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催你,但前面排着四个月。
所有人都说国外办事简单,填张表、交个钱、当场拿证。我在温哥华考驾照,光约笔试就排了六周,路考排了四个月,考完第一次没过,再约又是三个月。国内朋友听说了,发来一串哈哈哈:“你去的怕是假的加拿大。”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运气差,直到我站在 ICBC 列治文分局门口,看着前面排出去四十多人的队伍,才明白这地方有它自己的一套时间算法。
第一次约笔试,我打开 ICBC 官网,选了个最近的考点,系统弹出来的最早日期是六周之后。我以为自己点错了,刷新了三遍,日期纹丝不动。打电话过去,接线员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对的,目前就是六周后的位置。”六周,四十二天,就为了坐进一个电脑房按二十分钟鼠标。我在国内换驾照,体检加机考加拿证,前后不到两小时。但温哥华不跟你讲这个,它跟你讲“每个人都在等”。你等,前面的人也等,后面的人还在排队。这套系统慢得理直气壮,慢得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急了。
我站这套系统的对立面。我不喜欢它。但我最后服了它。原因我会一条一条讲清楚。
一、房东王阿姨的六周
笔试约到的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二,早上八点二十。我提前二十分钟到,ICBC 列治文分局门口已经排了三十来人。队伍拐了个弯,尾巴甩到隔壁奶茶店门口。天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呵出来的气是白的。排我前面的是个穿荧光黄工装裤的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一摞纸,每隔一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排我后面的是个老太太,披着暗红色羊毛披肩,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题目。
我是被房东王阿姨催着来的。她六十五岁,上海人,九七年移民温哥华,在列治文买了这栋两层小楼,一楼自住,二楼出租。我租她楼上那间,月租九百五,包水电。签合同那天她跟我说:“你先把驾照考了,没驾照在这边等于没腿。”我说我中国驾照能开一阵子。她摆摆手:“那不一样,你迟早得换。”然后她给我讲了她的考照史——来了二十四年,考了三次路考,第二次是因为“转弯太慢”,第三次是因为“转弯太快”。她说这些的时候正在厨房切冬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你后来怎么过的?”我问。
她把冬瓜片码进锅里,头没回:“第四次啊。第四次碰到个考官心情好。”
我问她约一次要等多久。她停下手里的铲子,想了想:“我那时候三个月。现在应该更久,人多了嘛。”
我十一月那个周二坐进 ICBC 电脑房的时候,王阿姨的话在脑子里转。机房里有二十来个座位,坐了七八成。穿荧光黄工装裤的男人坐我斜对面,答题答到一半开始抖腿。老太太坐我正后方,我能听见她鼠标点下去之前先深吸一口气。题目不难,四十分钟答完,机器当场出分。我过了。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白人女性,名牌上写着 Diane,金色短发别在耳后,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她接过我的成绩单,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中国驾照翻译件带了吗?”
我把翻译件递过去。她又翻了一遍,手指点在某个日期上:“你这个翻译件的公证日期和驾照签发日期差了三天,需要重新公证。”
“三天也要重做?”
