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门卫拦着不让进院子,说非业主登记。我降下车窗:这楼盘是我投资的,要不要我帮你备个案?

车子在锦华苑气派的大门前缓缓停下。

新来的门卫拦着不让进院子,说非业主登记。我降下车窗:这楼盘是我投资的,要不要我帮你备个案?-有驾

欧阳瑞习惯性地抬起手准备按遥控器。

副驾驶座的方语薇侧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终于要来看看咱们自己的项目了。”

她声音温柔,带着点期待。

欧阳瑞笑了笑,没说话,手指按在开闸键上。

闸杆纹丝不动。

他又按了一次。

那根黑白相间的栏杆还是静静横在那里。

“咦,遥控器没电了?”

方语薇探过身子,想看看他手里的设备。

欧阳瑞摇摇头。

“不应该,上周才换的电池。”

他降下车窗,朝岗亭里张望。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男人大概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盘圆润。

制服穿得不太整齐,帽子歪在一边。

他走到车旁,弯下腰,透过车窗往里看。

眼神在欧阳瑞脸上扫了两圈。

又在方语薇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直起腰,背着手。

“找谁啊?”

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

欧阳瑞心里有点好笑。

“我回家。”

“回家?”

门卫挑了挑眉毛,又看了看这辆车。

一辆黑色的国产SUV,开了三年,保养得不错。

但在一众奔驰宝马中间,确实不起眼。

“几栋几单元几零几啊?”

门卫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八栋一单元,顶层复式。”

欧阳瑞报出门牌号。

门卫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

“顶层复式?”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对,顶层复式,整层都是我们的。”

方语薇在一旁补充道,声音还是温和的。

门卫笑了。

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位女士,您知道顶层复式多少钱一平吗?”

他没等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五万八一平,四百二十平,两千四百多万。”

“而且,”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全款。”

“我知道。”

欧阳瑞平静地说。

“你知道?”

门卫笑得更明显了。

“那您应该也知道,咱们小区的业主,开的都是什么车吧?”

他朝小区里抬了抬下巴。

刚好一辆保时捷卡宴从里面开出来。

车窗落下,一个戴墨镜的年轻女人朝门卫点点头。

门卫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小跑过去。

“李太太出门啊?路上注意安全!”

那女人嗯了一声,车子扬长而去。

门卫转回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又变回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见没?那才是业主。”

“您这车,”他指了指欧阳瑞的方向盘,“不是我看不起国产车。”

“但开这车,说住顶层复式,有点不合适吧?”

欧阳瑞深吸一口气。

他耐着性子解释。

“我真是业主,遥控器可能坏了,你帮我手动开一下。”

“不行。”

门卫斩钉截铁。

“小区规定,非业主车辆一律登记。”

“我是业主。”

“那您得证明。”

“我怎么证明?”

“房产证,或者购房合同,原件。”

门卫说得理所当然。

欧阳瑞愣住了。

“谁回家随身带房产证?”

“那就没办法了。”

门卫摊摊手。

“规定就是这样,我也得照章办事,您说是吧?”

“要不您给业主打个电话,让业主出来接您?”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很清楚。

他不信这辆车里的人,是这里的业主。

方语薇有些急了。

“我们就是业主,还要怎么证明?”

“女士,您别激动。”

门卫摆摆手。

“我也是打工的,领导定的规矩,我不遵守,工作就没了。”

“您理解一下。”

这时,后面来车了。

一辆白色的宝马X5按了两下喇叭。

门卫立刻转身,小跑过去。

“张总回来啦?今天这么早?”

车窗落下,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

“老刘,前面这车怎么回事?挡道了。”

“不好意思张总,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门卫点头哈腰,转身走回来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您看,堵着别人路了。”

“要不您先靠边,别挡着大门。”

欧阳瑞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还是把车挪到了路边。

方语薇看着他,轻声说。

“要不给明远打个电话?”

王明远。

欧阳瑞的表弟。

锦华苑这个楼盘,名义上的开发商是“明远地产”。

法人代表就是王明远。

但实际上,欧阳瑞才是真正的投资人。

他出了百分之八十的资金。

王明远出百分之二十,加上跑手续、管工程。

股份是四六开,欧阳瑞六,王明远四。

但欧阳瑞不喜欢抛头露面。

所以对外,王明远是老板。

他只是幕后那个出钱的人。

想到这里,欧阳瑞点点头。

“行,我打给他。”

电话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了。

欧阳瑞又打了一次。

这次响到第五声,接通了。

“喂?表哥?”

王明远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

好像是在饭局上。

“明远,我在锦华苑门口,门卫不让进。”

欧阳瑞开门见山。

“啊?不让进?为什么?”

王明远似乎很惊讶。

“说我不是业主,要登记,要房产证。”

“哦这样啊……”

王明远顿了顿。

“表哥,我现在在外面吃饭,谈个重要客户。”

“要不这样,你让门卫接电话,我跟他说。”

欧阳瑞把手机递出去。

“你们王总电话。”

门卫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喂?王总?是我,刘建国。”

“对对对,是有辆车,说是业主……”

“什么?您表哥?”

刘建国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瑞。

“好好好,我明白,我明白!”

“对不起王总,我真不知道!”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挂了电话,刘建国双手把手机递回来。

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欧阳先生,您看这事儿闹的!”

“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您早说是王总的表哥嘛!”

他小跑回岗亭,按下按钮。

闸杆缓缓升起。

“您请进,请进!”

欧阳瑞没说话,把车开了进去。

方语薇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

欧阳瑞拍拍她的手。

“算了,他也不知道。”

车子在小区里慢慢开着。

锦华苑是高端楼盘,绿化做得很好。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楼间距很大,采光极好。

八栋在小区最里面,位置最好。

能看见远处的湖景。

欧阳瑞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他的车位是专用的,编号001。

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路虎揽胜。

方语薇看了一眼。

“明远换车了?”

“嗯,上个月买的,跟我说了两回。”

欧阳瑞语气平淡。

两人下了车,走进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了,是入户走廊。

整层楼只有一户。

欧阳瑞按了指纹锁。

门开了。

四百多平的空间,通透敞亮。

装修是方语薇设计的。

简约现代,线条干净。

因为不急着住,所以软装还没完全弄好。

沙发上还盖着防尘布。

方语薇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

“景色真好。”

她转身朝欧阳瑞笑。

“等搬进来,每天都能看到。”

欧阳瑞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肩。

动作很轻,只是手搭在她肩上。

“喜欢就行。”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方语薇脸微微红了。

“大白天的……”

“自己家,怕什么。”

欧阳瑞笑着说。

两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检查了一下水电,看了看施工细节。

方语薇是设计师,眼睛毒。

“这里收边有点糙,得让工长来处理一下。”

“厨房的插座少了一个,回头得补。”

“主卫的镜子位置不对,太高了。”

她一边看,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记。

欧阳瑞就跟着她,听她说。

这样的午后,很安静,很舒服。

如果不是那个电话打来的话。

手机响了。

是王明远。

欧阳瑞接起来。

“表哥,在房子那儿?”

“嗯,在检查。”

“我马上过来,等我一下啊,有点事跟你说。”

王明远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

“行,等你。”

挂了电话,欧阳瑞对方语薇说。

“明远要过来。”

“那正好,我把问题清单给他。”

方语薇扬了扬手机。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欧阳瑞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王明远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戴着块劳力士。

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有点发福的迹象。

肚子微微凸起。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那个门卫,刘建国。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打扮时髦。

短裙,高跟鞋,拎着个名牌包。

“表哥!”

