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十七分钟骑完那辆生锈的共享单车,裤腿沾了三处黑色机油。
当我把单车停在砺恒集团总部大楼前,那辆价值八百六十万的黑色轿车刚好挡住去路。
车窗降下,戚晚棠看着我,问我知不知道今天挑的是未婚夫。
【01】
早上七点,厨房里飘出油条和稀饭的味道,伴随着老旧抽油烟机沉重的轰鸣声。
我爸湛守业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张边缘还带着激光打印机留下的余温。
他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红木餐桌上。
力道很大,震得稀饭碗里的白瓷汤匙当啷作响,几滴米汤溅了出来,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去面试。”
湛守业盯着我,额头上的皱纹拧在一起,声音低沉而固执。
我正往嘴里塞油条,嘴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含糊不清地回答:“爸,我那家设计工作室刚接了两个单子,去当什么助理?我没时间。”
“少废话。”
湛守业转过身,快步走到客厅的五斗橱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抱出一套用防尘袋装好的西装。
他把西装扔到沙发上,拉链拉开,露出一套深蓝色的西服。
这套衣服的领口已经有些磨损,袖口处的布料泛着一层因为反复洗涤而产生的白光。
这是他五年前参加行业表彰大会时穿的衣服。
“衣服换上,立刻出门。”
湛守业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七点半。
我看着那套起码有五年历史的西装,叹了口气,把最后半截油条塞进嘴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湛守业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
他在澜汀市望洋新区开了一家做精密配件的作坊。
作坊里有十几个老工人,他们每天围着那些满是铁锈和机油味的旧机床打转。
厂房的瓦楞铁屋顶在夏天被晒得滚烫,车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切削液味道。
随着这几年自动化流水线的普及,作坊的订单缩水了近八成。
我爸每天晚上都坐在账本前抽烟,烟灰落在粗糙的指缝里,但他从来不肯向我开口要一分钱。
他有他的自尊,那种属于老一代手工业者的固执。
但他对我的管教却从来没有松懈过,总觉得我那个搞工业设计和财务咨询的小工作室是不务正业。
为了让他耳根清净,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把那套有些紧绷的旧西装套在身上。
不过,我没打算真的去应聘。
砺恒集团是海曜省数一数二的重工业与投资巨头,投资部助理这种岗位,竞争者起码是名校硕士起步。
我一个混日子的工作室老板,去走个过场就行。
为了确保自己第一轮就被刷掉,我故意没有开我那辆二手越野车,也没有用手机打车。
我走到街角,在烈日下扫了一辆链条生锈、车座上落满灰尘的共享单车。
八月的澜汀市,空气潮湿,衣服贴在身上,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我顶着太阳骑了将近十公里,双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蹬踏而微微发酸。
一路上,各种豪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尾气卷起滚烫的热浪。
当我终于到达望洋新区的砺恒总部大楼时,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贴在了皮肤上,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痒。
更糟糕的是,西装裤脚在骑车时蹭到了链条,留下了三道明显的黑色油渍,散发着劣质润滑油的味道。
我把单车锁在路边,刚要弯腰拍拍裤子上的灰,一辆通体漆黑、散发着皮革与金属光泽的劳斯莱斯缓缓滑了过来。
车头那尊飞天女神标识,正好停在离我膝盖只有十公分的地方。
【02】
车门没有立刻打开,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运转声,带着一种沉闷的震动感。
后排的隐私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那是戚晚棠。
我经常在本地财经新闻上看到她。
二十六岁接管砺恒集团,手段凌厉,在商界被称为“铁娘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领口处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湛怀瑾?”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握着共享单车的车把,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戚总,你认识我?”
戚晚棠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裤脚上,那里的机油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接着,她看了看我手里那辆生锈的单车,以及我因为用力骑车而有些发红的双手。
“你爸没同你提过?”
戚晚棠微微转过头,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今天这场面试,挑的是未婚夫人选。”
我的手抖了一下,单车的脚撑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楼前显得格外清晰。
“未婚夫?”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瞬间闪过湛守业早上那张严肃的脸。
“上车。”
戚晚棠拉开车门,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副驾驶座上的秘书褚林川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迅速下车,小跑到后排,为我拉开后排车门。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污渍,又看了看车内一尘不染的真皮座椅,最终还是坐了进去。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冷气开得很足,瞬间吹散了我身上的燥热与汗水。
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驶入大楼的地下专用车库。
“戚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看着自己裤腿上的油渍,又看看她一尘不染的高级定制西装,“我只是来应聘投资部助理的,我爸只给了我一张招聘启事。”
“助理只是个名头。”
戚晚棠从旁边的真皮置物架上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这是协议,你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封面上写着《战略合作与身份存续协议》。
里面的条款很简单,也很荒谬。
我需要以戚晚棠未婚夫的身份,协助她稳定砺恒集团的局势,为期一年。
作为回报,砺恒集团将向我爸的作坊注资五千万,并提供长期的技术订单。
“为什么是我?”