她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速也没变:“规定是签发日期和公证日期必须匹配。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上新的翻译件,今天可以先给你建档,路考排期等翻译件补上再确认。”
“那路考现在排到什么时候?”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最早四月十二号。”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两秒。十一月十六号考试,四月十二号路考,中间隔了将近五个月。荧光黄工装裤的男人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我的屏幕,吹了声口哨,走了。
回去的地铁上我给王阿姨发微信。她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电视机在放中文新闻:“四个月正常的呀,我那时候三个月算快的。你先把翻译件弄好,别拖,拖一天后面全拖。”语音最后她补了一句:“你路考前找个教练带一带,别省那个钱。”
我找了。教练姓林,三十来岁,香港移民二代,开一辆灰色丰田卡罗拉,副驾驶脚下加装了刹车。第一次练车他让我在列治文三号路兜圈,我变道的时候打了灯但没扭头看盲点,他一脚刹车踩下去,我的安全带勒得锁骨疼。
“你在中国开车打灯就变,这边不行。”他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看我,“盲点不看,考官直接废你。不是扣分,是废。”
“一次机会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他伸出右手比了个数,“我上个学生,国内开了十二年出租,路考因为盲点没看被废了两次。他气得在车里骂娘,骂完还得再约三个月。”
三个月。又是三个月。我坐在副驾驶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林教练看了一眼我的手:“别敲方向盘,考官看到会记一笔。”
我把手放下来。
第二次练车是周六下午,天已经黑了。林教练让我在五号路和史蒂夫斯顿路交叉口练左转。绿灯亮了我准备转,对面一辆直行车过来,我停住了。他没说话。等我转过去之后他才开口:“你刚才等的那一下,考官会觉得你安全。但你停得太急,刹车踩重了,他也不喜欢。”我问他到底该怎么转。他说:“让考官觉得你在想这件事,不是在背流程。”
这句话我当时没完全懂。
二、四个月是怎么变成五个月的
考完笔试的第二天,我去做了新的驾照翻译公证,花了四十五加元,等了四十分钟。公证员是个说粤语的阿姨,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她看了一眼我的中国驾照,又看了一眼我的护照:“你住列治文?”
“对。”
“那你路考排到几月?”
“四月。”
她嘿嘿笑了两声,把公证文件推过来:“四月好,雨季过了,路考通过率高一点。”她指了指窗外,“你要是排到十二月,天天下雨,考官心情差,你也紧张,过不了。”
我谢了她,出门的时候她还在嘀咕:“四月好,四月好。”
一月的时候我收到 ICBC 邮件,说路考时间调整到四月十九号。我打电话问为什么,对方说“系统优化了排期”。四月十二号变成四月十九号,多了一周。王阿姨听说之后一点都不意外:“他们经常调,我第三次路考被调过两次。你要习惯。”
三月中旬我开始密集练车,每周两次,每次一个半小时,林教练一小时收七十五加元。我算了一笔账:练了十二次,一共九百加元,加上笔试费用十五、翻译公证四十五、路考费用五十,考一次路考的成本已经超过一千加元。我跟林教练提了一嘴,他一边看后视镜一边说:“我这算便宜的,DT 那边有教练收一百二一小时。但贵的不一定好,我有个学生换了三个教练,最后回来找我。”他顿了顿,“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前两个都告诉他‘你开得没问题,是考官太严’。我告诉他‘是你盲点没看全’。他听了我的,第二次过了。”
我约的第一次路考是四月十九号下午两点四十。考点在列治文,路线经过三号路、威廉姆斯路、五号路,有一段高速并入。林教练前一天带我跑了三遍路线,最后一遍跑完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记住三件事:盲点要大,转头要明显,脖子动起来。第二,限速五十的路你开四十八到五十二之间,别低于四十五。第三,遇到停牌停三秒,心里数,数出声也行。”
“数出声?”
“考官听到你在数,会觉得你有安全意识。我有个学生每次停牌都小声念‘一、二、三’,考官下车的时候跟他说‘你是我今年见过最稳的’。”
第二天我两点二十到考点,候考区坐了十几个人。坐我旁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中国留学生,姓李,在 UBC 读大三。他考了两次都没过,今天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高速并入太慢,考官说我妨碍交通。第二次是左转的时候抢了黄灯。”他搓着手,膝盖在抖,“这次再不过我就得回国了,我爸妈说驾照考不出来就别回去了。”
“这么严重?”
