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给我二十八万换辆新车吧。”
孙丽丽说这话的时候，正扶着郭桂芳从医院门诊大楼走出来。
阳光刺眼，郭桂芳眯着眼睛看了女儿一眼。
她刚从住了整整九十天的医院出来，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走路都有些飘。
“你说啥？”郭桂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给我二十八万，我想换辆车。”孙丽丽的声音提高了些，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你看我现在开的那辆破丰田，都开了六年了，开出去一点面子都没有。大军说了，他那些朋友的老婆开的都是奔驰宝马，就我还开个破丰田，丢人。”
郭桂芳站住了脚。
她看着女儿涂着精致妆容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一看就不便宜的连衣裙，再看看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名牌包。
这些东西，都是女儿平时在她面前炫耀的资本。
可这三个月，她在医院躺着的时候，这些东西一样都没出现在病房里。
“丽丽，妈刚出院，你让我缓口气行不？”郭桂芳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呀妈，你这不都好好的嘛。”孙丽丽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医生都说了，恢复得不错，回家养着就行了。我跟你说，那车我真看好了，就缺二十八万，你帮帮忙呗。”
郭桂芳没说话。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突发脑溢血，被120送到医院。
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只知道头疼得要裂开，眼前一片模糊。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ICU里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儿媳妇赵美云红肿的眼睛。
“妈，您醒了？我去叫医生！”赵美云抹了把眼泪就跑出去了。
后来郭桂芳才知道，是她儿子郭建平和儿媳赵美云把她送到医院的。
那天是周末，两口子正好来看她，发现她倒在客厅里，赶紧打了120。
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郭桂芳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赵美云已经开始在医院陪护了。
她跟单位请了长假，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病床边。
喂饭、擦身、翻身、倒尿盆，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郭桂芳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能看到赵美云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
“美云，你回去歇歇吧，让建平来。”郭桂芳心疼儿媳妇。
“没事妈，建平要上班，我在这陪着您就行。”赵美云总是笑着说，“您别跟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郭桂芳心里暖烘烘的。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给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赵美云这人，长得不算漂亮，也没什么文化，就是个超市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
但她心眼好，踏实，会疼人。
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跟郭桂芳红过脸。
逢年过节，总是第一个给婆婆买礼物。
虽然都不贵，但那份心意，郭桂芳记在心里。
而女儿孙丽丽呢？
郭桂芳住院的消息，是第二天才通知她的。
当时赵美云给她打电话，说妈住院了，挺严重的。
孙丽丽在电话那头说：“啊？这么严重啊？那我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孙丽丽来了。
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个果篮。
在病房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接了三个电话，然后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说：“妈，你好好养着，我有空再来看你。”
这一走，就是十天。
十天之后，孙丽丽又来了。
这回连果篮都没拎，空着手来的。
坐了半个小时，又是电话不断，最后说公司有事，走了。
郭桂芳躺在床上，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女儿忙，也知道女儿有自己的生活。
可她就是想不通，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女儿就不能多陪陪自己吗？
后来郭桂芳问了护士，才知道自己住院这三个月，女儿一共来了六次。
六次。
平均半个月一次。
每次待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而赵美云，整整陪了八十八天。
唯一没陪的两天，是因为她自己发烧了，怕传染给郭桂芳，才让郭建平替了两天班。
这些事，郭桂芳都记在心里。
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门清。
“妈，你到底听见我说的没有啊？”孙丽丽的声音打断了郭桂芳的思绪。
“听见了。”郭桂芳叹了口气，“可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钱？我这病花了十多万，医保报了一些，自己也掏了好几万。”
“哎呀妈，你别跟我哭穷。”孙丽丽撇撇嘴，“你不是有两套房吗？还有存款，我都知道。你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多，这些年攒了不少吧？”
郭桂芳看了女儿一眼。
这话说得，好像她的钱都是女儿的一样。
“丽丽，那是我养老的钱。”郭桂芳说，“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说不定哪天就又躺下了。我得留点钱傍身。”
“你这不都好了嘛！”孙丽丽有些不耐烦，“再说了，你有儿子有儿媳，还有我这个闺女，你还怕没人管你啊？你把钱给我买车，以后我天天开车来看你，多方便啊。”
郭桂芳没接话。
她心想，你这三个月才来了六次，要是有了新车，是不是就变成三次了？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
郭桂芳下了车，看到赵美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妈，您回来了！”赵美云赶紧迎上来，扶住郭桂芳的胳膊，“快上楼，我把家里都收拾好了，午饭也做好了。”
郭桂芳拍拍儿媳的手，心里暖暖的。
孙丽丽在后面跟着，嘴里还在念叨：“嫂子，你说妈这人，有钱也不知道享受。我让她给我换个车，她还不乐意。”
赵美云愣了一下，看了郭桂芳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上了楼。
郭桂芳进了家门，发现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水果，阳台上晒着她喜欢的太阳。
厨房里传来炖肉的香味。
“妈，您先坐会儿，我去盛饭。”赵美云说着就进了厨房。
郭桂芳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回家的感觉真好。
孙丽丽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妈，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事，你再考虑考虑呗。我看那车真的挺好的，性价比超高。”
郭桂芳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她累了，身心俱疲。
“丽丽，你妈刚出院，你让她歇会儿行不？”赵美云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难得地说了句重话。
孙丽丽白了赵美云一眼：“嫂子，我跟妈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我不是插嘴，我是说妈需要休息。”赵美云把饭菜放在桌上，“你先吃饭，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你们就知道拖。”孙丽丽站起来，“算了，我回去了，大军还等我吃饭呢。”
说完，她拎起包就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郭桂芳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
“妈，您别难过。”赵美云坐到她身边，“丽丽她就那样，您别往心里去。”
“美云，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郭桂芳苦笑道，“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给什么。长大了，结婚了，还是这样。我这住院三个月，她来了几回，你心里清楚。可她一开口就是二十八万，好像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妈，您别想了，先吃饭。”赵美云把筷子递给她，“身体要紧。”
郭桂芳接过筷子，看着桌上的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鸡蛋汤。
都是她爱吃的。
“美云，辛苦你了。”郭桂芳说，“这三个月，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妈，您说什么呢。”赵美云笑了，“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嘛。您是我婆婆，我不照顾您谁照顾您？”
郭桂芳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个好儿媳。
至于女儿……
她不想再想了。
吃完饭，赵美云收拾碗筷，郭桂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话响了。
是孙丽丽。
“妈，我刚才想了想，那车我真的特别想要。要不这样，你先给我二十万也行，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郭桂芳深吸一口气：“丽丽，妈现在真拿不出这么多钱。”
“怎么就拿不出了？”孙丽丽的声音拔高了，“你那存款至少五十万，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跟我说过的，你都忘了？”
郭桂芳愣住了。
她确实跟女儿说过自己有多少存款。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母女俩聊天，随口说的。
没想到女儿记得这么清楚。
“丽丽，那钱是妈养老的。”郭桂芳说，“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
“行了行了，你就偏心吧！”孙丽丽打断她，“我知道，你就向着我哥和我嫂子。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外人！”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郭桂芳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美云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脸色不对，赶紧问：“妈，怎么了？”
“没事。”郭桂芳摇摇头，“丽丽打的电话，又提换车的事。”
赵美云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小姑子的脾气，从小被宠坏了，要什么就得给什么。
不给就闹，闹到给为止。
“妈，您别理她。”赵美云说，“您自己的身体要紧。”