我合上文件,看着她的侧脸。
戚晚棠转过头,与我对视。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因为你爸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03】
车子在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停稳。
司机和秘书褚林川很有默契地开门下车,站在几米外的地方警戒,将车厢留成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车厢里只剩下我和戚晚棠。
“你爸湛守业,持有砺恒集团4.9%的创始原始股。”
戚晚棠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我睁大眼睛。
在我印象里,我爸只是个整天为作坊水电费发愁的倔老头。
他怎么可能拥有这家千亿集团的股份?
“二十年前,砺恒集团重组,你爸是当时的总工程师。”
戚晚棠解释道,“后来他因为技术理念不合离开,但这笔股份一直留在他手里。因为有特殊投票权协议,这4.9%的股份,在董事会表决时相当于15%的表决权。”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动。
“现在集团内部出了问题?”
我问。
戚晚棠点了点头。
“第二大股东荀行知联合了几个外资机构,正在暗中收购散户股份。”
“他们试图在下周的董事会上提出罢免我的议案。”
“我需要你爸的支持。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戚晚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看着她:“什么条件?”
“他说,你空有满身本事,却整天窝在那个破工作室里自暴自弃。”
戚晚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要我把你带进砺恒,让你在商战里磨炼。作为交换,他会把股份的投票权无限期委托给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
湛守业这个老头,为了让我“走正道”,连这种家底都掏了出来。
“我如果不答应呢?”
我看着她。
戚晚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财务报表。
上面是我爸那家作坊的账目。
负债累累,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你爸为了支持你开工作室,把作坊的资产全部抵押给了银行。”
戚晚棠轻声说,“下个月十五号是最后期限。如果拿不到这笔注资,他的作坊会被清算,他一辈子的心血就没了。”
我看着那张报表上的数字,手指渐渐收紧。
难怪他今天早上那么反常。
原来他已经把退路都斩断了,逼着我往前走。
“成交。”
我深吸一口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04】
我跟着戚晚棠坐上总裁专用电梯,直接升到了大楼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区。
此时,会客区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三个年轻男人。
他们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
看到戚晚棠出现,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热情的微笑。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跟在戚晚棠身后的我身上时,那些微笑瞬间凝固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起皱的旧西装,沾着机油的裤脚,手里还拿着一个共享单车的塑料钥匙扣。
我站在他们中间,显得与这个高档的会客区格格不入。
他叫荀敬舟,是集团第二大股东荀行知的独子。
荀敬舟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这位是今天来面试的湛先生。”
戚晚棠的声音冷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面试?”
旁边一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笑了一声,“砺恒集团什么时候连这种仪容仪表的人也招了?投资部什么时候成了收容所?”
另一个男人跟着附和:“是啊,晚棠。今天董事会成员都在里面,大家时间都很宝贵。你带这么一个人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戚晚棠没有理会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我:“湛先生,跟我进来。”
我无视了身后那些刺骨的目光,跟着她走进了最里面的大议事厅。
议事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董事长的位置,目前由戚晚棠代行职权。
而在长桌的左侧,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荀行知。
看到我们进来,荀行知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晚棠,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荀行知放下茶杯,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在讨论集团业务之前,有些家务事,我们得先理清楚。”
【05】
戚晚棠走到长桌最上首坐下。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保持着助理该有的站姿。
“荀董,有什么事就直说。”
戚晚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荀行知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坐在一旁的荀敬舟。
“晚棠,老董事长去世前,曾提过你和敬舟的婚事。这不仅是两家的私事,也关系到砺恒集团未来十年的稳定性。”
“今天董事会大半成员都在这里,大家的意思是,趁着今天这个日子,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这对稳定集团股价有极大的好处。”
荀行知的话音落下,周围几个董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晚棠,敬舟这孩子能力出众,你们两个在一起,是强强联合。”
“现在的市场环境不好,集团需要一个稳定的信号。”
戚晚棠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等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我的婚事,不劳各位操心。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说完,她微微侧身,指向了我。
“这位是湛怀瑾先生,我的未婚夫。”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荀敬舟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我裤腿上的机油渍:“晚棠,你就算要找个挡箭牌,也找个像样点的。这人是骑共享单车来的吧?他能给砺恒带来什么?”
