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开了十八年出租车,去年换成了纯电车。
最明显的变化,不是车安静了,而是他再也不进加油站了。以前一天跑三百多公里,隔两天就得加一次油,油价涨一毛,他都能在饭桌上念叨半天。
现在晚上回小区充电,第二天照样出车。
有次我们吃饭,他忽然说:“照这么下去,再过十年满街都是电车,那些加油站不得关一半?两桶油还靠什么挣钱?”
坐旁边的老许笑了。老许五十六岁,在一家民营化工企业做采购,以前跟炼油厂打过不少交道。
他说:“你把人家想成卖汽油的了。”
老周不服:“加油站不卖油,卖矿泉水啊?”
老许没急着争,只问他:“你以前一箱油四百多块,是不是觉得全进石油公司的口袋了?”
老周愣了一下。
“哪有那么简单。”老许说,“油价里面本来就包含不少税费,网上有人算过账,说比例不低。具体怎么算咱不争,但有一点肯定没错——消费者付出去的钱,不等于企业净赚的钱。”
这句话老周倒听进去了。
后来有一天,他去城南办事,顺路进以前常去的那座加油站买水。结果发现靠墙那排车位已经改成了充电桩,便利店扩了一倍,里面卖咖啡、早餐、快递寄存,门口甚至摆了两台自动洗车机。
他站那儿看了半天。
值班的姑娘还认识他:“周师傅,好久没来了。”
老周指着充电桩问:“你们也干这个了?”
姑娘笑:“不干怎么办?现在每天来充电的车越来越多。司机充半小时电,总得上厕所、吃点东西吧。”
那天老周充了二十多分钟电,买了一杯咖啡、两个茶叶蛋,又洗了车,一共花了四十多块。
回去后他自己都乐:“以前进加油站是买油送消费,现在是充电顺便消费。”
真正让他改口的是今年春天。
他儿子准备辞职,想加盟一个新能源充电项目,问老周借十五万。老周怕孩子冲动,特意找老许打听行业。
老许没劝他投,也没劝他别投,只说了一句:“别只盯着车烧什么,要看车还需要什么。”
车从汽油换成电,很多东西确实会变。加油频率会下降,一些位置差、规模小的站点可能越来越难做;炼油业务也不可能永远按老路走。
可人还是要出行,车还是要补能,物流还得跑,化工原料、航空燃料、润滑材料也不会因为私家车换了电池就一夜消失。
更重要的是,大公司真正擅长的,往往不是某一种商品,而是渠道、土地、供应链和资金。
老周后来没把十五万全给儿子,只出了五万,让他先去给一家充电运营公司干半年。
“先看看人家怎么挣钱,再想着自己当老板。”他说。
前几天我又碰见老周,他正坐在加油站改造的充电区里吃面包。旁边十几个充电枪亮着灯,原来的加油机还在,两个区域挨得很近。
我故意问他:“两桶油什么时候倒?”
他摆摆手:“倒不倒我不知道。我现在算看明白了,人家未必非得守着那根油枪。”
很多行业真正危险的时候,并不是旧生意变少,而是还把自己当成只能做旧生意的人。
老周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拔掉充电枪,又顺手进便利店拿了一瓶水。
故事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和场景均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或代入现实人物、事件。