王明远一进门就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欧阳瑞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

“来了。”

王明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握住欧阳瑞的手。

“好久不见啊表哥!”

他热情得过分。

“上个星期才一起吃过饭。”

欧阳瑞提醒他。

“是吗?你看我这记性!”

王明远拍了下脑门。

“最近太忙了,晕头转向的!”

他侧过身,介绍身后的人。

“这是刘建国,物业经理,我老婆的表哥。”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误会误会!”

刘建国赶紧上前一步,弯着腰。

“欧阳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您是王总的表哥!”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欧阳瑞摆摆手。

“没事,你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王明远打着哈哈。

他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女人。

“这是小丽,我秘书。”

“今天带她来熟悉熟悉小区环境,以后有些事让她对接。”

小丽朝欧阳瑞甜甜一笑。

“欧阳总好。”

声音又嗲又软。

方语薇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

“明远来了。”

“嫂子!”

王明远又做出要握手的姿势。

方语薇只是点点头。

“正好,我有些问题要跟你说。”

她把手机递过去。

“这些是施工细节上的问题,得整改。”

王明远接过来,扫了两眼。

“嫂子就是专业!”

“回头我让工程部马上处理!”

他说着,把手机递给小丽。

“都记下来,明天就安排。”

小丽接过手机,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欧阳瑞。

“表哥,今天来,除了赔罪,还有件事。”

王明远搓了搓手,表情有点为难。

“你说。”

欧阳瑞在沙发上坐下。

方语薇坐在他旁边。

王明远没坐。

他站着,在客厅里踱步。

刘建国和小丽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是这样……”

王明远停下来,转过身。

“最近公司资金有点紧张。”

“锦华苑这边,尾款还没收完,但工程款、材料款,都急着结。”

“供应商天天催,我头都大了。”

欧阳瑞看着他。

“需要多少?”

“这个数。”

王明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方语薇下意识看向欧阳瑞。

欧阳瑞表情没变。

“要这么多?”

“是啊,表哥,你不知道,现在建材涨价涨得厉害。”

“人工也贵,而且……”

王明远顿了顿。

“而且之前那个设计,改了好几版,成本上去了。”

这话一说,方语薇脸色变了。

“设计改版,是因为你们施工方说原先的方案实现不了。”

“我改图改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现在你说成本上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嫂子你别误会!”

王明远赶紧解释。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说这个情况。”

“现在确实困难,所以想请表哥再支持一下。”

欧阳瑞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我投的两千万,用完了?”

“用完了,早就用完了。”

王明远说得理所当然。

“工程款、材料款、人工费,哪样不要钱?”

“表哥,这个项目,你是大股东,赚了钱你分大头。”

“现在困难时期,你不能不管啊。”

这话说得,好像欧阳瑞不出钱,就是不负责任。

“我需要看账目。”

欧阳瑞说。

“看什么账目?”

王明远愣了一下。

“公司的账目,资金流向,我要看。”

欧阳瑞语气平静,但很坚定。

“表哥,你这是不信任我?”

王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

欧阳瑞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投了钱,有权知道钱用在哪里。”

“而且,三千万不是小数目。”

“我得看到详细的预算和支出明细。”

王明远不说话了。

他盯着欧阳瑞的背影,眼神复杂。

刘建国在门口小声嘀咕。

“自家人还要看账,真见外……”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方语薇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刘建国撇撇嘴。

“我就是觉得,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而且王总为了这个项目,跑前跑后,人都瘦了一圈。”

“有些人就出点钱,还要查账……”

“老刘!”

王明远喝止他。

但语气不重,更像是做做样子。

欧阳瑞转过身。

他看着王明远。

“账目,我一定要看。”

“如果不方便,我可以让我公司的财务过来对接。”

“表哥!”

王明远的声音提高了。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我王明远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这个项目,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吗?”

“当初是你让我来当这个法人的,现在你又怀疑我?”

他开始打感情牌。

“是,你是出了大部分钱,但我也出了力啊!”

“没有我,这个项目能拿下来吗?”

“没有我,这些手续能办下来吗?”

“你现在要查账,是打我的脸!”

他说得激动,脸都红了。

小丽在一旁帮腔。

“王总为了这个项目,都住公司两个月了。”

“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胃病都犯了。”

“欧阳总,您这样,确实有点让人寒心。”

方语薇气得手都在抖。

她想说话,被欧阳瑞按住了。

“明远,我不是怀疑你。”

欧阳瑞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投资有投资的规矩。”

“我出了钱,就要看到资金去向。”

“这是对我自己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如果账目没问题,三千万,我可以出。”

王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笑了。

“行,表哥,你要看账,我给你看。”

“但我今天没带,在公司。”

“明天,明天你来公司,我让财务准备。”

“好。”

欧阳瑞点头。

“那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明远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

欧阳瑞叫住他。

“还有事?”

王明远回头。

“门禁遥控器坏了,帮我处理一下。”

“以后进出方便。”

“这个啊……”

王明远看了一眼刘建国。

“老刘,你给表哥办个新的。”

“好的王总!”

刘建国点头哈腰。

“不过……”王明远话锋一转,“表哥,你现在也不是常来。”

“要不这样,以后你要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让老刘给你开门,行不?”

欧阳瑞皱起眉头。

“我是业主,进自己家,还要提前预约?”

“不是预约,是方便嘛!”

王明远笑着解释。

“你也知道,咱们小区管理严,为了业主安全。”

“临时登记太麻烦,提前说一声,省事。”

听起来好像是为欧阳瑞考虑。

但意思很明白。

他不希望欧阳瑞随时过来。

想来,得先打招呼。

方语薇忍不住了。

“明远,你这话不对。”

“我们是业主,有权利自由进出。”

“你要是觉得我们没权利,那把房产证拿出来看看?”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红彤彤的,房产证。

来之前,她特意带上了。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王明远看见房产证,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说你们不是业主啊!”

“我就是提个建议,方便管理嘛!”

他伸手想拿房产证。

方语薇手一缩,收了回去。

“房产证你也看了,现在能给我们办门禁了吗?”

“能,当然能!”

王明远对刘建国说。

“老刘,一会儿就给表哥办好,送上来。”

“好的王总!”

刘建国应得痛快。

“那行,我们先走了。”

王明远摆摆手,带着两人离开了。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方语薇坐在沙发上,眼睛红了。

“他什么意思?”

“我们出钱买的房子,还不能自由进出?”

欧阳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别生气,明天看了账目再说。”

“他今天态度很奇怪。”

方语薇擦擦眼睛。

“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

“我也觉得。”

欧阳瑞看着紧闭的门。

“所以明天,一定要看账。”

当天晚上,刘建国没来送门禁卡。

欧阳瑞打电话过去,是忙音。

发微信,没回。

第二天一早,欧阳瑞开车去了明远地产。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他以前常来,轻车熟路。

前台换了个小姑娘,不认识他。

“先生您找谁?”

“我找王明远。”

“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他说,欧阳瑞找他。”

小姑娘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挂断。

“不好意思,王总在开会,您要不等等?”

“开多久?”

“这个……说不准,可能一上午。”

欧阳瑞看了看时间。

上午九点半。

“我等他。”

他在会客区坐下。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半,王明远才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欧阳瑞,他愣了一下。

“表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账目。”

欧阳瑞站起来。

“账目?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

王明远拍了下脑门。

“但今天不巧,财务请假了,没来。”

“账本都在她那儿,我也打不开。”

“要不明天?明天你再来?”

欧阳瑞看着他。

“明远,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账目有问题?”