郭桂芳点点头，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晚上，郭建平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妈，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挺好的。”郭桂芳笑着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公司食堂吃的。”郭建平坐到母亲身边，“妈，丽丽今天给您打电话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郭桂芳有些惊讶。
“她给我打了。”郭建平苦笑，“说我偏心，说您偏心，说我们都欺负她。”
郭桂芳沉默了。
“妈，我跟您说个事。”郭建平压低声音，“丽丽他们家最近生意不太好，大军在外面欠了些债。她急着要钱，可能不只是为了换车。”
“什么？”郭桂芳一惊，“欠了多少？”
“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但听说不少。”郭建平说，“大军那个人你好面子，在外面充大头，结果资金链断了。丽丽现在到处借钱，可能把主意打到您头上了。”
郭桂芳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女儿这么着急要钱。
原来不只是为了换车，是为了填窟窿。
“那她更不能给了。”郭桂芳说，“这钱要是给了她，还不是打了水漂？”
“我也是这么想的。”郭建平说，“可是妈，丽丽那个人您也知道，她不达目的不罢休。我怕她会一直缠着您。”
郭桂芳靠在沙发上，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建平，你说我该怎么办？”她问儿子。
“妈，这事您自己做主。”郭建平说，“不管您怎么做决定，我都支持您。但我建议您，别把钱都给出去，给自己留条后路。”
郭桂芳点点头。
她知道儿子是为她好。
可她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接下来的几天，孙丽丽几乎每天都打电话来。
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哭诉，有时候是威胁。
“妈，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特别需要那辆车。”
“妈，你不给我钱，我就不认你这个妈了。”
“妈，你是不是想把钱都留给我哥？我告诉你，没门！”
郭桂芳被女儿搞得心力交瘁。
她想不明白，自己养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天下午，老姐妹刘翠花来看她。
两个人在阳台上晒太阳，喝着茶，聊着天。
“桂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跟丽丽生气了？”刘翠花问。
郭桂芳叹了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刘翠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桂芳，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
“你这闺女，是被你惯坏了。”刘翠花直言不讳，“从小到大，你要星星不给月亮。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从来不舍得拒绝。现在好了，她觉得你的东西都是她的，你不给她就是对不起她。”
郭桂芳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刘翠花说得对。
她确实太惯着女儿了。
小时候，女儿想要玩具，她省吃俭用也要买。
长大了，女儿要上大学，她砸锅卖铁也要供。
工作了，女儿要买房，她把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结婚的时候，她又给了二十万的嫁妆。
可这些，女儿似乎从来都不满足。
她总觉得母亲给的还不够，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少。
“翠花，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郭桂芳问。
“怎么办？凉拌。”刘翠花说，“你就告诉她，你没钱。她要是不信，你就让她查你的账户。反正你咬死了不给，她能拿你怎么办？”
“可她是我闺女啊。”郭桂芳说。
“是你闺女也不能这样。”刘翠花说，“你看看你儿媳，人家对你多好。你住院三个月，人家伺候了你八十八天。你闺女呢？来了六回，每次都坐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人了。你说说，谁才是真心对你的？”
郭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刘翠花说得对。
可她就是狠不下心来。
“桂芳，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硬气起来，以后有你受的。”刘翠花说，“你闺女现在盯上你的钱了，你不给，她就闹。你给了，她下次还会要更多。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刘翠花走后，郭桂芳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女儿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甜甜地叫她妈妈。
想起了女儿考上大学时，抱着她哭，说谢谢妈妈。
想起了女儿出嫁那天，穿着婚纱，笑得那么灿烂。
那些美好的记忆，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也许是女儿结婚后，认识了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
也许是她看到别人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心里不平衡了。
也许是女婿孙大军整天吹嘘自己多有钱，让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过上那样的日子。
总之，女儿变了。
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郭桂芳擦了擦眼角，起身回了屋。
赵美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妈，今晚给您炖了鸡汤，补补身子。”她说。
“美云，你过来。”郭桂芳招呼她。
赵美云擦擦手，走过来。
“妈，怎么了？”
“美云，你跟建平结婚这么多年，妈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好东西。”郭桂芳说，“这卡里有五万块钱，你拿着，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买点化妆品什么的。”
赵美云愣住了：“妈，这怎么行？我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郭桂芳把卡塞到她手里，“这是妈的一点心意。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赵美云的眼眶红了。
“妈，我不要您的钱。”她把卡推回去，“我照顾您是应该的，您别跟我客气。”
“拿着！”郭桂芳板起脸，“你要是不拿着，妈就生气了。”
赵美云看了看手里的卡，又看了看郭桂芳，最后还是收下了。
“谢谢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谢什么。”郭桂芳拍拍她的手，“以后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晚上，郭建平回来了。
赵美云把白天的事告诉他，郭建平沉默了一会儿，说：“妈这是想明白了。”
“什么意思？”赵美云问。
“妈以前总觉得亏欠丽丽的，所以什么都顺着她。”郭建平说，“现在她住院这一遭，看清楚谁对她好了。她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她心里有数。”
赵美云点点头，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
可他们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孙丽丽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孙丽丽就杀上门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孙大军。
两口子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妈，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好好谈谈。”孙丽丽开门见山，“那二十八万，您到底给不给？”
郭桂芳坐在对面，看着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丽丽，妈跟你说实话，妈现在真的拿不出二十八万。”她说，“住院花了那么多钱，你也知道。妈手里就剩点养老钱了，不能动。”
“那你把房子卖一套不就行了？”孙丽丽说，“反正你跟我哥住一起，那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不就得了？”
郭桂芳心里一沉。
那套老房子，是她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
老伴去世后，她一直舍不得卖。
那里有她太多的回忆。
“那房子不能卖。”郭桂芳说，“那是你爸留给我的念想。”
“什么念想不念想的，人都死了，留着房子有什么用？”孙丽丽不耐烦地说，“妈，你就别死脑筋了。你把房子卖了，给我买车，我以后好好孝敬你，不比守着那破房子强？”
“丽丽，你怎么说话的？”郭建平忍不住了，“那是咱爸留下的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是实话！”孙丽丽站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向着妈说话。我呢？我在这个家算什么？我是不是亲生的？”
“丽丽，你别闹了。”孙大军拉了拉妻子的胳膊，“有话好好说。”
“你别管我！”孙丽丽甩开他，“我今天就是要个说法。妈，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给不给钱？”
郭桂芳看着女儿，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不给。”她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孙丽丽愣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说，不给。”郭桂芳重复了一遍，“那钱是我的养老钱，那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念想。我不会卖，也不会给你。”
“你……你……”孙丽丽气得说不出话来。
“丽丽，妈知道你遇到了难处。”郭桂芳说，“大军生意上出了问题，需要钱周转，对不对？”
孙丽丽和孙大军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妈，你怎么知道的？”孙丽丽问。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郭桂芳说，“我只想告诉你，妈不是不帮你，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你想要钱，可以，但你得跟我说实话。你说换车，实际上是拿去填窟窿，这就不对了。”
孙丽丽咬着嘴唇，不说话。
“妈，其实……”孙大军想解释。
“你不用说了。”郭桂芳摆摆手，“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但我要告诉你们，做人要实在，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大军，你做生意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孙大军低下头，不吭声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郭桂芳站起来，“丽丽，妈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但你要是想骗妈的钱，门儿都没有。”
