都在鼓掌。」
我回了一个「谢谢」。
李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道歉,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在对我说。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有些账,算清楚就够了,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下午,我妈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泡了杯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宁宁,妈之前糊涂。她给我看你的作品集,说你想实习,我信了。她叫我干妈,我心里还高兴,觉得你交了个好朋友。」
「妈,不是糊涂,是有人太会演。」
她红了眼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不信。」我顿了顿,「证据没落桌之前,说了也是白说。」
我妈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以后,妈只信你。」
我点头,眼眶有点热。
这一次,署名是我。
10
一个月后,那辆黑色迈巴赫又停在了南城大学门口。
我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见我妈站在车边,朝我招手。
阳光落在她肩上,她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这次,没有人越过我。
后视镜里,宿舍楼三楼的窗户后面,秦雨薇的脸一闪而过。她办了退学手续,听说已经回了老家。
那五万块预付款,她凑了七天,终于还清了。
走的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姜宁,对不起。」
我没有回。
不是所有对不起,都配得到没关系。
我妈发动车子,保温杯放在我手边。
「宁宁,汤还是你的。」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还是熟悉的味道。
「妈,以后别随便认干女儿了。」
我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
车缓缓驶出校门。
那辆迈巴赫,那个副驾驶,那声「干妈」,都留在了昨天的风里。
我摇上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校门,轻轻喊了一声:
「妈。」
「嗯?」
「这次,副驾上坐的是亲女儿。」
我妈笑出了声,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眼角。
那辆迈巴赫驶进车流,一路向前。11
赵文斌的案子定在四月中旬开庭。
接到法院通知那天,我正在慧达物流的会议室里,跟设计部的同事核对项目排期。郑洁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宁宁,传票。」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日期,四月十五号,上午九点。
「需要我出庭作证?」我问。
郑洁点头:「检察院那边已经联系了,你作为关键证人,可能需要接受质询。赵文斌的辩护律师,是恒运那边帮他请的,姓邵,南城有名的刑辩律师。」
我放下传票,没说话。设计部的同事都看着我,气氛有点安静。
「姜姐,那个赵总,真的会被判吗?」刚入职的小宋小声问。
「法律说了算。」
我说完,把传票收进包里,继续对着电脑改方案。
但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来电显示是南城本地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姜宁吗?我是赵文斌的爱人,我姓沈。我求求你,能不能撤诉?」
我握着手机,没打断她。
「我们家文斌就是一时糊涂,他要是被判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孩子才上初二,以后怎么办?姜宁,我求求你,你跟你妈说说,咱们私了行不行?钱我们赔,双倍赔,三倍都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到后面已经听不清了。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沈姐,这个案子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赵总泄露的是商业机密,属于刑事犯罪,检察院已经立案了。」
「那你去跟检察院说,就说是一场误会……」
「误会?」我打断她,「赵总让秦雨薇偷我的方案,卖给恒运物流的时候,不是误会。他在我妈公司干了二十年,背地里捅刀的时候,也不是误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姐,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赵总做的事,必须他自己承担。」
她没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觉得荒唐。一个人做错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家人。等要承担后果了,又拿家人当挡箭牌。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传票的事。
「宁宁,你要是不想出庭,我可以让法务那边处理。」
「不用,我去。」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赵文斌的爱人今天来找我了,在我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下午。」
「她找你了?」
「我没见。」我妈说,「她托前台带了一句话,说只要咱们撤诉,她愿意下跪。」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宁宁,你记住,」我妈的声音很稳,「咱们不欺负人,但也绝不让别人欺负。他跪不跪,是他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妈,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南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我想起秦雨薇坐在那辆迈巴赫副驾上,笑着喊「干妈」的样子。
原来人心的算计,可以藏得那么深,也可以败得那么快。
12