“表哥你说什么呢!”

王明远一脸委屈。

“我能有什么问题?”

“就是财务今天真请假了,我也没办法。”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他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开了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看,关机了。”

王明远摊摊手。

“可能有什么事吧,我也联系不上。”

欧阳瑞没说话。

他盯着王明远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行,那我明天再来。”

“不过明天,我要见到账本。”

“如果见不到,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查。”

他说完,转身就走。

王明远在背后喊。

“表哥,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欧阳瑞没回头。

进了电梯,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个事。”

老周是他以前的合伙人,现在做审计。

“锦华苑那个项目,明远地产的账,你能不能弄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欧阳,那个项目,我劝你别查了。”

“为什么?”

“水很深。”

老周声音压低。

“我听说,王明远在转移资产。”

“他在外面又注册了一家公司,把锦华苑的项目,慢慢往那边挪。”

“你现在还是股东吗?”

欧阳瑞心里一沉。

“我是大股东,占股百分之六十。”

“那你最好去工商局查查。”

老周说。

“我听到的消息是,你的股份,可能已经被稀释了。”

“甚至……被除名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欧阳瑞站在电梯里,没动。

电话那头,老周还在说。

“欧阳,听我一句劝。”

“如果真被除名了,赶紧找证据。”

“趁现在项目还没完全被他掏空。”

“否则,你投的那些钱,就全打水漂了。”

欧阳瑞挂了电话。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那种冷,从脚底窜上来,一直凉到心里。

他拿出手机,打开企业查询软件。

输入“明远地产”。

法人代表,王明远。

股东信息加载中。

转了几圈,页面显示出来。

股东名单:

王明远,持股比例:百分之百。

欧阳瑞的名字,不见了。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手指有点抖。

退出,再进。

还是一样。

王明远,百分之百。

他投资的那些钱。

他占的那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就这么,没了。

悄无声息地,没了。

欧阳瑞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原来如此。

怪不得门卫不让他进。

怪不得王明远不给他看账。

怪不得要他提前预约。

因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已经不是这个楼盘的业主了。

甚至,不是这个公司的股东了。

他投的钱,成了别人的。

他设计的房子,成了别人的。

他以为的亲情,成了捅向他的刀。

欧阳瑞站直身体。

走出写字楼。

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拿出手机,给方语薇发消息。

“晚上早点回家,有事跟你说。”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张律师,是我,欧阳瑞。”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对,很重要。”

“关于股权纠纷,和……诈骗。”

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世界看起来,一切如常。

只有他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而他,必须拿回来。

用他自己的方式。

欧阳瑞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老周刚发来的一条信息。

“我刚托人查到,王明远明天下午两点,在凯悦酒店签合同。”

“他把锦华苑整个项目,打包卖给了另一家公司。”

“转让价,三点八个亿。”

“签约之后,钱一到账,他立刻出国。”

“机票都买好了,后天早上十点的航班。”

“欧阳,你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欧阳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启动车子,掉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他要去一个地方。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能扭转一切的东西。

车子汇入车流。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悄无声息,但目标明确。

而此刻的锦华苑八栋顶层。

王明远正站在落地窗前,端着红酒杯。

刘建国站在他身后,弓着腰。

“王总,欧阳瑞今天来公司了。”

“我知道。”

王明远抿了口酒。

“他查了股东信息,应该已经发现了。”

“那怎么办?”

刘建国有点慌。

“他发现得有点早,我本来想等签了合同再……”

“慌什么。”

王明远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发现了又能怎样?”

“股权转让协议,他签过字了,虽然是被我灌醉后签的。”

“工商变更手续,也都办完了。”

“现在明远地产,百分之百是我的。”

“他欧阳瑞,一个子儿也拿不回去。”

刘建国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到什么。

“可他要是闹起来……”

“闹?”

王明远冷笑。

“拿什么闹?”

“钱在我这儿,公司在我这儿,项目在我这儿。”

“他一个外来户,在本地要人脉没人脉,要关系没关系。”

“拿什么跟我斗?”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明天下午签约,钱一到账,我立刻走人。”

“他去哪儿找我?”

“找到了又能怎样?”

“白纸黑字,合理合法。”

“要怪,就怪他自己太容易相信人。”

“真以为亲戚就不会坑他?”

王明远说着,自己都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有点刺耳。

刘建国也跟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那……门禁那边,还拦着他吗?”

“拦,当然拦。”

王明远放下酒杯。

“不仅拦,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欧阳瑞,不是这里的业主。”

“让他丢人,丢到没脸再来。”

“等明天签了约,这房子也不是他的了。”

“到时候,让他滚蛋。”

刘建国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对了,”

王明远想起什么。

“他老婆不是设计师吗?”

“这房子的设计,她不是挺得意吗?”

“明天签约之后,你找人,把里面的装修,全砸了。”

“砸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我要让他知道,跟我王明远斗,是什么下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只有冷。

刺骨的冷。

车子在高速上开得飞快。

欧阳瑞握着方向盘,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周的信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三点八个亿。

明天下午两点签约。

后天早上十点,王明远就要飞出国。

二十四小时。

他只有二十四小时。

欧阳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证据,需要能拿回一切的证据。

第一站,他去了银行。

不是普通的营业网点,是私人银行中心。

他有一个保险箱,放在这里很多年了。

里面存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包括当年投资锦华苑的协议原件。

接待他的客户经理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看见欧阳瑞,她愣了一下。

“欧阳先生?您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

欧阳瑞勉强笑了笑。

“我要开保险箱。”

“现在吗?”

“对,现在,很急。”

李经理点点头,没多问。

她带着欧阳瑞走进地下室,穿过三道门禁。

最后停在一面墙的保险箱前。

欧阳瑞拿出钥匙,插进其中一个箱子的锁孔。

转动。

咔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

几份文件,几个U盘,还有一枚印章。

欧阳瑞把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翻看。

找到了。

《锦华苑项目投资合作协议》。

甲方:欧阳瑞。

乙方:王明远。

签订日期:2023年3月15日。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欧阳瑞出资百分之八十,占股百分之六十。

王明远出资百分之二十,占股百分之四十。

利润分配按出资比例。

后面还附了好几页补充协议。

有欧阳瑞的签名,也有王明远的签名。

指纹,手印,公章。

一应俱全。

欧阳瑞把这份协议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小字。

“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处留存一份。”

公证处。

对,这份协议当时做了公证。

欧阳瑞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公证处的老陈。

电话打过去,响了七八声,接了。

“喂?哪位?”

“陈老师,是我,欧阳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欧阳?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

“陈老师,我想查一份公证文件。”

“2023年3月15日,我和王明远签的一份投资协议,您还有印象吗?”

老陈想了想。

“有点印象,是锦华苑那个项目吧?”

“对,就是那个。”

“那份协议……怎么了?”

“我想调取公证处的存档原件。”

欧阳瑞说得直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欧阳,那份协议,上个月已经被人调走了。”

“调走了?谁调的?”

“王明远,带着委托书,说原件丢了,要补办。”

“您给他了?”

“给了,手续齐全,我没办法不给。”

欧阳瑞心里一沉。

“那公证处还有备份吗?”

“备份……有是有,但……”

老陈犹豫了一下。

“欧阳,你是不是和王明远闹翻了?”

