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手机,在成都牛市口地铁站C口等了3分钟。
一辆9座商务车停在他面前。
上车,关门,直奔重庆。全程152公里,票价49块9。
他算了一下,比去东站坐高铁还快40分钟。
就是这个场景,让全国11350条定制客运线路活了过来。
有些线路客流直接涨了400%。
问题来了——大巴车这门生意,真的又回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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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全国公路客运量355.7亿人次。
那是巅峰。
到了最近几年,这个数字只剩40多亿。
跌了85%以上。
全国平均每个月,有33座客运站关门或转型。
不是没人坐车了。
是坐法彻底变了。
过去那套玩法,被三个东西硬生生拖垮。
第一,车站太远,折腾人。
以前的客运站,都建在城郊。
你想坐个大巴去邻市,先得坐1小时地铁去车站。
到了之后排队安检,买票,候车厅里再等半小时。
车开出市区上高速,2小时过去了。
花在路上的时间和成本,比车程本身还贵。
第二,车子太大,根本坐不满。
传统大巴,清一色45座到55座。
50座的大车,每天固定发两三个班次。
高铁网铺开之后,私家车也多了,拼车也多了。
大巴车上的乘客直接腰斩。
发车时车上经常只有七八个人。
空载率长期60%到70%。
第三,跑一趟亏一趟。
算一笔账就明白了。
一辆大型柴油客车,每公里油耗1.5元到2.0元。
跑150公里,油钱250元到300元。
高速公路通行费,每公里0.4元到0.6元,单程70元。
客运站还要从每张票里扣10%到15%的站务费。
加上司机工资,跑一趟150公里,总成本500元打底。
如果车上只坐了8个乘客,每张票40元。
单趟收入320元。
净亏200元。
跑得越多,亏得越狠。
不跑,车在折旧,工资照发。
最终只能停运。
客运站没车进来,也跟着关门。
说白了,老百姓不是没出行需求。
是不愿意为了一套繁琐流程,搭上那么高的时间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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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大巴快死透的时候,新打法从政策和市场两头找到了突破口。
交通运输部修订了《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鼓励定制客运,全国推行线上备案制。
官方数据出来了。
截至2025年底,全国定制客运线路11350条。
比2024年多了2277条,年增长率25%。
是2021年的3.5倍。
“十四五”期间,年均复合增长率36.9%。
全国参与企业3600家,合规车辆突破7万辆,网络平台344个。
这套新打法,把传统大巴的运营体系全部推倒重来。
推倒了四样东西。
第一,大车换小车。
50座的大客不用了,全面转向7座到9座商务车,或者9座到19座中型客车。
车子变小,满载门槛被拉低。
一辆9座车,凑齐6到7个人就能达到70%以上实载率。
不用等两三个小时凑满50人。
每隔15分钟到20分钟发一班车。
发车频次提升好几倍,乘客等车时间大幅缩短。
第二,燃油改电动。
过去的柴油大巴,油钱是最大开支。
现在投入的7座到9座客车,绝大多数是纯电动。
每公里用电成本0.2元到0.4元。
比燃油车降低70%到80%。
跑150公里,电费只要30元到50元。
能耗成本直接砍掉,企业才有底气定低价。
广东和成渝地区推出的9.9元、50元跨城票,就是在保证载客量的情况下,覆盖成本。
第三,站到站变成点到点。
彻底脱离客运站。
乘客不用跑偏远的车站,手机软件或小程序买票。
车直接开到地铁站口、大型社区门口、大学城、商圈路边。
成渝便民快巴,上车点就在成都牛市口地铁站和重庆民安大道地铁站旁边。
出了地铁走几步直接上车。
省掉了市内换乘和进站安检。
全行程总用时比坐高铁还快半小时到1小时。
第四,严守400公里边界。
全国定制客运线路里,200公里以下的占65.3%。
400公里以下的超过90%。
800公里以上的长途线路,全国只有11条,占比0.1%。
这组数据很说明问题。
定制客运彻底放弃和高铁在长途干线上硬碰硬。
全部力量集中在高铁覆盖不到、或者换乘极其麻烦的中短途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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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很多人会想——
客流涨了400%,线路超11000条,大巴生意是不是全面复苏了?
能大赚特赚了?