孙丽丽看着母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身拉着孙大军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郭桂芳瘫坐在沙发上。
刚才那一番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妈，您没事吧？”赵美云赶紧过来扶她。
“没事。”郭桂芳摇摇头，“美云，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
“妈，您做得对。”赵美云说，“丽丽她确实太过分了。”
郭桂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孙丽丽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晚上郭桂芳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她拿起来一看，是家族群里的消息。
群里炸开了锅。
起因是孙丽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我今天正式声明一下。我妈郭桂芳，现在已经被我哥和我嫂子洗脑了。她住院三个月，我去了六次，我嫂子去了八十八次，这没错。但我嫂子不上班，当然有时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能天天守在医院吗？现在我哥和我嫂子哄着我妈，不让她给我钱，还想霸占我妈的房子。大家评评理，这公平吗？”
消息一发出来，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劝架，有人和稀泥，也有人站在孙丽丽那边。
郭桂芳看着那些消息，手都在发抖。
她没想到，女儿会在家族群里说这种话。
更没想到，会有亲戚相信她的话。
郭建平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气得脸都青了。
“妈，您别生气，我去跟她理论！”他说。
“别去。”郭桂芳拦住他，“你现在去跟她吵，只会让她更有话说。”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郭建平不甘心。
“忍着。”郭桂芳说，“让她闹，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可郭桂芳低估了女儿的执着。
接下来的几天，孙丽丽在家族群里疯狂刷屏。
今天说母亲被儿媳控制了，明天说哥哥想独吞家产。
她还私下联系了几个亲戚，说自己多么不容易，母亲多么偏心。
一时间，家里的亲戚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郭桂芳每天都被这些消息折磨得睡不着觉。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来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册。
那是她老伴生前整理的，里面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郭桂芳翻开相册，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里，女儿笑得多开心啊。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可现在……
郭桂芳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您怎么还没睡？”赵美云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
“睡不着，起来看看。”郭桂芳擦擦眼泪。
赵美云坐到她身边，看到了相册。
“妈，您又想爸了？”
“嗯。”郭桂芳点点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丽丽变成这样，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妈，您别太难过了。”赵美云安慰她，“丽丽她就是一时糊涂，早晚会想明白的。”
“但愿吧。”郭桂芳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美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偏心了？”郭桂芳突然问。
“妈，您怎么会这么想？”赵美云说，“您对丽丽已经够好了。”
“可我总觉得亏欠她。”郭桂芳说，“她小时候，我跟她爸忙着工作，没时间陪她。她总是一个人玩，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吃饭。后来她爸走了，我更没时间管她了。她长大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这个当妈的，好像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
“妈，您别这么想。”赵美云握住她的手，“您供她上学，给她买房，帮她结婚，这些都是您为她做的。她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了。”
郭桂芳看着儿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美云，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赵美云笑了，“妈，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医院复查呢。”
郭桂芳点点头，合上相册，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女儿的事。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了结。
不然，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
第二天，郭桂芳去医院复查。
赵美云陪着她去的。
检查结果还不错，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继续吃药，定期复查就行了。
郭桂芳松了口气。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看到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孙丽丽从车上下来。
“妈，上车吧，我送你回去。”她说。
郭桂芳愣住了。
她没想到女儿会在这里等她。
“丽丽，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来接你回家。”孙丽丽笑了笑，“上车吧，妈。”
郭桂芳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赵美云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后排。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孙丽丽开口了。
“妈，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在群里说那些话。”
郭桂芳没说话。
“我是真的急了。”孙丽丽继续说，“大军那边的窟窿越来越大，催债的天天打电话，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也不能骗妈。”郭桂芳说。
“我知道。”孙丽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孙丽丽转过头，看着母亲。
“妈，你能原谅我吗？”
孙丽丽的眼睛红了。
她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在群里胡说八道。可我真的没办法了。大军那边欠了三十多万，催债的天天堵在家门口，我不敢跟你说，怕你担心。”
郭桂芳的心揪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的闺女，看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欠了这么多？”她问。
“嗯。”孙丽丽点点头，“大军的生意出了问题，货款收不回来，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他把房子抵押了，还是不够。现在就差这二十八万，只要把这笔钱还上，就能缓过来了。”
郭桂芳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女儿。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她对女儿说的话产生了怀疑。
“丽丽，你跟妈说实话。”郭桂芳盯着女儿的眼睛，“这笔钱，真的是拿去还债的？”
“真的是！”孙丽丽急了，“妈，我可以发誓！要是我骗你，我就……”
“行了行了。”郭桂芳打断她，“别动不动就发誓。”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
郭桂芳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丽丽，妈可以帮你。”她终于开口了，“但不是现在。”
孙丽丽眼睛一亮：“妈，你答应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郭桂芳说，“妈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孙丽丽迫不及待地问。
“第一，你得让大军把账目拿来给我看。我要知道到底欠了多少，欠的是谁的。”郭桂芳说，“第二，这笔钱算是借给你的，不是给你的。你得给我打个欠条，写明还款日期。”
孙丽丽的脸色变了。
“妈，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郭桂芳说，“我是想让你明白，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既然要借钱，就得按规矩来。”
孙丽丽咬着嘴唇，不说话。
车子到了小区楼下。
郭桂芳下了车，回头看着女儿。
“丽丽，妈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赵美云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回到家里，赵美云终于忍不住了。
“妈，您真要借钱给丽丽？”
“怎么了？”郭桂芳坐在沙发上，“你觉得不应该？”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美云说，“我只是觉得，丽丽她……她不一定能还上这笔钱。”
“我知道。”郭桂芳叹了口气，“可她是我的闺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
“可您之前不是说不给吗？”赵美云问。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郭桂芳说，“她要是好好跟我说，我未必不帮。可她非要闹，非要骗，这就让我寒心了。”
赵美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说多了反而不好。
“美云，你放心。”郭桂芳拍了拍她的手，“妈心里有数。这钱，不会白白给出去的。”
赵美云点点头，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两天，孙丽丽没来找郭桂芳。
郭桂芳也没主动联系她。
母女俩像是在较劲，看谁先低头。
第三天晚上，孙丽丽来了。
这次是她一个人来的，没带孙大军。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门就递给郭桂芳。
“妈，这是你要的东西。”
郭桂芳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账单和合同。
她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
确实是孙大军生意上的欠款，有进货的货款，有工人的工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债务。
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三万。
“妈，我没骗你吧？”孙丽丽说。
郭桂芳放下账单，看着女儿。
“大军人呢？他怎么不来？”
