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你那车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周磊站在苏念念办公桌前，笑得一脸真诚。
他手里端着杯咖啡，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电视里那种靠谱的业务精英。
苏念念抬起头，愣了一下。
她刚买这辆车不到两个月，自己还没稀罕够呢。
“你要用车？”苏念念放下手里的文件，“去哪啊？”
“甘肃那边有个客户，我得亲自跑一趟。”周磊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报销油费的标准，坐火车比开车划算不了多少。我自己那破车最近在修，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苏念念。
那眼神，诚恳得让人不忍拒绝。
苏念念心里其实不太愿意。
新车嘛，跟新衣服一样，总想自己先穿几天。
但她想了想，周磊平时在公司人缘不错，又是销售部的骨干，以后工作上少不了打交道。
得罪人没必要。
再说，人家都开口了，拒绝显得太小气。
“行吧，”苏念念点点头，“钥匙给你，你小心点开就行。”
周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苏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它当祖宗供着！回来请你吃饭！”
他接过钥匙，转身就走了。
苏念念看着他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忽然想起一件事。
加油卡。
她那车的加油卡，就放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
卡里还有三千多块钱。
苏念念皱了皱眉。
她不是心疼那点油钱。
她是觉得，周磊这人，嘴上说得好听，做事未必靠谱。
上次公司聚餐，他抢着买单，结果第二天就跟财务说发票丢了，让大家AA。
这种事，一回两回，大家心里都有数。
苏念念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加油站打了个电话。
“喂，你好，我那张加油卡，麻烦帮我挂失一下，重新补一张。”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确认了信息，说三天后可以去拿新卡。
苏念念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这样就算周磊要用车，也只能自己掏钱加油。
她不是抠门，只是不想让人觉得，她的东西可以随便用。
下午三点，周磊出发了。
他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出发去甘肃！争取拿下这个大单，给咱们公司争光！”
下面跟了一排大拇指的表情。
赵曼丽第一个回复：“周哥威武！等你凯旋！”
吴大海也跟着发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苏念念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总觉得，周磊这一趟，不会太平顺。
果然。
晚上九点多，苏念念正准备洗澡，手机响了。
一看，是周磊打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苏姐！你那车的加油卡呢？！”
周磊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燥，完全没了白天那股从容劲儿。
“加油卡？”苏念念故作疑惑，“就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啊。”
“没有！”周磊几乎是在吼，“我把整个车翻遍了，连个卡的影子都没有！”
苏念念沉默了两秒。
“哦，我想起来了，”她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前两天我去加油，用完忘记放回去了。可能落家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磊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压抑。
“苏姐，我现在在服务区，车快没油了。最近的加油站还有三十公里，我这……”
“那你先自己加点呗，”苏念念语气轻松，“回头我给你报销。”
周磊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苏姐，这不是报不报销的问题。我这趟出差，公司给的预算是按油卡算的。我自己垫钱加油，回去报销流程要走半个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而且，我这卡里也没多少钱了。”
苏念念听出来了。
他不是没钱加油，他是舍不得自己掏钱。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打算自己掏钱。
“那怎么办？”苏念念问，“要不你先想办法加点，明天我让人把卡寄过去？”
周磊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念以为他挂了电话。
“算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先想办法吧。”
说完，他就挂了。
苏念念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她知道，周磊现在肯定气得要死。
但她不在乎。
借车是一回事，占便宜是另一回事。
她苏念念不是那种好欺负的人。
第二天一早，苏念念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赵曼丽坐在工位上，看到她进来，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看文件。
吴大海倒是跟她打了声招呼，但表情也有点怪。
苏念念心里有数。
周磊肯定在背后说什么了。
果然，她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周磊发来的消息。
“苏姐，昨天的事我跟领导反映了。领导说，公司借调车辆应该有相应的管理制度。你这临时拿走油卡，搞得我很被动。”
苏念念看完，差点笑出声。
这人还真会倒打一耙。
明明是借她的车，现在反倒成了公司借调。
还扯什么管理制度。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周哥，不好意思啊，是我疏忽了。不过我那油卡是个人办的，不是公司的。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条消息发出去，周磊那边再没回复。
苏念念也不在意。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曼丽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念念，听说你把油卡拿走了？”赵曼丽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苏念念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不是拿走，是忘记放了。”
“哦，”赵曼丽点点头，但眼神明显不信，“周磊那人吧，有时候是有点粗心，但你这样搞，他面子上过不去。”
苏念念放下筷子，看着赵曼丽。
“曼丽姐，我的车，我的油卡，我怎么用是我的事吧？他借车，我借了，这还不够？”
赵曼丽被她这么一说，讪讪笑了两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闹得太僵。”
“我没闹，”苏念念说，“我只是忘了放油卡而已。”
赵曼丽不再说话了。
但苏念念知道，她心里肯定不这么想。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下午，苏念念接到母亲的电话。
王桂芳在电话里问她最近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心。
苏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借车的事说了。
王桂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闺女，你做对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妈，你不觉得我太小气了吗？”
“小气？”王桂芳笑了，“你那车是新买的，你自己都没开几次。人家开口借，你碍于面子借了，这已经够大方了。至于油卡，那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苏念念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暖暖的。
“可是周磊到处说我不好。”
“他说他的，你做你的。”王桂芳语气淡淡的，“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你稍微有点防备，他就觉得你对不起他。这种人，不值得深交。”
苏念念嗯了一声。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是啊，她没错。
她只是保护了自己的东西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周磊一直在甘肃出差。
苏念念没再跟他联系。
直到第四天晚上，周磊回来了。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公司楼下，然后把钥匙放在了苏念念桌上。
“车给你开回来了，”他说，“油我也加满了。”
苏念念抬头看他。
周磊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苏姐，这次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他就走了。
苏念念拿起钥匙，下楼去看车。
车洗得很干净，内饰也整理过了。
油箱确实是满的。
她坐进驾驶座，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那是别人用过她车之后留下的气味。
苏念念发动车子，开回家。
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个问题。
周磊这个人，以后该怎么相处？
她不是怕事的人，但也懒得跟人勾心斗角。
回到小区，停好车，苏念念坐在车里没动。
她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里有人在聊天。
赵曼丽发了张照片，是周磊在甘肃客户那里签合同的场景。
配文是：“恭喜周哥拿下大单！咱们销售部的骄傲！”
下面又是一排点赞。
苏念念划过去，没点赞，也没评论。
她关掉手机，下了车。
回到家，王桂芳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王桂芳探头看了她一眼，“车拿回来了？”
“嗯，”苏念念换鞋进屋，“他还把油加满了。”
王桂芳笑了笑。
“这就对了。他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也太不会做人了。”
苏念念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妈，你说他以后还会找我借车吗？”
王桂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肯定会。”
“那我怎么办？”
“下次，你就说你也要用车。”王桂芳转过头，看着她，“或者，你就直接告诉他，车不外借。”
苏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啊，有些话说清楚，比含糊着强。
第二天上班，苏念念刚到办公室，就看到周磊站在她工位旁边。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苏姐，给你带了点甘肃特产，”他把纸袋放到桌上，“尝尝，挺好吃的。”
苏念念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看周磊。
“谢谢周哥，破费了。”
“应该的，”周磊笑着说，“这次多亏了你那车，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去。”
两人客套了几句，周磊就走了。
苏念念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包枸杞和一袋红枣。
都是当地特产，不值几个钱。
但她知道，周磊这是在示好。
或者说，是在缓和关系。
苏念念把东西收起来，继续工作。
中午，吴大海过来找她。
“念念，周磊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吴大海小声说，“他那个人就这样，爱占小便宜。但人不坏。”
苏念念笑了笑。
“我知道，没事。”
吴大海点点头，走了。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办公室里，好人坏人，其实都能看出来。
只是有些人，不愿意说破罢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老板提到了周磊这次出差的事。
“周磊这次表现不错，拿下了甘肃那个大客户。公司决定，给他发一笔特别奖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周磊站起来，谦虚地鞠了个躬。
“谢谢老板，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也多亏了苏姐借车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苏念念一眼。
苏念念微笑着点了点头。
老板也看向她。
“念念，你这车借得好啊。以后公司有需要，还得麻烦你。”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她，实际上，是在给她挖坑。
以后公司有需要，还得麻烦她？
那不就是说，以后谁都可以找她借车？
苏念念脸上不动声色，嘴上却说：“老板说笑了，我那车也就是代步工具。公司要是真有需要，租车也挺方便的，还能开发票报销。”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老板听了，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苏念念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
周磊走过来，低声说：“苏姐，刚才老板那话，你别当真。他就是随口一说。”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谢谢周哥提醒。”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开。
苏念念回到工位，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知道，这场借车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办公室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
有人借车，有人借钱，有人借人情。
你帮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你不帮，就会有人说你不够意思。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立好自己的规矩。
苏念念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桂芳发来的消息。
“闺女，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苏念念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了一句：“想吃红烧肉。”
王桂芳很快回了个笑脸。
“好，妈给你做。”
苏念念放下手机，心情好了很多。
不管外面有多少烦心事，回到家，有妈妈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下班的时候，苏念念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口，遇到了赵曼丽。
