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拿到江西理工机械工程硕士录取通知书时，亲戚问我妈，一个女孩子学机械，将来是不是要去车间拧螺丝。
我没辩解。
今年我站在车企研发中心的试制车间里，盯着刚下线的样车底盘，手机弹出前同事的消息：他所在的新势力车企又裁了一轮，这已经是第三波。
2018年秋招，我手里有两个offer。
一家头部造车新势力给的年包比传统车企高四成，HR在电话里反复强调“扁平化”“期权”“颠覆传统”。
另一家是中部省份的老牌车企，薪资中规中矩，面试官是位五十多岁的底盘总工，带我在车间转了一下午，指着一台拆解的变速箱讲齿轮啮合精度对NVH的影响。
他最后说了句，造车是慢功夫，你回去想想。
我选了传统车企。
同期进公司的应届生，三年内走了一半。
跳去新势力的那个室友，工资翻倍，朋友圈常年定位在北上广深的写字楼。
我留在中部基地，头两年跟底盘调校，夏天在试车场晒到脱皮，冬天去黑河做低温标定，手指冻得握不住扭矩扳手。
同批入职的女生陆续转岗去做项目管理或质量体系，我一直待在技术序列。
2022年开始，风向变了。
新势力产品迭代速度压到十八个月甚至更短，但底盘调校的客观规律没变——减震器阻尼匹配、衬套刚度优化、转向手感标定，这些必须靠实车跑出来。
某新势力找我们做底盘咨询，项目会上对方底盘负责人坦承，他们团队三年换了四拨人，数据积累断档严重。
去年行业价格战最凶的时候，我们部门反而扩了编制。
猎头电话开始频繁打来，有家新势力开出的薪资比我当前高出百分之六十。
我参加了面试，技术负责人比我小两岁，全程在讲“用户感知”和“快速迭代”，我问他底盘操稳客观测试怎么做，他绕来绕去没答到点上。
终面结束，我拒了。
不是跟钱过不去。
机械这个行当，尤其是车辆底盘方向，经验曲线太长了。
一个减震器阀系调校，没经历过三五个完整项目周期，根本摸不透。
新势力给的高薪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溢价，溢价总有回落的时候。
今年麦可思就业报告里，机械工程硕士毕业五年薪资涨幅中位数是百分之八十七，看着不高，但后劲在三十五岁以后。
我今年三十二岁，手上过完三个完整车型的底盘开发。
带我的那位总工去年退休，返聘回来做顾问，每周来两天，把他三十年积累的调校数据库一点点交接给我。
这东西没法速成，也没什么捷径。
如果你问我女生学机械后不后悔，我的答案是：车间和试车场确实不轻松，但技术这条路，不看性别，看的是你手里有没有真东西。
选赛道的时候，别只看起薪，看看那个位置上的人，五年后是什么状态。
造车这场马拉松，现在才跑到中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