“他……他不好意思来。”孙丽丽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敢见你。”
“做错了？”郭桂芳问，“他做什么了？”
孙丽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他背着我去赌了几把，输了十几万。后来想翻本，越陷越深。生意上的钱也被他挪用了，所以才搞成这样。”
郭桂芳的脸色沉了下来。
“赌博？”
“嗯。”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妈，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只是生意上出了问题，没想到……”
郭桂芳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女婿会沾上赌博。
这可是个大坑，跳进去就很难爬出来了。
“丽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郭桂芳问。
“我知道。”孙丽丽哭着说，“可我已经嫁给他了，还有孩子，我不能不管他啊。”
“你管他，也得有个度。”郭桂芳说，“你这样帮他填窟窿，他下次还敢去赌。你这是在害他，不是在帮他。”
“那我能怎么办？”孙丽丽抬起头，“离婚吗？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养得起？”
郭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情。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又没有稳定的收入，离了婚确实很难过。
“这样吧。”郭桂芳说，“这笔钱，妈可以借给你。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必须让大军戒赌。”郭桂芳说，“他要是不戒，这钱就是打水漂。而且，以后我再也不会帮你们了。”
孙丽丽连连点头：“我会跟他说的，一定让他戒！”
“光说没用。”郭桂芳说，“你让他来见我，当面跟我说。”
孙丽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孙大军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郭桂芳的眼睛。
“妈，我错了。”他说，“我不该去赌，不该让丽丽为难。您放心，我一定戒，再也不碰了。”
郭桂芳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种保证，往往是最不值钱的。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真的看着女儿的家庭散了吧。
“大军，你是个成年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郭桂芳说，“这次我帮你们，是看在丽丽的面子上。要是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孙大军连忙保证。
郭桂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她说，“剩下的八万，等我把另一套房子租出去，收了租金再给你们。”
孙丽丽接过卡，眼眶又红了。
“妈，谢谢你。”
“别谢我。”郭桂芳说，“记得打欠条。”
孙丽丽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写好欠条，签了字，按了手印。
郭桂芳把欠条收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你们回去吧。”她说，“记住我说的话。”
孙丽丽和孙大军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郭桂芳瘫坐在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二十万，就这么给出去了。
那可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养老钱啊。
赵美云从厨房出来，看到郭桂芳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妈，您别太难过了。”她说，“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要紧。”
“美云，你说我这样做，对吗？”郭桂芳问。
“妈，您是一片好心。”赵美云说，“只是……我怕丽丽他们不懂珍惜。”
郭桂芳苦笑了一声。
“我也怕。”她说，“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不管她吧？”
赵美云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婆婆心里的苦，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郭桂芳的身体渐渐恢复了。
她开始下楼遛弯，跟小区的老太太们聊聊天。
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只是偶尔想起那二十万，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天下午，郭桂芳在小区花园里坐着。
刘翠花也来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桂芳，我听说你把钱借给丽丽了？”刘翠花问。
“嗯。”郭桂芳点点头，“二十万。”
“你可真大方。”刘翠花摇摇头，“要是我，我可舍不得。”
“有什么办法，自己的闺女。”郭桂芳说。
“你就不怕她还不回来？”刘翠花问。
“怕有什么用？”郭桂芳叹了口气，“就当是买个心安吧。”
刘翠花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真的假的？”她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刘翠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她看着郭桂芳，欲言又止。
“怎么了？”郭桂芳问。
“桂芳，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刘翠花说。
“你说。”
“我刚听人说，丽丽她……她根本没拿那钱去还债。”刘翠花小心翼翼地说，“她跟大军，买了一辆新车。”
郭桂芳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有人说，看到他们开了一辆新车，白色的，好像是宝马。”刘翠花说，“桂芳，你是不是被骗了？”
郭桂芳的手在发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女儿明明说拿钱去还债的，怎么会去买车？
“不可能。”郭桂芳说，“她答应过我的。”
“桂芳，你还是回去看看吧。”刘翠花说，“别让人骗了还不知道。”
郭桂芳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快步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愿意相信女儿会骗她。
可刘翠花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怀疑。
回到家里，郭桂芳拿起手机，拨通了孙丽丽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郭桂芳的心沉了下去。
她换了衣服，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女儿家。
到了楼下，她看到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车停在那里。
车牌号，她认识。
是孙大军以前念叨的那个号码。
郭桂芳站在车前，看着那锃亮的车身，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她上了楼，敲响了女儿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大军。
他看到郭桂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的债还清了没有。”郭桂芳冷冷地说。
孙大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妈，您进来坐。”
郭桂芳进了屋，看到客厅里摆着几个购物袋。
都是名牌。
孙丽丽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母亲，也是一愣。
“妈，你怎么来了？”
“楼下那辆车，是谁的？”郭桂芳直接问。
孙丽丽的脸色变了。
“妈，那车……”
“我问你，是谁的？”郭桂芳的声音提高了。
孙丽丽低下头，不说话。
“你们根本没去还债，对不对？”郭桂芳的声音在发抖，“你们拿我的钱，去买车了，对不对？”
“妈，你听我解释……”孙丽丽急了。
“解释什么？”郭桂芳打断她，“你告诉我，那车是不是用我的钱买的？”
孙丽丽咬着嘴唇，不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郭桂芳觉得天旋地转。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妈，你没事吧？”孙丽丽想去扶她。
“别碰我！”郭桂芳推开她，“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妈，你听我说！”孙丽丽哭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大军说，有了好车，就能接到大生意。他说只要有辆好车撑场面，那些老板就会高看他一眼，生意就能谈成了。到时候赚了钱，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信了？”郭桂芳看着她，“你竟然信了？”
“妈，大军他不会骗我的。”孙丽丽说，“他真的会改的。”
郭桂芳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那个她一手养大的女儿吗？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丽丽，你知道妈为什么生气吗？”郭桂芳说，“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骗我。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妈，我……”
“别说了。”郭桂芳摆摆手，“那二十万，就当是我瞎了眼。以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妈！妈！”孙丽丽追出来。
郭桂芳没有回头。
她走进电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到家，郭桂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赵美云敲门，她也不开。
“妈，您吃点东西吧。”赵美云在外面说。
“我不饿。”郭桂芳说。
“妈，您别这样。”赵美云说，“有什么事，您跟我说说。”
郭桂芳打开门，眼睛红肿着。
“美云，你说我是不是傻？”她说，“我明明知道她可能会骗我，我还是把钱给她了。”
“妈，您不是傻。”赵美云说，“您是心软。您对丽丽，一直都是这样。”
“可我对她再好，又有什么用？”郭桂芳说，“她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妈，您别这么想。”赵美云说，“丽丽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明白？”郭桂芳苦笑，“她要是能明白，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赵美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婆婆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
晚上，郭建平回来了。
赵美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郭建平气得脸都青了。
“我找她去！”他说。
“你别去。”赵美云拉住他，“妈说了，这件事她来处理。”
“她处理什么？”郭建平说，“她都被人骗成这样了，还处理什么？”
“建平，你冷静点。”赵美云说，“你现在去找丽丽，只会让事情更糟。”