四月十五号,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我穿着深色外套,坐在证人席上。对面是赵文斌的辩护律师,邵律师,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赵文斌坐在被告席上,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他看了我一眼,很快低下头。
邵律师站起来,语气温和:「姜小姐,请问你和赵文斌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母亲公司的副总裁。」
「那你母亲和赵文斌共事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邵律师点点头,「那在这二十年里,赵文斌有没有对公司做出过贡献?」
「有。」我回答,「但我只陈述事实,不评价贡献。」
旁听席上,赵文斌的爱人沈姐攥着纸巾,眼泪一直没停过。
邵律师又问:「姜小姐,你声称赵文斌指使秦雨薇窃取你的设计方案。请问你有直接证据吗?」
「有。」我看向公诉人,「邮件记录、IP地址、U盘接入记录、公证处存证,还有证人证言,都已经提交给法庭了。」
邵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些证据,会不会是有人伪造的?」
「公证处的存证函,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如果邵律师觉得伪造,可以申请司法鉴定。」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邵律师沉默了几秒,换了个方向:「姜小姐,你和秦雨薇之间,是否存在私人恩怨?」
「没有。她是我室友,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那她为什么要偷你的作品?」
「这个问题,邵律师应该问被告,而不是问我。」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赵文斌的辩护律师,终于没再追问下去。
休庭的时候,我走出法庭,在走廊上看见秦雨薇。
她站在角落,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瘦了很多。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停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姜宁。」她喊了一声。
我站住,没有回头。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值钱,但我还是想说。」
我沉默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出了法院大门,阳光刺眼。孙晓萌站在台阶下等我,手里举着两杯奶茶。
「宁宁,怎么样?」
「该说的都说了。」
她递给我一杯奶茶:「赵文斌的律师,是不是特别难缠?」
「再难缠,证据面前也白搭。」
我喝了一口奶茶,是芋泥波波,甜甜的,暖到胃里。
下午,法院宣判:赵文斌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追缴违法所得。
消息传到慧达物流的时候,公司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议论,但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几个老员工低声说:「赵总这是自找的。」
我没接话,径直回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项目合同,甲方是南城最大的连锁商超。郑洁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对方指定要你负责,说看了你的方案,觉得比原来那版强十倍。」
我笑了笑,把合同收进抽屉。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13
赵文斌判刑后,公司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但很快,新的问题来了。
赵文斌留下的几个老客户,开始陆续提出终止合作。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预算调整,有的说战略变化,但郑洁私下告诉我,这些人最近都跟恒运物流的人吃过饭。
「恒运那边趁火打劫,想挖我们的客户。」郑洁把一份名单放在我面前,「这五个客户,加起来占我们年度营收的百分之十二。」
我翻了翻名单,没说话。
「宁宁,你妈说这事不急,慢慢来。」郑洁看着我,「但我觉得,恒运那边不会给我们慢慢来的时间。」
我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留在公司加班,把那五个客户的合作历史、合同细节、对接人喜好,全部梳理了一遍。
凌晨一点,我拨通了周屿的电话。
「周屿,你认识做商业调查的人吗?」
「认识一个,以前是审计局的,现在自己开了家调查公司。怎么了?」
「有人想挖我妈公司的客户,我想知道他们背后是谁在牵线。」
周屿沉默了几秒:「你想查恒运的刘总?」
「不止。」我翻着手里的资料,「赵文斌进去了,但他在公司二十年,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周屿说:「行,我帮你联系。但宁宁,你要想清楚,查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合上电脑,「查出来,就让他们知道,慧达不是谁都能啃一口的。」
三天后,周屿给我发来一份调查报告。
牵线的人,是慧达物流的市场部总监,高志远。他在慧达干了八年,是赵文斌一手提拔上来的。赵文斌出事之后,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把客户信息、报价底价,都透给了恒运。
我盯着报告上「高志远」三个字,想起一件事。
上周五的公司例会上,高志远还当着我妈的面说:「姜总,您放心,赵文斌走了,客户我一个都不会丢。」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真诚。
我合上报告,拨通了郑洁的电话:「郑姐,帮我查一下高志远最近三个月的报销单。」
「你是说……」
「他说客户一个都不会丢。」我顿了顿,「但有的人,嘴上说着忠诚,手里已经拿了别人的钱。」
第二天,郑洁把报销单拍在我桌上。
高志远最近三个月,光「客户招待费」就报了十七万。其中有一笔,是在南城一家高档会所,消费金额三万八。而那天,恒运物流的刘总,也在那家会所。
我拿起手机,拍下报销单,又拍了调查报告,一起发给周屿。
「这些够吗?」
周屿回得很快:「够他喝一壶的。但宁宁,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着急。」我说,「等他以为风头过去了,再让他知道,什么叫证据落桌。」