荀行知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晚棠,不要胡闹。砺恒集团不是你任性玩闹的地方。”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就用商业规矩来谈。”
荀行知敲了敲桌子,大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份财务数据。
“集团旗下负责望洋新区开发的‘砺恒置业’,目前面临一笔两亿元的短期债务到期。”
“原本对接的商业银行在今天早上突然暂停了放款。”
“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这两亿元无法到账,砺恒置业将面临违约。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集团整个信用评级下调。”
荀行知看着戚晚棠,眼里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晚棠,只要你同意和敬舟的婚事,这笔资金,我们荀家可以立刻通过关联公司借给集团。”
“否则,今天下午五点一过,董事会将正式启动对你的罢免程序。”
“至于你这位骑单车的未婚夫,他能拿出两万块吗?”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瞬间全部压在了戚晚棠身上。
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份复杂的财务数据,突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紧张的议事厅里显得极为刺耳。
荀行知猛地转过头盯着我:“你笑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缓缓开口。
【06】
“我笑荀董这套把戏,玩得实在太粗糙了。”
我看着屏幕,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荀敬舟猛地站起来:“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财务?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坐下。”
戚晚棠冷冷地扫了荀敬舟一眼。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荀敬舟咬了咬牙,只能愤愤地坐了回去。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走到投影仪前,伸手指着屏幕上‘砺恒置业’的应收账款那一栏。
“砺恒置业三年前的应收账款是两千三百万,到今年暴增到了一亿七千万。”
“但同期营收只翻了两倍。这个比例完全不对。”
“更巧的是,这笔暴增的应收账款里,有八成来自于一家叫‘玄溟建筑’的公司。”
我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有些变了的荀行知。
“玄溟建筑的实际控制人,是荀董夫人的亲弟弟,对吧?”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中立的董事开始低头交耳,眼神在荀行知和我之间来回游移。
“你胡说八道什么!”
荀行知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查一下工商登记和资金流向就知道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上了议事厅的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往来图。
这是我刚才在共享单车上,用手机调取公开数据并交叉比对出来的结果。
“今天早上,原本要给砺恒置业放款的那家商业银行,突然收到了匿名举报,称砺恒置业涉嫌通过关联交易虚增资产。”
“举报信里附带了非常详尽的内部财务资料。”
“能拿到这种核心资料的,除了戚总,就只有负责财务审批的荀董了。”
我看着荀行知,语气平静,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荀董,你左手让人举报,卡死银行的贷款;右手拿着两亿资金,逼迫戚总退位。”
“但你忘了,你那亿资金的来源,正是玄溟建筑从砺恒置业套取出去的工程款。”
“用砺恒自己的钱,来逼宫砺恒的总裁。这笔账,算得真漂亮。”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戚晚棠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冰冷的怒意。
她转过头,看着荀行知:“荀董,解释一下?”
【07】
荀行知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图表,试图寻找漏洞,但那上面的数据精确到每一个银行流水号,根本无从抵赖。
“这是伪造的!”
荀敬舟在一旁大喊,“爸,我们报警,这小子盗取商业机密!”
“闭嘴!”
荀行知猛地转头,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他知道,既然这些东西能被放出来,就说明对方手里已经握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报警,只会让他自己进去得更快。
“晚棠,商场上的事情,真真假假,没必要上纲上线。”
荀行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就算这些数据是真的,砺恒置业下午五点到期的两亿债务也是真的。”
“银行已经暂停放款,没有这笔钱,集团的信用评级今天就会崩塌。”
“你现在去哪儿找这两亿?”
荀行知看着戚晚棠,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疯狂。
“就算我输了,你也赢不了。砺恒置业一旦暴雷,你这个总裁同样要引咎辞职。”
戚晚棠沉默了。
这确实是目前最致命的死结。
两亿元,在几个小时内,几乎不可能筹集到位。
“谁说拿不出两亿?”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认购协议,放在了桌上。
“这是‘砺恒置业’五年前发行的内部定向可转债。”
“持有人是湛守业。”
“根据协议条款,持有人有权在集团面临信用危机时,将债权转为等额现金,或者直接由持有人注资赎回。”
我看着荀行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爸已经签署了债权变更协议,将这笔两亿元的债权,全部转入戚总的个人账户。”
“现在,这两亿元已经不是债务,而是戚总的个人增资。”
“砺恒置业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议事厅里再次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荀行知身体一晃,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08】
董事会散了。
荀行知和荀敬舟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无比狼狈。
其他董事也纷纷告退,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蔑,反而多了一丝敬畏。
总裁办公室里。
戚晚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城市街景。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辆共享单车的钥匙扣放在茶几上。
“你早就知道了?”
戚晚棠转过身,看着我。
“知道什么?”
