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一家自媒体账号拆开了比亚迪闪充电池的防护结构,随后测得峰值温度达到76.42℃,并发布视频声称产品存在“高温风险”“快充损伤电池”等问题。视频发出后迅速引起热议,评论区很快吵成一片。有人相信了视频中的说法,认为电动车依旧不值得购买;也有人指责这种测试方式不合理,认为先人为破坏产品再进行测试,就像拿刀把人刺伤后,又指责对方流血速度太快一样毫无道理。
不久之后,该账号被平台采取禁言处理。有关部门还专门将这一事件作为“暴力测试误导消费者”的典型案例进行通报。
原本事情发展到这里应该告一段落,但围绕比亚迪闪充技术的质疑并没有消失。直到7月20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发布会上,工信部总工程师王卫明介绍上半年重大创新成果时,特意提到了比亚迪。他表示:“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第二代刀片电池和兆瓦闪充系统实现全球首发,突破了‘快充、高续航、长寿命、低温性能无法兼顾’的技术瓶颈。”
就在同一天,工信部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文章,将比亚迪第二代刀片电池和兆瓦闪充技术,与北斗独立定位芯片、量子计算原型机“九章四号”、C919大型客机以及CR450高速动车一同列入“大国重器”行列。
工信部是国务院的重要组成部门,负责全国工业、通信业和信息化领域的管理工作。来自工信部的认可,至少释放出两个明确信号:其一,比亚迪的闪充技术已经处于行业领先位置,现阶段其他企业很难达到相同水平;其二,该项闪充技术具有较高安全性,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要求,并且具备规模化商业应用的条件。
其中,“规模化商用”尤其值得关注。此前,许多汽车企业也曾公布过快充技术,有些品牌甚至宣称,车辆电量从10%充至70%只需4分多钟,表面数据看起来比比亚迪还快。然而,工信部并未将这些技术纳入“大国重器”名单。原因在于,这些方案要么仍停留在发布会和PPT阶段,尚未真正量产装车;要么只能在极其严格的特定条件下实现,例如固定的环境温度、指定的电池状态以及专用充电桩。一旦测试条件发生变化,实际充电成绩便很难继续维持。
比亚迪的兆瓦闪充则有所不同。用户不需要进行任何额外操作,只要把车开进兆瓦闪充站,插入充电枪,5分钟内电量便可从10%提升到70%,即使充到97%,也仅需9分钟。哪怕处于零下30℃的严寒环境,整个充电过程也只比常温状态多用3分钟。这组数据意味着,电动车的补能效率已经被提升到几乎能够与燃油车加油速度保持同步的水平。
能够实现这样的充电表现,核心基础在于第二代刀片电池。比亚迪对电芯负极材料进行了升级,使锂离子在充放电过程中能够以更快速度移动,同时大幅降低了电池内部阻力,从而显著减少发热。再配合兆瓦级充电系统,通过更大的电流和更高的电压,最终将充电功率直接提升至1000千瓦级。
1000千瓦的功率究竟是什么概念?当前市场上的主流快充桩,功率大多集中在60千瓦至120千瓦之间。即便是特斯拉V3超级充电桩,峰值功率也只有250千瓦。相比之下,比亚迪兆瓦闪充的功率约为这些充电设施的4倍到8倍。
当然,仅有车辆和电池还不够,相关充电设施也必须同步建设。按照比亚迪的规划,今年将在全国重点城市以及高速公路服务区建成超过4000座兆瓦闪充站。这个建设目标最终能否如期实现,还需要观察后续项目推进和落地速度。不过至少在技术层面,车辆与充电桩之间的适配难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
行业内对比亚迪这套技术的普遍评价是,它在多个相互冲突的性能指标之间找到了新的平衡。过去,快充、高续航、长寿命和低温性能这四项指标往往难以同时实现。充电速度越快,电池产生的热量通常越高,使用寿命也可能随之缩短;续航里程越长,电芯能量密度往往越高,快速充电时也更容易出现问题;在低温环境中,电池活性下降,充电效率自然会明显变慢。而比亚迪此次相当于同时化解了这四组技术矛盾。
欧美汽车媒体和行业分析人士对这组数据也表现出强烈关注。有德国媒体直接以“比亚迪领先得太多了”为标题进行报道。还有美国分析师表示,这就像特斯拉还在研究怎样让电池跑得更远时,比亚迪已经实现了让电池既跑得快,又跑得远。
不过,围绕兆瓦闪充的争议从未真正停止。除了此前提到的“暴力测试”风波之外,还有一种观点认为,兆瓦闪充会给电网带来巨大压力。短时间内从电网获取1000千瓦的功率,普通配电系统可能根本无法承受。对此,比亚迪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兆瓦闪充站将配备独立储能系统,平时先将电能储存起来,在车辆充电时优先由储能设备释放电力,而不是瞬间直接从公共电网抽取大量功率。同时,储能设备还可以选择在用电低谷期完成充电,从而起到削峰填谷、缓解电网压力的作用。
从技术逻辑上看,这种方案具备可行性,但真正投入运营后的实际表现,仍需等待充电站建成后的长期数据进行验证。
另一个备受争议的问题是建设成本。兆瓦闪充站的投资明显高于普通快充站,无论是储能装置、高功率变压器,还是大截面电缆,每一项设备的价格都不低。比亚迪目前并未公开单座闪充站的具体建设费用,但有行业人士估算,其投入至少是普通快充站的3倍至5倍。
如此高昂的建设成本应当如何回收?仅依靠充电服务费,显然很难覆盖全部投入。比亚迪或许并不打算把兆瓦闪充站单独打造为一项盈利业务,而是将其纳入整车销售体系,通过提升消费者的充电体验来促进汽车销量。如果这一商业逻辑能够成立,那么兆瓦闪充站就没有必要在短期内实现盈利。它只要能够持续存在,便可以减少消费者购车时的一项重要顾虑。
而这一顾虑,长期以来正是电动车用户最核心的焦虑之一,那就是补能效率。比亚迪提出的“5分钟”,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关键问题:电动车能否像燃油车一样,到达补能站后几分钟便可以重新出发?比亚迪给出的答案是,可以。
工信部的认可,则进一步把这一问题从企业技术层面提升到了国家战略层面。“大国重器”这一称号,过去往往用于北斗系统、C919大型客机、量子计算机等涉及国家安全、尖端科技以及高端制造能力的重大成果。如今,比亚迪的电池和兆瓦闪充技术被放入同一序列,说明新能源汽车的核心技术已经不再只是普通消费品或交通工具的一部分,而是逐渐成为国家新质生产力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今年3月5日惊蛰当天,王传福亲自发布了第二代刀片电池和兆瓦闪充两项技术。惊蛰意味着春雷初响、万物复苏。他选择在这一节气公布新技术,或许只是时间上的巧合,也可能暗含着某种特殊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