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那台车漆面反光，锃亮得能照出人影。销售拧开钥匙，表显油耗跳到2.98，我表哥围着车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说这数字比他去年那台车低了快一半。空调送风口呼呼吹着，冷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他用手机把仪表盘拍下来发给媳妇，站在车头前半天没挪窝。
去年这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他刚提插混，绿牌挂上，逢人就说一公里几分钱。结果呢？小区物业一句“用电负荷不够”，充电桩就装不上了。他媳妇在菜市场门口碰见我，第一句就是：你们家那口子天天跟做贼似的，满小区找共享桩。那阵子表哥跑加油站比跑菜市场还勤，车屁股后面拖着一块十几度的大电池，亏电状态下市区走走停停，油耗愣是爬到4升多，有一回堵在半路，表显直接顶到5升，他自己看着都叹气。
现在新出的这批HEV油混，长安、吉利、奇瑞、长城、东风五家一块儿发力，城区工况普遍做到3升上下。吉利的极限测试油耗干到2.22升，一箱油能跑1200公里级别，热效率冲到48.41%。奇瑞的鲲鹏天擎亏电油耗2.68升，三挡DHT结构，高速再加速那一下明显更有底气。长安蓝鲸那台官方实测轿车城区2.98升，主打越堵越省，低速电机驱动，发动机尽量留在高效区间干活，怠速浪费少了，油就省下来了。东风马赫2.0T热效率45.5%，在大排量机型里把油耗压到这么低，适合那种开车爱踩油门的。
展厅里有个挺壮实的男的，听了半天，转头跟他同伴小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我上个月那笔订单是不是该退了。他同伴没接话，低头刷手机。旁边一个穿灰外套的大姐插了一嘴，说她儿子买的插混，半年充不上一次电，天天烧油跑，早知道等这波新款。销售站在一旁，手里夹着张配置单，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说那这个配置您再看看。
表哥刚提车那阵子，还专门给车装了个脚垫。那味道到今天都没散干净，每次坐进去都得先开窗透气。为了充电这事他跑了三趟物业，最后一次拿着变压器容量公示表去跟人家理论，人家说你自己看，红线画着，装不了就是装不了。他说那就退了吧，销售说订金不退。他媳妇在副驾上翻了个白眼，说你就忍着吧。如今他蹲在展厅这台HEV旁边，手摸着后备箱地板，问销售，你这车后排地板平的啊？后排中间坐人脚有地方放。这车平常加油就行，不用寻思充电桩的事。他这车开了不到一年，每个月油费算下来，跟新款HEV的用车成本一对比，心里那个滋味。
两类车各有各的账。有固定车位的插混，每天通勤几十公里，插枪充电，一公里几分钱，这是真省。没有充电条件的，买回去长期亏电开，车身重，背着大电池蹓跶，油耗优势早就被自重吃掉了。HEV没有大容量电池，整车轻一截，不用找桩，加油就走，油耗还能做到跟亏电插混差不多的水平，北方冬天那几个月，差距还能再拉开一点。不过HEV上蓝牌，不享受免购置税，限牌城市绿牌的价值，每年油费省下的那几千块根本比不了。
按一年两万公里算，92号汽油8块钱一升，HEV平均油耗按4升算，一年油费6400块；亏电插混按4.2升算，一年6720块。差不了几百块，可HEV省了购车价里那一大块电池钱，省了以后换电池的顾虑。展厅外头风大，地砖缝里积着一层细灰，太阳照下来白晃晃的，看车的几拨人进进出出，鞋底带起的灰在光柱里飘。表哥蹲在车头，把销售刚递来的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糖纸捏得咯吱响。
有些话销售没说透，我表哥也没完全想明白。反正展厅那台车的钥匙最后他摸了又摸，没提订的事。单句成段的地方我都放在这儿了。跑题一句，展厅门口那个小孩揪着妈妈衣角，非要再看一眼那台铁灰色的车。혼자他媳妇说，再看看，不着急。车就停在那儿，发动机没点火，漆面映着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