“念念，一起走吧，”赵曼丽笑着凑过来，“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你。”
苏念念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什么事？”苏念念问。
赵曼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周磊这次出差，花的油费全是自己垫的。公司不给报销，说是预算超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他自己垫的？”
“对啊，”赵曼丽啧啧两声，“好几千呢，够他心疼一阵子了。”
苏念念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去。
赵曼丽又说：“不过他也真是，非要借你的车。要是坐火车去，哪有这些事。”
苏念念笑了笑。
“他可能觉得开车方便吧。”
“也是，”赵曼丽点点头，“行了，我先走了，拜拜。”
苏念念看着赵曼丽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周磊自己垫了油钱，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但转念一想，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借车的时候，他也没问油卡的事。
她拿走油卡，是他自己没检查。
怪得了谁？
苏念念摇摇头，不再多想，开车回家。
路上，她路过那个加油站，想起自己补办的新卡还没去拿。
她拐进去，取了新卡，充了两千块钱。
这下，加油卡又恢复正常了。
回到家，王桂芳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苏念念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妈，我今天听说，周磊自己垫了好几千油费。”
王桂芳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
“那是他自找的。”
苏念念咬了一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可是他会不会记恨我？”
“记恨你又怎样？”王桂芳看着她，“他又不敢明着跟你翻脸。再说了，你又不欠他的。”
苏念念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对。
她确实不欠周磊什么。
车是她借的，油卡是她自己的，她怎么做都是她的自由。
周磊要是因为这个记恨她，那只能说明他人品有问题。
吃完饭，苏念念帮着母亲收拾碗筷。
“妈，你说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她突然问。
王桂芳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很多人都觉得我好欺负。”苏念念低着头，“借车也好，借别的东西也好，他们都觉得我应该答应。”
王桂芳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闺女，好说话不是错。错的是那些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人。”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母亲。
“那我该怎么办？”
“学会拒绝。”王桂芳说，“拒绝的时候，不用解释太多。就说一句‘不方便’，就够了。”
苏念念点点头。
她记住了。
第二天上班，苏念念刚到公司，就看到周磊在茶水间跟几个人聊天。
看到她进来，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
苏念念心里明白，他们在说她。
但她不在意。
她倒了杯水，回了自己的工位。
没过多久，周磊走过来，在她桌边站定。
“苏姐，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苏念念抬头看他，“周哥有事？”
“没事，”周磊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油费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公司说可以报销，就是流程慢了点。”
苏念念点点头。
“那就好。”
周磊又说：“苏姐，以后我要是有需要，还能借你的车吗？”
苏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周哥，我那车最近可能要送去保养，这段时间不太方便外借。”
她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周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行，那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走了。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不方便。
原来，拒绝并没有那么难。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念照常上班。
周磊没有再找她借车。
两人的关系，维持在一种表面的客气上。
见了面打个招呼，偶尔在会议上交流几句。
私下里，几乎没什么来往。
苏念念觉得这样挺好。
有些人，保持距离，反而更自在。
一个月后，公司组织团建。
去郊区的农家乐，住一晚。
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赵曼丽，早早就在群里讨论要带什么衣服。
苏念念本来不想去，但吴大海劝她。
“去吧，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放松放松。”
苏念念想了想，答应了。
团建那天，天气很好。
大家坐大巴到了农家乐，先是烧烤，然后是各种游戏。
苏念念不太喜欢热闹，就坐在一边看大家玩。
周磊倒是很活跃，跟几个男同事比赛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赵曼丽拿着手机到处拍照，发朋友圈。
傍晚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
不知道谁起的头，话题转到了车上。
“哎，你们说，现在买车容易养车难，油价涨得吓人。”一个同事抱怨。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我一个月的油钱都快赶上房贷了。”
周磊这时候开口了。
“说起来，还是苏姐聪明。上次我借她车，她把油卡拿走了，让我自己加油。我当时还挺郁闷的，后来想想，人家做得对。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随便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但苏念念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
其他人也都看向苏念念。
赵曼丽笑着说：“念念，你可真会过日子。”
苏念念笑了笑，没接话。
吴大海在旁边打圆场。
“各有各的活法嘛，没什么对错的。”
大家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苏念念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周磊刚才那番话，是想让她难堪。
但她并不觉得难堪。
因为她做的事，问心无愧。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苏念念躺在床上，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我今天很好。”
王桂芳很快回了一句：“那就好，早点睡。”
苏念念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
她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回城的路上，苏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从借车开始，到现在的团建。
中间经历了那么多波折。
但最终，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她想，这就是生活吧。
有波折，有起伏，但总会过去。
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要因为别人怎么说，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也不要因为害怕得罪人，就委屈自己。
回到公司后，苏念念继续自己的工作。
周磊依然是销售部的骨干，依然在同事面前谈笑风生。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表面的客气。
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苏念念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哪天又有人来找她借车。
也不用再费心思，去想怎么拒绝。
有些事，说清楚了，反而轻松。
一个月后，苏念念收到一封邮件。
是公司内部晋升的通知。
她被提拔为行政部副经理。
工资涨了不少，职位也高了。
同事们纷纷祝贺她。
吴大海第一个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念念，恭喜啊！我就知道你行的！”
赵曼丽也过来了，笑着说：“念念，以后可得请客啊！”
苏念念笑着点头。
“一定一定。”
周磊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苏念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恭喜你，苏姐。”他说。
“谢谢周哥。”苏念念回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苏念念知道，周磊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毕竟，她升职了，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但这跟她没关系。
她的努力，她的能力，公司都看在眼里。
升职，是她应得的。
下班后，苏念念开车回家。
路上，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升职了。”
王桂芳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就知道我闺女行。今晚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苏念念眼眶有点热。
“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前方的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层金色。
她开着车，驶向家的方向。
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和温暖。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事，等着她去面对。
但她不怕。
因为她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也学会了，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守住自己的初心。
这就够了。
苏念念升职的消息，在公司里传了三天热度就散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人会一直盯着别人的位置。
苏念念也乐得清静，新岗位的事情比她想象中要多。
行政部副经理，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个操心的命。
以前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现在整个部门的杂事都得过问。
好在苏念念做事细心，又有耐心，几天下来倒也理顺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整理下个月的排班表，手机震了一下。
是吴大海发来的消息。
“念念，晚上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苏念念看了一眼，回了个“好”。
吴大海这人平时不爱麻烦别人，主动找她，肯定是有正事。
下班后，两人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吴大海已经到了，点了几个菜，看到苏念念进来，冲她招招手。
“坐，菜刚上来。”
苏念念放下包，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吴大海给她倒了杯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念念，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话？”
苏念念夹了一筷子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闲话？”
吴大海挠了挠头，似乎在想要怎么说。
“就是……关于你升职的事。”
苏念念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说。”
吴大海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反正现在公司里有人在说，你能升职，是因为跟老板有关系。”
苏念念愣住了。
“跟老板有关系？什么关系？”
吴大海尴尬地咳了一声。
“就是说……你跟老板走得近，所以才……”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念念沉默了。
她没想到，会有人传这种话。
她跟老板，除了工作上的汇报，私下里连一顿饭都没吃过。
怎么就扯上关系了？
“你知道是谁传的吗？”苏念念问。
吴大海摇头。
“不知道，我也是听赵曼丽说的。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没把门的，到处说。”
苏念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苦，但她没觉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念念，”吴大海看着她，“你别往心里去。这种话，听听就算了，没人会当真的。”
苏念念笑了笑。
“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吃了饭，各自回家。
苏念念走在路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担心。
她自己能处理好。
第二天上班，苏念念故意早到了半小时。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没过多久，同事们陆续来了。
赵曼丽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苏念念，眼神闪了一下。
“哟，念念今天来得真早啊。”
苏念念抬起头，笑了笑。
“嗯，有点事要处理。”
赵曼丽没再多说，坐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但苏念念注意到，她坐下之后，偷偷看了自己好几眼。
苏念念心里有数。
那些话，八成就是从赵曼丽嘴里传出去的。
但她没有证据，也不能说什么。
上午开例会的时候，老板提到了一个新项目。
“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下半年的业绩。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苏念念负责统筹。”
老板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苏念念站起来，点了点头。
“好的老板，我会尽力。”
会议结束后，苏念念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
