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每次开车出去买东西都要一个多小时,楼下超市走路五分钟,我有次悄悄看了他的行车记录仪,发现他去的根本不是超市方向

老公最近老说要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可每次开车出去都得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我们家住老小区,从单元门走出去,到最近那个生鲜超市,五分钟都用不了。我自个儿平时买个酱油醋啥的,来回不超十分钟。可他倒好,次次拿上车钥匙,下趟楼跟出趟远门似的,一眨眼就奔着一个多钟头去了。

头几回我没往心里去。男人嘛,有时候不想听老婆孩子念叨,乐意在车里多赖一会儿,抽根烟,听听广播,也是常事。再说他那车是辆老捷达,买来都快八年了,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开出去兜兜风也不算稀奇。

可次数一多,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出门的时间也巧,专挑晚饭前后。我这边饭刚端上桌,他就一拍大腿,说坏了坏了,家里没盐了,没醋了,要不就是没蒜了,然后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跑。我说楼下超市不就有吗,你开车干啥,车位都不好找。

他说怕超市关门早,开车去前面那个大点儿的超市看看,东西全。头一回说买盐,去了快俩钟头。回来盐倒是买回来了,可一包盐能花这么长时间?

再后来更离谱了。有一回说买瓶洗洁精,晚上六点四十出去的,快八点半才回来。我菜都凉了,热了两遍。

他进屋把洗洁精往桌上一搁,嘴上说哎呀那边堵车,可身上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是超市那种生鲜区混杂着清洁剂的味,倒像是……说不出来,有点像汗味,还夹着点汽车尾气的闷味。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

我偷偷留意过他几次。每次回来,里程表都多了十几二十公里。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开出去二十公里?

这说得通吗?我又不是傻子。有一回他前脚出门,我后脚就站阳台上往下看。

他发动车,没往右拐,右拐是去那个大超市的路。他直直往左开了。左边那条路通哪儿?

通城南那片,有汽配城,有几个物流园区,还有条国道,顺着国道就奔郊区了。

他去那干啥?

我旁敲侧击问过他两回。头一回我说老公啊,楼下超市现在东西挺全的,你下回别开车了,走两步就当锻炼了。他正扒饭呢,头都没抬,说哎呀你不知道,楼下那超市东西贵,还都是杂牌子,我去前面那个大超市,东西好还便宜。

我说那也用不了一个多小时吧。他就不说话了,扒饭速度明显快了,吃完把碗一推,说我去抽根烟,就进了阳台。

第二回是周末中午,他又说要出去买瓶可乐。我说冰箱里不是有吗。他说他想喝冰的,我说那你自己去楼下买,他非开车。

我当时心里那股火就有点压不住了。我说你是不是在车上藏了什么东西,还是外边有人了?他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是喜欢开车逛逛,不行啊?

说完摔门就走了。

他脾气以前没这么冲。我们结婚十二年,他说话向来是软和的,就这半年,跟换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急眼,问他两句就炸毛。

那天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心里翻过来倒过去地想。想他最近半年的变化。身上老是有一股隐隐的烟味,可他以前一天就抽三五根,现在感觉烟瘾大了不少。

还有几回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卧室那屋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床边发呆,手机屏幕亮着,也不像是在看什么,就愣神。我问他咋还不睡,他说没事没事,你睡你的。

我越想心越往下沉。说他有外遇吧,他手机从来不设密码,随手就搁桌上,也不避着我。说他赌吧,家里钱我也没发现少,工资卡还在我这儿。

那他去城南到底干吗呢?

我想过直接跟着他,可我又不会开车,骑电瓶车也跟不上。拖了半个多月,这事儿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上,不碰还好,一碰就疼。

最后还是我妹妹给我出了个主意。她跟我打电话,我说起这事,她在那头就急了,说姐你傻啊,现在谁还用跟踪那套,你看他行车记录仪不就完了?那玩意儿里面存的录像,他车跑哪儿了,清清楚楚的。

我一想也是。

可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他那记录仪是买车时老式的,插内存卡的,平时他也没见着怎么管过。我趁着他洗澡的工夫,偷偷把他手套箱里那内存卡拔了出来,又塞了张我自个儿买的空白卡进去,怕他发现,还特意把旧卡放桌上抽屉里了,想着等他问起来再说。

内存卡拿回来,我插在妹妹家旧平板上看的。妹妹陪我一块儿看的,我俩坐沙发上,屏幕小小的,画面晃来晃去。

第一段是他下午三点多的,车开出小区左转,走了一截子城南大道,没错。然后在一个路口右拐了,进了一条窄巷子。那巷子两边全是卖五金配件和轮胎的店,路面坑坑洼洼,他开得很慢。

最后停在一个看上去像小停车场的地方,旁边停了好几辆差不多的旧车。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没下去,就坐着。抽了根烟。

一根抽完,又点了一根。大概坐了有二十多分钟,也没见有人过来找他,他也没下车。然后重新发动,掉头,开回来了。

第二段是晚上七点多的,天都黑了。他又开到那条巷子,这次没停那个停车场,往前多开了几百米,停在一个路灯底下的路边。停稳之后,他下了车,镜头照见他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后备箱里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但他从里头拽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像是件衣服。他拎着那件衣服抖了抖,然后套身上了。

我暂停了画面,放大,看不太清楚,但那颜色和样式,感觉像是一件荧光绿的背心。

妹妹在旁边说,姐,这咋像是……那种路政还是什么施工穿的?