“是,他把我的股份吞了。”

欧阳瑞实话实说。

“我就知道。”

老陈叹了口气。

“他来找我调文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但手续合法,我拦不住。”

“这样,你明天早上来一趟,我帮你找找备份。”

“但能不能找到,我不敢保证。”

“他既然敢来调原件,备份说不定也动了手脚。”

“谢谢陈老师,我明天一早就去。”

挂了电话,欧阳瑞把协议原件收好。

然后,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当年所有的转账记录。

他投的每一笔钱,都有记录。

从对公账户转到明远地产的对公账户。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总金额,八千六百万。

这是欧阳瑞的全部积蓄,加上一部分贷款。

现在,这些钱,都成了王明远的了。

欧阳瑞把U盘收进口袋。

然后,他看到了箱子里最后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的,是方语薇的设计图纸。

锦华苑整个项目的设计,都是方语薇做的。

从概念到施工图,全部出自她手。

她没要一分钱设计费。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欧阳瑞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文件袋。

走出银行,天已经黑了。

手机响了。

是方语薇。

“你在哪儿?还不回家?”

“马上回来,路上有点堵。”

“那你慢点开,我给你热饭。”

“好。”

挂断电话,欧阳瑞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拿出手机,给老周又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个人。”

“谁?”

“刘建国,锦华苑的物业经理。”

“他怎么了?”

“他是王明远老婆的表哥,应该知道不少事。”

“行,我让人去查。”

“还有,帮我查一下,王明远最近有没有在境外开户?”

“这个有点难,但我试试。”

“谢了,老周。”

“客气,你自己小心点,王明远这人,下手黑。”

“我知道。”

挂了电话,欧阳瑞发动车子。

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他一直在想。

王明远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

股权变更,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

需要手续,需要时间。

而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是他太信任王明远了吗?

还是王明远演得太好?

欧阳瑞回忆过去这一年。

王明远确实变了很多。

以前叫他出去吃饭,他总说忙,说有事。

以前一起开会,他总是低着头玩手机,不认真听。

以前……

不,不是以前。

是一直以来,王明远都是这样。

只是欧阳瑞没在意。

或者说,不在意。

因为他是表弟。

因为他们是亲戚。

因为欧阳瑞觉得,亲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防备。

现在想想,真可笑。

欧阳瑞自嘲地笑了笑。

车开进小区,停好。

他拎着文件袋上楼。

开门,方语薇正在厨房热菜。

听见声音,她探出头。

“回来啦?洗手吃饭。”

“好。”

欧阳瑞把文件袋放在沙发上,去洗手。

洗完手出来,方语薇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两菜一汤,很简单。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方语薇一边盛饭一边问。

“去银行了一趟。”

欧阳瑞在餐桌前坐下。

“银行?干什么?”

“拿点东西。”

欧阳瑞没细说。

方语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默默吃饭。

吃到一半,方语薇突然放下筷子。

“欧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欧阳瑞夹菜的手顿了顿。

“没有。”

“你有。”

方语薇看着他。

“你每次有心事,吃饭就特别快,像在赶时间。”

欧阳瑞这才发现,自己一碗饭已经快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

“语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锦华苑那个项目,可能不是我们的了。”

方语薇愣住了。

“什么意思?”

“王明远,把我们的股份吞了。”

欧阳瑞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方语薇心上。

“他……他怎么能?”

“他做了股权变更,我现在已经不是明远地产的股东了。”

“那我们的钱呢?”

“钱,应该也在他那儿。”

“那我们怎么办?”

方语薇的声音有点发抖。

“拿回来。”

欧阳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拿?”

“我有证据,投资协议,转账记录,设计图纸,我都有。”

“但这些不够。”

欧阳瑞摇摇头。

“协议可以伪造,转账记录可以解释成借款,设计图纸……他可以说你是自愿设计的。”

“那怎么办?”

“我还需要人证。”

欧阳瑞说。

“谁?”

“刘建国。”

“那个门卫?”

“对,他是王明远老婆的表哥,一定知道内情。”

“他会说吗?”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欧阳瑞说着,拿出手机。

“我让老周去查他了,明天应该能有消息。”

方语薇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沙发前,拿起那个文件袋。

打开,抽出里面的设计图纸。

一张一张,铺在餐桌上。

“这些图纸,是我画的。”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每一笔,每一线,都是我亲手画的。”

“我熬了多少个夜,改了多少稿,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能让王明远,就这么抢走。”

她转过身,看着欧阳瑞。

“我要帮你。”

“我们一起,把这些都拿回来。”

欧阳瑞看着她,突然笑了。

是那种很温柔,很欣慰的笑。

“好,我们一起。”

第二天一早,欧阳瑞去了公证处。

老陈在办公室等他。

“来了?坐。”

老陈给他倒了杯茶。

“陈老师,备份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有点问题。”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欧阳瑞。

欧阳瑞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份备份协议,和他的原件,内容一样。

但签名,不一样。

他的签名,是模仿的。

虽然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

“这不是我签的。”

欧阳瑞说。

“我知道。”

老陈叹了口气。

“王明远来调原件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

“但当时他说,是你让他来的,还拿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

“手续齐全,我只能给他。”

“那这份备份……”

“备份他一直没动,可能觉得没必要。”

老陈指着签名处。

“你看,这里的笔画,有个小折角,你签名从来不会这样。”

“对,我签名都是一笔带过,不会停顿。”

欧阳瑞把备份放下。

“陈老师,这份备份,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但需要鉴定。”

“而且,光有备份不够,你得证明,王明远拿走的原件,签名是伪造的。”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欧阳瑞把备份收好。

“陈老师,谢谢您。”

“客气什么,当年你帮过我,我都记着呢。”

老陈摆摆手。

“对了,还有件事。”

“您说。”

“王明远来调文件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一个女的,二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说是他秘书。”

“小丽?”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老陈想了想。

“那个女的,手里还拿着个录音笔,一直开着。”

“录什么?”

“录我和王明远的对话,但具体内容,我没注意听。”

欧阳瑞心里一紧。

录音笔?

王明远为什么要录音?

除非……

“陈老师,您还记得,那天王明远都说了什么吗?”

“记不太清了,就说什么,欧阳瑞让他来调文件,什么文件丢了,要补办。”

“还有呢?”

“还有……哦,他说,欧阳瑞最近身体不好,在住院,所以让他来。”

“住院?”

欧阳瑞愣了。

“对,他说你住院了,动不了,所以委托他来。”

“我知道了。”

欧阳瑞站起来。

“陈老师,今天的事,请您保密。”

“放心,我懂。”

离开公证处,欧阳瑞坐在车里,给老周打电话。

“老周,查得怎么样?”

“查到了不少东西。”

老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

“刘建国这个人,不干净。”

“他之前在一家物业公司干,因为贪污业主维修基金,被开除了。”

“是王明远把他弄到锦华苑的,还让他当物业经理。”

“这段时间,他捞了不少油水。”

“小区里的绿化工程,保洁合同,停车场收费,都有问题。”

“我让人整理了材料,一会儿发你邮箱。”

“好,还有吗?”

“还有,王明远在境外开了个账户,在开曼群岛。”

“最近一个月,有三笔大额资金转进去,加起来差不多一个亿。”

“资金来源,都是明远地产。”

欧阳瑞握紧了手机。

“能查到转账记录吗?”

“正在查,但需要点时间。”

“行,尽快。”

“还有一件事。”

老周顿了顿。

“刘建国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一年花销不小。”

“王明远每个月给他女儿打钱,说是资助,但其实就是封口费。”

“刘建国知道王明远不少事,王明远用钱堵他的嘴。”

“我知道了。”

欧阳瑞挂了电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飞快地转。

刘建国是关键。

他知道内情,而且,有软肋。

他女儿。

欧阳瑞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他要去锦华苑。

不是回家,是去找刘建国。

车子开到锦华苑门口。

闸杆还是没开。

欧阳瑞按了下喇叭。

刘建国从岗亭里走出来,看见是他,脸色变了变。

“欧阳先生,您怎么又来了?”