14
高志远的事,我没有立刻揭穿。
我让我妈按兵不动,照常让他负责市场部的工作。只是私下里,郑洁把几个重要客户的对接权限,悄悄收了回来。
高志远没察觉。他照样每天在办公室谈笑风生,照样在例会上表忠心,照样隔三差五去见恒运的人。
我看着他演,就像当初看着秦雨薇演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不急着收网。
五月初,慧达物流召开年度供应商大会。南城大半的物流公司、商超客户、合作方都会到场。恒运物流的刘总,也在受邀之列。
我妈问我:「宁宁,今年的大会,你想不想上台讲几句?」
我说:「想。」
大会那天,我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讲了一个故事。
「三个月前,有人偷了我设计的方案,拿去讨好我的母亲。后来,那个人被拆穿了。又有人偷了我们公司的客户信息,卖给竞争对手。现在,那个人还坐在台下。」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志远。
他脸上的笑,僵得像一块铁皮。
「我不喜欢背后捅刀的人。」我顿了顿,「所以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一张报销单。
「高总,三月十二号,你在南城‘静轩会所’消费三万八。同一天,恒运物流的刘总也在场。这顿饭,是你请的吗?」
高志远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姜宁,你血口喷人!」
「那我再放一张。」我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份聊天记录,「这是你上周发给恒运刘总的邮件,里面附了我们的客户报价单。高总,这个,也是我伪造的?」
会场里,一片死寂。
恒运物流的刘总坐在贵宾席上,脸色难看极了。他站起来,想走。
「刘总,别急着走。」我看着他的背影,「你挖了我们五个客户,我手里都有证据。今天发出去,明天就会出现在恒运所有客户的邮箱里。」
刘总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阴鸷。
「小姑娘,你妈都没这么跟我说话。」
「我妈心软,我不软。」我说,「刘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挖走的客户还回来,我们当没发生过。第二,我把证据交给工商和税务,让他们查一查,恒运这几年,到底有没有干净账。」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刘总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他扯出一个笑:「好,你狠。」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高志远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坐在台下,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散会之后,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宁宁,你比你妈狠。」
「妈,不是狠。」我说,「是不能再让人偷咱们的东西了。」
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恒运物流的刘总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姜总,你养了个好女儿。这局,我认。」
我妈把消息转给我看,我笑了笑,没回复。
窗外,夜色正浓。
15
五月末,慧达物流的半年报出来了。
营收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八。被挖走的五个客户,回来了三个,剩下两个,被恒运那边主动放弃了。
郑洁说,恒运的刘总最近在圈子里放话:「以后离慧达远点,那家有个小姑娘,惹不起。」
我听完,只是笑笑。
项目结束后,我回了学校一趟。毕业论文要交终稿,导师约了我下午见面。
我走进教学楼的时候,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获奖通知。全国大学生物流设计大赛,南城大学赛区,一等奖,姜宁。
获奖作品:《慧达物流品牌升级方案》。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旁边有个学妹认出了我,小声问:「学姐,你就是姜宁啊?那个被室友抄了作品,最后反杀的那个?」
我转头看着她:「反杀?」
「对啊,网上都传遍了。说那个秦雨薇偷你作品拿奖,结果被你当场拆穿,后来退学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学妹又追上来:「学姐,你当时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怕她吗?」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怕什么?证据在手里,该怕的是她。」
学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跑开了。
下午见完导师,我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我妈靠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阳光落在她肩上,她看见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今天炖了什么汤?」
「排骨玉米。」我妈把保温杯递给我,「你最爱喝的。」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放下保温杯,看着我妈。
「妈,以后这辆车的副驾,只坐一个人。」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只坐你。」
她发动车子,迈巴赫缓缓驶出校门。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下午。
秦雨薇越过我,坐上这辆车,喊了一声「干妈」。
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
现在我才知道,天没塌,只是有人替我撑住了。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我手背上,暖洋洋的。
我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汤。
排骨玉米,还是热的。
这辆迈巴赫的副驾,从今往后,只有我。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