郭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母亲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妈，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郭桂芳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
“建平，妈对不起你。”她说。
“妈，您说什么呢？”郭建平坐到她身边，“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那二十万，本来是留给你的。”郭桂芳说，“现在没了。”
“妈，钱没了就没了。”郭建平说，“只要您身体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郭桂芳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建平，你说妈是不是太傻了？”
“妈，您不是傻。”郭建平说，“您是太重感情了。您总觉得，丽丽是您的女儿，您不能不管她。可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不懂得珍惜。”
郭桂芳擦擦眼泪，没说话。
“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郭建平说，“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但您要是气坏了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了。”郭桂芳点点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郭建平和赵美云对视了一眼，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郭桂芳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女儿骗了她，她很生气。
可那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真的要断绝关系吗？
她做不到。
可要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做不到。
这一夜，郭桂芳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把那二十万要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要回来。
她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孙丽丽站在门口。
孙丽丽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郭桂芳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孙丽丽跟进来，站在客厅里，低着头。
“妈，我来跟你道歉。”她说。
“道歉有用吗？”郭桂芳坐在沙发上，“钱能要回来吗？”
“妈，那车我已经让大军去退了。”孙丽丽说，“钱很快就能拿回来。”
郭桂芳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把车退了。”孙丽丽说，“昨天你走后，我想了一夜。我想明白了，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拿你的钱去买车。妈，对不起。”
郭桂芳看着女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你真的把车退了？”
“真的。”孙丽丽拿出手机，“你看，这是大军的转账记录。他把车退了，钱已经到账了。”
郭桂芳接过手机，看了看。
确实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
她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妈，这钱我还给你。”孙丽丽说，“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去取出来吧。”
郭桂芳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
“丽丽，你知道妈最难过的是什么吗？”她终于开口了。
“是什么？”
“不是你骗了我。”郭桂芳说，“是你宁愿骗我，也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是我女儿，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可你偏偏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
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我知道错了。”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郭桂芳叹了口气。
“丽丽，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她说，“你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妈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妈，你放心。”孙丽丽说，“我一定会改的。我会让大军也改。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让你操心了。”
郭桂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女儿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毕竟，那是她的女儿。
孙丽丽走后，郭桂芳坐在沙发上发呆。
赵美云从厨房出来，看到她手里的手机。
“妈，丽丽真的把钱还回来了？”
“嗯。”郭桂芳点点头。
“那就好。”赵美云说，“看来她还是知道错的。”
“希望如此吧。”郭桂芳说。
接下来的几天，孙丽丽经常打电话来。
有时候是问候，有时候是闲聊。
她还带着孙大军来了一次，当着郭桂芳的面，把戒赌的决心又说了一遍。
郭桂芳看着他们，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
也许，女儿真的改了。
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一个星期后，郭桂芳去银行取钱。
她打算取点现金，给赵美云买件衣服。
可当她输入密码，查询余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卡里，只剩下两万块。
那二十万，不见了。
郭桂芳的手抖得厉害。
她盯着ATM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两万零三百四十六块七毛。
没错，就只有这么多。
那二十万，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郭桂芳退出银行卡，把它攥在手心里。
手心全是汗。
她走出银行，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太阳很大，晒得她头晕。
可她感觉不到热，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孙丽丽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关机了。
郭桂芳站在太阳底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路过的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在乎。
她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可她哭不出来。
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慢慢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小区楼下，她看到刘翠花在花园里浇花。
“桂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刘翠花放下水壶走过来。
“没事。”郭桂芳摇摇头，“有点头晕。”
“你脸色白得吓人。”刘翠花扶住她，“走，我送你上去。”
回到家里，郭桂芳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
刘翠花给她倒了杯水。
“桂芳，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郭桂芳喝了口水，缓了缓神。
“翠花，我被骗了。”她说。
“被骗了？谁骗你了？”
“丽丽。”郭桂芳的声音很轻，“她说把钱还给我了，给了我一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可我今天去查，卡里只剩两万块。”
刘翠花愣住了。
“你是说，那截图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郭桂芳说，“我亲眼看着她发给我的，还能有假？”
“那钱呢？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郭桂芳摇摇头，“她说车退了，钱还给我了。可实际上，她根本没退车。”
刘翠花气得拍桌子。
“这个丽丽，也太不是东西了！连自己的亲妈都骗！”
郭桂芳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翠花，你说我该怎么办？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报警！”刘翠花说，“这种事不能忍！”
“报警？”郭桂芳抬起头，“可她是我女儿啊。”
“女儿怎么了？”刘翠花说，“女儿就能骗你的钱？桂芳，你就是太心软了，才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郭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刘翠花说得对。
可她就是狠不下心来。
“我再去找她。”郭桂芳站起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我陪你去。”刘翠花说。
两个人打车到了孙丽丽家。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隔壁邻居探出头来。
“你们找丽丽啊？她不在家，一大早就出门了。”
“去哪了？”郭桂芳问。
“好像是去什么4S店吧。”邻居说，“我听到她说要去提车。”
提车。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郭桂芳的心里。
她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
“桂芳，你没事吧？”刘翠花赶紧扶住她。
“没事。”郭桂芳咬着牙，“我们去4S店找她。”
她们跑了三家4S店，都没找到人。
第四家，是一家宝马专卖店。
郭桂芳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孙丽丽和孙大军站在那里。
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车。
孙丽丽正拿着手机拍照，笑得合不拢嘴。
“丽丽。”郭桂芳喊了一声。
孙丽丽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你，那二十万去哪了。”郭桂芳盯着她。
孙丽丽的脸色变了。
“妈，那钱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还给我了？”郭桂芳冷笑，“我今天去银行查了，卡里只剩两万。你说的还钱，在哪？”
孙丽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大军在旁边站着，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丽丽，你告诉妈，那钱到底去哪了？”郭桂芳的声音在发抖。
孙丽丽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说啊！”郭桂芳突然吼了出来。
整个4S店的人都看过来了。
孙丽丽被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我……我把钱存起来了。”她说，“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存了定期？”郭桂芳看着她，“哪个银行？我带你去取。”