“我找你有事。”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刘建国没开门的意思。

“王明远让你拦着我?”

欧阳瑞直接问。

刘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欧阳先生,您这话说的,我是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

“非业主,不能进。”

“我是业主。”

“房产证呢?拿出来看看。”

刘建国伸出手。

欧阳瑞看着他。

“刘建国,你女儿在国外,读的学校不错吧?”

刘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国外开销大,一年得好几十万。”

“你一个物业经理,工资够吗?”

欧阳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刘建国心上。

“你调查我?”

“不调查,怎么知道你是王明远老婆的表哥?”

欧阳瑞笑了笑。

“怎么知道,你女儿在国外读书的钱,都是王明远给的?”

刘建国的脸,一点点白了。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欧阳瑞降下车窗,看着他。

“你回答得好,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你回答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刘建国站在那儿,手有点抖。

“欧阳先生,我就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欧阳瑞拿出手机,打开邮箱,找到老周发来的资料。

然后把屏幕转向刘建国。

上面,是刘建国女儿在国外的消费记录。

还有,王明远给他转账的记录。

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刘建国看着那些照片,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你……你哪儿来的?”

“这你别管。”

欧阳瑞收回手机。

“现在,能开门了吗?”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回岗亭,按下按钮。

闸杆缓缓升起。

欧阳瑞把车开进去,停在路边。

然后下车,朝岗亭走去。

刘建国站在岗亭门口,脸色惨白。

“进来说。”

他拉开岗亭的门。

欧阳瑞走进去。

岗亭不大,七八个平方。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监控屏幕。

刘建国关上门,拉上窗帘。

“你想问什么?”

“王明远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吞掉我的股份的?”

“我……我不知道。”

“刘建国。”

欧阳瑞声音冷了下来。

“我给你机会,你别不珍惜。”

“这些资料,我要是交上去,你觉得会怎么样?”

“你女儿还能在国外读书吗?”

“你这份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刘建国额头上冒出汗。

他擦了擦,手还在抖。

“去年……去年年底开始的。”

“说具体点。”

“去年十一月份,王明远找我喝酒,喝多了,说漏嘴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欧阳瑞就是个傻子,出钱让他当老板,自己躲后面。”

“还说,等把股份弄过来,他就把公司卖了,带着钱出国。”

“他说,到时候分我一点,让我也过上好日子。”

刘建国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开始操作了。”

“怎么操作的?”

“他找人,模仿你的签名,重新做了份股权转让协议。”

“然后趁你喝醉,让你签字。”

“你还记得吗?今年一月份,他请你吃饭,灌你酒那次?”

欧阳瑞想起来了。

一月份,王明远说公司签了个大单,要庆祝。

请他吃饭,一直灌他酒。

他喝多了,第二天醒来,头还疼。

王明远说,他昨天签了份文件,是公司的新合同。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正常流程。

原来,是股权转让协议。

“那份协议,我签了?”

“签了,你喝得迷迷糊糊,他让你签,你就签了。”

“那公证处的原件呢?也是他拿走的?”

“是,他说原件丢了,要补办,就去找公证处了。”

“还带了个录音笔,录了音,说以后万一出事,可以证明是你要他去的。”

欧阳瑞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每一步,王明远都算好了。

“那现在,那份协议在哪儿?”

“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

刘建国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明天下午就要签约了,签完约,可能就销毁了。”

“我知道。”

欧阳瑞睁开眼睛。

“还有一件事。”

“你说。”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小丽,他那个秘书,也知道。”

“小丽?”

“对,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直撺掇王明远搞你。”

刘建国压低声音。

“她跟王明远说,你手里还有设计图纸,是证据,得弄过来。”

“王明远让她去你家偷,但没偷着。”

“后来,他就想了个办法,说等签约之后,把房子里的装修全砸了。”

“毁掉证据。”

欧阳瑞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砸了?”

“对,他说,砸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让你知道,跟他斗,是什么下场。”

刘建国说完,看着欧阳瑞。

“欧阳先生,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你能放过我吗?”

“我女儿还在国外,我不能出事。”

欧阳瑞没说话。

他看了刘建国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按下停止键。

“你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刘建国脸色大变。

“你……你录我?”

“不然呢?”

欧阳瑞把录音笔收好。

“刘建国,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跟着王明远,等他出国,你被抓。”

“第二,帮我,把王明远送进去,你女儿还能继续读书。”

“你选哪个?”

刘建国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他想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起头。

“我选第二个。”

“你要我做什么?”

“明天下午,王明远在凯悦酒店签约,你知道吧?”

“知道,他还让我去,说要我帮忙维持秩序。”

“好,那你就去。”

欧阳瑞看着他。

“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我需要你,当众说出真相。”

刘建国咽了口口水。

“我……我说了,他会弄死我的。”

“你不说,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欧阳瑞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而且,你放心,只要你说了,我保你没事。”

“你女儿在国外,我会安排人照顾她。”

“钱,我会给你,足够她读完书。”

“但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刘建国盯着欧阳瑞,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我说。”

“好。”

欧阳瑞转身要走。

“等等。”

刘建国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王明远在公证处,不只调了你的文件。”

“他还调了另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你和你老婆的结婚证复印件。”

欧阳瑞愣住了。

“他调那个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听他说,有用。”

“有什么用?”

“他没说,但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欧阳瑞心里一沉。

结婚证复印件?

王明远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欧阳瑞给方语薇打电话。

“语薇,你把你所有的设计图纸,都找出来。”

“包括手稿,草图,电子版,全部。”

“还有,你电脑里的设计文件,备份一份,发到我邮箱。”

“怎么了?”

“王明远可能要动手,毁掉你的图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我马上弄。”

挂了电话,欧阳瑞开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

结婚证复印件,到底有什么用?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除非,王明远想伪造债务,说那些投资款,是夫妻共同债务。

然后,逼方语薇签字。

用她的设计图纸,做抵押。

这样一来,就算欧阳瑞拿回股权,也背上了巨额债务。

好狠。

欧阳瑞握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

王明远,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回到家,方语薇已经把所有的图纸都找出来了。

摊了满满一地。

“都在这里了。”

她指着地上。

“手稿,草图,施工图,效果图,全在这儿。”

“电子版我也备份了,发到你邮箱了。”

“好。”

欧阳瑞蹲下来,一张一张看。

这些图纸,是方语薇的心血。

也是这个项目的灵魂。

没有这些图纸,锦华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楼盘。

有了这些图纸,它才有了生命。

“语薇,你相信我吗?”

欧阳瑞突然问。

方语薇看着他,点点头。

“信。”

“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凯悦酒店。”

“去干什么?”

“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欧阳瑞站起来,看着她。

“可能会很激烈,可能会很难看。”

“你怕吗?”

“不怕。”

方语薇摇摇头。

“有你在,我就不怕。”

欧阳瑞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好,那明天,我们一起。”

当天晚上,欧阳瑞没睡。

他在书房,把所有证据都整理了一遍。

投资协议原件,转账记录,设计图纸。

还有,刘建国的录音。

他把这些,都拷贝到一个U盘里。

然后,他又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找几个人。”

“谁?”

“当年参与锦华苑项目的老员工,越多越好。”

“要他们做什么?”