周磊从她身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
“苏姐，恭喜啊，又接大项目了。”
语气里带着点酸味。
苏念念装作没听出来，笑了笑。
“谢谢周哥，大家一起努力。”
周磊没再说什么，走了。
苏念念回到工位，坐下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很尴尬。
刚升职，就接手大项目，难免会有人眼红。
再加上那些闲话，更是火上浇油。
但她不能退缩。
越是这样，越要把事情做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念念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很繁琐，她要协调各个部门，还要跟客户沟通。
忙得脚不沾地。
吴大海有时候会过来帮她搭把手。
“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吴大海递给她一杯咖啡，“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苏念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没事，等项目结束了就好了。”
吴大海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念念问。
“那个……我听说，周磊也在争取这个项目。”吴大海压低声音，“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当负责人，结果老板把这个机会给了你。”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他也要做这个项目？”
“对啊，”吴大海点头，“他之前跟客户接触过，本来以为十拿九稳了。结果老板点名让你负责，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苏念念沉默了。
难怪周磊那天说话酸溜溜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苏念念问。
“他能说什么？”吴大海撇撇嘴，“老板的决定，他还能反对不成？不过我听说，他跟赵曼丽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在茶水间嘀咕什么。”
苏念念心里一沉。
她知道，赵曼丽那张嘴，什么事都能传出去。
再加上周磊在背后推波助澜，她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更难。
但她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周五下午，苏念念接到客户的电话，说方案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改。
她挂掉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赵曼丽拎着包，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下来。
“念念，还不走啊？都下班了。”
“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苏念念头也不抬，“你先走吧。”
赵曼丽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念念，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
赵曼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现在是副经理了，有些事情要注意影响。老是加班到这么晚，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苏念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曼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笑了一声。
“我也是为你好，你别多想啊。”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
苏念念坐在那里，看着赵曼丽消失在门口。
她当然知道赵曼丽是什么意思。
那些闲话，本来就是她传出去的。
现在又来假惺惺地提醒她。
真是可笑。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改方案。
一直到晚上九点，她才把修改好的方案发给客户。
关上电脑，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还亮着，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苏念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她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靠在墙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闺女，还没回来？”
苏念念回了一句：“刚下班，在路上。”
王桂芳很快回了一句：“辛苦了，妈给你留了饭，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苏念念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回到家，总有人在等她。
周末两天，苏念念在家好好休息了一下。
王桂芳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像是要把她一周瘦下去的肉都补回来。
苏念念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什么都不想。
难得的清净。
周一早上，苏念念刚到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看到她进来，立刻散开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吴大海就过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手机。
“念念，你看公司群了吗？”
苏念念摇头。
“怎么了？”
吴大海把手机递给她。
苏念念接过来，看到公司群里有一条消息。
是赵曼丽发的。
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苏念念和老板在某家餐厅吃饭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他们两个人。
赵曼丽配了一段文字：“哇，偶遇老板和苏经理，看来是在谈工作呢~”
后面还加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苏念念看着那张照片，脑子嗡的一声。
她记得那次吃饭。
是上个月的事了。
老板叫她一起去见一个客户，三个人一起吃的饭。
怎么到了赵曼丽嘴里，就成了她和老板单独吃饭？
而且，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只拍了他们两个人，把客户截掉了。
苏念念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吴大海。
“今天早上发的，”吴大海说，“我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照片明显是故意的。”
苏念念把手机还给吴大海。
“我知道了。”
吴大海看着她，有些担心。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我先去找老板。”
她站起来，走向老板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
“进来。”
苏念念推门进去，老板正在看文件。
看到她，老板抬起头。
“念念？有事吗？”
苏念念把手机上的截图给他看。
“老板，这张照片，您看到了吗？”
老板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公司群里发的，”苏念念说，“有人拍了上次我们跟客户吃饭的照片，只拍了我们两个。”
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公司群。
然后放下手机，看着苏念念。
“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念念点了点头。
“谢谢老板。”
她转身准备出去，老板又叫住了她。
“念念，你做得很好，不要被这些事影响。”
苏念念回头，笑了笑。
“我知道，谢谢老板。”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同事们还在窃窃私语。
苏念念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但心里还是很难受。
那种被人背后捅一刀的感觉，真的很疼。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念没有去食堂。
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着早上带来的面包。
吴大海端着餐盘走过来，看到她这样，叹了口气。
“念念，你别这样。吃点热乎的，我去给你打一份。”
“不用了，”苏念念摇头，“我不饿。”
吴大海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放下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念念，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越是这样，那些人越得意。”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大海哥，你说，我做错了什么？”
吴大海摇头。
“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太优秀了，挡了别人的路。”
苏念念苦笑。
“优秀也有错吗？”
“没错，”吴大海说，“错的是那些眼红的人。”
苏念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下午，老板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关于今天上午流传的不实信息，我已了解情况。那张照片是上个月我和苏经理陪同客户用餐时的场景，并非单独约会。希望各位同事不要传播不实言论，维护良好的工作氛围。”
这条消息一发出来，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回复“收到”、“知道了”。
赵曼丽一直没有说话。
苏念念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至少，老板站出来替她说话了。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那些闲话，就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还会长出来。
下班的时候，苏念念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口，遇到了周磊。
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
看到苏念念，他笑了笑。
“苏姐，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开玩笑的。”
苏念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
周磊也跟着进来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苏姐，”周磊又开口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有时候，太出风头了，也不是好事。”
苏念念转过头，看着他。
“周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磊耸耸肩。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公司就这么大，你一个人把好处都占了，别人怎么办？”
苏念念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占任何人的好处。我做的事情，对得起我的工资。”
周磊笑了笑，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苏念念率先走了出去。
周磊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苏念念回到家，王桂芳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她回来，王桂芳站起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苏念念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妈，我今天在公司遇到了一点事。”
王桂芳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事？”
苏念念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桂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闺女，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苏念念看着她。
“什么话？”
“有些人，你越是在意他们，他们越得意。”王桂芳说，“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苏念念靠在母亲肩膀上。
“可是妈，我真的很难受。”
王桂芳拍了拍她的手。
“难受是正常的。但不能一直难受下去。你要学会，把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从心里清除出去。”
苏念念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苏念念想了很久。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租了一个小单间。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每天都充满干劲。
因为她知道，只要努力，总会越来越好。
现在她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自己的车，有了升职的机会。
却反而觉得累了。
不是因为工作累。
是因为人心累。
但她不能放弃。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能因为几个小人，就毁了自己。
第二天，苏念念照常去上班。
她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化了淡妆。
精神抖擞地走进办公室。
同事们看到她，都有些意外。
赵曼丽更是愣了一下。
苏念念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早啊。”
然后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决定了。
从今天开始，不再为那些闲话烦恼。
她要做的事，就是把项目做好。
用实力说话。
接下来的两周，苏念念全身心投入到项目中。
她跟客户沟通，协调各部门资源，每天晚上加班到八九点。
方案改了无数版，终于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
客户很满意，当场签了合同。
老板在例会上表扬了她。
“苏念念这次做得非常好，客户专门打电话来夸奖我们团队的专业度。希望大家向她学习。”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苏念念站起来，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这是我们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说话的时候，余光瞥到周磊。