“你不懂,我住本拿比,没车天天坐天车来回两小时。我妈说你再考不过我们视频里别见了。”
两点四十,考官出来叫名字。我的考官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男性,灰白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穿一件深蓝色 ICBC 外套,名牌上写着 Mark。他手里拿一块写字板,冲我点了下头:“跟我来。”
上车之后他先让我打火、开灯、按喇叭,然后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写字板放在膝盖上。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出停车场右转,到三号路左转,我会提前告诉你。”
第一个路口右转,我打了灯,看了后视镜,扭头看了盲点。Mark 的笔在写字板上动了一下,没说话。第二个路口左转,绿灯,对面没车,我转过去,他开口了:“你刚才左转速度多少?”
“大概二十。”
“下次可以再快一点,二十太保守,容易让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说好。继续开。上了威廉姆斯路,限速五十,我保持在四十九。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一眼,然后说:“你速度控制得不错。”
这是在夸我。我手指在方向盘上松了一下,又赶紧握紧。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让我靠边停车,做平行泊车。我打了右灯,看后视镜,打方向,回方向,车稳稳停进去。他看了一眼后轮距离路沿的距离,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
回考点的路上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在国内开过车吗?”
“开过。”
“开了几年?”
“五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到考点停好车,他把写字板翻过来给我看:“你过了。有几个小问题,但整体没问题。左转可以再果断一点,平行泊车后轮离路沿有点远,其他都很好。”
我愣了一下:“我过了?”
“你过了。”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又回过头,“对了,你那个停牌停了三秒,我注意到了。很好。”
我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候考区那个小李还在坐着,看见我出来赶紧站起来:“过了?”
“过了。”
他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力气很大:“你妈的,我第三次了还没过。你一次就过了?”
“我练了十二次。”
“我练了二十次了。”他坐回去,手又搭在膝盖上抖起来。
三、我以为花钱能搞定
拿到驾照之后我以为这事翻篇了。结果五月底我陪小李去 ICBC 问加急,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李第三次路考还是没过,原因是高速并入的时候速度没提上去。他收到成绩单之后在微信上连发了七个感叹号,然后问我能不能陪他去柜台问问有没有加急通道。我说行。
接待我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南亚裔工作人员,名字叫 Priya,头发扎成马尾,说话带一点印度口音,但语速很快。小李把成绩单递过去:“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加急约下次考试?我住本拿比,没车实在不方便。”
Priya 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你下次可以约八月七号。”
“八月?现在才五月。”
“对,目前最早就是八月七号。”
“有没有那种……加急的?我愿意多交钱。”
Priya 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没有加急通道。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系统。”
“那我找教练帮我约呢?”
“教练也是走同一个系统。他们可以帮你操作,但排期是一样的。”
小李还不死心:“那如果我每天刷网站,会不会有人取消,我就能捡到位置?”
Priya 停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理论上可以。但你要知道,每个取消的位置出来,同时有几百个人在刷。你刷到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
“几百个人?”
“温哥华一年路考大概几万人次,你算一下每天有多少人在等。”她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排期表,“你看,下个月有一个取消的位置放出来了,今天上午十点放出来的,十点零一分被抢了。”
小李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说了句“卧槽”,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柜台前格外清楚。Priya 面不改色,把屏幕转回去:“你可以回去刷,但我不建议你抱太大希望。”
出了 ICBC 大门,小李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我站他旁边,他抽了半根才开口:“你说这地方是不是有病?约个考试排四个月,在中国我科目二挂了第二天就补考了。”
“你练了多少次?”
“二十次。教练说我技术没问题了,就是紧张。”他把烟掐了,“但我一坐进考试车就手抖。你说我怎么整?”
我不知道怎么接。我想起林教练那句话——“让考官觉得你在想这件事”。但我没跟小李说这个,他自己有教练。
后来我请林教练吃饭,聊起这件事。他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嚼了两下:“小李这种学生我见过。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问题。我有个办法,我坐在副驾驶,假装是考官,让他按考试流程走一遍。我拿个写字板,不说话,就在上面写。他开完一圈下来手心全是汗,但第三次就习惯了。”他放下筷子,“但我的收费是按小时算的,他得多练。”
“你觉得 ICBC 这套系统有问题吗?”