“明天下午,凯悦酒店,我需要他们到场,作证。”

“作什么证?”

“证明这个项目,是我出的钱,是我老婆设计的。”

“王明远,只是个傀儡。”

“行,我去找。”

“还有,帮我联系几家媒体。”

“要靠谱的,敢写实话的。”

“你要把事情闹大?”

“不闹大,王明远不会怕。”

“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欧阳瑞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早上八点,欧阳瑞接到老周的电话。

“人找到了,五个,都是老员工,知道内情。”

“媒体也联系好了,三家,都会到场。”

“好,谢谢。”

“客气什么,不过欧阳,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王明远背后,可能有人。”

“谁?”

“不清楚,但我听说,他跟本地一个姓赵的老板走得很近。”

“那个赵老板,手底下不干净。”

“我知道,但我没退路了。”

欧阳瑞说。

“今天下午,要么我拿回一切,要么我一无所有。”

“行,那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

挂了电话,欧阳瑞去洗漱。

然后,他换上一套西装。

黑色的,很正式。

方语薇也换上了正装。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起来,很干练。

“准备好了吗?”

欧阳瑞问。

“准备好了。”

方语薇点头。

“那走吧。”

两人出门,上车。

车子朝凯悦酒店开去。

路上,方语薇一直看着窗外。

“欧阳,如果今天失败了,怎么办?”

“不会失败。”

欧阳瑞说得很坚定。

“我们必须赢。”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方语薇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嗯,我们会赢的。”

她的手很凉,但很用力。

欧阳瑞反握住她的手。

“会赢的。”

车子在凯悦酒店门口停下。

欧阳瑞和方语薇下车,走进大堂。

签约会在三楼的宴会厅。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记者,有看热闹的,还有王明远安排的人。

刘建国也在其中。

看见欧阳瑞,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欧阳瑞也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门口有人拦着。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我没有邀请函。”

“那对不起,不能进。”

“我找王明远。”

“王总在忙,没时间见你。”

“你告诉他,欧阳瑞来了。”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欧阳瑞,然后转身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王总说,让你进去。”

欧阳瑞和方语薇走进宴会厅。

里面布置得很隆重。

红色的地毯,巨大的背景板。

背景板上写着:“锦华苑项目签约仪式”。

王明远站在台上,正在讲话。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手里拿着话筒,意气风发。

看见欧阳瑞进来,他顿了顿,但很快恢复笑容。

“哟,表哥来了?”

他放下话筒,从台上走下来。

“稀客啊,怎么,今天有空来参加我的签约仪式?”

“我不是来参加的。”

欧阳瑞看着他。

“我是来阻止的。”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

王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表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阻止你签约的。”

欧阳瑞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锦华苑这个项目,不是你的。”

“是我的。”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欧阳瑞身上。

记者们举着相机,镜头对准这边。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

王明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欧阳瑞,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是那种很夸张的笑,仰着头,拍着手。

“表哥,你真会开玩笑。”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的宾客摊开手。

“大家见笑了,这是我表哥,欧阳瑞。”

“他最近心情不好,有点……嗯,大家理解一下。”

这话说得委婉。

但意思很清楚。

他在暗示,欧阳瑞精神有问题。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

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方语薇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欧阳瑞却神色不变。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宴会厅中央。

“王明远,我没开玩笑。”

“锦华苑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投的钱。”

“八千六百万,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银行流水,举起来。

“这是我从2023年3月到2024年12月,分十七次,转入明远地产对公账户的记录。”

“总额,八千六百万整。”

“而王明远,你只出了两千万。”

“按照协议,我占股百分之六十,你占股百分之四十。”

“但现在,工商信息显示,你持股百分之百。”

“我的股份,去哪儿了?”

欧阳瑞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记者都放下了相机,认真地听。

王明远的脸色,开始发白。

但他还是强撑着。

“表哥,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协议呢?你那份协议,不是丢了吗?”

“我手里这份,可是在公证处备过案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股份转让,你自愿的。”

他说着,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小丽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王明远。

王明远接过来,在手里扬了扬。

“大家看看,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有欧阳瑞的亲笔签名。”

“还有公证处的公章。”

“合法合规,合理合情。”

“表哥,我知道你最近困难,缺钱。”

“但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敲诈我吧?”

他叹了口气,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们是亲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非要闹到这种场合,让大家看笑话?”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

“是啊,亲戚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跑到签约仪式上来闹,太不懂事了。”

“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这样……”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方语薇急得想说话,被欧阳瑞按住了。

欧阳瑞看着王明远,突然笑了。

“王明远,你这份协议,是伪造的。”

“我的签名,是你找人模仿的。”

“你趁我喝醉,骗我签字。”

“公证处的原件,也是你偷偷调走的。”

“我说的,对吗?”

王明远瞳孔一缩。

但他立刻反驳。

“胡说八道!”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表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觉得我占了你的便宜。”

“但你也不能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欧阳瑞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

“那这份,你怎么解释?”

他把文件展开,举高。

“这是公证处的备份协议,上面的签名,和你手里的那份,不一样。”

“陈老师,您能上来一下吗?”

欧阳瑞朝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

是公证处的老陈。

他走上台,接过欧阳瑞手里的协议,又看了看王明远手里的。

然后,他对着话筒说。

“我是公证处的陈明,从业三十八年。”

“这两份协议,我都见过。”

“欧阳瑞先生手里的这份,是备份,上面的签名,是他的亲笔。”

“而王明远先生手里的这份,是上个月从我这里调走的原件。”

“但当时我就发现,签名有问题。”

“我问过王明远先生,他说是欧阳瑞先生让他来调的,因为原件丢了。”

“现在看来,他撒谎了。”

老陈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台下哗然。

王明远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可以去做笔迹鉴定。”

老陈平静地说。

“还有,王明远先生来调文件的时候,带了一个录音笔。”

“录下了我和他的对话。”

“对话里,他亲口说,欧阳瑞先生住院了,动不了,所以委托他来。”

“但事实是,欧阳瑞先生那段时间,根本没有住院。”

“这一点,医院可以证明。”

老陈说完,朝欧阳瑞点点头,走下台。

王明远站在那儿,嘴唇发抖。

他盯着欧阳瑞,眼神像要吃人。

“欧阳瑞,你够狠。”

“狠的是你。”

欧阳瑞收起协议。

“王明远,我自问对你不薄。”

“当年你一无所有,是我出钱,让你开公司。”

“你说你想做房地产,我出百分之八十的资金,让你当法人。”

“你要面子,我从不对外说我是大股东。”

“你要排场,我给你买豪车,给你租办公室。”

“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是失望。

深深的失望。

“我没有……”

王明远还想狡辩。

“你没有?”

欧阳瑞打断他。

“那你告诉我,我投的八千六百万,去哪儿了?”

“公司的账目,为什么不敢给我看?”

“你为什么要把股份全部转到自己名下?”

“还有,你为什么要调走我老婆的设计图纸?”

“为什么要砸掉我家的装修?”

“为什么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把项目卖给第三方?”

“说啊!”

最后两个字,欧阳瑞几乎是吼出来的。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明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台下,想找刘建国。

但刘建国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不敢看他。

他又看向小丽。

小丽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帮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我……我只是……”

王明远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只是什么?”

欧阳瑞往前走了一步。

“你只是想独吞,对吗?”

“你只是觉得,我傻,我好骗,对吧?”

“你只是以为,我不会发现,对吧?”