周磊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冷冷的。
苏念念没有在意。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
吴大海走过来，竖起大拇指。
“念念，厉害！”
苏念念笑了。
“谢谢大海哥。”
“谢什么，”吴大海说，“是你自己有本事。”
两人正说着，赵曼丽走了过来。
她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念念，恭喜你啊。请你喝奶茶。”
苏念念看了她一眼，接过奶茶。
“谢谢曼丽姐。”
赵曼丽笑着说：“不客气，大家都是同事嘛。”
她说完，转身走了。
吴大海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她这是良心发现了？”
苏念念摇头。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吴大海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她还在演戏？”
苏念念笑了笑，没说话。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没有喝。
不是她不领情。
而是她不想给赵曼丽任何机会。
谁知道这杯奶茶里，又藏着什么幺蛾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念念的项目进展顺利，得到了公司上下的认可。
那些闲话，渐渐没有人提了。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苏念念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一切。
周磊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阴阳怪气了。
他开始主动跟苏念念打招呼，偶尔还会请教一些问题。
苏念念都礼貌地回答了。
但她心里清楚，周磊不是真心服气。
他只是暂时找不到机会。
但只要她还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永远有机会。
所以她不能松懈。
年底的时候，公司举办年会。
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场面很大。
大家都穿得很正式，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裙。
苏念念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简单大方。
她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很多人了。
吴大海看到她，远远地招手。
“念念，这边！”
苏念念走过去，看到他身边还有几个同事。
大家聊着天，喝着酒，气氛很热闹。
过了一会儿，老板上台讲话。
回顾了这一年的成绩，展望了明年的计划。
最后，他宣布了一个消息。
“今年，我们公司有一个特别贡献奖。获奖者是——苏念念。”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念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有这个奖。
老板笑着看她。
“苏念念，上来说两句吧。”
苏念念走上台，接过奖杯。
话筒在手，她看着台下的人。
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有真心祝福的，也有虚情假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老板，谢谢大家。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明年，我会继续加油，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说完，鞠了一躬。
台下又响起掌声。
苏念念走下台，回到座位上。
吴大海举起酒杯。
“念念，恭喜你！”
苏念念跟他碰了一杯。
“谢谢。”
她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大厅。
看到周磊站在角落里，正跟赵曼丽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苏念念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在这个公司的位置，更加稳固了。
而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年会结束后，苏念念开车回家。
路上，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闺女，年会结束了吗？”
“结束了，妈。”
“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王桂芳说，“妈在家里等你。”
苏念念挂了电话，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是指引她回家的星星。
她突然觉得，这一年经历的所有委屈和辛苦，都值得了。
因为她赢了。
不是赢了别人。
是赢了自己。
年会过后，公司进入了年底收尾阶段。
大家都在忙着整理手头的工作，准备过年。
苏念念也不例外。
她把自己负责的项目资料全部归档，该交接的交接清楚。
忙完这一切，她终于松了口气。
想着再过几天就能放假回家了，心里还挺期待的。
可就在放假前的倒数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苏念念刚到公司，就发现自己的邮箱里有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地址，标题写着几个字。
“苏经理，你有麻烦了。”
苏念念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一份文件的截图。
那份文件，是她负责的一个重要客户的合同草案。
但上面被人用红笔圈了好几处，旁边还写了批注。
批注的内容，全都是挑刺的。
说数据不对，条款有问题，方案不合理。
言辞非常尖锐。
苏念念看着那张截图，心跳猛地加速了。
这份合同草案，是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准备的。
反复核对过好几次，不可能有这么多问题。
而且，这份文件一直保存在她的电脑里，密码只有她知道。
怎么会被人拿到，还在上面乱写乱画？
苏念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关掉邮件，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
找到那份合同草案，点开。
文件完好无损，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但邮件里的那张截图，确实是这份文件的内容。
这说明，有人趁她不注意，偷看了她的电脑。
甚至可能拷贝走了文件。
苏念念后背一阵发凉。
她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邮件转发给了老板。
然后又给老板发了条消息。
“老板，我刚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我负责的客户合同草案的截图，被人做了批注。我怀疑有人动了我的电脑。”
老板很快回了消息。
“到我办公室来。”
苏念念站起来，走向老板办公室。
推门进去，老板正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邮件我看了，”老板说，“你确定你的电脑没有被人动过？”
苏念念想了想。
“我不确定。我每天下班都会关机，但白天有时候会离开座位去开会或者去洗手间，电脑不会随身携带。”
老板点了点头。
“公司的监控，能查到吗？”
“我待会儿去保安室问问，”苏念念说，“但我担心，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可能避开了监控。”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苏念念没有说话。
她心里有猜测，但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老板看出了她的顾虑。
“你尽管说，我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苏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觉得，可能跟周磊有关系。”
老板挑了挑眉。
“周磊？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份合同草案，原本是他负责的客户，”苏念念说，“后来公司把这个客户交给了我，他心里一直不太舒服。而且，之前他就因为这件事，在背后说过一些话。”
老板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年会之前，我无意中听到他跟赵曼丽在茶水间聊天，提到过这个客户。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当时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劲。”
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了身子。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你先回去工作，不要声张。”
苏念念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回到工位，她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老板会怎么处理。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如果真的是周磊干的，那她这次绝不会再忍了。
下午，苏念念去了一趟保安室。
调了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
但正如她所料，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她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有几个监控死角。
她的工位，刚好就在其中一个死角里。
对方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苏念念回到办公室，心情有些沉重。
她打开电脑，想把那份合同草案重新检查一遍。
却发现，文件打不开了。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文件已被损坏，无法打开。”
苏念念愣住了。
她试着修复文件，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那份文件，彻底废了。
苏念念坐在那里，手心开始出汗。
明天就要跟客户开会了，合同草案却出了问题。
这意味着，她必须连夜重新做一份。
但更让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对方不仅能偷看她的文件，还能破坏她的文件。
这说明，对方对她的电脑，有着相当程度的访问权限。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她身边。
苏念念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看起来很正常。
但她知道，在这张平静的表象之下，有人正躲在暗处，等着看她出丑。
她拿起手机，给吴大海发了条消息。
“大海哥，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吴大海很快回了。
“我在技术部，你过来吧。”
苏念念起身，走向技术部。
吴大海正在调试一台机器，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工具。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念念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吴大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动了你的电脑，还把文件破坏了？”
“对，”苏念念点头，“而且我怀疑，这个人就在我们部门。”
吴大海沉思了一会儿。
“你的电脑，有没有装远程监控软件？”
苏念念愣了一下。
“没有。”
“那就奇怪了，”吴大海说，“如果没有远程访问权限，想要破坏你的文件，必须物理接触到你的电脑。”
苏念念想了想。
“我每天下班都会关机，但中午午休的时候，有时候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那段时间，电脑是开着的。”
吴大海看着她。
“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午休的时候动的手脚。”
苏念念点了点头。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苏念念犹豫了一下。
“我怀疑是周磊，但我没有证据。”
吴大海沉默了一会儿。
“周磊那个人，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但他最近不是很忙吗？天天在外面跑客户。”
“我也不确定，”苏念念说，“但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吴大海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样吧，我帮你查一下你电脑的访问记录。如果有异常登录，应该能查到。”
苏念念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你，大海哥。”
“客气什么，”吴大海笑了笑，“你先回去工作，有消息我通知你。”
苏念念回到工位，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打开电脑，开始重新做那份合同草案。
虽然时间紧迫，但她不能慌。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苏念念才把新的合同草案做完。
她保存好文件，又备份了一份到U盘里。
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磊。
他看到苏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哟，苏姐也加班到现在啊？”
苏念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嗯，有点事没处理完。”
她走进电梯，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磊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苏姐，听说你的合同草案出了点问题？”
苏念念心里一紧。
他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只告诉了老板和吴大海。
“你怎么知道的？”苏念念问。
周磊笑了笑。
“公司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人啊？”
苏念念盯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磊率先走了出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
“苏姐，有些事啊，不要太较真。较真了，对自己没好处。”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念带着新做的合同草案，去见了客户。
会议很顺利，客户对新方案很满意。
签了合同，双方握手告别。
苏念念走出客户公司的大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没有出岔子。
她回到公司，刚坐下，吴大海就过来了。
“念念，我查到了。”
苏念念抬起头。
“查到什么了？”
吴大海压低声音。