“妈，你别逼我了。”孙丽丽哭着说。
“我逼你？”郭桂芳的声音更大了，“是你骗我！你说把钱还给我了，可实际上呢？你拿我的钱，买了这辆车！”
“妈，我不是故意的。”孙丽丽说，“是大军说，这辆车是限量版，不买就没了。他说只要买了这辆车，就能接到大生意，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郭桂芳说，“上次说还债，这次说做生意。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又要说投资？丽丽，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孙丽丽哭得更厉害了。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凭什么相信你？”郭桂芳说，“你骗了我两次，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孙丽丽拉着郭桂芳的手，“这辆车真的能帮大军接到生意。只要赚了钱，我一定还你。”
郭桂芳甩开她的手。
“我不需要你还了。”她说，“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妈！妈！”孙丽丽在后面喊。
郭桂芳没有回头。
她走出4S店，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刘翠花追出来，扶住她。
“桂芳，你别吓我。”
“我没事。”郭桂芳摆摆手，“翠花，陪我回家吧。”
回到家里，郭桂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女儿小时候，趴在她怀里撒娇。
想起女儿第一次叫妈妈，她高兴得哭了。
想起女儿上小学第一天，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那些温暖的记忆，现在想起来，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女儿会变成这样。
是她太溺爱了吗？
还是她给的不够多？
她想不明白。
晚上，郭建平回来了。
赵美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郭建平气得浑身发抖。
“我去找她！”他说。
“你别去。”赵美云拉住他，“妈说了，这件事让她自己处理。”
“她处理什么？”郭建平说，“她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处理什么？”
“建平，你冷静点。”赵美云说，“你现在去找丽丽，只会让妈更难过。”
郭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母亲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妈，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郭桂芳坐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建平，妈对不起你。”她说。
“妈，您别说这种话。”郭建平坐到她身边，“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那二十万，本来是想留给你的。”郭桂芳说，“现在没了。”
“妈，钱没了就没了。”郭建平说，“只要您身体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郭桂芳看着儿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建平，你说妈是不是太傻了？”
“妈，您不是傻。”郭建平说，“您是太重感情了。”
郭桂芳擦擦眼泪，没说话。
“妈，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郭建平说。
“你想怎么处理？”
“我去找丽丽，让她把钱还回来。”郭建平说，“她要是不还，我就去告她。”
“告她？”郭桂芳愣住了，“她是你妹妹。”
“她是我妹妹，可她骗了您的钱。”郭建平说，“妈，您不能再心软了。您越心软，她越得寸进尺。”
郭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儿子说得对。
可她就是狠不下心来。
“让我再想想。”她说。
“妈，您别想了。”郭建平说，“这件事，我来办。”
第二天，郭建平请了假。
他去了孙丽丽家。
开门的是孙大军。
看到郭建平，他的脸色变了。
“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要钱。”郭建平直接说，“我妈那二十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孙大军尴尬地笑了笑。
“哥，你进来说。”
郭建平进了屋。
孙丽丽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低下了头。
“丽丽，我问你，那二十万，你打算怎么办？”郭建平问。
孙丽丽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郭建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妈的钱，就该给你花？”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孙丽丽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郭建平说，“你骗了她两次，你觉得她还会相信你吗？”
孙丽丽哭了。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可那车已经买了，退不了了。”
“退不了？”郭建平冷笑，“那就不退了？”
“哥，你相信我，那车真的能帮大军接到生意。”孙丽丽说，“只要赚了钱，我一定还。”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郭建平说，“结果呢？你拿钱去买了车。”
“这次是真的。”孙丽丽说，“大军已经联系了好几个客户，都说要来看车。”
郭建平看着妹妹，突然觉得很失望。
“丽丽，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孙丽丽低着头，不说话。
“我最后问你一次。”郭建平说，“这钱，你到底还不还？”
孙丽丽抬起头，看着哥哥。
“哥，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半年。”孙丽丽说，“半年之内，我一定还。”
郭建平盯着她看了很久。
“好，我就给你半年时间。”他说，“半年之后，你要是还不上，就别怪我不讲兄妹情面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他把事情告诉了郭桂芳。
郭桂芳听完，叹了口气。
“半年，她能还上吗？”
“不知道。”郭建平说，“但总要给她一次机会。”
郭桂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里，孙丽丽一次都没来过。
电话也很少打。
偶尔打个电话，也只是寒暄几句，从来不提还钱的事。
郭桂芳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知道，那二十万，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这天下午，郭桂芳在小区花园里坐着。
刘翠花也来了。
“桂芳，你闺女最近来看你了吗？”刘翠花问。
“没有。”郭桂芳摇摇头。
“那钱呢？还了吗？”
“也没有。”郭桂芳说。
“我就说吧。”刘翠花叹了口气，“你那闺女，指望不上。”
郭桂芳没说话。
“桂芳，我跟你说个事。”刘翠花压低声音，“我听说，丽丽她老公又去赌了。”
郭桂芳的心一沉。
“你说什么？”
“我有个亲戚，跟他们在一个圈子里。”刘翠花说，“听说孙大军又去赌了，输了不少钱。那辆宝马车，也被他抵押了。”
郭桂芳觉得天旋地转。
“不可能。”她说，“丽丽答应过我，会让他戒赌的。”
“答应有什么用？”刘翠花说，“赌瘾这种东西，说戒就能戒的？”
郭桂芳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我要去找她。”她说。
“你去找她有什么用？”刘翠花拉住她，“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你还指望她还你钱？”
“我不是去要钱的。”郭桂芳说，“我是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刘翠花拦不住她，只好陪她一起去。
两个人到了孙丽丽家。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郭桂芳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孙丽丽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
看到母亲，她愣住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郭桂芳说，“你这是怎么了？”
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大军他……他又去赌了。”她哭着说，“他把车也抵押了，钱都输光了。”
郭桂芳看着女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心疼，有愤怒，也有无奈。
“丽丽，妈早就跟你说过，他不靠谱。”郭桂芳说，“可你不听。”
“我知道。”孙丽丽哭着说，“可我已经嫁给他了，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离婚。”郭桂芳说。
“离婚？”孙丽丽抬起头，“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养得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郭桂芳问，“就这样耗下去？”
孙丽丽不说话。
郭桂芳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管了。
也管不了了。
“丽丽，妈走了。”她说，“你好自为之吧。”
“妈！”孙丽丽喊住她，“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郭桂芳转过身，看着女儿。
“你说什么？”
“妈，你再借我十万。”孙丽丽说，“大军说，只要再给他十万，他就能翻本。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郭桂芳看着女儿，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丽丽，你是不是觉得，妈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妈永远都不会拒绝你？”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郭桂芳打断她，“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以为，这是对你好。可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我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孙丽丽低下头，不说话。
“那二十万，我不要了。”郭桂芳说，“就当是买了个教训。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郭桂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刘翠花跟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桂芳，你别太难过了。”
“我不难过。”郭桂芳擦擦眼泪，“我只是觉得，我这辈子，活得真失败。”
“你别这么说。”刘翠花说，“你有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儿媳，这就够了。”
郭桂芳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里，赵美云正在做饭。
看到婆婆脸色不好，她赶紧问：“妈，怎么了？”
“没事。”郭桂芳摇摇头，“美云，今晚吃什么？”
“炖了排骨汤。”赵美云说，“妈，您先去歇着，饭好了我叫您。”
郭桂芳点点头，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