“王明远,我告诉你。”

“我不傻,我只是信你。”

“但现在,我不信了。”

欧阳瑞转过身,看向台下的宾客。

“各位,今天这场签约仪式,本来不该存在。”

“因为锦华苑这个项目,从来就不属于王明远。”

“它属于我,欧阳瑞,和我的妻子,方语薇。”

“项目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出的。”

“项目的每一张图纸,都是我妻子画的。”

“王明远,只是一个傀儡。”

“一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傀儡。”

他说着,朝门口招了招手。

几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们是锦华苑项目的老员工。

项目经理,工程总监,财务主管。

“李工,你说说,这个项目,是谁在管钱?”

欧阳瑞问其中一个。

被叫李工的男人站出来,对着话筒说。

“是欧阳总。”

“每次付款,都是欧阳总签字,钱才批得下来。”

“王总……王明远他只管花钱,不管挣钱。”

“张工,你说说,设计图纸,是谁做的?”

另一个男人站出来。

“是方设计师做的。”

“从概念到施工图,全是方设计师一手包办。”

“她没要一分钱设计费,因为这是她和欧阳总的家。”

“王明远还经常挑刺,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让方设计师改。”

“方设计师改了不知道多少稿,他还不满意。”

“最后,还是欧阳总说,就用最初的方案,这事才算完。”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王明远站在台上,汗如雨下。

他想逃,但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欧阳瑞,看着方语薇,看着那些老员工。

突然,他笑了。

是那种绝望的笑。

“欧阳瑞,你赢了。”

他说。

“但你也别得意。”

“这个项目,我已经卖出去了。”

“合同马上就签,钱马上就到位。”

“你就算拿回股份,也晚了。”

“晚了?”

欧阳瑞看着他。

“谁告诉你晚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

“签约时间,是两点半。”

“还有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足够我做很多事。”

说着,他朝门口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走进来。

是张律师。

“介绍一下,这位是张律师,我的代理律师。”

欧阳瑞说。

“张律师,你说说,这份合同,能签吗?”

张律师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不能。”

他说得很干脆。

“为什么?”

台下有人问。

“因为,王明远先生,没有处分这个项目的权利。”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锦华苑项目的土地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预售许可证。”

“所有证件上,权利人都只有一个人。”

“欧阳瑞。”

他把文件展开,对着镜头。

“王明远先生虽然是明远地产的法人,但他并不是项目的实际权利人。”

“他无权出售这个项目。”

“如果强行出售,属于无权处分,合同无效。”

“而且,涉嫌诈骗。”

“诈骗金额,三点八个亿。”

“这个数额,足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

张律师说完,看向王明远。

“王先生,我建议你,现在立刻停止签约。”

“否则,后果自负。”

王明远的脸,白得像纸。

他扶着讲台,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问问你请来的律师。”

张律师看向台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脸色难看。

“王总,他说的……是真的。”

“土地证上,确实只有欧阳瑞一个人的名字。”

“你之前给我的材料,是伪造的。”

“你骗了我,也骗了买家。”

轰——

台下彻底炸了。

“伪造的?王明远伪造证件?”

“三点八个亿的诈骗?我的天……”

“这胆子也太大了!”

“怪不得他急着签约,原来是怕被发现!”

议论声,惊呼声,骂声,混在一起。

王明远站在台上,摇摇欲坠。

他看着欧阳瑞,眼神里,全是恨。

“欧阳瑞,你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

欧阳瑞平静地说。

“我给过你机会,王明远。”

“昨天,我去公司找你,想看看账目。”

“如果你给我看,如果你实话实说,我不会这样。”

“但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欺骗。”

“甚至,你还想砸掉我的家,毁掉我妻子的心血。”

“王明远,是你逼我的。”

王明远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三点八个亿的诈骗,足够他坐穿牢底。

而且,他骗的还是本地有名的赵老板。

赵老板那个人,心狠手辣,黑白通吃。

要是知道被骗,不会放过他的。

王明远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小丽尖叫一声,想跑。

但门口已经被记者堵住了。

刘建国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他想偷偷溜走,被人拦住了。

“刘经理,你去哪儿啊?”

欧阳瑞看着他。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刘建国抬起头,脸色惨白。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欧阳瑞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刘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说欧阳瑞就是个傻子,出钱让他当老板,自己躲后面……”

“……等把股份弄过来,他就把公司卖了,带着钱出国……”

“……他找人模仿你的签名,重新做了份股权转让协议……”

“……趁你喝醉,让你签字……”

录音还在放。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听着。

听着王明远是怎么算计自己的表哥。

听着他是怎么忘恩负义。

听着他是怎么一步步,吞掉别人的财产。

录音放完。

欧阳瑞关掉录音笔。

“刘建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建国瘫在地上,哭了出来。

“欧阳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王明远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就让我女儿在国外待不下去……”

“我也是没办法啊……”

“我女儿还小,她不能没有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但没人同情他。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欧阳瑞没理他,看向王明远。

“王明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明远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他跑不掉了。

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是赵老板。

他走进来,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台下。

然后,他笑了。

“挺热闹啊。”

他走到王明远面前,蹲下来。

“小王,你挺能啊。”

“三点八个亿,你也敢骗我?”

王明远抬起头,看着赵老板,浑身发抖。

“赵……赵老板,你听我解释……”

“解释?”

赵老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解释你妈!”

“老子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让人当猴耍!”

“三点八个亿,你他妈也真敢开口!”

他又是一脚,踹在王明远肚子上。

王明远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

“赵老板,打人不对。”

欧阳瑞开口了。

“打人不对,那骗人就对了?”

赵老板转过身,看着欧阳瑞。

“你就是欧阳瑞?”

“是我。”

“这项目,真是你的?”

“土地证上写着我的名字,你说呢?”

赵老板盯着欧阳瑞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你有种。”

“这事儿,是我看走眼了,我认。”

“但这个王八蛋,我得带走。”

“他骗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要带他去哪儿?”

欧阳瑞问。

“这你就别管了。”

赵老板摆摆手。

“放心,我不会弄死他。”

“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说着,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上前,把王明远从地上拖起来。

王明远像一滩烂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赵老板,等等。”

欧阳瑞叫住他。

“还有事?”

“他骗你的钱,我会还你。”

“不用了。”

赵老板摆摆手。

“这点钱,我还赔得起。”

“就当买个教训。”

“但这个教训,得让他记住。”

他说完,带着人,拖着王明远,走了。

宴会厅里,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欧阳瑞。

记者们举起相机,想拍照,但没敢。

欧阳瑞走到台前,拿起话筒。

“各位,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

“锦华苑这个项目,会继续下去。”

“所有已经购房的业主,请放心,你们的房子,一定会按时交付。”

“所有参与建设的工人,请放心,你们的工资,一分不会少。”

“所有合作的供应商,请放心,你们的货款,我会结清。”

“我欧阳瑞,说到做到。”

他说完,放下话筒。

然后,牵起方语薇的手,走下台。

走出宴会厅。

走出酒店。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语薇握紧他的手。

“结束了?”

“结束了。”

“那我们回家?”

“回家。”

两人上车,离开。

后视镜里,凯悦酒店越来越远。

方语薇看着窗外,突然笑了。

“笑什么?”

欧阳瑞问。

“我在想,王明远现在是什么表情。”

“应该很精彩。”

“你说,赵老板会把他怎么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好过。”

“那是他活该。”

方语薇转过头,看着欧阳瑞。

“欧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原来你这么厉害。”

欧阳瑞笑了。

“我一直都很厉害,只是平时不爱表现。”

“臭美。”

方语薇轻轻打了他一下。

车子开回锦华苑。

门口的闸杆,这次自动开了。

刘建国不在岗亭里。

换了个年轻的保安,看见欧阳瑞的车,立刻敬礼。

欧阳瑞把车停进车库。

然后,和方语薇一起上楼。

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没有被砸。

欧阳瑞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谢谢你。”

“客气什么,应该的。”

“王明远那边……”

“赵老板把他带走了,估计得脱层皮。”

“刘建国呢?”