“你电脑的访问记录显示，上周三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有人用管理员权限登录了你的电脑。”
苏念念的心跳加快了。
“管理员权限？谁的管理员权限？”
“IT部门的，”吴大海说，“但我问过IT部的人，他们说那天中午没有人登录过你的电脑。”
“那就是有人冒用了IT部门的账号？”苏念念问。
“很有可能，”吴大海点头，“但这个账号的登录IP地址，我查了一下，是从公司内部的网络发出的。”
苏念念沉默了。
也就是说，动手的人，确实是公司内部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拥有一定的技术能力。
“你觉得，会是谁？”吴大海问。
苏念念想了想。
“周磊不懂技术，他做不到这些。”
“那会是谁帮他？”
苏念念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赵曼丽。
赵曼丽的丈夫，是搞IT的。
她自己也懂一些电脑知识。
而且，她跟周磊走得很近。
“我怀疑是赵曼丽，”苏念念说，“她有这个能力，也有动机。”
吴大海皱了皱眉。
“赵曼丽？她跟你有什么仇？”
“没有仇，”苏念念说，“但她就是看不惯我。她这个人，见不得别人好。”
吴大海叹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你有证据吗？”
“没有，”苏念念摇头，“但我会找到的。”
下午，苏念念把赵曼丽叫到了会议室。
赵曼丽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念念，找我什么事啊？”
苏念念关上门，看着她。
“曼丽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赵曼丽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事？”
“上周三中午，你在哪里？”
赵曼丽的脸色变了。
“上周三？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在吃饭吧。”
“是吗？”苏念念盯着她，“可我查了监控，那天中午，你没有去食堂。”
赵曼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出去买饭了。”
“买饭？”苏念念笑了笑，“可门口的监控显示，你那天中午没有出去过。”
赵曼丽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着苏念念，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曼丽姐，”苏念念走近一步，“我知道，是你动了我的电脑。”
赵曼丽后退了一步。
“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苏念念说，“但我知道是你。”
赵曼丽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念念，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恨。
“是，是我做的。但那又怎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苏念念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她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赵曼丽说，“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你凭什么？你一个外地来的，凭什么爬得这么快？”
苏念念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就因为我是外地来的，所以我就不配升职？”
“对，”赵曼丽咬着牙说，“你根本不配。”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
“曼丽姐，你知道吗？我一直把你当同事，当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赵曼丽冷笑了一声。
“朋友？谁跟你是朋友？”
苏念念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我不会追究这件事，”苏念念说，“但我希望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
赵曼丽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念念会这么说。
“你……你真的不追究？”
“不追究，”苏念念说，“但如果你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客气。”
赵曼丽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最后，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念念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她选择了原谅，不是因为她软弱。
而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变成跟赵曼丽一样的人。
那天晚上，苏念念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王桂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闺女，你做得对。”
苏念念看着她。
“妈，你不觉得我太软弱了吗？”
“不，”王桂芳摇头，“你不是软弱，你是大度。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叫做宽容。”
苏念念靠在母亲肩膀上。
“可是妈，我真的好累。”
王桂芳抚摸着她的头发。
“累就歇一歇。人生很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苏念念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她心里，是暖的。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母亲永远在她身后。
第二天，苏念念照常去上班。
赵曼丽看到她，眼神躲闪着，不敢跟她对视。
苏念念没有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
中午的时候，赵曼丽端着一杯咖啡，走到她面前。
“念念，这个给你。”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赵曼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我早上买多了。”
苏念念接过咖啡，笑了笑。
“谢谢曼丽姐。”
赵曼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转身，快步走开了。
苏念念看着她的背影，喝了一口咖啡。
有点苦。
但她觉得，还不错。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公司里弥漫着一股放假前的躁动。
大家都在讨论着回家的车票、年货、红包。
苏念念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她把手头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该交接的交接清楚。
最后一天上班，老板在群里发了新年红包。
大家抢得不亦乐乎。
苏念念抢了个最大的，88块。
吴大海在群里喊：“念念请客！”
苏念念回了个笑脸：“年后请你们喝奶茶。”
群里一片欢呼。
赵曼丽也发了个恭喜的表情。
但她没有@苏念念，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自从那天在会议室里摊牌之后，赵曼丽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传闲话了。
也不再跟周磊走得很近了。
她变得沉默了很多，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偶尔跟苏念念对上眼神，也会迅速移开。
苏念念知道，她心里还是有疙瘩。
但没关系。
时间会冲淡一切。
下班的时候，苏念念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梯口，遇到了周磊。
他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也要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起走进去。
沉默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磊先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苏姐，春节快乐。”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春节快乐。”
周磊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她知道，周磊这句祝福，未必是真心的。
但至少，表面上，他们还能维持体面。
这样就够了。
回到家，王桂芳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两个大箱子，装满了带给老家亲戚的年货。
“妈，你这是搬家啊？”苏念念看着那两个箱子，哭笑不得。
“哪有，”王桂芳说，“就带了一点特产。你二姨爱吃咱们这边的腊肠，你舅舅喜欢那家的茶叶……”
苏念念无奈地摇头。
但她知道，母亲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自己过得怎么样，回老家总是要大包小包的。
生怕亏待了任何一个亲戚。
第二天一早，母女俩就出发了。
苏念念开着车，王桂芳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两人聊着天，听着歌。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从高楼大厦，到田野村庄。
开了将近五个小时，终于到了老家。
那是一个南方的小县城。
不大，但很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到处是卖年货的摊位。
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味道。
苏念念把车停在自家老房子门口。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有些年头了。
外墙的瓷砖已经褪了色，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桂芳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毕竟好久没人住了。
母女俩忙活了半天，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
贴上春联，挂上福字。
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气氛。
傍晚的时候，隔壁的张婶端着一碗饺子过来了。
“桂芳！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张婶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嗓门很大。
她是王桂芳多年的老邻居，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呢，”王桂芳笑着接过饺子，“快进来坐。”
张婶进了屋，看到苏念念，眼睛一亮。
“这是念念吧？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苏念念笑着打招呼。
“张婶好。”
“好好好，”张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长越漂亮了，听说你在城里当经理了？真了不起！”
苏念念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工作。”
“别谦虚了，”张婶说，“你妈天天在电话里夸你，我都听腻了。”
王桂芳在旁边笑。
“我哪有天天夸，就偶尔说说。”
三个女人聊了一会儿，张婶就回去了。
临走前，她拉着王桂芳的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桂芳，你家老苏那事，你还记得吧？”
王桂芳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张婶说，“就是前两天，我碰到老周家的人了。他们好像还在说那件事。”
王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随他们去吧。”
张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走了。
苏念念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母亲身边。
“妈，张婶说的是什么事？”
王桂芳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苏念念知道母亲不想说，就没有追问。
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老周家？
难道是周磊的亲戚？
苏念念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也许只是巧合吧。
大年三十那天，苏念念起了个大早。
帮着母亲准备年夜饭。
杀鸡，剖鱼，择菜，切肉。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到了下午，饭菜都准备好了。
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王桂芳点了一炷香，拜了拜祖先。
然后母女俩坐下来，开始吃年夜饭。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不时传来鞭炮声。
苏念念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妈，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王桂芳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在城里都瘦了。”
苏念念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哪有，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母女俩边吃边聊，气氛温馨。
吃到一半，苏念念的手机响了。
是吴大海打来的视频电话。
“念念！新年快乐！”
屏幕里，吴大海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看起来喜气洋洋。
“大海哥新年快乐！”苏念念笑着挥手。
“你在老家呢？看着挺热闹的。”
“对，跟我妈一起吃年夜饭呢。”
两人聊了几句，吴大海那边有人在叫他。
“我先挂了，家里人催我去放鞭炮。年后见！”
“年后见！”
挂了电话，苏念念又收到了几条祝福消息。
有同事的，有朋友的。
她一一回复了。
翻到赵曼丽的消息时，她愣了一下。
是一条很简短的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
苏念念想了想，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继续吃饭。
吃完年夜饭，苏念念帮着母亲收拾碗筷。
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一边守岁。
到了十二点，外面的鞭炮声响成一片。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
苏念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苏念念跟着母亲去走亲戚。
先去了二姨家，又去了舅舅家。
每家每户都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长辈们拉着苏念念的手，问东问西。