真实情况没那么简单。
把账本拆开,做更深层的财务分析,你会发现,这个业务虽然找到了方向,但经营考验依然严峻。
算一辆9座纯电动商务车的单车经济模型。
假设它跑一条单程150公里的市际线路,每天2个往返,也就是4个单趟,全天总里程600公里。
收入端:每张票45元,单趟坐7个人,一趟票款315元。
一天4趟,总营收1260元。
成本端,硬性支出必须每天扣掉:
1. 专职合规司机工资加社保,日均300元。
2. 充电费用,600公里,每公里0.25元电费,150元。
3. 高速过路费,每天180元。
4. 车辆折旧与保险,一辆15万元左右的9座纯电车,按5年折旧,加上每年1.5万元营运险,每天摊销130元。
5. 平台技术抽成,接入滴滴、高德或本地平台,扣10%到15%技术服务费,每天150元。
6. 轮胎磨损、日常保养、清洁,每天50元。
全部加一起,每天综合运营成本960元。
在实载率78%(平均每趟坐7人)的理想状态下,每天纯利润300元。
单车月利润9000元上下。
但问题来了。
这套模型抗风险能力极脆弱。
如果单趟乘客从7人降到4人,实载率掉到45%。
一天总收入从1260元暴跌到720元。
司机工资、车辆折旧、保险这些固定成本一分不少。
当天就立刻亏损。
除了单车利润薄,全行业还面临四个根本性限制。
第一,市场渗透率很低。
11350条线路听起来很多,但在全国城际客运班线里,只占17.6%。
放到包含农村和县乡班线的传统道路客运大盘里,占比仅仅9.4%。
第二,区域发展极度不平衡。
全国73.4%的定制客运线路,集中在10个省市。
四川、江苏、山东、贵州、广东、河南、广西、云南、湖南、重庆。
这些地方要么有成渝、长三角、大湾区这样人口密集、经济往来频繁的城市群。
要么地形多山,县域人口流动量大。
在华北、东北、西北很多地市,人口密度不足,客流分散。
本地客运公司缺乏互联网运营能力和资金,很难支撑高密度调度。
根本复制不了。
第三,停靠点的合规性与路权矛盾。
定制客运最大卖点,是地铁口、社区门口上下客。
但这也带来了管理上的灰色地带。
很多城市交通管理部门,并没有在市中心地铁口或主干道设立合规客运泊位。
定制小巴路边停靠,经常被交警认定为违停。
甚至被周边正规出租车和公交公司投诉。
退回客运站,就失去乘客。
不进站,又面临合规风险。
第四,平台流量依赖与低价竞争。
很多传统客运企业自己根本没有开发软件的能力。
只能依附在大型互联网聚合平台上。
全国344个定制客运平台,滴滴一家就接入了206家客运企业、覆盖134个城市。
线上流量攥在平台手里,客运企业失去对客户的直接联系。
还要持续承受抽成压力。
更狠的是,前期9.9元的低价,往往是新线开通时的补贴行为。
一旦补贴停止,票价恢复到40元到60元。
怎么面对高铁二等座和合规顺风车的竞争?
依然是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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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车,站在重庆民安大道地铁站旁边。
全程2小时11分钟。
比高铁快,比顺风车便宜,比自驾省心。
但开车的师傅知道,这趟车只要少坐2个人,今天就白干了。
传统意义上的长途大客车,那门生意没有回来。
依靠大客车、大车站垄断运营的时代,永远过去了。
现在看到的大巴回暖,本质上是一门新生意。
用互联网算法派单,新能源中小型车辆,专注200公里到400公里城市群内部,搞点对点接送的“新型中短途公共出行服务”。
对人口密集、有成熟数字化平台、能严控单车成本的企业来说,这是一条能带来稳定现金流的转型出路。
但它绝不是一个随便跟风、躺着赚钱的暴利风口。
而是一场比拼精细化运营、严控每一公里成本的存量争夺战。
你可以享受9块9的跨城大巴,但可能不知道,它背后每一公里都在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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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提示:本文内容仅基于公开行业数据和运营模型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客运市场受政策、区域经济、竞争格局等多重因素影响,文中提及的盈利模型仅为理想状态推算,实际经营存在诸多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