林教练想了想,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才开口:“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慢。后来想明白了,它慢是因为它不给你找关系的空间。你认识谁都没用,系统里排着,谁先约谁先考。国内你找个熟人能插队,这边你找省长也得排队。”
“那你觉得哪个好?”
“我两个都待过。国内那套快,但快得让人心里没底。这边慢,但慢得你知道前面还有几个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问我站哪边?我站知道自己在第几位这边。”
四、Mark的写字板
路考过了之后我回去找过 Mark 一次。那次是陪朋友办事,在 ICBC 大厅碰见他正好换班出来。他认出了我,点了点头。
“你的驾照收到了?”
“收到了,两周寄到的。”
“嗯,正常是两到三周。”他走到门口,停下来点了根烟。我也停下来。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当考官多久了?”
“十九年。”他吐了一口烟,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我考过大概两万个人。”
“两万个?”
“差不多。一天平均考七八个,一年两百多个工作日,你算。”
“那通过率大概多少?”
“看考点。列治文这边大概六成多。本拿比那边低一点,路况复杂。温哥华西区最低,不到五成。”
“为什么西区最低?”
“路窄,车多,自行车多,行人多。考生一紧张就犯错。”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说实话,大部分人不是技术不行,是心态不行。我见过开车二十年的人在我面前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那你怎么判断一个人能不能过?”
他看着我,灰白胡子动了一下:“我坐在副驾驶,什么都不做,只看。看什么?看你变道的时候脖子转不转,看你停牌数不数秒,看你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是刹车还是打方向。这些东西装不出来。”
“所以你们其实不考技术?”
“技术是基础,过了基础线才看别的。”他把写字板夹到腋下,“我废过一个人,他平行泊车一把进去,完美。但我废了他,因为他在小区里开四十五。小区限速三十,他超了百分之五十。”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技术好不代表能上路。上路第一条是守规矩。”
他走了。我站在 ICBC 门口,看着他的深蓝色外套消失在停车场拐角。我想起王阿姨说的“第四次碰到个考官心情好”。Mark 心情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他那个写字板上记的东西,跟我第一次坐进他车里的时候猜的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跟林教练聊起 Mark,他一点都不意外:“Mark 是出了名的严。我学生被他废过两个,都是因为超速。但被他废过的人回去再练,第二次基本都能过。他废你不是因为你开得差,是因为你开得太野。”
“所以你也觉得这套系统是对的?”
林教练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我:“我不是觉得它对。我是觉得它不装。它把规则写在明面上,你犯了就废你,不跟你商量。你在中国找驾校教练,教练跟你说‘包过’,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但这边你找教练,教练跟你说‘我包不了你过,我只能帮你练到考官不废你’。这话难听,但它是真的。”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往前滑出去。
转折:王阿姨的第四次
拿到驾照之后我请王阿姨在列治文一家上海菜馆吃饭。她点了一碗腌笃鲜,喝了两口汤,放下勺子:“你考了几次?”
“一次。”
“一次就过了?”她放下勺子看我,表情像是听到我说我中了彩票,“你运气好。”
“我练了十二次。”
“十二次不算多。我认识一个人练了三十次,考了五次才过。”她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你知道我第四次路考那天什么天气?”
“不知道。”
“下暴雨。雨刷开到最快都看不清路。我心想完了,这次肯定废了。结果考官上车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今天天气不好,你开慢点,没事的。’”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我开得特别慢,限速五十的路我只开三十五。考官一句话没说。开到一半雨小了,他让我靠边停车,跟我说‘你过了’。”
“就因为开得慢?”
“因为他知道我在想这件事。他知道我在根据路况调整速度,不是在背流程。”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后来我跟我儿子说,你妈考了四次,花了两年,但最后那次考官跟我说‘你开车很稳’。两年换这四个字,值了。”
我看着她。六十五岁,披肩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上有个翡翠戒指。二十四年前她刚来温哥华的时候一句英文不会说,在唐人街餐馆端了三年盘子,后来盘下这家小楼收租。她考驾照的时候四十岁,第三次路考被废之后在家里哭了半天,第二天又打电话约第四次。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不考了?”