“有对象了吗？”“工资多少？”“什么时候买房？”
苏念念一一应付着，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好不容易走完了亲戚，已经是初四了。
苏念念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
她一个人出门，在县城里逛了逛。
几年没回来，县城变化挺大的。
多了很多新开的店铺，也拆了不少老房子。
她走到小时候常去的那条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清，河边的柳树已经发了新芽。
她站在桥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山。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念念？”
苏念念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个子很高。
五官端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
“方磊？”
方磊是她小学和初中的同学。
两家住得不算远，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后来她搬去了城里，就断了联系。
“还真是你，”方磊走过来，笑着说，“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苏念念也笑了。
“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那是，”方磊说，“我可是咱们班最高的。”
两人站在桥上，聊了起来。
方磊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在县里的一家工厂上班。
结了婚，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你呢？”方磊问，“听说你在城里混得不错？”
“还行吧，”苏念念说，“就是普通上班族。”
“别谦虚了，”方磊说，“我听我妈说了，你在大公司当经理呢。”
苏念念笑了笑，没有否认。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联系方式。
临别的时候，方磊突然说了一句话。
“念念，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苏念念看着他。
“什么事？”
方磊犹豫了一下。
“是关于你爸的。”
苏念念的心跳了一下。
“我爸？他怎么了？”
方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当年你爸在厂里出事，好像不是意外。”
苏念念愣住了。
“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方磊说，“但我听说，当年跟你爸一起工作的几个人，后来都调走了。而且，他们现在都过得不错。”
苏念念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才十岁。
母亲告诉她，父亲是在工厂里出了事故。
从那以后，母亲就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但现在，方磊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苏念念问。
方磊点了点头。
“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查到什么，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谢谢你，方磊。”
“客气什么，”方磊笑了笑，“咱们是老同学了。”
两人告别后，苏念念走在回家的路上。
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她想起了母亲那天晚上的沉默。
想起了张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想起了周磊。
周磊也姓周。
而方磊说的，当年跟父亲一起工作的那几个人，也姓周。
难道……
苏念念不敢往下想了。
她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她回来，王桂芳笑了笑。
“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苏念念在她身边坐下，“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桂芳看着她。
“什么事？”
“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桂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知道了？”
苏念念摇头。
“我只知道一点点。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王桂芳看着远方，眼神有些空洞。
“你爸他……是被冤枉的。”
苏念念的心，揪了起来。
“什么意思？”
王桂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苏念念的父亲苏建国，在县里的机械厂上班。
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业务能力很强。
当时，厂里接了一个大项目。
苏建国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但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一次严重的设备故障。
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厂里调查下来，责任被推到了苏建国头上。
说他操作失误，导致设备损坏。
苏建国不服，提出申诉。
但没有人听他解释。
他被停职，接受调查。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垮了。
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吃饭。
王桂芳怎么劝都没用。
后来，调查结论出来了。
苏建国被认定负有主要责任，不仅要赔偿损失，还可能面临处分。
就在这个时候，苏建国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他说要去厂里拿点东西。
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厂里的车间里，触电身亡。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事故。
但王桂芳始终不相信。
她觉得，丈夫的死，另有隐情。
但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去查。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些年，我一直想告诉你，”王桂芳的眼眶红了，“但我怕你承受不了。”
苏念念握着母亲的手，眼泪流了下来。
“妈，那些人，现在还活着吗？”
王桂芳点了点头。
“活着。当年跟你爸一起负责项目的几个人，后来都调走了。有的去了更好的单位，有的自己做生意发了财。”
“他们姓什么？”
王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姓周。”
苏念念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姓周。
周磊也姓周。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妈，周磊的老家，是不是就是我们这里的？”
王桂芳愣了一下。
“好像是。他爸以前也是在机械厂上班的。”
苏念念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周磊的父亲，很可能就是当年害死她父亲的其中一个人。
而周磊，现在又在公司里处处针对她。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苏念念不敢相信。
她拿出手机，给方磊发了条消息。
“方磊，你能帮我查一下，当年跟我爸一起在机械厂上班的，有没有一个姓周的人？”
方磊很快回了消息。
“我帮你问问。”
苏念念放下手机，看着母亲。
“妈，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王桂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念念，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你再卷进去。”
“不行，”苏念念摇头，“我爸不能白死。”
那天晚上，苏念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父亲的样子。
她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笑起来声音很大。
喜欢把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在他的脖子上。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死于意外。
但现在，她才知道，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而且，害死他的人，可能就在她身边。
她想起周磊那张脸。
想起他虚伪的笑容。
想起他一次次针对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也许，周磊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也许，他接近她，就是为了监视她。
也许，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
苏念念越想越觉得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
她要为父亲讨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苏念念就起床了。
她给方磊打了电话。
“方磊，查到了吗？”
方磊的声音有些犹豫。
“念念，我查到了。但这个消息，可能不太好。”
“你说。”
“当年跟你爸一起负责项目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姓周，叫周德明。”
苏念念的心跳加速了。
“周德明？他现在在哪里？”
“他后来调到了市里的单位，干了几年就辞职了。现在在做生意，据说做得不小。”
“他有儿子吗？”
方磊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儿子，好像叫周磊。”
苏念念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一切都对上了。
周德明，就是周磊的父亲。
当年害死她父亲的人，就是周磊的父亲。
而现在，周磊又在她的公司里，处处针对她。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恩怨。
“谢谢你，方磊。”
“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苏念念说，“但我会找到答案的。”
挂了电话，苏念念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的心里，只有寒冷。
她拿起手机，翻到周磊的电话号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春节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苏念念带着母亲，回到了城里。
一路上，母女俩都没有说话。
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苏念念坐在电脑前。
她搜索了周德明的名字。
网上关于他的信息不多。
只有几条新闻，提到过他参加某个商业活动的报道。
照片里的周德明，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看起来，是个成功人士。
苏念念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她的父亲。
让她从小失去了父爱。
让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她养大。
而现在，他却过着优渥的生活。
享受着成功的喜悦。
这不公平。
苏念念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决定，要找周德明当面问清楚。
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为了一个真相。
她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二天，苏念念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看到了周磊。
他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看到苏念念，笑了笑。
“苏姐，新年好啊。”
苏念念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新年好。”
她走进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周磊站在她旁边，喝着咖啡。
“苏姐，老家过年热闹吧？”
“还行，”苏念念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周磊说，“我爸身体也不错，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苏念念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你爸……身体还好吧？”
周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念说，“随便问问。”
她喝完水，走出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刚才差点就问出口了。
但她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
不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念一边工作，一边暗中调查。
她通过方磊，找到了当年在机械厂工作过的老人。
一个一个地去拜访。
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那个项目，确实出了问题。
但不是苏建国的错。
是周德明和另外两个人，为了节省成本，私自更换了不合格的材料。
导致设备故障。
事后，他们怕承担责任，就把所有过错推到了苏建国身上。
苏建国不服，要向上级举报。
周德明他们慌了，就找人威胁苏建国。
让他闭嘴。
苏建国不肯妥协。
结果，就发生了那场“意外”。
苏念念听完这些，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被人灭口的。
而那些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
苏念念坐在车里，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
拿出手机，给周磊发了条消息。
“周哥，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周磊很快回了消息。
“好啊，苏姐请客，我肯定到。”
苏念念看着那条消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晚上，两人在一家餐厅见面。
周磊穿得很随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姐，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了？”
苏念念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
两人点了菜，边吃边聊。