我没吭声,接着往后看。

他穿上那件背心后,关了后备箱,没上车。他沿着路边往前走,镜头拍不到他了,只能看见路灯底下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和行人。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又出现在画面里了,走回来,脱了背心,扔回后备箱,关上,上车,发动,回家。

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快九点了,他进门手里提着一袋子橘子。那天他回来是说去超市买点水果。

我和妹妹对看了一眼。

第三段是上个礼拜天的,下午四点多。画面里他又去了那条巷子,这回没停,直接穿过巷子,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那路两边连路灯都没几盏,看着像城郊结合部那种土路,但路面上车还不少,大货车小货车时不时呼啸过去,溅得屏幕上都是灰扑扑的。

他一直开了得有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了一个大铁门前面。铁门旁边有个小岗亭,岗亭里坐着个人,他摇下车窗,跟那人说了句什么,岗亭里那人抬手放行,铁门开了,他就开进去了。

进去之后画面里是个挺大的院子。水泥地,有几间板房,停着几辆工程车,还有一个很大的堆料场,堆着黄沙水泥还有管道什么的。他把车停在一排板房前面,下了车,径直走进了一间开着门的屋里。

屋里有人,他从里头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又套了那件荧光绿的背心。这次看得清楚了,上面好像印着字,但镜头距离远,晃一下也就过去了。

他出来后没回车上,而是走到院子角落里一个水龙头旁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然后转过身,跟一个从板房里走出来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递给他一个东西,像是个饭盒,他接过来了。俩人站那儿说了几分钟话,他点点头,拿着饭盒走回车上,放副驾驶了。

然后他发动车,没走原路,从院子另一个门出去,绕了一圈,上了大路,回来了。进家的时候手里提的是一袋馒头。

看到这儿我手指头都是凉的。妹妹在旁边说,姐,姐夫这是……在外面打工呢?

她说得对。我脑子再乱,那些画面串起来也清楚了。他每次开车出去一个多小时,根本不是去什么超市。

他是去城南那片,可能跑运输,可能帮人看场子,或者就是在那工地上干活。那荧光绿的背心,是工地上的安全反光服。那个饭盒,是人家给他带的饭。

可他为啥要这样?

厂里的事我是知道的。他在城北那个配件厂干了十来年,这两年效益是不行,工资拖着发,有时候一个月就发一千多生活费,剩下的年底结算。可也没听他说厂子倒了啊。

他还是每天按时按点开车去上班的,早上七点多走,下午五点半回来。有时候周六还要去加班。

但行车记录仪里那些视频,有好几段是周六下午。还有一个是工作日的中午——他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咋会出现在城南呢?

我把卡装回去那天晚上,手都是抖的。我不知道该咋办。直接问他?

我怕他脸上挂不住,他那人好面子,厂里就算真有啥事,他也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不问他?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

那天是周三,他吃了晚饭又拿车钥匙,说去买包烟。我拦住了。我说你别去了,家里有烟。

我拉开茶几抽屉,拿出那包还没拆的硬盒红双喜,搁在他面前。

他愣了一下,说哦,我忘了我买了。说着把车钥匙又放回鞋柜上了。人却坐回沙发上,也不开电视,就坐着,手指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

我坐到他旁边。我说老公,咱俩聊聊呗。

他说聊啥。眼睛没看我,盯着茶几上那个烟盒。

我说你厂里最近咋样啊?

他说还那样,咋了?

我说我那天碰见你以前那个同事小吴的媳妇了,她说小吴好像上个月就辞职了,去跑物流了。

他不接话。就嗯了一声。

我接着说你跟我说实话,厂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他还是不吭声。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他说没出事,就是……年前人事找他了,说厂里要优化,问他愿不愿意转岗。他说转岗也行,但人事说转岗工资要降一半,从四千降到两千。

他说我没答应。我说我考虑考虑。结果一考虑,就考虑到上个月,人事又找他,说不用考虑了,车间要撤掉一条线,他那个岗位……下个月就没了。

他说完这话,把茶几上那包烟拆了,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捏着。他说我一直没跟你说,是想着自个儿先找找路子。我这岁数,又没啥手艺,就只会开车。

跑了几个地方,城南那边有个搞工程租赁的公司,缺个看场子兼开皮卡的,白天有时候帮他们拉点小件货,晚上帮看着院里东西。一个月给我三千二,不交保险,但管一顿午饭。我寻思着先干着,总比闲在家里强。

他嗓子更哑了。所以我白天说是去厂里,其实有时候是去那边。厂里那边我还没办离职,请着假呢,想着万一月底还能发点钱……

他说到这儿,停了。把手里那根烟揉断了,碎烟叶子掉了一裤腿。

他说你是不是看行车记录仪了。

我点了下头。

他说我就知道。那天卡槽盖子没盖紧,我就琢磨着你动过了。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头顶那盏吸顶灯有点接触不良,闪了一下,又亮了。

我心里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憋着,没让它掉下来。我说你咋不跟我说呢?俩人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扛得住吗?