“老头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自言自语，“丽丽她，真的没救了。”
照片里的人笑着，不说话。
郭桂芳擦了擦眼泪，躺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她起身走出去，看到孙丽丽站在客厅里。
孙丽丽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妈，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她说，“最后一次。”
郭桂芳看着她，没有说话。
“妈，大军说，他要是不还钱，那些人就要砍他的手。”孙丽丽哭着说，“我不能看着他出事啊。”
“那是他自己的事。”郭桂芳说，“他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妈，你怎么这么狠心？”孙丽丽喊道。
“我狠心？”郭桂芳笑了，“丽丽，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狠心？”
孙丽丽愣住了。
“你骗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狠心？”郭桂芳说，“你拿着我的钱去买车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狠心？你现在又来问我借钱，你有没有想过，我那些钱是怎么攒下来的？”
孙丽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郭桂芳说，“以后，别再来了。”
“妈……”
“走！”
孙丽丽看着母亲，终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郭桂芳瘫坐在沙发上。
赵美云赶紧过来扶她。
“妈，您没事吧？”
“没事。”郭桂芳摆摆手，“美云，从今天起，我没有这个女儿了。”
赵美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婆婆说出这句话，心里该有多痛。
可她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越不懂得珍惜。
只有让她自己去经历，去摔跤，她才能真正长大。
郭桂芳站起来，走回房间。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存折。
里面还有三十万。
是她最后的积蓄。
她原本打算，把这些钱留给儿子和儿媳。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
郭桂芳拿着存折，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数字。
三十万。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点家底了。
她想起当年和老伴一起，起早贪黑地干活。
一分一分地攒，一块一块地存。
才有了这两套房，这点存款。
老伴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
“桂芳，钱要省着花，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记住了。
可她还是没能守住。
那二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
她心疼，可更多的是心寒。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
赵美云正在收拾桌子。
“美云，你过来坐。”郭桂芳说。
赵美云擦擦手，走过来坐下。
“妈，怎么了？”
郭桂芳把存折放在茶几上。
“这里还有三十万。”她说，“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赵美云愣住了。
“妈，您这是……”
“我想好了。”郭桂芳说，“这钱，我要交给你们。”
“妈，这怎么行？”赵美云赶紧摆手，“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要。”
“你听我说完。”郭桂芳按住她的手，“我不是现在给你们。我是想立个遗嘱，等我百年之后，这钱和房子，都留给建平和你。”
赵美云的眼眶红了。
“妈，您别说这种话。您身体还好着呢。”
“好不好，谁知道呢。”郭桂芳苦笑，“我这身体，说垮就垮。趁着我现在还清醒，把事情安排好，免得以后又出乱子。”
赵美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婆婆是被伤透了心。
“妈，这事您跟建平商量了吗？”她问。
“还没有。”郭桂芳说，“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晚上，郭建平回来了。
郭桂芳把他叫到房间，把存折拿给他看。
“建平，妈想好了。”她说，“这三十万，还有这两套房，以后都留给你和美云。”
郭建平愣住了。
“妈，您这是干什么？”
“我不想再被人惦记了。”郭桂芳说，“你妹妹的事，你也看到了。我要是再把钱留在手里，说不定哪天又被她骗走了。”
“妈，丽丽她……”
“别提她了。”郭桂芳打断他，“从今往后，我没有这个女儿。”
郭建平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心里有多难受。
“妈，您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郭桂芳点点头，“明天我就去办手续。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存折也交给你保管。”
“妈，这钱我不能要。”郭建平说，“这是您一辈子的心血。”
“正因为是一辈子的心血，我才要交给可靠的人。”郭桂芳看着儿子，“建平，你和美云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这钱交给你们，我放心。”
郭建平的鼻子一酸。
“妈，您放心。”他说，“我和美云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我知道。”郭桂芳笑了，“你们一直都很孝顺。”
第二天一早，郭桂芳就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梳好头发。
赵美云做好了早饭。
“妈，吃了饭再去吧。”她说。
“好。”郭桂芳坐下来。
吃着吃着，门铃响了。
赵美云去开门。
门外站着孙丽丽。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着，头发也有些乱。
“嫂子，我妈在家吗？”她的声音沙哑。
赵美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孙丽丽走进客厅，看到郭桂芳坐在餐桌前。
“妈。”她喊了一声。
郭桂芳没抬头，继续喝粥。
“妈，我来跟你道歉。”孙丽丽说，“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郭桂芳放下碗，看着她。
“你错哪了？”
“我不该骗你的钱。”孙丽丽哭着说，“我不该拿你的钱去买车。我不该一次又一次地伤你的心。”
郭桂芳看着她，没有说话。
“妈，大军跑了。”孙丽丽突然说。
郭桂芳愣住了。
“跑了？”
“嗯。”孙丽丽点点头，“昨天晚上，他跟我说出去买烟，就再也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去找他朋友问，他们说，他欠了高利贷，跑路了。”
郭桂芳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孙丽丽哭着说，“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拿走了。车也被他抵押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郭桂芳看着女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心疼，有愤怒，也有无奈。
她想过女儿会有这一天。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妈，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孙丽丽跪了下来，“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郭桂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丽丽，你起来。”她说。
“妈，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你起来！”郭桂芳的声音严厉起来。
孙丽丽吓了一跳，站了起来。
“丽丽，妈问你一个问题。”郭桂芳说，“如果我再帮你一次，你能保证以后不再犯错吗？”
孙丽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她保证不了。
“你看，你自己都没信心。”郭桂芳说，“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妈……”
“别叫我妈。”郭桂芳摆摆手，“我不是不帮你，我是帮不动了。你今年三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不是不管你。”郭桂芳说，“是我管不了了。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孙丽丽站在原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美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郭桂芳说，“以后，别来了。”
孙丽丽看着母亲，终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郭桂芳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赵美云走过去，抱住她。
“妈，您别哭了。”
“美云，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郭桂芳哭着说。
“妈，您不狠心。”赵美云说，“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郭桂芳擦擦眼泪，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孙丽丽没有再出现。
郭桂芳也没有打听她的消息。
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她怕自己心软。
怕自己又会忍不住去帮女儿。
这天下午，郭桂芳在小区花园里坐着。
刘翠花也来了。
“桂芳，你听说没有？”刘翠花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什么？”
“你闺女的事。”刘翠花压低声音，“她老公跑了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艰难。听说她去找工作，人家嫌她没有经验，都不要她。”
郭桂芳的心揪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
“还在那个房子里住着。”刘翠花说，“不过听说，那房子也要被收走了。抵押贷款还不上，要被拍卖了。”
郭桂芳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桂芳，你真的不管她了？”刘翠花问。
“管不了。”郭桂芳说，“她自己选的路，让她自己走吧。”
刘翠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郭桂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背书包上学。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孙丽丽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也许，这就是命吧。
第二天一早，郭桂芳刚起床，就听到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孙丽丽站在门口。
孙丽丽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是郭桂芳的外孙女，妞妞。
“姥姥。”妞妞喊了一声。
郭桂芳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进来吧。”她说。
孙丽丽牵着妞妞进了屋。
妞妞跑到客厅，看到茶几上的水果，拿起来就吃。
“妞妞，你吃早饭了吗？”郭桂芳问。