一开始，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后来，苏念念把话题引向了家庭。
“周哥，你爸以前是做什么的？”
周磊愣了一下。
“他啊，以前在工厂上班，后来自己做生意了。”
“哪个工厂？”
“一个小县城里的机械厂，说了你也不知道。”
苏念念笑了笑。
“是吗？我老家也是那个县城的。”
周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是吗？那还挺巧的。”
“是啊，”苏念念说，“说不定，你爸跟我爸还认识呢。”
周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苏念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苏姐，你爸是……”
“苏建国，”苏念念盯着他，“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周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苏念念。
“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念念说，“就是觉得挺巧的。你爸叫周德明，对吧？”
周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
“苏姐，这顿饭，我吃不下了。”
他转身就要走。
“周磊，”苏念念叫住他，“你爸做过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周磊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苏念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我告诉你。二十年前，你爸和我爸在一个厂里上班。你爸为了推卸责任，害死了我爸。然后，他逍遥法外了二十年。”
周磊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苏念念说，“我找到了当年跟你爸一起工作的老工人。他们愿意作证。”
周磊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苏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苏念念冷笑，“那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周磊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磊，我不会放过你爸的。”苏念念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他，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周磊抬起头，看着苏念念。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苏姐，求求你，不要……”
“不要什么？”苏念念打断他，“不要让你爸付出代价？那谁来为我爸讨回公道？”
周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念念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顿饭，我请了。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餐厅。
走出门的那一刻，夜风吹在她的脸上。
凉凉的。
但她心里，却是热的。
因为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
但永远不会缺席。
那天晚上，苏念念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王桂芳还没有睡，坐在客厅里等她。
看到女儿进门，王桂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了？”
苏念念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妈，我跟周磊摊牌了。”
王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说？”
“他没敢承认，”苏念念说，“但他也没否认。”
王桂芳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念念，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念念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妈，我想好了。这件事，我必须做到底。”
王桂芳的眼睛湿润了。
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
“好，妈支持你。”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第二天一早，苏念念就出门了。
她约了方磊，在县城的一家茶馆见面。
方磊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看到她进来，方磊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这边。”
苏念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来一壶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你昨晚跟我说的事，我回去又想了一下，”方磊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苏念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确定。”
方磊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好吧。我已经帮你联系了那几个老工人。他们愿意出来作证。”
苏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方磊点头，“不过，他们也说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有些细节可能记不太清了。但大体的情况，他们还记得。”
“够了，”苏念念说，“只要有他们的证词，就够了。”
方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念念。
“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还有住址。你可以随时去找他们。”
苏念念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方磊，谢谢你。”
“客气什么，”方磊笑了笑，“咱们是老同学了。再说了，你爸的事，当年在我们那片儿，谁不知道？大家都觉得他是冤枉的。”
苏念念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
“可惜，这么多年了，才有人愿意站出来。”
“那时候，谁敢啊？”方磊说，“周德明那几个人，在厂里势力很大。谁敢得罪他们？”
苏念念抬起头。
“现在他们不怕了？”
“不怕了，”方磊说，“周德明早就离开厂里了，那几个人也散的散，走的走。再说了，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念念点了点头。
她拿起茶杯，一口喝完了里面的茶。
然后站起来。
“方磊，我先走了。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好好请你吃顿饭。”
“行，”方磊也站起来，“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念念走出茶馆，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
她掏出手机，翻到周德明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是她托人查到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哪位？”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
“请问是周德明先生吗？”
“我是。你是谁？”
“我叫苏念念。苏建国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念念以为他挂了电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周德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想跟你见一面，谈谈我父亲的事。”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在哪里？”
“我在老家县城。”
“好，”周德明说，“我明天过去。到时候，我联系你。”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苏念念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她没想到，周德明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见面。
这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但不管怎样，箭已经在弦上了。
她必须发出去。
第二天下午，苏念念接到了周德明的电话。
他约她在县城的一家饭店见面。
苏念念准时到了。
饭店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一看就知道，消费不低。
周德明订了一个包间。
苏念念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很精神。
看到苏念念进来，他放下茶杯，打量着她。
“你就是苏念念？”
“是我。”
周德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苏念念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周德明随便点了几个菜。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德明给苏念念倒了一杯茶。
“你长得，有点像你爸。”
苏念念看着那杯茶，没有喝。
“是吗？”
“嗯，”周德明靠在椅背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周先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
周德明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爸的事来的。”
“对。”
周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苏念念。
“如果我说，那是一场意外，你信吗？”
苏念念摇头。
“我不信。”
周德明叹了口气。
“你妈也是这样，当年她也不信。”
“因为我爸不是死于意外，”苏念念盯着他，“他是被人害死的。”
周德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有什么证据？”
“我找到了当年跟你一起工作的老工人，”苏念念说，“他们愿意出来作证。”
周德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们能证明什么？”
“证明当年那个项目，是你和其他两个人，为了省钱，私自更换了不合格的材料。设备故障之后，你们又把责任推到了我爸身上。我爸不服，要举报你们。你们就找人威胁他，最后，害死了他。”
苏念念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苏念念觉得很不舒服。
“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周德明说，“你以为，找到几个老工人，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不需要把你怎么样，”苏念念说，“我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德明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苏念念，眼神变得冰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一个道歉，”苏念念说，“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道歉。”
周德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当年做过的那些事，毁了我爸的一生，也毁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苏念念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
“我不需要你坐牢，也不需要你赔钱。我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当年做过的事，向我爸道歉。”
周德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我拒绝呢？”
苏念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就会把你做过的事，公之于众。我会找到所有的证据，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周德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德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苏念念，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但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过了很久，周德明才开口。
“好，我答应你。”
苏念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你……你说真的？”
“真的，”周德明说，“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苏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周德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苏念念，他开口了。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爸。”
他的声音，很低。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想往上爬。出了事，都怕担责任。你爸那个人，太倔了。他不肯低头，非要往上捅。我们没办法，就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念念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们就害死了他？”
周德明转过身，看着她。
“我没有想害死他。我只是想让他闭嘴。那天晚上的事，是个意外。”
“意外？”苏念念冷笑，“你们找人去威胁他，结果出了意外。这就是你的解释？”
周德明没有说话。
苏念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周德明，你欠我爸一条命。”
周德明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念念说，“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饭店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
爸，你听到了吗？
他道歉了。
虽然迟了二十年。
但他终于承认了。
苏念念在路边站了很久。
直到情绪平复下来，她才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他承认了。”