“他自首了,把知道的都说了,还交出了王明远给他的封口费。”

“能轻判吗?”

“看表现吧,应该不会太重。”

“行,我知道了。”

“对了,欧阳,有件事得跟你说。”

“你说。”

“王明远那个秘书,小丽,跑了。”

“跑了?”

“嗯,带着王明远给她的钱,跑了。”

“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但应该出不了国,她的护照被扣了。”

“行,让她跑吧,一个秘书,掀不起什么风浪。”

挂了电话,欧阳瑞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湖景。

方语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锦华苑这个项目,还得继续做下去。”

“但我不想管了,太累。”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找个职业经理人,帮我管。”

“我就出出钱,看看报表,陪陪你。”

欧阳瑞转过身,看着方语薇。

“这些年,我一直忙,没时间陪你。”

“以后,我想多陪陪你。”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方语薇眼睛红了。

“你说真的?”

“真的。”

欧阳瑞擦掉她的眼泪。

“不骗你。”

“那我想去旅行。”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有你。”

“好,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们就去。”

“去多久?”

“想去多久就去多久。”

方语薇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欧阳瑞把她搂进怀里。

动作很轻,只是轻轻环着她的肩。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才不好看。”

“是是是,我不好看,你最好看。”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湖。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金色。

很美。

第二天,欧阳瑞去了公司。

明远地产的牌子,已经被摘下来了。

换成了“瑞华地产”。

这是他新注册的公司。

员工还是原来那些员工,只是老板换了。

欧阳瑞召集所有人开会。

“从今天起,明远地产,正式更名为瑞华地产。”

“我是欧阳瑞,你们的老板。”

“以前王明远在的时候,拖欠的工资,奖金,我会补发。”

“以前他克扣的,我也会补上。”

“我只要求一点,认真工作,别搞小动作。”

“能做到吗?”

“能!”

台下,声音响亮。

欧阳瑞点点头。

“好,那散会,回去工作。”

员工们陆续离开。

老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行啊,有模有样的。”

“别取笑我。”

“没取笑,说真的,你比王明远强多了。”

“强不强,得看以后。”

“对了,赵老板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

“他损失了三点八个亿,虽然他说不用还,但这个人情,你得记着。”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还他。”

“还有,王明远那个秘书,小丽,找到了。”

“在哪儿?”

“在老家,躲在亲戚家。”

“让她把吞的钱吐出来,就算了。”

“这么便宜她?”

“一个秘书,能有多少钱,让她长长记性就行。”

“行,我去办。”

老周走了。

欧阳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这个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欧阳瑞接到一个电话。

是赵老板打来的。

“欧阳,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在哪儿?”

“老地方,你知道的。”

“好,我一定到。”

晚上,欧阳瑞去了赵老板说的那个地方。

一个很隐蔽的私人会所。

赵老板已经在等他了。

“来了?坐。”

赵老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欧阳瑞坐下。

“赵老板,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赵老板给他倒了杯茶。

“我这个人,喜欢跟聪明人交朋友。”

“你挺聪明,也够狠。”

“王明远那个王八蛋,栽在你手里,不冤。”

“赵老板过奖了。”

“不过奖,我说的是实话。”

赵老板喝了口茶。

“王明远,我处理了,以后他不会再来烦你。”

“谢谢赵老板。”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赵老板摆摆手。

“那三点八个亿,我不要了,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但有个事,你得帮我。”

“您说。”

“我有个项目,在城西,缺个合伙人。”

“你有没有兴趣?”

欧阳瑞愣了一下。

“赵老板,我不懂房地产。”

“不需要你懂,你出钱就行,我出力。”

“利润,五五开。”

“怎么样?”

欧阳瑞想了想。

“赵老板,我能问问,为什么是我吗?”

“因为你守信。”

赵老板看着他。

“王明远骗我,你没骗我。”

“你说锦华苑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说你会还我钱,就一定会还。”

“虽然我说不用,但你还是还了。”

“就凭这个,我信你。”

欧阳瑞沉默了一会儿。

“赵老板,您容我考虑考虑。”

“行,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赵老板笑了。

“但我得提醒你,这个机会,很多人想要。”

“我知道,谢谢赵老板。”

“别叫赵老板,生分,叫我老赵就行。”

“好,老赵。”

“这就对了。”

那天晚上,欧阳瑞和赵老板聊到很晚。

聊项目,聊市场,聊未来。

聊了很多。

回家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方语薇还没睡,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

“跟赵老板多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了?”

“聊合作。”

欧阳瑞把赵老板的提议说了一遍。

方语薇听完,想了想。

“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试试。”

“为什么?”

“因为赵老板这个人,虽然手段狠,但讲信用。”

“而且,城西那个项目,我了解过,前景不错。”

“那你想做?”

“嗯,想做。”

“那就做。”

方语薇握住他的手。

“我支持你。”

欧阳瑞笑了。

“你不怕我赔了?”

“不怕,赔了就赔了,我们再赚。”

“这么相信我?”

“不相信你,我相信谁?”

欧阳瑞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语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傻瓜。”

方语薇靠在他肩上。

动作很轻,只是轻轻挨着。

“我不在你身边,在谁身边?”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很温柔。

一个月后,锦华苑项目重新启动。

欧阳瑞亲自坐镇,抓质量,抓进度。

方语薇也重新拿起画笔,修改设计。

她把原来的设计,又优化了一遍。

更合理,更实用,更美。

工人还是原来的工人,但干劲更足了。

因为工资按时发,奖金按时给。

没人再敢偷工减料,也没人再敢磨洋工。

又过了一个月,赵老板那个项目,也启动了。

欧阳瑞投了五千万,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赵老板负责跑手续,管工程。

两人配合得很好。

赵老板有资源,有人脉。

欧阳瑞有资金,有信誉。

项目推进得很快。

三个月后,锦华苑一期交付。

业主们拿到钥匙,都很满意。

房子质量好,设计好,环境好。

物业也换了新的经理,服务周到,态度热情。

没人再记得王明远,也没人再记得刘建国。

他们就像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欧阳瑞和方语薇,也搬进了新家。

顶层复式,四百二十平。

视野开阔,景色绝佳。

搬家那天,老周来了,赵老板也来了。

还有那些老员工,都来了。

热热闹闹的,像个大家庭。

赵老板喝多了,拍着欧阳瑞的肩。

“欧阳,你小子,行!”

“我没看错人!”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欧阳瑞笑着,跟他碰杯。

“老赵,谢谢你。”

“谢什么谢,自家人,不说谢!”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得很开心。

方语薇也喝了一点,脸有点红。

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欧阳瑞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看什么呢?”

“看星星。”

“城市里哪有星星?”

“有啊,你看,那颗,那颗,还有那颗。”

方语薇指着天空。

欧阳瑞抬头看,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还是说。

“嗯,看到了,很亮。”

方语薇笑了。

“欧阳,你说,我们现在算幸福吗?”

“算。”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在,家也在。”

“还有呢?”

“还有,未来也在。”

方语薇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靠在他肩上。

“嗯,未来也在。”

晚风很轻,夜色很柔。

阳台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

但什么都不用说。

一切都很好。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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