“没有。”妞妞摇摇头，“妈妈说，今天带我来姥姥家吃饭。”
郭桂芳看了孙丽丽一眼。
孙丽丽低着头，不敢看母亲。
“美云，去给孩子热点牛奶，煮两个鸡蛋。”郭桂芳说。
“哎。”赵美云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妞妞跟着赵美云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郭桂芳和孙丽丽。
“坐吧。”郭桂芳说。
孙丽丽坐下来，双手绞在一起。
“妈，对不起。”她说，“我又来麻烦你了。”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房子要被收走了。”孙丽丽的声音很小，“法院的人来过了，说下个月就要拍卖。”
郭桂芳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和孩子住哪？”
“我不知道。”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找了好几个房东，人家一听我带着孩子，都不愿意租给我。”
郭桂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丽丽，妈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后悔吗？”
孙丽丽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孙大军。”郭桂芳说，“后悔不听我的话。”
孙丽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后悔。”她说，“我特别后悔。妈，我真的后悔了。”
郭桂芳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孙丽丽摇摇头，“我想找个工作，可人家都不要我。我学历不高，又没什么技能，谁会要我？”
郭桂芳叹了口气。
“你先带着孩子住下吧。”她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孙丽丽愣住了。
“妈，你……你愿意收留我？”
“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收留你，谁收留你？”郭桂芳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郭桂芳说，“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你要是再敢骗我，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孙丽丽连连点头。
“妈，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
郭桂芳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但她愿意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孙丽丽和妞妞就这样住了下来。
赵美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收拾出一间客房。
郭桂芳看着儿媳忙碌的身影，心里很过意不去。
“美云，委屈你了。”她说。
“妈，您说什么呢。”赵美云笑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丽丽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知道，嫂子心里肯定有意见。
可嫂子什么都没说，这让她更加愧疚。
晚上，郭建平回来了。
看到妹妹和外甥女在家里，他愣了一下。
“丽丽怎么来了？”他问。
“先住下。”郭桂芳说，“她那边房子被收了，没地方去。”
郭建平看了孙丽丽一眼，没说话。
“哥。”孙丽丽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嗯。”郭建平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孙丽丽知道，哥哥还在生她的气。
她不敢说什么，默默地带着妞妞去洗漱。
夜深了。
郭桂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客厅，看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孙丽丽。
她走过去，看到女儿在偷偷地抹眼泪。
“怎么还不睡？”郭桂芳问。
孙丽丽吓了一跳，赶紧擦擦眼泪。
“睡不着。”她说。
“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的事。”孙丽丽说，“妈，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郭桂芳没说话。
“大军追我的时候，对我特别好。”孙丽丽说，“他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让我过上好日子。我相信了。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人都会变的。”郭桂芳说。
“妈，你说我还能重新开始吗？”孙丽丽问。
“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不晚。”郭桂芳说。
孙丽丽看着母亲，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对不起。”她说，“我以前太不懂事了。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一次又一次地伤你的心。”
郭桂芳拍了拍她的肩膀。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说，“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孙丽丽点点头，抱住了母亲。
“妈，谢谢你。”
郭桂芳拍拍她的背，没说话。
母女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谁都没有说话。
但心里，都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孙丽丽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睡懒觉，每天早早起床。
帮着赵美云做早饭，打扫卫生。
她还出去找工作，一家一家地问。
哪怕人家不要她，她也不气馁。
终于，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了工作。
洗碗，摘菜，端盘子。
一个月两千八。
钱不多，但她干得很认真。
每天下班回来，她都累得腰酸背痛。
但她从不抱怨。
郭桂芳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这天晚上，孙丽丽下班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郭桂芳。
“妈，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她说，“两千八，都给你。”
郭桂芳愣住了。
“你给我干什么？你自己留着。”
“妈，这是我还你的。”孙丽丽说，“我知道二十万一下子还不完，但我每个月都会还。哪怕还一辈子，我也会还。”
郭桂芳的眼眶红了。
她接过信封，又塞回孙丽丽手里。
“这钱你留着。”她说，“给妞妞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妈不缺钱。”
“妈……”
“听话。”郭桂芳说，“你能有这份心，妈就很高兴了。”
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抱住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一定会努力的。”她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郭桂芳拍拍她的背，笑了。
“妈等着。”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孙丽丽在餐馆干得很好，老板给她涨了工资。
妞妞也上了幼儿园，每天放学回来，都会给姥姥讲故事。
一家人虽然挤在一起，但日子过得很温馨。
这天，郭桂芳把孙丽丽叫到房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
“丽丽，这个给你。”她说。
孙丽丽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存折上写着她的名字，里面有五万块钱。
“妈，这是……”
“这是妈给你存的。”郭桂芳说，“你每个月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了。一分都没花。”
孙丽丽的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
“拿着吧。”郭桂芳说，“你不是想开个小店吗？这钱，就当是启动资金。”
“妈，我不能要。”孙丽丽摇头，“这是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郭桂芳说，“你是我的女儿，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孙丽丽抱着存折，哭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别哭了。”郭桂芳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妈相信你。”
孙丽丽点点头，擦干眼泪。
“妈，你放心。”她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孙丽丽用那五万块钱，在小区门口租了个小店面。
卖早餐。
包子、油条、豆浆、稀饭。
她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准备。
虽然辛苦，但她干得很起劲。
郭桂芳也经常去帮忙。
母女俩一起揉面，一起包包子，一起招呼客人。
日子虽然忙碌，但很充实。
渐渐地，小店有了固定的客源。
生意越来越好。
孙丽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这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郭桂芳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儿子、儿媳、女儿、外孙女。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您多吃点。”赵美云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姥姥，您吃这个。”妞妞给她夹了一个鸡腿。
“妈，您尝尝我做的汤。”孙丽丽给她盛了一碗汤。
郭桂芳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好，好。”她说，“大家都吃。”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咸淡刚好。
就像现在的日子。
有苦有甜，但刚刚好。
吃完饭，孙丽丽收拾碗筷。
赵美云去辅导妞妞写作业。
郭建平陪着郭桂芳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您现在开心吗？”郭建平问。
郭桂芳笑了笑。
“开心。”她说，“有你们在身边，妈就很开心。”
郭建平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放心。”他说，“以后，我们会一直陪着您。”
郭桂芳点点头。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真的。
她也知道，女儿是真的变了。
她这一辈子，吃过苦，受过累。
有过欢笑，也有过眼泪。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求了。
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一起。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浓。
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是属于他们的。
温暖，明亮。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