“想过。但我不考驾照怎么接送孩子?怎么去超市?这边没车跟没腿一样。”她顿了顿,“所以我说你运气好。你一次过了,不知道等三个月是什么滋味。我等的时候天天算日子,算完三个月又告诉我调期,再加两周。那种感觉——”她停下来,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像你排队买面包,排到你前面第三个人,店员说今天卖完了,明天请早。”
结尾
上个月我在三号路等红灯,旁边停了一辆灰色卡罗拉,副驾驶脚下有刹车踏板。我瞟了一眼,是林教练的车。他也看见我了,摇下车窗冲我摆了下手。
“还开呢?”
“开着呢。”
“没被罚过?”
“没有。”
“那就行。”绿灯亮了,他踩油门之前冲我喊了一句,“记住,盲点!”
他走了。我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后视镜里是列治文那条永远在修的路。前面一辆白色思域贴了个新手上路的磁贴,开得特别慢,限速五十它开三十八。我后面的皮卡按了一声喇叭,白色思域没理它,继续开三十八。
我没按喇叭。我想起 Mark 说的“技术好不代表能上路”。我也想起王阿姨那碗腌笃鲜,和她说“两年换四个字,值了”时候的表情。我还想起小李蹲在 ICBC 门口抽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
我把车拐进小区,停在王阿姨那栋楼前面的车位上。熄火之前我看了一眼仪表盘,总里程一万两千公里。这辆车我开了十个月。十个月前我站在 ICBC 门口看着四十多人的队伍,心里骂娘。十个月后我拿到了 BC 省驾照,花了将近四个月,练了十二次车,被 Mark 废了一次左转速度,听 Diane 说了一堆规定,陪小李问了一次加急。
我拔了钥匙上楼。王阿姨在厨房做饭,听见我开门头也没回:“今天开得怎么样?”
“没被罚。”
“那蛮好。”她往锅里倒了点酱油,油烟机嗡嗡响,“你下个月保险是不是要续了?记得提前交,别拖。”
“知道了。”
我关上房门,把驾照扔在桌上。卡片上我的照片拍得很难看,但左下角那个五角星标志是实打实的。五年有效期,续期的时候不用再考试。我拿起手机给小李发微信:“你约到几月了?”
他秒回:“十月十一号。你妈的,还有四个月。”
我打了三个字:“慢慢等。”
他没回。过了十分钟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是电视声,他正在打游戏:“你等我过了请你吃海底捞。”
我说好。
旅行Tips:
1、吃饭:列治文三号路沿线中餐密集,一碗牛肉面大概十三到十五加元,一个盒饭十到十二加元,超市里一升牛奶二点五加元,一打鸡蛋四到五加元。想吃便宜的去大统华超市熟食区,一个盒饭七点九九加元。
2、住宿:列治文独立屋单间月租八百到一千加元,包水电;本拿比稍微便宜一点,七百到九百;温哥华市区一室一厅公寓月租一千八到两千二。短租民宿一晚八十到一百二。
3、交通:天车从列治文到温哥华市中心大概二十五分钟,单程三点一五加元,买 Compass 卡有折扣。公交车一次二点八五加元,九十分钟内换乘免费。没车的话建议住天车站附近,否则等公交半小时起。
4、考驾照:笔试通过后路考排期通常三到五个月,建议一考完笔试就约路考,别等练好了再约。路考费用五十加元一次,教练费六十到一百二一小时。取消或改期提前四十八小时不扣费,临时不去不退钱。
5、保险:BC 省车险走 ICBC,新驾照第一年保费大概两千加元出头,无事故记录每年递减。记得按时续,断保一天重新计算无事故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