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以为跨国巨头都是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商业教父?
错。
大部分时候,他们的操作,跟你小区门口那个收了物业费却不修路灯的物业公司,没啥本质区别。
今天的故事,主角是加拿大安大略省,和一个名叫帝亚吉欧(Diageo)的英国酒业巨头。
这哥们儿是谁?
你可能没听过,但它家的产品你肯定喝过。
尊尼获加(Johnnie Walker)、斯米诺(Smirnoff)、百利甜酒,还有咱们今天的主角——皇冠威士忌(Crown Royal)。
说白了,就是全球酒桌上的硬通货供应商。
而安大略省呢?是帝亚吉欧在整个北美最大的金主爸爸。没有之一。
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网红餐厅,有个大哥天天来,顿顿消费五位数,把你捧成了整条街最靓的仔。
结果有一天,你跟大哥说:我看你家门口那条路挺碍眼的,我准备把它刨了,顺便把你家用了100年的老管家也给辞了,换成隔壁老王家的机器人。
你猜大哥会是什么反应?
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一个以“不跟你玩虚的”著称的硬汉政客,就遇到了这种魔幻剧情。
他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帝亚吉欧,大哥的反应,通常是掀桌子。
事情是这样的。
去年8月,远在伦敦、西装革履的帝亚吉欧高管们,对着一份精美的PPT,轻轻动了动鼠标,就决定关闭位于安大略省西南部小镇阿默斯特堡(Amherstburg)的百年酒厂。
这个厂,主要负责皇冠威士忌的装瓶业务。
一个百年老厂,说关就关。近200个岗位,说没就没。
对一个只有2.4万人口的小镇来说,这不叫裁员,这叫釜底抽薪。
这家工厂就像镇上的心脏,跳了快一百年,养活了几代人。
现在,伦敦的精英们说,为了“全球结构调整”,这颗心脏得停跳。
业务嘛,一部分搬去美国,一部分搬去隔壁魁北克省。
公司的官方解释,写得天衣无缝,充满了商业术语的冰冷和优雅。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在别的地方开厂更便宜,你们这儿,拜拜了您内。
这操作,直接把福特省长给干沉默了。
福特这老哥,是个典型的北美实用主义者。
他脑子里的逻辑非常简单直接:我,是你的大客户。
你,靠我吃饭。
现在你不但要砸我的锅,还要把我厨房给拆了?
你是不是对“客户是上帝”这句话有什么误解?
去年911,福特开会时,当着所有人的面,抄起一瓶皇冠威士忌,拧开盖子,哗啦一下,全倒了。
一个省长,亲自给你带货,带的是“倒货”。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你让我不爽,我就让你不好过。
但显然,帝亚吉欧的高管们可能觉得这是某种加拿大式的行为艺术,没当回事。
他们按部就班地跟工会谈遣散费,假惺惺地表示“会为厂址寻找新雇主”,然后就等着2月28号关门大吉。
他们低估了福特的脾气,也高估了自己的面子。
时间来到今年1月,眼看关厂日期临近,福特看对方毫无悔意,直接升级了玩法。
在新闻发布会上,他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开炮:
“哪个脑子稍微正常点的商人,会去得罪自己在北美最大的客户?”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它告诉你,这不是政治,这就是最纯粹的商业逻辑。
接着,福特甩出了“王炸”数据。这才是最骚的操作。
他披露,帝亚吉欧在安大略省,一年的销售额,超过7.65亿加元!
比美国任何一个州、加拿大任何一个省都多!
7.65亿!!什么概念?就是安省人民凭一己之力,把帝亚吉欧喝成了一个巨无霸。
更魔幻的还在后面。
根据安省官方酒品零售商LCBO的数据,省内销量第一的烈酒,是斯米诺伏特加。
销量第二的,就是皇冠威士忌。
看到了吗?
冠亚军全是你帝亚吉欧家的!
你家的两个拳头产品,在我们这儿卖到飞起,赚得盆满钵满,结果你反手就把我们这儿的百年工厂给关了?
?
这已经不是吃饭砸锅了,这是在你家客厅办完流水席,临走时还顺走了你家祖传的电视。
福特越说越气,又补了一刀。
原来,帝亚吉欧最近还干了另一件缺德事:单方面取消了一项原定在安省投资2.45亿加元建新酒厂的计划。
双重背刺!一边疯狂抽血,一边釜底抽薪。
这下,福特彻底不忍了。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放话,这句话堪称年度商业狠话:
“等到最后一名员工离开那家工厂,我们就会立即将皇冠威士忌从货架上下架。剩下的,帝亚吉欧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叫“看着办”?就是你那每年几亿的生意,准备跟它说再见吧。
这还没完,福特紧接着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下一个,我们会盯着斯米诺。”
翻译一下:别以为我只搞皇冠,你家老大斯米诺,也在我的死亡笔记上。
你要是继续头铁,我就让你在安省颗粒无收。
这就是地缘政治的“菜市场法则”。
我作为地主,拥有对市场准入的绝对权力。
你可以选择不在我这儿开厂,我也可以选择不让你的货在我这儿卖。
大家都是成年人,按规矩办事。
福特最后给所有跨国公司的警告,更是充满了“街头智慧”:“别想伤害安大略,尤其是当我们是你们最大客户的时候。你会被追责的。”
他还非常“贴心”地给广大酒友提了个建议:“想喝皇冠的,现在就去囤货吧。”
简单,粗暴,有效。
这事儿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在于,它撕下了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把全球化时代里资本与地方的矛盾,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资本的逻辑是流动的,哪里成本低,哪里利润高,它就流向哪里。
它没有祖国,没有乡情,只有财报。
而地方的逻辑是扎根的。
一个工厂,对资本来说只是全球棋盘上的一颗子,但对一个小镇来说,就是全部。
是几百个家庭的生计,是社区的记忆,是地方经济的发动机。
当这两种逻辑发生冲突时,通常是地方被无情碾压。
但这次,福特找到了资本的命门:市场。
你可以走,但你的产品也别想留下来。
你想“我全都要”——既要低成本的好处,又要大市场的好处,门儿都没有。
工会主席的话更是点睛之笔,他支持福特的封杀令,但又带着一丝遗憾:“我其实早就请求省长这么干了,但他当时还想给公司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看,地头蛇其实早就看透了资本家的本性,只是政客还抱着一丝幻想。
现在,幻想破灭,那就只能用对方唯一能听懂的语言——金钱损失,来跟它对话了。
所以,别再迷信那些跨国巨头的神话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的决策逻辑,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简单粗暴得多。
而能治他们的,往往不是复杂的谈判和祈求,而是一个同样简单粗暴的、能让他们肉痛的选项。
现在,压力给到了帝亚吉欧这边。
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丢掉整个北美最大的市场?
还是乖乖认怂,重新回到谈判桌上?
这出大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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