我问。
“知道荀行知的计划,知道你爸手里的可转债,甚至知道我面临的困境。”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盯了很久,没有移开。
我摇了摇头。
“我爸只告诉我来面试。但他在我出门前,把那个装可转债协议的旧皮包塞给了我。”
“至于荀行知的计划,是我在骑单车来的路上,用手机查了一下砺恒最近的财报发现的。”
“应收账款的异常太明显了,只要稍微懂点审计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戚晚棠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懂点审计的人很多,但能在三十分钟内,把银行流水和关联公司全部查清楚的人,海曜省找不出第二个。”
“湛怀瑾,你到底是谁?”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只是个开设计工作室的普通人。”
“不过,三年前,我在华尔街做过一段时间的做空机构合伙人。”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觉得累了,就回国了。”
戚晚棠眼里的警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难怪你爸说你空有一身本事。”
她伸出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份协议。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了,这份未婚夫协议,你还要继续吗?”
我看着她。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原本冰冷的面容。
“协议已经签了,我爸的作坊还等着你的注资呢。”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况且,荀行知虽然这次输了,但他不会甘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接下来的事情。”
【09】
不出我所料,荀行知在三天后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他联合了境外的一家对冲基金,开始在二级市场上疯狂抛售砺恒集团的股票。
一时间,市场上谣言四起,称砺恒集团财务造假,高管涉嫌职务犯罪。
股价在短短两个交易日内下跌了百分之二十。
交易大厅里,砺恒集团的股票代码下方,是一片惨烈的绿色。
“戚总,我们的护盘资金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对方的抛压还在增加。”
褚林川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交易数据,脸色苍白。
戚晚棠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湛怀瑾,你怎么看?”
她转头问我。
我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让他们抛。”
我平静地说道。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股权质押线就会被击穿。”
褚林川有些急了。
“荀行知抛出来的,不仅是他的股份,还有他借来的融券。”
我放下咖啡杯,走到电脑前,“他以为我们在被动防守,但实际上,他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我拿过键盘,输入了几个离岸账户代码。
“这些账户,是我这三天在开曼群岛注册的。”
“我用我爸那两亿元的可转债作为抵押,向海外银行申请了十倍的杠杆资金。”
“现在,我们手里有二十亿的现金。”
戚晚棠和褚林川同时愣住了。
“你要做什么?”
戚晚棠问。
“逼空。”
我敲下了回车键。
“荀行知为了打压股价,卖出了大量没有实物支撑的融券。”
“只要我们在市场上把所有的卖单全部吃掉,等到下周交割日,他拿不出股票来平仓,就只能高价向我们买。”
“到时候,价格由我们说了算。”
随着我的指令下达,那二十亿资金迅速在交易软件上变成了一笔笔巨大的买单,瞬间涌入市场。
原本一路狂跌的股价,在下午两点十五分,突然直线拉升。
短短十五分钟,股价从跌停直接拉到了涨停。
屏幕上,绿色的柱子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荀行知办公室里,传来了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10】
下周一开盘,荀行知因为无法按时交割股票,面临巨额违约金。
为了平仓,他不得不将自己手里仅剩的砺恒集团股份,以极低的价格折价转让给我们。
经此一役,荀家在砺恒集团彻底出局。
荀行知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操纵市场,被带走调查。
而荀敬舟,也再也没有在望洋新区出现过。
傍晚,我回了一趟家。
湛守业正坐在院子里,用一把生锈的剪刀修剪着一盆万年青。
看到我进来,他连头都没抬。
“回来了?”
“爸,作坊的注资已经到账了。”
我走到他身边,把一盒好茶放在石桌上。
湛守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盒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哼,算那丫头说话算数。”
“你呢?在人家公司里,没给我丢脸吧?”
我笑了笑:“没有,当了个助理,顺便帮她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湛守业瞪了我一眼:“少跟我装糊涂。你小子的心思,我能不知道?当年在国外折腾得那么大,回来就想当缩头乌龟?我这是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我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他。
离开家时,海曜省的夜空繁星点点。
我没有骑共享单车,而是沿着海滨大道慢慢往回走。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戚晚棠看着我。
“上车。”
她说。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依然是淡淡的檀香味。
“今天董事会通过了决议,正式任命你为集团副总裁。”
戚晚棠递过来一份新的聘书。
我没有接。
“戚总,我们之前的协议,好像只是未婚夫。”
戚晚棠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少见的笑容。
“未婚夫只是个名头。”
“湛怀瑾,我的意思是,你得留下来,一辈子。”
我看着她。
望洋新区的霓虹灯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折射出深邃的光芒。
我收起聘书,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那明天,我还是骑单车上班。”
“随你。”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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