电话那头，王桂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念念，回来吧。妈在家等你。”
“好。”
苏念念挂了电话，擦了擦眼泪。
然后开着车，回家了。
这件事之后，苏念念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再去追究周德明的责任。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追究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一个道歉。
一个真相。
这就够了。
回到公司之后，周磊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针对苏念念了。
相反，他开始回避她。
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即使不得不说话，也只是简单的几句客套。
苏念念知道，他是在心虚。
但她没有点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赵曼丽倒是主动找苏念念聊过一次。
那天中午，她端着餐盘，坐到了苏念念对面。
“念念，我能跟你聊几句吗？”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
赵曼丽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该传你的闲话，也不该跟周磊一起算计你。”
苏念念没有说话。
赵曼丽继续说。
“我后来想了想，其实我跟你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就是嫉妒你。你比我年轻，比我能力强，比我受欢迎。我心里不平衡。”
苏念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赵曼丽低下头，“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曼丽姐，我原谅你了。”
赵曼丽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些惊讶。
“真的？”
“真的，”苏念念说，“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错了，愿意改正。”
赵曼丽的眼眶，红了。
“念念，谢谢你。”
“不用谢，”苏念念笑了笑，“以后，我们还是同事。”
赵曼丽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赵曼丽真的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八卦了。
也不再到处传闲话了。
她开始认真工作，不再把精力放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同事们都说，赵曼丽像是换了个人。
苏念念听了，只是笑笑。
她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有些人，变好了。
有些人，变坏了。
而她，只想做那个不变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春天来了。
公司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苏念念的工作越来越顺手，她也越来越受老板的重视。
周磊则越来越边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
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拉拢关系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苏念念的事，受到了打击。
但没有人同情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先招惹苏念念的。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五月份的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老板点名让苏念念负责。
苏念念没有推辞，接了下来。
她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地干了一个月。
终于，在 deadline 之前，圆满完成了任务。
客户非常满意，当场表示要继续合作。
老板很高兴，在例会上狠狠地表扬了苏念念。
“苏念念同志，是我们公司的骄傲！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苏念念站起来，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会议室。
看到周磊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曼丽则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敬佩。
吴大海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苏念念笑了。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项目结束之后，老板给苏念念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苏念念难得地休息了几天。
她带着母亲，去了一趟海边。
母女俩住在海景房里，每天早上起来看日出。
白天在海边散步，捡贝壳。
晚上吃海鲜，吹海风。
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有一天晚上，母女俩坐在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月亮挂在上面，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妈，”苏念念开口了，“你说，我爸能看到我们现在这样吗？”
王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肯定能看到。”
苏念念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妈，我想他了。”
王桂芳抚摸着她的头发。
“妈也想他。”
母女俩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
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假期结束之后，苏念念回到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工位上，放着一束鲜花。
是一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念念愣了一下。
她拿起花束，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一行字。
“送给最棒的苏念念。——吴大海。”
苏念念忍不住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吴大海发了条消息。
“大海哥，花收到了。谢谢你。”
吴大海很快回了。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苏念念看着那束向日葵，心情很好。
她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桌上。
整个工位，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吴大海过来找她吃饭。
两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点了几道家常菜，边吃边聊。
“大海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花了？”苏念念问。
吴大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辛苦了。想让你开心一下。”
苏念念笑了。
“我很开心。谢谢你。”
吴大海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念念，我……”
他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苏念念看着他背影，心里有些好奇。
吴大海打完电话，走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苏念念问。
“公司那边出了点事，”吴大海说，“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事？”
“周磊辞职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辞职？为什么？”
“不知道，”吴大海摇头，“人事部刚通知的。说他提交了辞职报告，今天就走了。”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想到，周磊会辞职。
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在公司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留下来，只会越来越难受。
不如离开，换个环境。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苏念念站起来。
两人回到公司，果然看到周磊正在收拾东西。
他的桌上，堆满了各种杂物。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纸箱里。
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苏念念走到他面前。
“周哥，听说你要走了？”
周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去哪里？”
“还没想好，”周磊说，“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苏念念点了点头。
“那祝你以后顺利。”
周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苏姐，对不起。”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周磊低下头，“我不该那样对你。”
苏念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说对不起也没用，”周磊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周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磊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不恨我？”
“恨有什么用？”苏念念说，“恨又不能解决问题。”
周磊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苏姐，你是个好人。”
苏念念笑了笑。
“你也是。”
周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释然。
他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苏念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有些感慨。
曾经，他们是同事。
后来，是对手。
现在，是路人。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路口，就要分开。
周磊走后，公司里的人事，发生了一些变动。
老板提拔了几个新人，补充了销售部的空缺。
赵曼丽也开始承担更多的工作。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她开始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
苏念念看在眼里，觉得欣慰。
人都是会成长的。
只是有些人，成长得晚一些。
夏天来了。
天气越来越热。
公司里的空调，整天开着。
苏念念每天穿梭在办公室和会议室之间。
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让她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有一天下午，苏念念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方磊发来的消息。
“念念，周德明住院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
她找了个借口，走出会议室，给方磊回了电话。
“怎么回事？”
“听说是心脏病发作，”方磊说，“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苏念念沉默了一会儿。
“严重吗？”
“不太好，”方磊说，“医生说，年纪大了，加上平时不注意身体，这次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念念明白了。
她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里很复杂。
她对周德明，是有恨的。
但听到他病危的消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反而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同情周德明。
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仇恨，并不能让逝去的人回来。
只会让活着的人，活得更累。
她深吸一口气，给方磊回了条消息。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方磊很快回了。
“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念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
方磊没有再回复。
苏念念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还在继续。
她坐下来，继续听大家发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天后，苏念念收到了方磊的消息。
周德明去世了。
苏念念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删除了它。
继续工作。
那天晚上，苏念念回到家。
王桂芳正在厨房做饭。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母亲。
“妈。”
王桂芳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苏念念说，“就是想抱抱你。”
王桂芳笑了。
“傻孩子。”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
“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念念摇头。
“没有。就是想你了。”
王桂芳摸了摸她的头。
“妈也想你。”
母女俩相视一笑。
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来。
把整个厨房，都染成了金色。
那一刻，苏念念觉得。
生活，其实很美好。
过去的伤痛，已经过去了。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她要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人。
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自己。
也为了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