他低着头,捏着那段断了的烟,说我就是觉着……我说了也白说,你在超市站一天也够累的,孩子下个月还要交补习费,我妈那边上个月住院你也知道,花了小一万。我寻思我先撑撑,撑不住了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可我看到他捏烟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那天晚上他没出门。我俩把茶几上那包新烟拆了,他一根我一根,都点上了。我不会抽,呛得直咳嗽,他就笑了一下,说你这人不会抽还逞能。

我白了他一眼,说还不是被你气的。

笑完,又沉默了。

后来他跟我说,那边工地租赁公司活儿还行,就是时间碎,有时候中午有人来提货,他就得赶过去,所以才经常中午跑一趟,晚上跑一趟。行车记录仪里他拿了饭盒那次,是老板给他带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就在板房门口站着吃了,就着热水壶里倒出来的开水。

我说你下回再吃饺子,你跟我说,我给你包。咱家冰箱里还有肉馅呢。

他没接茬,过了老半天,说了一句,再说吧。

那天夜里睡下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背对着我,呼吸听着均匀,但我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脚趾头偶尔会动一下,他一有心事脚趾头就那样。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一片月光,想起好些年前,我俩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那时候他在厂里还是个小工,每个月拿一千六,我怀孕了不上班,他瞒着我每天下了班去给人开黑车,半夜才回来。后来我发现了,跟他大吵一架,他说他就想让孩子出生的时候手上能宽裕点。

那时候他三十出头,头发密,腰杆直,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笑。

现在他四十三了,头发已经稀了,后脑勺有一小片都白了。他还在瞒着我,还是为了这个家。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把枕巾洇湿了一小块。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在厨房热粥。听见我起来,头也没回,说粥热好了,馒头在锅里。我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一兜橘子,就是那天他视频里带回来的那种。

他应该是后来又去那个超市买了同样的,怕我看出破绽。

我没提这个茬。我洗了脸坐到饭桌前,他端了粥过来,坐我对面。两人就着咸菜喝粥,谁也没说话。

喝到一半,我说老公,你那个看场子的活儿,晚上最晚到几点?

他说没准儿,有时候八九点,有时候十一点。

我说那你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留门。

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我又说城南那边风大,你穿厚点,摩托车通勤冷。

他说现在开车去。

我说开车费油。要不你骑电瓶车吧。他说行。

那天的粥喝得很慢,我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看他低着头,眼睛好像有点红,但他没抬头,我也装没看见。

出门的时候他跟往常一样拿车钥匙,我也跟往常一样收拾碗筷。他说走了啊,我说嗯。他弯腰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鞋柜旁边那双旧运动鞋,鞋底都磨偏了,他穿了好几年,一直说要换,一直没换。

我决定这个周末去给他买双新的。这事我没跟他说。

日子还得往下过,城南那边那个活儿,他还在干。厂里的离职手续他也去办了,补了两个月工资,到手八千多,他全转给我了,说他留五百块钱加油就行。

我没再去看他行车记录仪。有时候他晚上回来晚了,带着一身那个工地院子里的味——水泥灰混着柴油,还有点盒饭的油腥气——进门的脚步声比从前重,鞋底在地上蹭。

我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灶上温着的饭端给他。他坐在茶几旁边吃,我靠着厨房门框看他。他吃得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头顶那盏灯还是有点闪,可我没换,闪就闪着吧。

那天晚上他吃完,把碗往水池里一搁,说了句明天中午想吃炸酱面。我说行。

他进了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响起来。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鞋柜上那串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塑料的小人,还是儿子小时候玩剩下的,裂了道口子,他一直没扔。

外面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玄关那盏小夜灯。光暗下来以后,墙上的钟嘀嗒嘀嗒走得格外清楚。

他出来了,头发湿着,边用毛巾擦边说,水给你烧好了,去洗吧。

我说好。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伸手把他肩膀上一根线头拈掉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那根线头我捏在手里,软塌塌的,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从那件荧光绿背心上掉下来的,还是别的什么衣服上的。我没扔,顺手搁在了电视柜上那个装杂物的铁盒子里。

那个铁盒子是以前装饼干的,里头东西杂,有回形针,有旧电池,还有他修车剩下的几个螺丝。那根线头搁进去,跟那些东西混在一块儿,也就看不见了。

可我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有些事,不说透,也都知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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